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太極殿前已是燈火通明,眾多官員正在等候上朝,他們三五成群的圍在一起,說著閒話。甚麼某個官員剛娶了小妾,哪家的公子又闖禍了之類,家長裡短,各種八卦,甚麼都有。不過今天大家都在說同一件事。 “房相返老還童了。”
“真的假的?哪有返老還童這種事。”
“真的,他一頭白髮都變黑了。”
“聽說城裡來了個神仙,他得了仙緣。”
大家正說得熱鬧,只見房玄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雖然已聽說過,但親眼所見的情形還是震驚了許多人。畢竟昨天才剛見過面,今天再看,滿頭黑髮,精神抖擻,整個人年輕了二十歲。
“房相……”
“房公……”
官員們回過神來,紛紛湧上前來,圍住了房玄齡。尤其是那些頭髮已經花白的,拼了命的要擠進去。
“房公,你的頭髮是如何變黑的?”
“一夜之間頭髮變黑,難道真是返老還童?”
“搞不好是用墨汁染上去的。”
“胡言亂語,你摸摸看,是不是墨汁染的?”房玄齡正得意的接受眾人的目光,聽到有人這麼說,不免有些不快。
還真有人上手摸了:“手沒有黑,不是墨汁染的。真是神蹟呀。”
一時間更加熱鬧了,眾人你一句我一句,頓時就顯得亂哄哄的。
“上朝!”
只聽到宦官的一聲叫喊,眾官員立即停止喧鬧,列隊進入大殿。
不多時,李世民進入大殿,端坐龍椅上,感覺有點不一樣,掃視一遍群臣,發現了房玄齡的一頭黑髮,頓時大驚。
“玄齡,何以一夜之間頭髮變黑?”
房玄齡出列道:“陛下,臣正要啟奏此事。”
“昨日長安城裡突然出現一座奇怪的房屋,臣已經問過巡邏的武侯,房屋出現時天還沒亮,無聲無息便憑空出現,原處的一棵大槐樹,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成了這一座奇怪的房屋。”
大殿裡的群臣一片譁然,如此怪事聞所未聞。
李世民也不禁皺眉:“竟有此等怪事。”
“臣以為如此神通,若不是仙家手段,就必然是妖孽作祟,故特意去探查一番。”
“哦,結果如何?”
“屋內有一年輕男子,姓許名嘉,聲稱此房屋是名為髮廊的店鋪,他是店鋪老闆,也就是掌櫃的意思。”
“髮廊?從未聽說過如此奇怪的店鋪。”李世民道。
“陛下,這髮廊專做與頭髮有關的事。比如洗頭。”
“洗頭還要專門去店鋪?”李世民感到奇怪,有些大臣還忍不住笑出聲。
富貴人家僕役眾多,從頭到腳都有人伺候,洗頭算是個事兒?
“在髮廊洗頭與我等在家中洗頭完全不一樣,那家店鋪裡都是神仙手段,那裡有各種法寶,有的法寶能噴出熱水,源源不絕,有的能吹出熱風,將頭髮吹乾,而且還有仙家用藥物製成的洗髮水,用來洗頭後清清爽爽,頭皮不癢。”
李世民:“你可看清了,確實是仙家手段?”
“絕非凡間所有。”房玄齡的語氣十分肯定。
“而且臣還得以用仙藥將頭髮染黑,旁人都以為臣返老還童了。”
“哦,這頭髮就是用藥染黑的?上前來,朕仔細看看。”
就在李世民檢視房玄齡頭髮的時候,大臣們也是議論紛紛。
這時尚書崔仁上前啟奏:“陛下,手段雖然神奇,但未必是神仙,也可能是妖孽的障眼法。”
房玄齡立即反駁:“這絕不是障眼法,你左若親自去看,便知這是仙家手段。”
崔仁陰陽怪氣地道:“也可能是房相深陷障眼法中,看不清真相。”
崔仁是博陵崔氏族人,平時就和房玄齡、長孫無忌等李世民的親信不對付,基本上是後者說甚麼,他一定反駁。
“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不知明鏡裡,何處得秋霜?”房玄齡不理會他,反而當場吟了首詩。
“好詩!”滿堂大臣喝彩之聲不絕,李世民也是好詩之人,不禁擊節叫好。
“這首詩便是那老闆許嘉所作,試問妖怪如何能做出此等絕世佳句?”
“這……”崔尚書無言以對。
大唐人極其崇拜詩才,他們以詩抒發情感,認為從詩中能看出人品,能做出絕世好詩的人必然是高雅之士。
“臣以為,那許嘉斷然不是妖怪,即使不是神仙,也是仙家弟子。”
“仙家店鋪降臨長安,乃是天大的祥瑞,是我大唐的祥瑞。”
“臣附議。”
“臣附議。”
“恭喜陛下得此祥瑞!。”
很快就有一批大臣贊同。
李世民聽聞心裡樂開了花,他因為玄武門之變經常被人指責得位不正,天不佑他。這次正好藉此祥瑞扭轉局面。
豈料侍郎鄭珅跳了出來,這是滎陽鄭氏的人,也看不得李世民的好。
“陛下,那店鋪是仙是妖還未得知。臣聽聞一事,盧國公昨日午後帶女兒去了那家店,傍晚才回,他女兒染了一頭紅髮,活脫脫一個赤發魔女。而盧國公染了一頭綠髮,氣的他的夫人把他趕出家門。如此怪異的事,難道不是妖魔所為?”
眾大臣瞬間譁然。
“還有這事?”李世民一驚,看看大殿中果然沒有程咬金的身影。“程咬金何在?”
一旁的宦官硬著頭皮回答:“盧國公告病未來上朝。”
李世民心中暗怒,這個憨憨,甚麼事都有他的份,分明是一頭綠毛,怕人恥笑,不敢上朝吧。
正在這時,尉遲恭上前啟奏:“陛下,程咬金的事情我知道。昨日他帶女兒去那家店,洗頭洗舒服了,睡著了,他的女兒擅作主張,叫老闆染髮,還選了紅色綠色的古怪顏色,才有此誤會。”
“原來是個誤會。”李世民終於放下心來。
但是眾大臣分成了兩派,不,三派,一派主張這是仙家店鋪,是祥瑞,要交好。一派主張這是妖怪迷惑人心,要剷除,兩派吵得不可開交。剩下一派中立的,在一旁不吱聲,但心中早已想好,下朝後要去店鋪裡看一看,體驗一下仙家手段。
“退朝!”李世民終於不勝其煩,宣佈退朝。
——
御書房,房玄齡正向皇帝報告發廊的具體情況,宦官來報,程咬金到了。
“宣他進來。”
程咬金低著頭走了進來,向皇帝見禮完畢,在一旁耷拉著腦袋。他特意帶了頂大一號的帽子,但仍不能完全蓋住頭髮,能有幾縷綠毛露出來,清晰可見。
李世民又好笑又好氣:“你這個憨貨,到底怎麼回事?一一道來,不得隱瞞。”
程咬金氣不打一處來:“都是小女頑劣,選了這種顏色的髮色,害得我沒臉出門。”
於是他將程處默去洗頭,直到他帶女兒去洗頭染髮的事一一道出,並信誓旦旦的說那些是仙家手段。
李世民聽罷對髮廊的興趣更加濃厚了。
“待會兒我就去髮廊把頭髮染回黑色。”程咬金嘟嘟囔囔地說。
“知節,朕命你三日後才能將頭髮染回黑色,以此作為對你的懲罰。”李世民心裡憋著壞。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