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生者的思念
“那我去給你倒點熱水。”
明石寬人脫下打溼的外套去了廚房，留下高默一個人四處打量。
典型的日式老建築，不過家電都很齊全，也不知道從哪拉的電線。
客廳中央是個暖爐，上面垂著長長的電燈吊線，電燈樣式很老，是那種拉好幾下才能關掉的分段式方燈。
四周簡單擺放著一些雜物，還有一個儲物櫃。
牆上掛著一個老舊掛鐘，圓餅狀鐘擺來回晃動，靠邊還有一部電話座機。
這地方手機完全沒有訊號，和外界聯絡全靠這一部電話。
整體佈局很像是野比大雄家客廳，只是缺少了電視。
高默跪坐在暖桌邊，伸手扒拉了一下幾乎垂到鼻子高度的電燈吊繩。
“這是我爸特地要求的，他說甚麼要讓上了年紀駝背的自己也可以拉到。”
明石寬人笑著拿來水壺。
“抱歉，只有普通的白開水了。”
高默沒有喝水，而是指著吊繩打結的地方問道：“這個用來延長的繩結是你打的嗎？好像是釣魚線的打法。”
“這個啊，是我妻子以前打的，”明石寬人愣道，“她好像對釣魚有點興趣，還專門買了釣魚的書。”
“要是對釣魚感興趣，起碼應該買點漁具吧？”
“也對啊，哈哈。”
“明石先生太太是個怎樣的人呢？”高默注意到儲物櫃裡就放了一本釣魚的書。
整個房間一眼望去，看似不起眼的東西都能引起筆記記憶畫面一陣波動。
特別是廚房，一些明顯的女性用具都還保留著。
圍裙、毛巾、頭巾……
冰箱也是貼滿了過期的小紙條，字跡秀氣溫暖。
“明石先生很愛自己太太吧？”
“是、是啊，”明石寬人滿臉懷念，以致於都沒在意高默的謹慎態度，“我太太她很溫柔，總是喜歡為別人著想，有時候傻傻的，喜歡硬撐，明明拒絕就好了……”
說著明石寬人情不自禁抹淚：“抱歉，讓你見笑了。”
“沒事，換成我的話也會和你一樣。”
高默看了看掛鐘時間。
“我可不可以去上面拜訪一下令尊？”
“還是不去比較好，”明石寬人小聲道，“我爸爸最近有點神經質，別看他剛才那麼好說話，可能是年紀大了，脾氣變得很差，經常說甚麼自己乾脆死了算了，現在要是吵醒他的話，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這樣嗎？”
高默眼神平靜。
這位網球教練頭頂不知不覺又多出了新的投影文字——【有記者用來製造不在場證明，今晚就動手殺了那個惡魔】。
真是的，遺願內容是讓他來幫這傢伙沒錯。
但他可不想幫助別人犯罪。
而且在他看來，那個不知道在想甚麼的老頭本身就死期將至。
高默手指輕點桌面，在明石寬人不自然迴避視線的時候再次開口：“明石先生是因為沒有邀請到學生過來，才特地找我做客對吧？那個時候你是故意叫住我。”
……
森林河堤邊。
小鬍子帶著水桶、釣竿還有便攜折迭椅下到河岸邊釣魚，一開始的確釣了好大一條鯰魚，整個人心花怒放，一如既往得意洋洋。
“哈哈，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開局啊，好兆頭！好兆頭呀！看來今天是豐收的一天，我就說這裡是個好位置吧？”
旁邊小蘭也甩了一杆，只是歐皇運氣像是失效了一般，完全沒有動靜，看到父親樂不可支的樣子就是一陣氣惱。
“我的浮標又被沖走了……”
“那是因為你沒綁好，”小鬍子看到女兒吃癟反而很開心，“因為釣魚線很滑，所以一定要用特別的打結方式，小蘭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我本來就不會釣魚嘛！”
“小蘭，讓我來！”園子看不下去了，連忙一把奪過魚竿。
“可是叔叔，”柯南在旁邊幫忙撐傘，忽然注意到河水不對，原本還算平緩的河流變得又急又猛，“河裡的水位好像在暴漲！”
“沒關係，要就是這個味，”小鬍子再次下杆，“不是有句話說了嗎？風浪越大魚越貴……”
“不對啊！”園子驚撥出聲，“看那邊，有輛車子被衝下來了！”
“噢……啊？！”
小鬍子反應慢了半拍，緊跟著瞬間變了臉色，急忙甩動魚竿釣線勾住轎車。
“是我租來的車子啊！可惡，不會讓你沖走了！”
“別這樣，爸爸，太危險了！”
魚竿在小鬍子手上彎出驚人的弧度，最後在小蘭驚呼聲中一聲脆響，頂端直接折斷。
邊上柯南差點被撞進河裡，還好園子及時拉了一把。
“完蛋了！”小鬍子絕望抱頭，眼睜睜看著汽車打了個水花淹沒在河道下游。
虧他還特地換了個豪華款。
為了釣魚丟了一輛車。
這下不知道要賠多少錢。
“真是的，”園子同樣望著汽車消失，無語瞥向小鬍子，“誰讓你在這種下雨天，把車子停在靠近河岸的地方？這下好了，我們的行李還在上面沒有拿下來，裡面可是還有我特地準備的網球服啊，還說要穿給城戶哥看的。”
“該傷心的是我好不好？”
小鬍子眼巴巴看著河道。
“不行，我要跟過去看看，說不定還有救。”
柯南眼皮抖了抖：不可能的，車子撈起來也沒用了，最好祈禱保險能多墊一點錢，雖然這種情況很夠嗆。
早知道他就和城戶一起待在別墅裡了。
“倒黴，”園子拿出手機舉到頭頂，“這邊根本沒有訊號，難道我們要走回去嗎？城戶哥，救命啊！” ……
