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夜裡把他從睡夢中拽醒,
地牢裡只聽見軍刀的聲音,
吆喝的命令;影影綽綽
幽靈似的晃動著令人恐怖的黑影。
他們推著他朝前走,長長的過道
又深又暗,又暗又深。
鐵門門發出尖厲的聲響,鐵門裡銀鐺鏗鏘;
他霎時感覺到天空和冰涼的空氣。
一輛馬車一一一座滾動的墓室已等在那裡,
他被急急忙忙推進車廂。」
一一《英雄的瞬間》
自從最後一場審訊結束後,囚犯們對於他們的案子的商討就一無所知了。無聊的日子在毫無生氣的單調中一天天過去,在如此漫長的監禁生活之後,有人甚至已經不再自言自語,而是略顯機械地在房間裡踱步,或者呆呆地躺在床上。
不過在一個普通的早晨,囚犯們意識到要塞的走廊裡出現不尋常的動靜,曾經只有教堂的鐘聲才會打破那裡的死寂,但如今,他們的命運似乎已經開始嗒嗒作響。
有的犯人從窗戶向外望去,注意到了院子裡有排成一列的馬車一一數量如此之多,似乎一眼望不到頭。突然,他看到一隊隊騎警包圍了馬車。此時這些犯人才想到,這些騷動可能與彼得拉舍夫斯基案有關,他活著看到了監禁的無聊日子最終結束的一天。
與此同時,有的犯人已經聽到了看守在監獄中大聲開啟牢門。
米哈伊爾也聽到了這些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再沒有甚麼比這更加複雜的心情,米哈伊爾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眼前這注定還要再關押許多人的暗室,接著便靜靜等待著一種永恆的時刻的到來。不多時,看守開啟了米哈伊爾所在的牢房的門,等他出去後,他竟出乎意料地看到了納博科夫將軍的身影。
這位將軍臉上的神情格外的複雜,幾度張口又幾度合上了嘴巴,等到米哈伊爾看向他時,反倒是他有些不知所措乃至懷有深深的罪惡感。
關於米哈伊爾乃至彼得拉舍夫斯基的案子,這位品性相當不錯的將軍其實已經盡力了。
就像當委員會發現年輕的安德烈;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被錯抓的時,其他成員想讓他繼續在囚室裡受折磨,直到他的釋放手續完成,但納博科夫提出抗議,把安德烈安置到自己的住處。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杜羅夫都談起過那位司令[納博科夫」,「他一直關心他們,並盡其所能地改善他們的處境」
與此同時,代表第三廳的杜別爾特將軍極其關心審訊,時常帶著尖銳和反諷的口氣參與其中。尤其是當得知對彼得拉舍夫斯基圈子的監視已經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持續了很長時間時,他大為惱怒,把這種隱瞞視作對他個人的冒犯。
為了滿足私人的報復心和保護自己的官僚利益,他抓住每一個機會削弱內務部和他的前戰友裡普蘭季賦予此案的重要性。而別人也如此表示道:「我知道他有幾次盡其所能地幫助那些受到政治罪指控的人,卻不知道他曾經毀掉過任何一人。」
而關於米哈伊爾的案件,納博科夫將軍和杜別爾特將軍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心,都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在這位年輕文學家一種難以言喻的堅持下,一切依舊走到了今天這種無可挽回的地步……為此已經顯得有些憔悴的米哈伊爾在看到納博科夫將軍是這樣一副神態時,身穿囚服的他對著這位彼得保羅要塞指揮官伸出了手,而儘管兩人此刻完全是截然不同的處境,但納博科夫將軍在愣了一下後下意識地就握住了米哈伊爾的手。
「感謝您的照顧和幫助,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您不必感到愧疚,我還會回來看您的。」
對此已經知道了判決的最終結果的納博科夫將軍只能沉默地低下了頭。
他壓根想不明白這次的判決為何會如此之重,甚至已經到了這種最後的時刻,沙皇依舊沒有展現他的寬容和仁慈,以至於納博科夫將軍現在壓根不敢告訴米哈伊爾他接下來會被帶到哪,他也十分害怕米哈伊爾會問他這件事。
而在其他囚犯那裡,他們激動的提問只得到了士兵們閃爍其詞的回答,以及催促他們抓緊些。但米哈伊爾並沒有問,他只是接過了他被捕時穿的衣物,看守還給了他一些溫暖厚實的襪子。最後,米哈伊爾便開始換衣服,扣上大衣的扣子,戴好手套,拿著自己的帽子……
