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一時期的英國社會,它顯然並不像巴黎那樣足夠的激情和豐富,或者說,在這一時期,無論是學校、家庭還是教會大多都在灌輸一種觀念,那就是尊重體面和秩序。
而英國諸多看起來非常進步和前沿的舉措,其實往往是出於實用主義,社會氛圍總體來說還是保守主義色彩濃厚。
正因如此,米哈伊爾自從來了英國這邊以後基本上沒再跟甚麼貴婦扯上關係。
畢竟相較法國上層男女關係的開放和輿論對此的容忍,英國這邊無疑剋制和保守許多,就算真搞了那也是偷摸著來,很難說會像法國那樣大張旗鼓。女性一般也會被禁止過度拋頭露面和自我展示,像法國那樣豐富且盛行的沙龍文化在英國這邊要少上許多。
俱樂部文化確實就是我大英自有國情在了。
對米哈伊爾來說這倒是個不壞的訊息。
在上述這種情況下,英國人對於奇裝異服的容忍度也相當低,太豔麗會被視為浪蕩或演員階級,太前衛會被視為法蘭西或激進派風格
倘若穿著過於奇怪,會被倫敦的普通人以及警察會懷疑“不是好人”,會被上流社會的社交圈排斥,甚至在街頭還會被孩子們嘲笑為“fop”或“ueer”。
米哈伊爾之前在街頭上閒逛以及混圈子的時候就是就遇到過不少像這樣的麻煩。
好在是他有著詩人和作家的身份,社會容忍度相對來說會更高一些。
但丹尼斯作為一名地道的倫敦紳士,他可沒有這樣的身份,於是當他看了最新一期的《血字的研究》並且腦子一熱將訂做的衣服穿出來的時候,丹尼斯沒走兩步便開始後悔了。
誠然,所謂的福爾摩斯大衣看起來剋制、沉著且舒適,比較符合英國人的審美,若非如此,丹尼斯也不會情不自禁的訂做一套了。
可問題在於,這終究是一種比較新潮的服飾,而在英國誰才有資格引領時尚呢?
通常只有王室與貴族女性以及上流社會的時尚領袖,這些人若率先採用新款式,會被報紙和時尚雜誌用一種熱情的語調報道和選用哪個,但下層若模仿和想要掀起新潮流,就被會譏諷為“pretentious”或者“not——respectable”。
米哈伊爾其實就面臨這樣的處境,丹尼斯已經在不少時尚雜誌看到過批評這位俄國人的穿著的文章了。
這種情況下,年輕的紳士丹尼斯剛從家裡出來便想打退堂鼓其實是很正常的。
另外還有一點,為甚麼這身衣服穿在我身上的效果遠遠不如那位米哈伊爾先生?!明明宣傳說會一樣並且會更好的!
就在他尋思著趕緊回家換一套衣服的時候,不知為何,一路走來許多人看向他的目光不僅沒有嘲笑和懷疑,反倒是充滿了奇異的色彩。
對此米哈伊爾只想說孩子們你們就穿吧,該受的白眼和嘲笑我已經替你們交過稅了
事到如今,見過各種大場面的米哈伊爾早就不是一名普通大學生的心理素質了,如今的他面對大多數場面都能保持出冷靜和淡定的姿態。
而丹尼斯穿衣服出來的這天離最新一期的《血字的研究》發行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倫敦的許多讀者都已經看完和聽完最新的故事,於是就在丹尼斯回味眾人的眼神的時候,突然,一群穿著有些破爛的孩子就已經朝他小跑了過來,然後有些崇拜和嚮往的問道:
“尊敬的先生,請問您就是福爾摩斯先生嗎?您能不能再跟我們講講您破案的傳奇故事?書上連載的內容實在是太短了!”
丹尼斯:“?”
你是說,我就是那位冷靜、機智、沉著、觀察力驚人、優雅克制且三言兩句就能讓兩個愚蠢的探長目瞪口呆的天才福爾摩斯?
雖然丹尼斯光是幻想一下就感覺有點飄飄然了,也非常想點頭將這件事情給認下來,但最終,他還是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模稜兩可的說道:
“你們還是等著下一期雜誌出來吧”
“啊?”
