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回到俄國後,一些問題自始至終都徘徊在米哈伊爾的腦海中,未來的方向丶得與失丶自身以及親朋好友的安全問題..
好在是前幾年在英法打下了一定的根基,米哈伊爾的活動空間其實還是蠻大的,因此思考了一天又一天後,米哈伊爾終於還是像他想的那樣做了。
只不過任何事情顯然都不可能十全十美,如今這樣的言論公開提出,米哈伊爾在俄國上流社會的名聲估計是要大大受損的,不過米哈伊爾倒也並不在乎這個。
真正讓他感到猶豫不決的,自然還是跟娜佳的感情問題,無論他怎麼想,似乎都沒有什麼太好的解決辦法。
倒不是說他不能讓娜佳過上好的生活,而是過程顯然是要曲折許多。
不過現在的話...
在聖彼得堡的嚴寒當中,米哈伊爾靜靜地與一顆熱烈的心擁抱著,連帶著他的心也溫熱了起來。
就這樣靜靜擁抱了不知道多久,娜佳的聲音才終於從米哈伊爾的懷中傳了出來:「無論你是留下還是離開,我都跟你一起走。但我覺得你會留下...
說到這的娜佳已經從米哈伊爾的懷中抬起了頭,在跟米哈伊爾的眼睛對上後,這位姑娘才繼續說道:「不過你是正確的,我早已經看到了你曾跟我提過的種種景象,在真切地目睹了這些並且感受了這些之後,便不應有人質疑你的文章的正當性,我或許也應當為此做些什麼......
」
對於娜佳來說,她的人生本應是一帆風順,甚至說連吃苦的機會或許都未必有,但她當下做出的選擇,在如今這個時代任何一個人眼裡,大概都非常崎嶇且沒有任何足夠的保障。
而面對娜佳的這番情真意切的話,米哈伊爾只是輕輕拍了拍這位姑娘的背,然後看著她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道:「相信我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嗯.
」
娜佳輕輕地嗯了一聲之後,這一對男女便並未再說話,只是各自認真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
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氛圍的逐漸變化,他們意識到了好像應該再做點什麼,但或許是因為經驗不足,他們只是臉頰逐漸有些泛紅,動作逐漸僵硬...
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兩顆心依舊在繼續升騰...
就當米哈伊爾在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主動出擊做點什麼的事情,還不等他將僵硬的脖子微微向前,一陣頗為急促的敲門聲便突然響起,接著便是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那熟悉的完全慌了神的聲音:「有人在嗎?有人在嗎?」
聽到這個聲音,米哈伊爾和娜佳多少都慌了一下,不過兩人很快就穩定住了心神,而娜佳在冷靜下來後,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在米哈伊爾家找個地方藏起來。
對此米哈伊爾只是多少有些哭笑不得地抓住了這位姑娘的手,然後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等到兩人快速遞調整好了狀態之後,米哈伊爾這才趕忙跑去開門,而在看到一臉焦急的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和神色冷峻的丹尼列夫斯基將軍後,米哈伊爾便趕忙開口說道:「娜佳小姐正坐在客廳喝茶,她是來請教我關於文學上的一些問題的,她是不是忘了說明她的行程了?」
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
真的嗎?我不信————
如果我再來晚一點,我都不敢想究竟會發生些什麼————
雖然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心亂如麻,但在看到自己的女兒竟然真的只是坐在米哈伊爾家的客廳裡喝喝茶丶看看書的時候,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臉上的焦躁終於是緩和了許多。
儘管眼前的這副景象依舊不太體面,但這可比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想像中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而看到這樣的景象,神色冷峻的將軍也終於是放鬆了許多,不過即便如此,將軍的臉色還是有些不太好看。
雖然米哈伊爾已經跟他提前說明過一些東西了,但等真正的麻煩到來後,還是會讓人覺得怎麼就不能選擇一條更加溫和的路走走呢?
想到這裡,將軍也是不由得瞪了米哈伊爾一眼,但在瞪過之後,將軍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正常形勢下你寫這樣的文章影響應該沒那麼大,但現在估計要不了多久,憲兵可能就要找上門了。不過不用怕,他們現在應該不會拿你怎麼樣,你可別被嚇破了膽,表現得太難看————」
「不會的,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聽到將軍的這番話,米哈伊爾也是趕緊吹牛逼道:「我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麼,即便拋開別的東西先不談,從最現實的角度出發,這條道路通往的是偉大的未來,只不過現在難免崎嶇了一些。
在未來我必將站在一個獨一無二的位置上,這是任何東西都替代不了的———— 」
米哈伊爾的動機顯然不只是如此,甚至說現實的比例佔比確實不大,不過跟將軍這樣現實的政治人物談太多道德和理想,起到的往往會是反效果,大機率會讓將軍覺得眼前站著的這個人只是個天真的傻瓜。
唯有談談現實當中的利益以及米哈伊爾現有的東西,大概才能讓將軍更加鄭重地考慮一些東西。
「或許吧。」
將軍深深地看了米哈伊爾一眼,接著便擺了擺手不再說話,而在另一邊,面對臉色明顯有些不太對勁的娜佳,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一時之間也是被氣的兩眼發暈。
不過有些事情終究還是沒有發生,因此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只能是捏著鼻子將娜佳先帶走,臨走前還不得不勉強跟米哈伊爾點了點頭。
而即便米哈伊爾剛才說話的聲音很大,他說的東西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基本上也都聽見了,但在坐上馬車後不久,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還是頗為惱怒地對娜佳說道:「接下來你就給我多參加一些舞會,見一些人,你現在這個年紀,該好好考慮你的婚姻大事了!」
「我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氣的娜佳直截了當地說道:「如果您不同意的話,就送我去修道院吧!或者安排給我一些工作,我會努力做好的,也會努力為我們家做點什麼的。」
修道院?工作?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就應該早點禁止她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以及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的!
