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人與妖,孰天真河神廟深處。
陰暗小室內,一張黑桌,一個銅缽,一個鐵籠。
老嫗對著銅缽嘎吱嘎吱地啃起了自己潤白的雙手,隨著她這一啃,不過轉瞬,她的十指就被她自己啃得血肉模糊。
她卻好似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反而美滋滋地舔舐起了從自己指尖滴落的鮮血。
而就在那符文鐵籠中,卻是蜷縮著一隻渾身尖刺倒豎的小刺蝟。
小刺蝟背上還揹著個奇怪的書箱,若是仔細看去,可以看到那書箱的揹帶早已深深嵌入了小刺蝟雙肩。
揹帶處有鮮血隱隱滲出。
小刺蝟原本是一動不動地蜷縮著,然而隨著那老嫗一邊啃噬自己手指,一邊喃喃說話——
對方話語越發癲狂:“香,好香……隔著水龍鏡,我竟已是聞到了那驚人的香氣!
能有這般香氣,此人不但是名動天下的才子,自身一定還有功德在身。
太好了,我怎麼還能忍啊?
我忍不下去了,吃了他,我必定修為大漲。便是此人身份非同一般,背後還有高手存在又怎樣?
縱使是官府出動,老身又不是不會跑……桀桀桀,小傢伙,你是不是醒了啊?
我瞧你好生激動的模樣,你還藏甚麼?你藏不住咯!”
小刺蝟頓時再也忍耐不住,它一翻身坐起,身在籠中卻怒視老嫗,兇道:
“誰要藏了?我、我才不怕你,我告訴你,你敢有害人吃人的心思,天道不會放過你的!
你也吃不了誰,你都說了那是名動天下的才子,那必定是大高手。
你還想吃人家,哼!不自量力。
別回頭你自己被捉去了鎮獄司,剝皮抽筋,鎮壓一千年!”
它神態兇惡,自以為言語狠厲,卻不料這一番話說出來反而遭到了老嫗一場大笑。
“桀桀桀,咯咯咯……”
老嫗笑得渾身打顫,連手指都不啃了,一時卻是指著小刺蝟直笑說:
“天道?天道!
咯咯咯,世間怎會有這般可笑的小妖。
你居然說我吃人害人,天道不會放過我?
咯咯咯,你知道甚麼是天道?你以為、你以為天道只站在人的那一邊啊?
吃人就是罪大惡極?
那人還吃妖呢,人也吃萬物啊!
哈哈哈,吃人若當真是罪大惡極,這天道還叫甚麼天道?怎地不乾脆就叫人道?”
這番話一出,小刺蝟都被說得愣了下。
它呆在籠子裡,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老嫗,但它又心知老嫗所說一定是錯誤的。
它搜腸刮肚找不到言語,只能大恨自己嘴笨,強怒道:“反正吃人就是不對,人如果吃妖……有靈智的妖也是不可以吃的!
你甚麼都吃,一定會遭天道報應,我……”
話音未落,卻見老嫗的手在那銅缽水面上忽地一拂。
這一拂,有點點暗紅血珠灑落水中。
霎時間就好似是有甚麼奇異機關被按開了,下一刻,銅缽中居然傳出了風聲、呼聲,與對話聲。
原來這銅缽水鏡,不僅僅可以傳遞畫面,還可以傳播聲音。
只聽一個孩童的聲音帶著慌亂道:“大哥哥,那個玉嬰,它、它完全出來了,它怎麼忽然仰頭?它是不是發現了我們?”
緊接著是青年男子的聲音,從容冷靜道:“不急,再等。”
雖然對方只說了四個字,可是小刺蝟一聽這聲音卻立時如遭雷亟般呆在了籠中。
它的表情變化太過明顯了,不是它不想控制,而是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而就在它神色大片的這一刻,老嫗忽然就“咦”了聲。
她敏銳道:“小刺蝟,你認得這書生?”
不等小刺蝟回答,老嫗又桀桀笑說:“你必定是認得,真有意思啊,我就說這般人物怎會忽然到我這窮鄉僻壤來。原來是尋你來了……好得很,瞧來你們二位情誼還挺深。
他來尋你,你為他擔憂,嘖嘖嘖!”
小刺蝟渾身尖刺倒豎,它再也忍耐不住奮起全身力氣,猛地衝撞起了這鐵籠來。
“你這個惡賊,你不準吃他!你可知我陳道友是何人?
你、你敢亂來,我現在就自爆。帶著我的書箱一起自爆,你再別想得到我的書箱!”
原來魏源自被捉到這祝仙婆手中,對方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書箱是個不同尋常的寶貝。
若非是想要魏源的書箱,卻又無法做到完好從魏源身上將書箱剝離,這祝仙婆只怕是早就將魏源剝皮吃了。
但雖有書箱保護,使得祝仙婆一時間難以直接吃掉魏源,可魏源的法力也被對方給封印得死死的。
小刺蝟身在籠中,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它被對方恐嚇煎熬著,本來就絕望到了極點,哪想到這般絕境中,竟還透過對方的法寶銅缽聽到了陳敘的聲音。
陳敘竟然來了!
這一瞬間,魏源是驚恐大過於驚喜的。
它有心想要再放狠話威脅祝仙婆幾句,可又心知對方是個瘋子。
這些瘋子為了提升修為,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魏源知道只憑自爆也很難威脅對方,話出口後,語聲又一轉道:
“你、你想要我不自爆,或是想要我的書箱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告訴你我書箱的密咒,但是你不許傷害我陳道友。
你湊近一些來,我告訴你密咒……”
魏源如此言語,其實是想誆騙祝仙婆到自己身邊。
只有離得足夠近距離,它才有把握透過自爆將對方一起帶走。
或許哪怕是殺不死這邪道,也要將對方重傷。
這已經是魏源的全部心機了,它害怕對方不上當,卻見對方滿眼貪婪,驚喜道:“你說的是真的?”
然後對方繞過方桌,一步、兩步,眼看著離放置魏源的鐵籠越來越近。
魏源的小心臟都完全提起來了,忽然又聽對方嗤地一聲笑:
“唉,小刺蝟啊小刺蝟,你可真是天真可愛。
你當你姑奶奶我不知你心中所想麼?咯咯咯,我可告訴你啊,你的小心機,姑奶奶我一眼便看穿咯。
你想救的人也必定救不了,因為對方與你一般天真,見著個可愛的小孩就心生憐憫。
不信你瞧……”
說著,祝仙婆忽然施法。
裝著魏源的籠子陡地一動,便憑空漂浮到了銅缽上方。
魏源連忙低頭向下方水鏡看去。
這一看,真是目眥欲裂。
只見地上那個血淋淋的詭異幼崽忽地好似利箭般沖天而起,向著陳敘所在的樹冠射去!
而陳敘懷中抱著的阿聖則驚恐大喊:“大哥哥,救我,我們快跑……”
話音未落,阿聖猛然一轉頭,露出一口尖牙,便咔嚓一下咬向了陳敘的脖頸。
陳敘與他貼身相處,又如何能夠躲得過這毫無徵兆,等同於反水般的一咬?
然而電光火石間,卻忽然聽到砰一聲!
竟是陳敘的手掌,比阿聖的牙齒更先落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