終於,米哈伊爾穿著這身體面的衣服從牢裡走了出來。
等到士兵們將要帶著米哈伊爾,朝那又深又暗的過道上走去的時候,內心已經掙扎了太久太久的納博科夫將軍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
「您不問我您要被帶去哪裡嗎?」
或許還是應當讓他有一個心理準備……
「不用了。」
原本已經要走向那彷彿深淵的過道的米哈伊爾聽到這話微微一頓,接著就轉過身來對著納博科夫將軍笑了笑道:
「我知道。」
說罷,米哈伊爾戴上了自己的黑帽子,大步向前走去。
納博科夫將軍在原地愣了許久許久……
米哈伊爾就這樣走出了囚室,沿著走廊來到外面的門廳,上了一輛急急停下的封閉雙座馬車,一個士兵爬上車看押他。
此時早就已經是凜冬,外面天寒地凍,還下了一整夜的雪,馬車上的窗戶早已結霜,把一切都遮的嚴嚴實實。
在這段格外漫長的路程中,米哈伊爾稍稍擦了擦窗戶,隱隱約約地,他看到了處於將亮未亮之際的聖彼得堡。
這似乎是一個不同尋常的時刻,因為任何公開的活動大概都不會在這樣的時刻舉行………
當米哈伊爾有些深沉地看著窗外的一切時,彼得拉舍夫斯基案的其他犯人,正為離開羈所和由此可能預示的一切感到相當的振奮和高興,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想到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到底是甚麼。
行程持續了大約30分鐘,等到馬車停下,米哈伊爾被要求從車中出來,下來之後,米哈伊爾情不自禁地就眯了眯眼,然後開始四下張望。
很快,米哈伊爾就看到了謝苗諾夫校場……
校場上覆蓋著新下的雪,四周計程車兵們圍成一個方塊,在這樣的時刻,幾乎沒有甚麼圍觀者,萬籟俱寂。這似乎是一個晴朗冬日的早晨,但太陽似乎還未升起,透過濃密的雲層,米哈伊爾覺得自己或許看到了一個黯淡且陰鬱的圓球。
正當米哈伊爾沉浸在眼前的一切的時候,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肘,一邊推著他向前,一邊告訴他往哪裡走,在米哈伊爾的腳下,大約有一英尺厚的積雪,隨著他的向前,地面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個深深的腳印。在走過去的這個過程中,米哈伊爾很快就看到,在左邊不遠處,校場中央搭起了一座建築,那是個四方的行刑臺,高20--30英尺,周圍蒙著黑紗,有臺階從地面通往上邊。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擠在雪地裡的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的成員們,等走近後,不少人衝米哈伊爾興奮地致意,與此同時,米哈伊爾也觀察到了他熟悉的人的面容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他們一個個臉部消瘦丶疲倦丶蒼白而憔悴,有幾個人鬍子拉碴,頭髮很久沒剪過。有的人已經面帶病容,臉色蒼白蠟黃,顴骨凸起,眼睛彷彿陷了下去,底部是大大的黑眼圈,長髮和過長的濃須包裹著整張臉。
當然,米哈伊爾或許也好不到哪裡去,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先是驚喜地看了他一眼,緊接著似乎就因為他的狀態悲慼的說不出話……
不過很快,人們再次重逢的喜悅時刻就被一位將軍的大嗓門打斷,他縱馬上前,命令他們保持安靜。一名文官隨後要求囚犯們按照他點名的順序站成一排,米哈伊爾丶彼得拉舍夫斯基和斯佩什涅夫位列名單之首。
文官身後跟著一個手拿十字架的教士,對集合的囚犯們宣佈:「今天爾等將接受對你們案件的公正決定一跟我來。」
接著他帶領隊伍走向行刑臺,但首先從整隊士兵的面前經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的一些成員曾是現在校場上的彼得堡部隊的軍官,此舉旨在向軍卒展示他們的不忠上級的墮落。
蹣跚著穿過雪地時,囚犯們重新開始交談,行刑臺一邊豎著的幾根灰色柱子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這些是用來幹甚麼的?他們會被綁在上面槍決嗎?當然不會,但無從知曉可能發生甚麼一一他們很可能都會被送去做苦役。這就是當那群人被帶往臺階旁時,阿赫沙魯莫夫聽到的談話片段。
