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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363章 死刑與囚歌

2026-04-09 作者:卡拉馬佐夫

當一切都在繼續向前推進丶米哈伊爾正直面某些精神上的危機的時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樣正經歷著一場心靈上的蛻變。

對於他這樣一個有著與生俱來的憂鬱傾向的人來說,這種與外界隔絕的生活很可能讓他這種天生神經質的人喪失理智,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誠然,牢房裡的生活孤獨寂寞,缺少陽光和空氣,也無法活動和與人交流,這些都讓陀思妥耶夫斯基飽受其苦,他也總是為身體上的病痛抱怨不迭,例如痔瘡丶胸口疼痛丶失眠丶頭暈等,但他在獄中卻並沒有太多絕望的情緒。

甚至說在坐牢的這段時間,他還給自己制訂了新的文學計劃:「三部短篇和兩部長篇。」

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上已經想好了這些的大體框架,但因為身體原因,他在獄中並不能工作太長時間,工作一會兒就得停下來好好歇上一陣子。

正是由於眼下的世界對他來說只剩思考,而「別無他事」,他才終於有機會檢視自己的人生,並且發現,原來有多少時間被白白浪費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也開始了對很多事情的思考……

而在面臨審判的時候,陀思妥耶夫斯基雖然有些語焉不詳丶閃爍其詞,但他確實可以心懷慰藉地說:「我在調查中表現得很有氣節,沒有把我的罪行推給他人,當我看到有可能讓其他人擺脫麻煩時,我甚至會犧牲自己的利益。我控制了自己,沒有供認一切,為此我受到更嚴厲的懲罰。」

審判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他們的軍事和民事混合法庭,是根據被告是否表現出悔意或者自願交代控方原本未知的事實來量刑。陀思妥耶夫斯基兩者都沒有做。

尤其是關於米哈伊爾的部分,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比較激烈地否認米哈伊爾有任何罪行,他如此說道:「我向上帝發誓,米哈伊爾絕沒有參加我們的任何聚會和活動,而且審判他這樣一個人是絕無道理的,上帝的使徒大概也只能擁有他這樣的品行。」

可對於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的少數一些成員來說,雖然他們也必須承認米哈伊爾跟他們的活動沒有任何關係,但問題在於,對於有些人來說,米哈伊爾既然進來了,那就不能如此清白。

於是一些審訊人員便刻意地暗示和引導了一些東西……

終於,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一些人的推動下,最後一場審訊就這樣來了。

在一個十分普通的日子,陀思妥耶夫斯基被帶出了牢房,緊接著便被帶到了法庭。

而在這最後一場審訊當中,法庭似乎傳喚了他們所有人。

當陀思妥耶夫斯基到達這個令人望而生畏的法庭之後,他很快就既高興又悲傷的發現,他那些已經多日不見的朋友們如今正一個個出現在他的面前。

經過了這麼久的牢獄生涯,他們有些人看上去消瘦的厲害,就連精神狀況似乎也變得有些糟糕。很快,陀思妥耶夫斯基懷著一種殷切的心情四處張望,迫切的想要尋找到一個人的身影。

而像他一樣的人似乎不只一個,不少人都在四處張望,但也有人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就在所有犯人基本上都已經到了的時候,終於,一位高大的犯人被人帶到了這樣。

儘管他的精神面貌看上去似乎比在場的很多人都要好,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看到他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還是猛烈地抽動了一下。

米哈伊爾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陀思妥耶夫斯基這麼想的時候,米哈伊爾已經走了過來,與此同時,場上的其他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成員也是紛紛上前向他致意,感謝米哈伊爾對他們的幫助:

「米哈伊爾先生,十分感謝您的幫助,否則我感覺我的精神都要出問題了……我家裡沒有人在聖彼得堡,我本不指望有人能寄東西給我……」

「非常感謝您……」

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樣走上前去,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牢獄之災,米哈伊爾的臉上竟然依舊帶著他熟悉的笑容,只不過隱隱約約間似乎多了一些深沉。

在這樣的場合,米哈伊爾也並未多說些甚麼,只是一一回應了別人的道謝,然後拍了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肩膀,在這種沉悶的碰撞聲中,米哈伊爾似乎聽到了命運的迴響。

事情發展到今天,某種意義上來說既在米哈伊爾的意料之中,也在米哈伊爾的意料之外。

或許是俄國的空氣實在太過沉悶,就連米哈伊爾競然也在不知不覺中激進了不少。

沒辦法,一回到俄國,各種各樣的壓力頓時就撲面而來,來自俄國王室的壓力丶來自上流社會的壓力丶來自內心的一些聲音的壓力……

但偏偏,所有的這些還不允許被表達出來。

甚至說,他在沒有太多罪責的情況下,都被抓進了監獄關上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他還要自毀名聲才能出去……

