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他說,不該如此嗎?
第二個問題?
陳敘愣了一下,而後才反應過來。
所謂第二個問題,指的正是先前周猴提問:
他問陳敘,你是怎樣做到,使靈飲溫熱既存,而又冰雪同在的?
陳敘此前沒有來得及回答,此時葛星又問,他便思索了片刻。
隨後認真回答:
“陰陽平衡,本該如此,不該如此嗎?”
甚麼?
當時所有人都聽懵了。
甚麼叫本該如此?
沒有人覺得陳敘是敷衍,但簡單一句話,聽在不同人耳中卻又分明是聽出了千百種效果。
紀陽最單純,當時就端著琉璃盞使勁點頭,心中瘋狂叫好。
是啊,本該如此。
這個問題就不必問,問得多廢話啊。
你們又不是靈廚,你們懂甚麼?
前輩才懂!
這是理所當然的,天經地義的。
非要問這種天經地義的問題,實在是有些多餘。
而與此同時,仍被葛星以法術壓制,彎著腰直不起身來的周猴,心中卻是掀起驚濤駭浪。
“陰陽平衡,本該如此?”
簡短八字,他越是琢磨卻越是覺得微言大義。
他自來修行煉器之道,以器法為主修。
最為苦惱的,便是日夜打鐵,陽火太熾,以至於總是很難把握法器淬鍊的時機。
法器淬鍊最最講究精微。
多一分則過剛易折,少一分又難免火候不足。
不但要講究時機,還要講究溫度,講究多寡,講究淬洗液的品種,甚至講究煉器師當時的真元執行方式。
周猴其實天賦很不錯。
至少在學習煉器的最初,身邊所有人都是這樣告訴他的。
他雖然身材矮小,其實卻有天生一股神力。
尤其是陽火脈旺盛,對於煉器爐的火候控制有先天優勢。
他剛開始在門派做燒火童子,當時的煉器師們都搶著要他到座下去燒火。
經過長久學習,他後來甚至可以控制火焰形成微針,以此雕刻法器陣紋。
最開始顯露出這一點時,門中師長見著他,一個個簡直是驚為天人。
周猴很是享受過一段被“貼身盯視”,量身施教的時間。
只可惜,還沒等到他為這種過分的教導而感到苦惱,門中的師長們很快又發現,他陽火熾盛,則陰陽失衡。
這使得他很難去細微感應到天地間一切陰屬效能量。
如此造成的最大問題就是,他能成為一個很好的“燒火童子”,也能成為一個很好的“陣紋輔助師”。
但是,他卻無法完整地完成一次真正的煉器!
他做不到陰陽平衡。
所有法器到了他的手中,往往能成器胚,卻難以真正成材。
最後,不是器胚爆炸,就是法印難成。
從前被評定為擁有絕頂煉器資質的周猴,從此為成了一個連完整煉器都無法做到的末學後進。
師長們想盡辦法,卻也始終無法助他突破這個難關。
畢竟是個人領悟的問題,你就是悟不透,做不到,旁人又能如何?
在日復一日的失敗中,周猴最終接受了這個現實。
他放棄了煉器的道路,改為煉體修劍,跟隨大師姐的腳步,意圖在神機門這個煉器門派中,走出另一條道路。
門派本來也需要戰修,不可能個個都去煉器。
周猴放棄時,曾經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可誰又知曉?
他的內心深處,始終無法忘記,最初的自己拎著鐵錘,在煉器房中日復一日,錘鍊器胚時的每一個瞬間。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發現陳敘這一杯靈飲中,居然可以使得溫熱與冰雪並存時,他的反應才格外激動。
他做不到的陰陽平衡,有些人卻可以做得如此輕描淡寫,理所當然。
這世上,莫非真是“悟性”二字,最為無解?
周猴想哭,又想笑。
他還想仔仔細細再問得更清楚些,可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竟又堵塞成一團,使他一個字都吐不出口。 陳敘已經回答了:本該如此,本該如此啊!
平淡的聲音卻彷彿是擂鼓一般,不停在周猴耳邊迴盪。
使他一時間頭腦嗡鳴,腦海中那個漆黑而又混沌的世界中,彷彿是有甚麼光亮在蠢蠢欲動。
偏偏那光點又極為微小,若隱若現。
終究是缺乏最為關鍵的一絲助力,而始終難以突破。
周猴卻不肯放棄,他不停在心中咀嚼那八個字:“陰陽平衡,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漆黑的世界裡,八個大字越發鼓盪。
如風雲匯聚,如春雷滾滾。
周猴內心驚濤駭浪,旁人卻並不知曉。
葉凝真正捧著手中的琉璃盞,眼神晶亮地細細啜飲著。
太好喝了,真如春風化雪,紀陽所形容的名字,半點也沒錯。
葉凝真心中美極了,她已經開始盤算,如果陳敘願意將這靈飲放置到門派的產業中售賣,會給門派帶來多少收益。
而陳敘本人,又將能夠獲得多少分成?
如此一番思索,越想葉凝真越發覺得自己是撿到了一個寶藏。
眼前的陳敘又哪裡是甚麼新入門的師弟?
這分明是一個即將成型的財神爺啊!
不過,不對……
這春風化雪飲,能不能夠運輸,能不能夠儲存?
如今仙城中,各方面競爭都極為激烈。
即便春風化雪飲是如此新奇美妙的靈飲,又是否當真能在繁雜的競爭中,殺出一條路?
唉,仙城居,大不易。
門派生存亦是如此。
思及此,葉凝真火熱的情緒不得不暫且按捺。
也多虧了靈飲發揮作用,這使得葉凝真雖然神思漫天飛,可同時她的頭腦竟又還能保持冷靜。
她端著琉璃盞,人看似還在這裡,心卻不知是神遊何處,幾許曠遠了。
直到那一刻,葛星真正踏出了靈膳樓的大門。
在門外的廣場上,迎面見到了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的劉暢。
劉暢僵著手腳站在原地,整個人彷彿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般,失魂落魄的。
論理說,劉暢不該如此失魂落魄。
雖然他先前賭約失敗,被迫要自請離開師門。
但他是靈廚,其實就算離了神機門,在外頭也不難找到一個新的門派加入。
只是六品門派或許會有些艱難,可七品門派卻絕對不在話下。
只要還有去處可去,便不算窮途末路。
因此離開師門雖是巨大打擊,卻也不至於使得劉暢失了魂般僵在此處,一副簡直快要碎了的模樣。
再說了,先前葛星雖然沒有挽留劉暢,可葛星也沒放過張松啊。
張松受罰,劉暢甚至都不覺得自己要離開師門算是甚麼苦楚了。
他心懷大暢,他念頭通達。
他當時甚至是感激葛星的。
張松偷雞不成蝕把米,劉暢甚覺快慰。
此後他去了接引殿,去除了門派弟子身份。
在即將要下山的時候,劉暢又覺得自己還應該要再回到靈膳樓去對葛星表達一次感激才是。
此番雖然離開師門,可香火情還在,與一位金丹前輩建立良好關係,又不是甚麼壞事。
於是他信步折返。
最後,劉暢站在靈膳樓的大門外,旁觀了此番春風化雪飲的現世。
他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直到葛星問他:“劉師侄,可還有未盡之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