等到登上平臺後,囚犯們被再次分開,每邊兩排。此時此刻,陀思妥耶夫斯基站在莫姆貝利身旁,在狂熱躁動的狀態中,他語速飛快丶顛三倒四地告訴了後者自己在監獄中構思的一個故事。
突然,廣場上突然迴盪起了士兵們立正時發出的清脆鏗鏘聲,被告們被要求光著腦袋聆聽對他們的判決。在刺骨的寒意中,大部分人猶豫著沒有從命,於是站在他們身後計程車兵奉命扒掉了他們的帽子。隨後,另一位全副制服的文官沿著佇列移動,以便直視著每一個人的臉向其宣讀所犯的罪行和懲罰。阿赫沙魯莫夫表示,由於此人說話既快又不清楚,不可能聽明白他在說甚麼。但在他履行程式的差不多半小時裡,有一句話像喪鐘般不斷迴響著:「戰地刑事法庭判處所有人由行刑隊槍決。」
幾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死這個詞猶如一塊巨石掉進靜寂的冰面,砰然巨響,彷彿要把甚麼東西擊得粉碎,然後是空虛的回聲,消逝在這冰冷的丶黎明的丶寂靜的無聲墳塋之中。等到這些字眼的意思開始被理解時,已經有些茫然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轉向杜羅夫說:「我們不可能被槍決。」杜羅夫指指行刑臺旁的一輛農用馬車作為回答,他錯誤地想像上面的稻草中藏著棺材。當犯人們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死刑驚駭莫名甚至幾乎發狂的時候,周圍計程車兵們加強了警戒,犯人們已經亂作一團,卻仍然不敢輕舉妄動。
當官員履行完程式後,囚犯們陸續領到了農民的白色長衫和睡帽一一他們的裹屍布,恰恰就在這種混亂的時刻,驚駭不已的眾人突然就聽到了米哈伊爾的聲音:
「我們會沒事的。」
儘管說這話的人是米哈伊爾,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但其他人壓根不相信。
不過米哈伊爾的聲音終究是稍微壓倒了一點那句語氣毫無感情的話:「判處被行刑隊槍決。」可一切仍在往前推進,看押者正在幫他們這些幾乎癱軟在地上的人穿上裹屍布。
就在這個時候,那位教士現在手持《聖經》和十字架再次出現在行刑臺上,對他們發出了請求:「兄弟們!死前必須懺悔……救世主將赦免懺悔者的罪……我請求你們懺悔。」
對於這位教士的勸導,已經陷入到巨大的恐懼當中的眾人幾乎無法開口說話,少數勉強保持理智的人也拒絕公開悔罪。
但他們對基督教信仰的神聖象徵沒有甚麼敵意,他們都是在這種信仰中長大的。當教士走過佇列,把十字架放到他們唇邊時,他們無一例外地下意識地親吻了它,甚至包括彼得拉舍夫斯基和斯佩什涅夫這樣堅定的無神論者。
可在走上一圈後,這位教士仍然沒有下去,而是懷著痛苦的心情來到了一開始就拒絕了他的那位年輕人面前。
不知為何,直到現在,他都保持著超乎尋常的鎮靜,以至於這位教士在看向他的眼睛時甚至有些害怕,但他還是堅持著把十字架遞向他的唇邊,並且顫聲開口道:
「我的兄弟,懺悔吧,我再次請求您懺悔!救世主將赦免懺悔者的罪!」
如今這樣的時刻,最褻瀆上帝的究竟都是誰?
米哈伊爾想到。
「我無需懺悔。」
一瞬間,彷彿感覺千萬個聲音丶千萬張人臉在自己眼前回蕩的米哈伊爾如此說道:
「我不會死。」
這都甚麼時候了,您為甚麼還要說這種話?!
這位教士幾乎為這位年輕人鎮靜的態度落淚。
眼見他們這裡僵持不下,很快便有軍官來問,當這位教士如實傳達了這位年輕人的話後,這些有著一副冷酷的心腸的軍官一時間競有些面面相覷……
過了良久,才終於有人開口說道:「算了,或許他已經瘋了吧……」
隨後,他們這些人便趕忙躲開了這位直到現在都已經鎮靜依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或嘲諷或茫然的微笑的瘋子。
最後,最為恐怖的時刻就要來臨了,其中一列的前三個人一一米哈伊爾丶彼得拉舍夫斯基丶莫姆貝利被抓住手臂帶離平臺,綁在旁邊的木樁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第一批被選中者所在那一列的下面三個人之一,他滿心以為很快將要輪到自己。在某種神秘的恐懼當中,在即將吞沒他的未知面前會感到可怕的不確定和厭惡當中,陀思妥耶夫斯基陷入到了一種奇怪的激動,但最終,他怔怔地看向了被縛的米哈伊爾,看著米哈伊爾拒絕別人用睡帽矇住他的腦袋,看著已經舉槍瞄準了米哈伊爾的行刑隊……