深山獨屋。
明石寬人額頭汗水滑落，張著口直直盯住對面忽然變了個人一般的高默。
“你、你在說甚麼啊？我……”
“你想殺了令尊，之所以要在今天找人來家裡，是為了有人幫你做不在場證明。”
高默語氣平靜。
“我想想，應該是藉著送咖哩飯上去的時間偽造成自殺？這樣就沒有不在場證明了……利用某種方式讓他的死亡時間延後？
有可能，然後故意讓客人幫忙去回收餐具，如果燈開著就輕手輕腳下來，等燈關掉後再上去，理由就是令尊有點神經質……
雖然不知道你具體會用甚麼手法，但想來也就那麼幾種，用藥的話時候容易被查出來……應該是讓令尊上吊，卻又沒準備甚麼特別的道具，該不會是讓令尊咬著繩子，等到力竭時自然吊死吧？”
高默觀察著明石寬人表情變化，短短几句話就準確套出了犯罪手法。
“有甚麼好驚訝的？本身就不是特別高明的手法，而且存在極大缺陷，畢竟事情未必會像你預計中發展，你也是在賭，賭客人想不到你要殺父親，賭本地警察沒那麼專業。”
“你到底是甚麼人？”明石寬人感覺到莫大的恐懼，有種完全被看透的窒息感。
“來幫你的人。”
高默起身走到儲物櫃邊，拿出裡面的釣魚指南。
“有人不希望你犯下大錯，令尊或許該死，但你的人生還長著，不應該跟他一起毀掉。”
“誰？”
“一位特別的朋友。”
高默沒有感受到來自明石寬人的惡意，嘴角微微上揚。
“對你這位父親最大的報復，就是丟下他離開這裡，殺人只是最糟糕的選擇。”
“對不起，打擾了！”外面突然傳來小鬍子喊門聲，“有人在家嗎？我們遇到山洪迷路了……”
明石寬人沉默沒有回應，好一會才苦笑著起身去給小鬍子開門。
背對著高默的時候，隱約有淚水劃過眼角。
“原本我只是覺得他比較難伺候，有點神經質，沒有把我這個養子當外人……直到我太太葬禮後我才知道，他一直都把我們當作玩具人偶，以折磨我們尋開心。
我太太之所以感冒就是因為他，可他還故意在我太太生病的時候堅持要喝蘑菇湯，我太太不知道拒絕，就那樣拖著病體去山下商場買菜，結果在回來的時候……”
明石寬人聲音停頓。
“你知道他是甚麼反應嗎？事後在佛堂前居然說終於把玩具玩壞了，下次要再找個長命的，就像養子一樣結實……對，我以前一直以為他對我的各種奇怪要求是父愛，如果早一點意識到的話……”
“喂？”
小鬍子看著燈光繼續拍了拍大門。
“有人嗎？我們想要借宿一晚，放心，我們不是甚麼奇怪的傢伙，我的名字是毛利小五郎，就是那個有名的偵探。”
明石寬人抓向大門的手猛然一頓，欲言又止回頭看了看高默，緊接著深呼一口氣開啟大門。
老天還真是喜歡開玩笑。
連名偵探都來了。
迷路？借宿？
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偏偏在這個時候迷路，偏偏在迷路的時候找到他家。
“打擾了打擾了，”小鬍子鬆了口氣，“不知道可不可以借個廁所，可以的話順便借個電話，說起來真倒黴，我們原本計劃住在輕井澤別墅，可是山洪爆發回不去，轉著轉著就不小心迷路了。”
“沒事，你們可以住在我家，反正被子也有很多。”明石寬人笑著把眾人引到屋內。
“太感謝了。”
小鬍子嗅了嗅鼻子，先是聞到一股咖哩味，緊跟著又看到廚房煮咖哩的高默。
“這位是……”
“他也是來這裡借宿的人，是個記者。”
“你們好，”高默微笑回頭，“我是長谷川真二，一名自由撰稿人。”
咦？
柯南耳朵一動，從小鬍子身後探出頭，奇怪看了一眼高默，隨即自嘲搖搖頭。
他怎麼疑神疑鬼的？
城戶哥應該在別墅那邊睡覺呢，怎麼可能跑到這鬼地方玩角色扮演？
再說他們也是因為迷路偶然過來。
“我準備了很多咖哩，大家一起吃吧。”明石寬人完全不見之前的傷心，熱情招呼著眾人，只有高默能發現其眉目間隱藏的哀傷。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放下。
對妻子有多愛，對老頭的恨就有多深。
不過無所謂，他的感覺很準。
那個老頭應該是必死之人，活不了多久。
雖然是對手，但他不得不承認，死神規則還是很敬業的。
“呼！”
“明石先生，”高默就著窗外雨聲短暫閉了一下眼睛，“你相信這個世界有亡靈嗎？”
“亡靈？”明石寬人略感迷糊，“甚麼意思？”
“聽說如果思念的心情足夠強烈，是可以在特定時候見到逝去親人的，我相信你妻子此刻說不定就在甚麼地方注視著你。”
高默放下手中的釣魚指南。
筆記投影似乎帶動著書本自動翻了一頁，廚房與客廳裡的咖哩香味變得更為濃郁，彷彿有一道虛影在桌邊像往日一樣等待料理上桌。
明石寬人不知道甚麼時候再次被淚水模糊雙眼。
【《明石寬人的網球指南》4星】
“叔叔你怎麼了？”柯南坐到了桌爐邊。
“沒甚麼，叔叔只是太高興了，”明石寬人將釣魚指南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家裡很久沒有來這麼多客人了，要是我太太還在的話，一定也會高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