第76章 判官六公子
楊啟昇敏銳地發覺，這些木匠們的下眼白裡都有一道細細的黑線。
等荊雷收拾完東西回來，楊啟昇擺手讓他到近前，扒開下眼皮仔細觀察，確實是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黑線，從瞳孔向下延伸到眼皮深處。
除此之外，圍繞著瞳孔還有一圈淡淡的黑氣。
不仔細看還真察覺不到，就算眼神好的，看見了，也會只當是睫毛倒在裡面了。
楊啟昇也是看每個人都這樣，才覺得詫異，略一思索，想起來一個名字。
猛鬼三現搜魂大法！
《靈寶度人經》上面有介紹，屬於鬼道邪術之一。
眼白中有黑線，瞳孔中隱有黑氣，是這門法術最典型的特徵。
他們已經被邪修所養的惡鬼鎖定，每日隔空詛咒，吸食精氣，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失眠多夢，盜汗滑精等各種症狀。
這還是輕的，後面會日日夢見猛鬼來索命，當眼白中出現三道黑線的時候，就是壽命終了之期。
到時候他們全身精氣都被吸走，身體腐朽，涕液橫流而死，靈魂還要被猛鬼抓走，押到施術者壇前任由處置。
楊啟昇並沒有說甚麼，放出五色劍光，帶上荊雷父子飛天而起。
他們先回到萬柳村，讓荊雷處置家當，又給了他一錠銀子：“今天先不走，我要出去辦點事，你們再在家裡住上一晚，等到明天我再來接你們。”
荊雷原本還擔心仙人走的急，自己好些東西帶不走，畢竟從小紮根在這裡，好些東西割捨不下，聞言很是開心。
“楊真人您有甚麼事儘管去辦，我們在這裡等您。”
楊啟昇摘了一片樹葉，用木行精氣在上面畫了一道符，跟荊雷要了三根頭髮一滴血在上面，伸手指處，那符便化作一道清光破空飛去。
他隨後離開荊家，御劍騰空飛起，感應著那道符所在的方向，直追過去。
對方用邪法鎖定荊雷，楊啟昇用靈寶感應符反向尋找施法所在的位置。
很快，他來到古藤縣南面的山中。
半山腰的林子裡，有個用石塊壘起的法壇，上面鋪著白布，青銅香爐裡插著三長兩短五根信香，左右兩側燃著手臂粗的白色蠟燭，後面豎著三面白色的招魂幡。
法壇正中央供著一個紅漆的葫蘆，外面包裹著黑色的煞氣。
葫蘆前面有用瓷盤盛裝的五樣供品，分別是心、肝、脾、肺、腎，非常新鮮，還流著血，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都是人的。
法壇周邊並沒有人施法，楊啟昇施展五行劍遁，遁入林中，隱匿身形，想要靠近看看。
距離法壇尚有兩三里的距離，便驚動了護法壇神。
召喚幡上住著三個惡鬼，感應到有生人靠近，立即颳起陰風，黑煞滾滾。
惡鬼在黑風中現身，張牙舞爪，撲下來攻擊楊啟昇。
“哪裡來的惡鬼遊魂，敢在我家主人面前齜牙放肆！”
楊啟昇正要御劍斬鬼，心魔黑山憑空顯現，直接顯出九頭妖魔之軀，迎著三個惡鬼撲過去。
三個惡鬼嚇了一跳，他們都是百年厲鬼，害人無數，窮兇極惡之徒，可看了黑山這恐怖的樣子，竟比自己更惡百倍！
他們看了看楊啟昇，再看了看黑山，覺得彷彿在做夢一般：這麼渾身正氣的一位少年劍仙，怎麼會有這麼兇惡的鬼僕？
不等他們想明白，黑山已經撲過去了！
為了讓楊啟昇給自己多些自由，這魔頭努力狠表忠心，張開雙臂，兩條手臂快速延長，前端雙手長成車輪大的兩個魔爪，把三個惡鬼同時抱住。
接著胸部以上部位變成九個蟲豸模樣，好似一個九頭蛇，也都長得老長，對著三個惡鬼又纏又咬。
那三個厲鬼從沒遇到過這種打法，他們遇到過劍仙用的飛劍雷法，遇到過專門收魂御鬼的邪法，也遇到過吞雲吐霧的妖神。
九頭蟲直往他們身體裡面亂鑽，如泥鰍鑽豆腐般，轉眼間就將鬼體啃噬的千瘡百孔！
他們怒吼著將身體收縮成一團煞氣，再度展開，使被啃食掉的部分復原，然後也張開鬼爪去撕扯黑煞的軀體，張開滿布獠牙的利口去咬黑山的腦袋。
雙方宛如狸貓惡戰，在空中滾成一團，煞氣翻湧，從東滾到西，再從西滾到東。
很快黑山就落入了下風，這魔頭大聲呼救：“主人主人！快出手助我！這三個醜鬼要把我撕碎了！”
楊啟昇淡淡地說：“誰讓你出去跟他們打的？” 黑山九個蟲身都要被咬斷了，急聲說：“我是想著，對付這麼三個遊魂，不該勞煩主人，想替主人出手料理了，誰知力有未逮……啊啊啊啊……主人，我的頭被扯下來了！啊啊……主人，我的腳也被撕掉了……”