就在這群年紀已經不算太小的孩子繼續表達對福爾摩斯的喜歡的時候,突然,一個孩子開口說道:“我記得報紙上有說福爾摩斯先生會問別人問題,問完之後還會給上一小筆酬勞!”
丹尼斯:“?”
我也可以問,我也可以給.
由於心情著實很不錯的緣故,丹尼斯隨便問了這些孩子幾個問題,接著就真的掏了一點錢出來。
在做完這件事情後,丹尼斯的心境一下子就變了,頭不低了人也精神了,很快他就興沖沖地繼續逛了下去。
就這麼走了好一陣子之後,雖然丹尼斯依舊有些意猶未盡,但因為他接下來要去俱樂部,在這種場合下他還是必須得保持體面的,於是沒過多久,他便換了一身衣服朝著俱樂部走去。
而他才剛進俱樂部的門便聽到了這樣一番爭論:
“馬車車輪的痕跡真的能判斷出來這麼多東西嗎?還有那隻新換上的蹄鐵,真是不可思議!”
“步伐這裡要更為巧妙!我已經試了,除非有人刻意大跨步的走,步伐在一定程度上真的能反應出一個人的身高。”
“雪茄煙灰這裡我覺得不太可信”
“倫敦的警察怎麼會愚蠢到這個地步?竟然就這樣錯過了兇手!”
“竟然真的憑藉這些細節推理出了兇手嗎?那接下來應該如何抓捕?”
聽著這樣的爭論,丹尼斯當然想馬上加入進去,而正當他要過去的時候,他卻是看到一個跟別人爭論的最激烈的先生突然就停了下來,然後不知道從甚麼地方掏出了一個長柄菸斗,接著便一臉神秘莫測的吸起了煙。
丹尼斯:“?”
我怎麼就沒訂做一個呢!
就在丹尼斯拍著大腿有些懊惱的時候,此時此刻,在倫敦的另一邊,米哈伊爾正在琢磨該給自己的新工廠取一個甚麼樣的名字比較好。
像這一時期的歐洲,為自己的工廠和店面起名的邏輯十分簡單,最為常見的便是以自己的姓氏作為字首。
之所以如此,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能在這個時代開廠開店的人,往往都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實力,這種情況下,使用家族名正是聲望與信譽的體現,說明我這個人是有實力和有信譽的,你們都趕緊過來買。
手藝人開店就更是了,到了能獨立開店這個階段,他們本身在業界就已經有了一定的名氣,除了這些一無所有的他們不用自己的名字還能用甚麼呢?
在這個邏輯下以及其它一些原因,像甚麼比較知名的百達翡麗、江詩丹頓、香奈兒、路易威登(LV)等等品牌其實全都是人名。
值得一提的是,在1846年這一年,驢包的創始人路易·威登,這哥們如今才25歲。他在1837年時來巴黎學習箱包製作技藝年受任為歐仁妮皇后御用捆工,接觸到皇室用箱需求。直到1854年他才在巴黎開設首家個人店鋪。
說實話,路易老哥估計真沒想到自己的品牌日後竟能如此輝煌。
與此同時,愛馬仕的創始人蒂埃裡·愛馬仕今年四十五歲,正在巴黎經營一家高階馬具作坊。
這位老哥的經歷同樣非常勵志,二十歲的時候從一個小作坊做起,幹了整整十六年他才終於在巴黎站穩了腳跟。
還有卡地亞的創始人路易-弗朗索瓦·卡地亞,爸爸是巴黎的金屬工匠,媽媽是洗衣工,他崛起的故事同樣足夠的勵志和傳奇。
除此之外,還有寶詩龍的創始人,今年只有十六歲的費德列克·寶詩龍;嬌蘭創始人皮埃爾·弗朗索瓦·帕斯卡爾·嬌蘭;被譽為時裝之父的查爾斯·弗萊德里克·沃斯
這便是米哈伊爾所處的時代。
之所以談到這些,當然還是米哈伊爾在琢磨著要不要將有些人收為己用,畢竟他要忙的事情太多,而且光靠他一人是支撐不起如此多的產業的,肯定還是要主動吸收更多的人才。
說起來也難免有些遺憾,像巴黎、倫敦這些地方完全足夠米哈伊爾花費好幾年的時間來佈局一些東西,但時間緊任務重,米哈伊爾終究還是沒來得及見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情。
而再回到取名字這件事上,除了用人名以外,其它比較常見的就是用地區,用生產產品的名字.