儘管米哈伊爾知道些甚麼,可當他直直地看到行刑隊舉槍瞄準他的那一刻,米哈伊爾覺得整個世界都凝滯了下來,時間被無限拉長,時間又無限低縮短,遠處的天空在這一刻似乎近在眼前,近到米哈伊爾能看到天空的每一絲褶皺丶每一道縫隙。
恐怖丶噁心丶厭惡丶貪婪丶窒息丶暈眩丶無盡的虛空與茫然……
窮盡一切的詞語都變得蒼白無力。
一切往事剎那間湧上心頭,一幅幅畫面在眼前急掠而過,一生中的每一個細節在一瞬間分毫畢現。幾段友誼,一朵愛情,功名利祿,內心的惶恐,人生的歡樂……
等待行刑隊扣動扳機的懸念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又或許持續了一個世紀,一陣鼓聲突然傳來,緊接著行刑隊隨即放下槍,不再瞄準他們;樁子上的三個人被鬆綁,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與此同時,一名副官騎著馬來到現場,帶來了沙皇的赦令和真正的判決,大意為:「沙皇聖意,仁慈為懷,撤銷原判,改成發配。」驚愕的犯人們聽了他的宣讀,有的對這個訊息感到如釋重負和興奮不已,有的則感到困惑和憤恨。
所有的這一切米哈伊爾都已經有些聽不到了,從柱子上下來,米哈伊爾的臉色有些發白,神情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的心和整個世界都在嗡嗡作響。
「彷彿有無數的聲音從深淵衝向霄漢,
成千人在一起悲訴。
他好像平生第一次聽到
人間的全部苦難,
悲訴自己不堪痛苦的哀號,
越過大地,疾呼蒼天,
他聽到的是弱小者們的聲音:
以身相許錯了的婦女們的聲音丶
自嘲自嘆的妓女們的聲音丶
始終受人欺凌者的內心怨怒聲丶
從來沒有笑容的孤獨者的悲哀聲,
他聽到的是孩子們的抽噎聲丶哭訴聲丶
那些被偷偷誘姦的弱女子的悲愴叫喊聲。
他聽到了一切被遺棄丶被侮辱丶麻木不仁丶
受苦受難者的聲音,
那些名不見經傳的殉難者的聲音,
他聽到他們的聲音,
以高亢的音調,
衝上寥廓的蒼穹……」
在米哈伊爾沉默地站在原地的時候,不遠處,剛才請求米哈伊爾懺悔的教士和場上的一些軍官正站在一起,然後愣愣地看著米哈伊爾挺直的身影,腦中幾乎無限地迴盪著一句雷鳴:
「我不會死。」
他們險些癱軟丶跪倒在地。
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皇儲亞歷山大正驚愕地注視著這一切,在行刑前夕,陸軍大臣告訴他:「先是準備行刑,然後是索莫洛科夫少將宣讀赦免令,這些殿下您都已經知道了。怎麼做就聽憑您做主張了。」
在今天早上,皇儲亞歷山大早早地起來,然後來到了這裡,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位年輕文學家,看向了他的一舉一動和臉上的神情………
莫名地,亞歷山大二世覺得似乎有鐘聲在他耳邊迴盪著……
與此同時,在行刑場上,有兩位劊子手在犯人們頭頂折斷刀劍,折斷刀劍象徵著他們被逐出平民生活,然後又發給他們罪犯的帽子丶骯髒的羊皮外套和靴子。
鐐銬被眶噹一聲扔到平臺中央,震得地板直顫,但只有彼得拉舍夫斯基被兩名鐵匠帶上前,他們把鐵鏈綁在他腿上,開始用大錘砸緊。工作進行過程中,彼得拉舍夫斯基最初耐心地站著,最後他抄起一把重錘,坐在地上親手開始釘起鐐銬。
然後,一輛農用三駕馬車停在他們面前,有個憲兵坐在車伕身旁,準備押送彼得拉舍夫斯基踏上他流放之旅的第一段路程;但他抗議說,自己想要在離開前與朋友們道別。彼得拉舍夫斯基隨即一一擁抱了他們,抱到米哈伊爾的時候,他說:「真遺憾一直沒能好好跟您說說話,希望我們還有這個機會。」緊接著彼得拉舍夫斯基便向他們全體深深鞠躬。
由於還不適應鐐銬的重量,他無法爬上車,不得不在別人的幫助下重重地落座,然後被帶走了。判決要求將他馬上送往西伯利亞,其他人則將在隨後幾天裡追隨他的腳步。
但在現在,剩下的犯人被他們來時乘坐的馬車送回要塞。
相較於其他人的亢奮,米哈伊爾依舊處於一種詭異的鎮靜狀態當中,同所有人告別之後,米哈伊爾上了馬車,沒過多久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囚室。
儘管一天時間都不到,但米哈伊爾看著眼前的一切還是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在這幽暗的囚室中,米哈伊爾不知沉思了多久,當又一個瞬間到來,米哈伊爾躺到了床上,幾乎是片刻間就已經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