楊啟昇感到好笑：“我自有玄門正法收拾他們，用不著你，回來吧！”
動念之間，黑山憑空消失。
三個惡鬼並沒能看出來黑山是個甚麼東西，以為也是惡鬼怨靈一類，各自抓著他身體的一部分，正往下吞啖，卻不想黑山瞬間消失，無論是拿在手裡的，還是吞進肚子裡的，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不過他們也只是詫異了片刻，便又重新張牙舞爪，裹著煞氣撲向楊啟昇。
楊啟昇凝出三道青陽劍煞，東方木行精氣分屬少陽，生氣最濃，專能剋制惡鬼的陰氣、死氣。
劍煞凝就三口青光仙劍，電射飛至，只一下，便將三個惡鬼的頭顱給斬了下來！
他這劍煞非比尋常，惡鬼腦袋跟身體分離，竟然不能合攏。
惡鬼幾乎嚇得當場魂魄飛散，哪裡還敢跟楊啟昇對敵，連身體也不要了，只剩下三個頭顱急速飛回法壇後面的招魂幡上去。
楊啟昇彈出三點真火，將惡鬼身體消滅，縱劍追到壇前。
三個鬼肝膽俱裂，在幡上大聲求饒：“仙人饒命啊！仙人饒命啊！”
楊啟昇還真劍下留情，將劍煞環成三道青光將他們圈住：“要我饒恕你們倒也不是不行，我有些事要問，你們要如實交代，敢有半句虛假，便教你們魂飛魄散！”
“是是是！仙人有甚麼要問的，我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啟昇便問他們的主人是誰，在這裡設壇做法是要做甚麼。
三個惡鬼的主人自然便是那黑心公子。
陰鑼鬼判崔無赦總共有六個徒弟，皆以公子為名，合稱判官六公子。
先前渡魂公子被殺，在場親眼見到的只有王虎躍師徒，當時師徒兩個大受震撼，事後回到虎跳峽努力修煉，自不會往外亂說。
崔無赦閉關煉寶，還沒注意到徒弟的魂燈滅了一盞，反倒是黑心公子發現了，便趕來檢視。
一路搜尋，找到將軍山附近。
他只能確定師弟渡魂公子是死在這裡了，但卻不知道是怎麼死的，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不過他很快就找到了懷疑物件，那便是當地唯一的修行勢力槐靈觀！
“老爺有交代，說普天大醮已經失效，太陰鬼道要重返人間！”惡鬼頭顱被生氣盎然的青光劍圈逼迫，載沉載浮，驚懼不已，“聽公子說，咱們太陰鬼道有個生死大敵，名為太乙宮。若是日後遇到了太乙宮門下弟子，不能有絲毫留情，必要殺盡滅絕！”
“那你們公子知不知道太乙宮的弟子都是甚麼樣子的？”
“公子應該是知道的吧？”惡鬼也不太確定，但反正他們不知道，雙方已經有百餘年未曾接觸，後輩弟子都是聽前輩語言描述。
對於太乙宮弟子，除了楊啟昇、柳含璋這種，大部分都只是聽說當年萬仙陣中跟太陰鬼王有過一場大戰。
對於太陰鬼道弟子，太乙宮也只存在於傳說之中。
“老爺說，兩家大仇，不共戴天！要對付太乙宮，得煉成更厲害的鬼道法寶，要在短時間將法寶煉成，就需要大量的人類生魂。如今教下各支弟子齊現人間，都要想辦法儘可能多地蒐集更多的生魂。我們公子要滅了槐靈觀，在這裡建立道場，
只是看出槐靈觀中有香火神靈坐鎮，也非易與，就設法聯絡另外兩位公子前來助戰，尚未到來，提前命兩位弟子來這裡佈下法壇，先收些青壯男子的魂魄，再把那新建的道觀變成大凶之地，等日後滅了敵人，正好在那裡繼續建設陰鑼觀。”
“這麼說，這葫蘆裡面裝的都是生人魂魄了？你們已經害了多少人了？”
惡鬼趕忙說：“不多不多，葫蘆裡是在別處收的魂魄，也就兩百多個，到了古藤縣這，法壇才剛立起，因要那些人受盡折磨，飽含怨氣而死，才能將那裡變成凶宅惡地，所以得緩緩圖之，至少得等七天之後，才會去索第一批人的性命。”
楊啟昇聽了事件經過，暗想這太陰鬼道竟然要大量殺人獲取魂魄，用來煉製法寶對付太乙宮，這等邪教，越早剷除越好。
只是太乙宮如今剛剛分裂，大有真人帶著弟子去了江北皇城，距離這裡數萬裡之遙，留在清寧山的無妄真人又是主張閉門清修，不管外物的。
要是太乙宮能兩代人集體大舉出動，再殺去太陰山，來個犁庭掃穴該有多好！
他自己勢單力孤，道淺力薄，只能量力而行，見一個殺一個。
眼下遇到的這幾個傢伙，就不可放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