對於米哈伊爾來說,直接用他的名字作為品牌大概是最好的選擇,能夠最大化的利用他的名氣來為生產出來的產品做宣傳。
於是最終,米哈伊爾將自己工廠的名字暫定為“米哈伊爾快樂製造工廠”或者“米哈伊爾玩具製造工廠”。
至於說甚麼時候開始宣傳和銷售,米哈伊爾這邊還是得再準備一段時間。
就在米哈伊爾用手支著腦袋繼續想事情的時候,忽然間,敲門聲響了起來,等到米哈伊爾將門開啟後,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桑德斯和艾略特兩人。
米哈伊爾將他們兩人請進來並且坐了下來之後,看上去滿面紅光的桑德斯便故作冷靜地開口道:“米哈伊爾先生,我是來向您說明一下最新一期的雜誌的反響和銷售情況的。
訂戶量相較之前又有了很大的增長,至於最近這段時間的銷售量,目前已經完全超越了我的雜誌曾經最好的那一段時間的數字”
桑德斯在說完這些好訊息後,也是略有些憂慮的說起了另外一些負面影響:
“批評的聲音還是有的,最主要的還是您小說裡面的內容似乎影響到了倫敦警察局的聲譽,他們因此還特意發表了一個宣告,聲稱您的小說裡面充滿了幻想,說您壓根就沒接觸過真實的案件”
米哈伊爾:“?”
這難道還要我破個案證明一下不成?
不過該說不說,小說裡面總歸是拿了倫敦警察局的探長來作為福爾摩斯的墊腳石,所以對於這樣的宣告米哈伊爾並未有甚麼跟倫敦警察局大戰一場的想法,而有些事情也很難靠著口頭上的爭論和書面上的證據來分一個對錯。
所以姑且就將有些東西交給時間吧,到時候總有一些東西能夠顯現出來。
總之面對這個所謂的壞訊息,米哈伊爾並不是很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便跟桑德斯說起了別的話題。
眼見米哈伊爾這麼淡定,桑德斯也是放下心來,開始回答米哈伊爾的其它一些問題。
一旁的出版商艾略特無疑是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儘管是他將米哈伊爾介紹給桑德斯的,而且艾略特旗下並沒有甚麼文學雜誌,但是一想到《血字的研究》能夠帶來的利潤,艾略特還是有些眼紅和嫉妒的看向了自己朋友桑德斯。
等到米哈伊爾和桑德斯終於聊完一些事情後,艾略特這邊便趕忙說道:“米哈伊爾先生,您還記得那三位先生合著的詩集嗎?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估計接下來就會在一些報紙上宣傳,然後便會開始售賣。
這三位先生似乎並沒有多少錢來刊登廣告,不過如果您為他們寫評論的想法還沒有變的話,那您的評論的效果是十個廣告都比不上的。”
“當然沒變,您告訴我具體的時間吧,我的評論早就已經寫好了。”
想到這件事的米哈伊爾當即就點了點頭,而比起這本註定賣得不會太好的詩集,米哈伊爾倒是更加關心另一個問題:“他們的小說是否已經完成了?有沒有寄到您這邊?”
“他們有這樣的打算,並且據說已經快完成了,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寄過來了。”
艾略特看到米哈伊爾是這個反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您似乎對這件事很看重,莫非她們是在寫甚麼驚世之作?”
說到驚世之作的時候,艾略特明顯用了一點開玩笑的語氣。
對此米哈伊爾只是攤了攤手,然後笑著回道:“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如此呢?”
在這次談話過去後,沒過多久,一部似乎無人問津的詩集便即將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