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靡不有初,蒼山負雪
電光火石,兔起鶻落。
陳敘避開了冰寒細線,魏源卻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但它嘴巴數度抖動,卻終究沒有哭,它甚至都覺得自己沒臉哭。
它唯有驚慌地、驚恐地看著陳敘,而後又忽地四下觀看。
這一看,陡然間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覺從四周傳遞過來。
魏源發現,這寒潭四周除了那一叢翠針草鬱鬱蔥蔥以外,還有奇石數處,鮮花數叢,又有草木高低錯落,實在可以稱得上是春意盎然,美景醉人。
可是,若仔細看去就能發現。
此刻寒潭邊盛開的鮮花多是茶花、牡丹之流,魏源記得,茶花和牡丹都不是喜寒之花,哪有開在寒潭邊上的道理?
還有那些高低錯落的草木,魏源雖不見得每個品種都認識,卻也同樣知曉,寒潭邊上絕不應生長這些。
再加上先前的翠針草與劍蟲事件,又有它自己土遁反而被凍壞的事情發生,魏源已然能夠確定,這寒潭一定有極大的古怪。
它動了動,下意識想從陳敘手上跳下來。
陳敘忙籠住它,問:“阿源,你這是做甚麼?”
魏源羞愧不已,下意識說:“我、我太壞了,我莽撞跑來此處,牽連了陳兄,我應該躲遠些才是。”
陳敘頓感無奈,他捧著小刺蝟,溫暖的手掌將小傢伙從頭到腳虛撫了一遍。
雖然是刺蝟,其實並不適合去擼,但這麼虛虛一撫,卻還是顯得手掌中的小傢伙實在是實誠可愛。
陳敘輕輕一笑,說:“我難道沒有牽連過你麼?我曾被蒲峰山惡鬼惦記時,不也是你冒著風險向我通風報信?”
魏源便張著口,僵在陳敘手掌中。
陳敘道:“你我之間,實在不必講究太多利益得失,否則,阿源難道不將我當做至親至交?”
魏源連忙搖頭,頭上軟刺都快甩出殘影了。
陳敘便笑道:“所以我怎麼可能怪你?好了,這寒潭有古怪,想必你已猜知,阿源,我們要探一探這些古怪嗎?”
魏源就忙說:“要不要探索,全看這裡、這裡有沒有陳兄你想要的東西。我、我可以再土遁一次,下去看看的!”
山崖上,居高臨下悄悄看向這邊的梅花鹿與兔子便都微微有些激動起來。
白兔忙說:“鹿姐姐,咱們又可以提醒下頭的人了,快,你再出聲制止他們,告訴他們寒潭的秘密,如此也好討要翠針草。”
梅花鹿亦做如此想。
它連忙提起一口氣,正要再度出聲,卻聽陳敘說:“這等未知的神秘,不做完全準備,其實沒有探索的必要。
阿源,我最初的目的是甚麼你還記得嗎?”
是的,陳敘對魏源說過,自己上靈犀雪山,為的就是採集【隔年雪】。
魏源一怔,忙說:“我當然記得。”
陳敘便說:“人生道途,不論大事小事,大目標小目標,凡有所求,路途中卻總是容易出現各種各樣雜亂風景與誘惑。
這些誘惑未必都是壞的,也有許多是好的。
但目標堅定的人,卻從來不會隨意動搖,因為任何一種誘惑即便它再好,也有可能使人漸漸在路途迷失。
最終在不知覺間偏離最初目標。 以至於某一日你驀然回首,甚至都有可能發現自己已經忘記了自己最初要做甚麼。
阿源,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魏源頓時有所思,它連忙點頭道:“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原來如此。陳兄我懂了,那我們快繼續上山。”
陳敘就笑了:“不急,翠針草還是可以採摘的。”
說完,他卻並不親自採摘翠針草,而是抬手輕輕一點,將地上的酒罈隔空抓起,虛虛託在掌中。
魏源身上的寒氣已經解了,便連忙自覺地一個跳躍,坐到了陳敘肩上。
陳敘大袖偏偏,就這般頭也不回地遠離了寒潭邊。
他快走數步,身形一閃便是數丈距離。
山崖上,梅花鹿與白兔都看呆了。
“他、他怎麼就走了?他真走了?他都不看看那寒潭嗎?寒潭裡一定有寶物的!”
梅花鹿再次跺腳,腳下的山道都快被它踩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坑了。
白兔也驚呆了,腦袋都看麻了。
“這、這人……這人將劍蟲都捉走了,那、那些翠針草……”
就在白兔腦中靈光一閃,驚喜萬分,發現自己其實可以下去採摘那些翠針草時,卻見那寒潭邊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道宛如寒霧一般的身影。
這寒霧一般的身影自然是潛蹤匿行的泥丸道兵。
道兵本來具有天然的隱匿特性,可以隱形出現。卻不料到了這寒潭邊,被那寒氣一凍,以至於它那匿形的身軀都顯出了輪廓。
不過道兵畢竟並非活物,又被油鍋鬼市的油鍋炸過,此番雖然顯形,行動上卻並未受到寒氣所阻。
道兵動作靈活,一根根地將地上的翠針草盡數採摘。
每採一根,它就將其收入玄冥墟中。
這玄冥墟正是陳敘以幽冥無間神通開闢出來的陰屬性儲物空間,陳敘本體能夠使用,隔空控制道兵也能使用。
翠針草原本看似蔥鬱一片,但其實大部分的翠針草都是劍蟲偽裝生成。
如今劍蟲都被陳敘捉走了,剩下的翠針草稀稀拉拉,其實總數也只有二十七根。
道兵並未全部採摘,留下了根系與七根翠針草,玄冥墟無聲開啟又無形關閉,便是寒潭寒氣亦未能暴露其存在。
於是山崖上的梅花鹿與白兔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冰寒霧氣般的虛影在翠針草叢走過,眨眼間,那些翠針草就消失了大半。
梅花鹿:……
白兔:……
兩隻小妖都看傻了,心情一起一伏,又伏又起。翠針草每少一根,它們就心跳一下,等到最後那寒潭邊還剩下數棵碧綠,它們又睜著眼睛,疑心自己幻視。
最後的最後,那寒潭邊的霧氣身影消失不見了。
而陳敘則帶著小刺蝟與小鼠飛速登山,這一次他不再過多為路旁風景停留,而是御風而上,不多時便越過重重崎嶇山道、片片險惡山崖,到得峰頂,見到蒼山負雪。
冰雪的寒意透骨而來,終年不化的雪山上,如今有了凡塵來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