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一生追逐,不甘平庸
誰也沒想到,葉凝真居然會主動先出手。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而葉凝真也只發出了一劍。
當時,廖振鋒口說誅心之言,話音才剛落。
而葉凝真回覆的那一句“來戰”,則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落音。
她的手便從背後抽出了自己的無真劍。
此劍名為無真,皆因其表面無形無色。
常人乍一看來,只覺得葉凝真手中握著的甚至不是一柄劍,而只是一團鋒銳的空氣。
可實際上,這卻是神機門掌門餘瀚海傾力為大弟子打造的一柄靈劍。
此劍最大的好處,便是能與葉凝真神意相通,無比契合。
劍出的那一刻,真正凝聚了葉凝真自修行以來,數千個日夜間,無數次揮劍的那一股信念。
幼時,她父母皆亡,寄居在叔嬸家。
叔嬸家要全力供給堂兄修仙,除了給她一口不多不少的飯食,使她不至於餓死以外,不可能再為她提供任何修煉資源。
她寄人籬下,極會看人眼色。
從小洗衣做飯,打掃家務,樣樣不落。
唯恐自己做得少了,多吃一口白飯,都要遭遇叔嬸冷眼。
可是,她也有不甘心。
在每一次飢腸轆轆、肚腹絞痛時;
在每一次寒風刺骨、手腳生瘡時;
在每一個聞雞起舞的早晨,也在每一個與星月相伴的夜晚……
她都會反覆不停地問自己:這就是我要過的一生嗎?
不是的,絕不是!
如果生來只為將生命消耗在無窮無盡的家務中,無休無止的冷眼中。
為三五銅錢,汲汲營營;
為一餐飽飯,百般小心。
那麼她又為何要生?
如此生命,又有何益?
葉凝真不甘心啊,她太不甘了。
因此哪怕是偷學,她也要修仙。
沒有資源,不懂法門,這些都阻攔不了葉凝真修行之心。
她偷看到堂兄在家中練劍,便悄悄從廚房的柴火堆裡修剪了一根樹枝。
每日裡記上幾招,不過月餘便將堂兄的劍法記在心中。
有時候,葉凝真甚至覺得堂兄學得太慢,似乎還不如自己聰明。
她披星戴月,在無數個黑夜與凌晨間煉就的劍法,竟似乎是比堂兄的劍法更流暢。
可是更流暢又如何?
她始終沒有老師教導,她甚至沒有修行資格。
因此,災禍便終於在某一日爆發了。
叔嬸家隔壁的鄰居,舉報了葉凝真偷學仙家劍法。
那是滄瀾仙城,某個七品門派外事堂的劍法。
雖只是基礎的五行劍法,可沒有在那門派錄入過靈冊之人,卻絕不能學。
一旦外人偷學,輕則賠個傾家蕩產,重則要被打斷四肢,挑斷手筋腳筋,乃至於當場喪命。
葉凝真被舉報了。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日,兩名氣勢洶洶的修仙者踏入了平蕪村的街道,一腳踢爛了叔嬸家的院門。
街坊鄉親皆來圍觀。
她睡覺的小柴房中被搜出了一柄木劍。
她被人捏筋摸骨,確證了的確是修煉過五蘊門的五行劍法。
兩名來自五蘊門的修仙者當場便索要鉅額賠償。
可是叔嬸兩人雖曾經練氣,卻也不過是練氣三層都不到的小修士。
他們又怎麼可能賠得出那般一筆鉅款?
叔叔沉默不語,嬸嬸當場崩潰大哭,悽聲哀求:
“凝真啊,你如何要這般加害我們?
你闖的禍,你自己若是不能平息,這便是要逼死你叔嬸啊!”
那是怎樣一筆鉅款呢?
葉凝真清晰記得,那是五枚炁華丹。
叔嬸真的沒有嗎?
不,他們其實是有的。 只是無論如何他們都不願意為葉凝真賠出這筆鉅款。
葉凝真也永遠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站出來,昂著脖子對那兩名五蘊門的弟子說:
“是我闖的禍,是我偷學的劍法,你們不要牽連任何人,打斷我的筋骨便是!
便是打死了,我也毫無怨言。”
沒想到,那兩名五蘊門弟子卻反而遲疑了。
葉凝真於是以誰也沒能料想到的速度,撿起了地上那柄木劍。
她用盡全身的力量,刺出了當時她最巔峰的一劍。
沒有技巧,沒有迴環,唯有一往無前的孤勇。
她大喊:“殺我便是!”
來啊——
木劍刺出,沒有真元附加,卻反而像是凝聚了天地的星火。
當時那一劍,亦宛如彼時這一劍。
原來,這便是她葉凝真的初心。
一腔孤勇,從不畏死。
只為追逐胸中大道,只為這一生,不甘平庸。
誰也不能令我屈服!
即便是我自己——
戰!
劍意洶湧澎湃,殺機無形凝聚。
當時,接引殿中,所有在場弟子,都只覺得眼前整個世界盡皆陷入了劍意的黑暗海洋。
深淵一般的漆黑中,唯有一點劍光,刺破黑暗。
那光來得太快了。
快到幾乎所有人的視覺與靈覺皆未反應過來。
乃至於就連金丹後期的廖振鋒,竟也同樣反應慢了半拍。
劍光來時,廖振鋒正踏步前行。
他的臉色瞬間大變,驚道:“你……”
一句話尚未來得及完全吐口,那一點劍光已經放大。
而後,有那麼一瞬間,廖振鋒甚至只覺得自己整個視野都是亮白的。
為何如此?
因為劍光刺中了他的眉心。
嗤!
鋒銳的劍意,凝聚了一名劍修一生最大信念的劍意,就此從他眉心透入。
以廖振鋒金丹期的修為,他的護身真元竟未能阻擋住這一擊。
他身上火紅色的鎧甲,也沒能護住他的頭部。
但他又畢竟是金丹期。
劍光穿透眉心的剎那,廖振鋒丹田中金丹爆發,轟然上衝。
廖振鋒大喊一聲:“咄!”
轟!
龐大真元瞬間反射。
在場眾人,絕大多數都沒看清發生了甚麼。
只見到一團白光閃過。
而後便是兩道身影接連後退。
廖振鋒砰砰砰連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踏在接引殿刻印了陣法的青金磚上。
直踩得這地磚青光亂閃,其上現出道道裂紋。
他的眉心有鮮血一點。
而葉凝真整個人則是在瞬間被對方的龐大真元給反噬得倒飛而出。
場中響起一聲聲驚呼:“大師姐!”
這一切兔起鶻落,皆發生在頃刻之間。
陳敘當即踏前一步,便要施展御靈術,隔空將葉凝真接住。
便在此時,忽聽接引殿深處傳出一聲嘆息:“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