第一次感覺自己的女兒竟然有點陌生的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只覺得大腦一陣眩暈,過了好半天后,終於緩過一口氣的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用顫顫巍巍的手指著自己的女兒道:「修道院?你知道修道院是什麼地方嗎?!在那裡,你每天都要過著跟昨天一模一樣的日子————」
「再差也不會比我看到的一些人的生活更糟糕了————而且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娜佳再次看向了自己的母親道:「那您還是安排我去做點什麼吧,這或許要比在修道院更有意義————」
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
就在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氣的快要暈倒之際,一直沒說話的將軍先是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背,接著便神色冷峻地看著自己的女兒,然後安排道:「娜佳,你必須要冷靜冷靜了,年輕人總是會有各種各樣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那遠遠不是生活。
接下來一個月,你就給我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哪也不準去,你的生活也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了,好好反省一陣子吧————」
聽到這樣的安排,娜佳看了看自己父親的臉色,隨後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而儘管丹尼列夫斯卡婭夫人並不完全認同這樣的做法,但看了看自己丈夫的神情後,她也終於是沉默了下來,然後預設了這件事情。
等到這件事暫時了結後,將軍便又沉默了下來,繼續思考著一些東西。
忽然,將軍好像聽到了馬車外面傳來了一些熟悉的東西,等到他探出頭檢視的時候,便又看到一夥年輕人一里面甚至還有貴族子弟,正在那裡興高采烈地對圍在他們身邊的人高聲念道:「狂風吼叫————雷聲轟響——————一堆堆烏雲,像青色的火焰,在無底的大海上燃燒。大海抓住閃電的箭光,把它們熄滅在自己的深淵裡。
這些閃電的影子,活像一條條火蛇,在大海里蜿蜒遊動,一晃就消失了。
暴風雨!暴風雨就要來啦!
或許,有些東西在未來真的會發生?
再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將軍不由得在心裡如此想到。
而就當這一切都發生了之後,時間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第二天。
即便聖彼得堡的各大報紙也是每天都會發行,但在今天,幾乎無人在意今天的報紙是什麼樣子。
在聖彼得堡的許多地方,依舊有很多人正拿著昨天的報紙熱烈地討論著。
甚至說,一些未能搶到昨天的報紙的讀者還衝到了《北方蜂蜜》的報社所在地,高聲喊著要買昨天的報紙。
但對於這些聲音,《北方蜂蜜》的主編布林加林當然是選擇了統統無視。
現在這錢誰敢賺啊?!
——」
甚至說,布林加林都開始後悔昨天的報紙印的實在是有點太多了————
不過好在昨天的報紙現在已經不再發行,而布林加林也幾乎是連夜向上面打了報告,光速滑跪,還順帶告發了一些居心不良的人。
由於聖彼得堡的其它報紙也幹了,再加上米哈伊爾的這篇文章並沒有光明正大地狠狠攻擊政府,只是闡述了農奴制的危害以及提出建議,因此布林加林一時之間確實不算太慌張。
但說實話,米哈伊爾的那些文章能在聖彼得堡引起如此巨大的反響,還是遠遠超出了布林加林的預料。
莫非我還是低估了他的影響力?
不過鬧得這麼大,他接下來肯定是要完了吧?
冒著這麼大的風險,終於...
就在布林加林感到又驚又喜的時候,令他感到既意外但也沒那麼意外的事情便發生了,第三廳的傳喚來了!
作為還算知名的愛國文人以及第三廳在文學界的眼線之一,布林加林沒少跟第三廳打交道,因此即便面臨傳喚,他也沒有太過慌張。
但布林加林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三廳的官員薩赫登斯基現在火氣很大————
由於他在米哈伊爾的文章刊登出來的前幾天就已經跟別人吹了好幾次牛逼,因此等米哈伊爾的文章真的刊登出來後,很多人看向他的眼神便頗為怪異。
莫非這件事你也摻和了一腳?
這樣的眼神簡直讓薩赫登斯基有些坐立難安,可當氣急敗壞的他想要連夜將那位年輕文學家叫過來審訊的時候,由於米哈伊爾目前的級別擺在那,他想真的對這位年輕文學家做點什麼還真得先向上級打報告。
於是他不得不連夜向上級打了報告,而在焦急地等待著上級的回覆時,他選擇先將那位《北方蜂蜜》的主編布林加林傳喚過來,而不管這位主編究竟有著怎樣的理由,對於國家和第三廳又是如何忠心,等他過來後,薩赫登斯基直接就是劈頭蓋臉的對著他一頓罵,甚至還頗為粗俗地問候了布林加林的母親和父親。
「————您怎麼敢?您怎麼敢刊登的?」
看著已經被罵的暈頭轉向的布林加林,薩赫登斯基指著布林加林頗為激動地繼續道:「您等著吧!這件事不會這麼輕易就結束的!你們必須得給我一個交代!」
我收拾不了那個年輕文學家還收拾不了你們嗎?!
而就在薩赫登斯基激情輸出之際,突然,敲門聲響起,很快一份對他的報告的批示便擺在了他的面前,報告上杜別爾特將軍的批示也是非常簡明扼要地寫道:「帶上憲兵,讓他過來,我要見他。」
終於來了!
在得到這樣的批示後,薩赫登斯基一時之間都顧不得收拾布林加林了,而是立刻高聲喊道:「讓幾位憲兵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