米哈伊爾:「?」

於是事情便一步步變成了今天這樣。

不過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於有些東西,米哈伊爾並非一點預想和準備都沒有,但具體怎麼樣,還是之後再談吧……

就在米哈伊爾有些深沉地思考著一些東西的時候,法庭上的那些法官已經嚴厲地說道:

「對你們的判決將按照軍事法律做出,這是最後一場審訊,也是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了!現在,你們可以用書面形式提交任何想要提供的額外證詞,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當法官的話說完之後,很快,犯人們拿到了紙筆,一些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組成員在這種最後時刻,也是藉機以羞恥的方式向當局乞憐。

以阿赫沙魯莫夫為例,他寫道:

「我對一切感到後悔,請求寬恕,寫這些不是因為我希望逃避應有的懲罰,而是出於真心的懊悔;陛下,我覺得自己對您罪孽深重,作為一個基督徒和臣民,我認為自己有責任請求寬恕。陛下,請原諒我,如果可能的話,因為我的懊悔和看在我父親為您效勞的份兒上。」

與此同時,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內心的某種激情的驅使下,直到最後都保持了矜持與尊嚴,用完全不同的風格做了回答。

他只是寫道:「我沒有甚麼新的辯護,也許除了這點一我從未懷著惡意和預謀反對政府一一我做的一切都是出於無心,很多幾乎是意外,比如朗讀別林斯基的信。」

當寫完這些之後,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在場的很多人一樣,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爾所在的方向。事實顯而易見,在這種幾乎是公開的丶要求犯人相互出賣提供新的證詞的場合,米哈伊爾一個字都沒有寫。

還不等他們再多想些甚麼,很快,他們的證詞被人拿走,他們也被分別重新帶回了各自的房間當中,最後,便是開始等待那足以決定他們命運的審判。

當他們這些犯人開始這種遙遙無期的等待的時候,在外界,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人正變得愈發驚慌,至於原因,就像屠格涅夫在聚會上忍不住高喊的那樣:

「怎麼會這樣?!都過去這麼久了,米哈伊爾竟然還沒有出來!有這麼多人為他說話,甚至連法國人和英國人都在為他說話,只要他稍微服個軟,他應該早就出來了才是!為甚麼到現在了還一點動靜沒有?」而當米哈伊爾似乎拒絕承認自己有罪以及拒絕抨擊那些為他發聲的訊息逐漸傳出來後,聖彼得堡的許多人在深感詫異的同時,也傳出了許多懷疑的聲音:

「他的精神是出了甚麼問題嗎?為甚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背後估計有一些見不得人的陰謀和想法吧,或許他真的犯了大罪,不敢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才不肯承認自己有罪?」

「是啊,我覺得背後一定有些問題……」

對於這些人來說,他們顯然不太相信有人會因為甚麼堅持把自己逼到這一步,早點認錯出來好好生活就行了……

不過很快,米哈伊爾寄過來的一些信或許就回答了這種疑惑。

儘管米哈伊爾寄出去的信都要經過審查,但透過一些特殊的方式,米哈伊爾還是將自己真正想說的話傳了出去,於是很快,在私底下的小圈子裡,別林斯基一邊激烈地咳嗽,一邊激烈地念著手上的東西:「不用為我擔心,我一切都好,我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清楚後面會有甚麼,我也認為我能為自己此刻的選擇負責。放心吧,我不會有任何事的,只是難免要跟你們分開一段時間了,我的朋友們。這些天,我常常想起我知道的一位烈士的詩歌,我把它分享給你們:

為人進出的門緊鎖著,

為狗爬走的洞敞開著,

一個聲音高叫著:

爬出來吧,給你自由!

我渴望著自由,

但也深知道

人的軀體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能期待著,

那一天

地下的火衝騰,

把這活棺材和我一齊燒掉,

我應該在烈火和熱血中得到永生。」

這首詩在如今這個年代或許壓根不能稱之為詩歌,似乎只是一些普通的句子,但當別林斯基用激昂的語調唸完後,在場的所有人的大腦似乎都因為強烈的震撼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唯有別林斯基激昂的聲音還充斥在這個小房間:

「這封信應當念給所有懷疑米哈伊爾的人聽!米哈伊爾正樹立起一個不朽的形象,往後一定有再多不過的人能從他這裡汲取到力量!我已經看到了某種未來!」

當所有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很快,軍民混合法庭已經做出了最後的判決,判處16名被告由行刑隊槍決,其他人被處苦役和流放等較輕的刑罰。

判決隨後被提交給最高軍事法庭,後者宣佈存在司法錯誤,並做出了比軍民混合法庭更嚴厲的判決。它指出,根據用於戰地軍事法庭的法律,所有囚犯應該被一併判處死刑。充分顯示了法律的鐵面無情。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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