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曉鼓剛剛敲響兩輪，一輛馬車就在長安的街道上飛馳，不多時來到劉常侍府上。 車上下來的是孫思邈，一大早劉府的管家就來找他，說是劉常侍昨晚中風不起，請他上門問診。
中風在唐朝是絕症，輕則神志不清，重則一命歸西，無藥可醫，大夫前去也是略盡人事而已。
孫思邈本想推辭不去，但聽管家說昨晚服了許老闆店裡的安宮牛黃丸，現已清醒，便急忙同管家前去，要看看此藥的效果。
常侍府中假山怪石，小橋流水，景緻優雅，但孫思邈無心欣賞，在管家的帶領下匆匆趕往常侍的寢室。
劉常侍已能起身，斜靠在床榻上，宮裡的周太醫正在給他把脈。
卻看那常侍面色雖有些蒼白，口角有些歪斜，但比以往所見的中風病人好太多了。
兩位大夫相互見禮後，便談論起常侍的病情。
周太醫道：“昨夜我趕到時，常侍已服過安宮牛黃丸。據府上人說，當時常侍已是牙關緊閉、昏迷不清，多虧前幾日在許老闆店裡買了安宮牛黃丸，將病人牙關撬開，灌服下去。我來到時情況已大好，人也清醒了幾分。今早再看，已能起身吃些軟食。看來這安宮牛黃丸果有奇效。”
孫思邈沉思片刻道：“我看那安宮牛黃丸的說明，必須是熱入心包之症，方可服用。周太醫昨晚可曾確認症狀？”
“我已診過，確是熱入心包，引起昏厥。”
孫思邈又看了看病人，把了脈，這才說：“奇蹟啊，我行醫數十年，見過無數中風的醫患，如此重的中風，能起得了身的，這是第一個。”
這時常侍夫人過來，給兩位大夫施禮道：“孫神醫，周太醫，不知我家老爺何時能恢復如初？”
周太醫道：“夫人，自古以來中風就是絕症，劉常侍只一晚便可恢復神智，起得了身，已是天大的造化。至於恢復如初，就難了。”
孫思邈道：“夫人莫急，劉常侍身體已大好，我再給他施針，開一劑藥調理一下。雖說不能保證一定能完全恢復，但應該可以恢復得八九成。”
孫思邈施完針，開好藥後，在劉家人的千恩萬謝下離開了劉府。
劉常侍中風一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官場，但凡有點地位的官員，這些天都買了安宮牛黃丸，以備不時之需。但藥效如何還不得知。劉常侍是第一個中風並服用了安宮牛黃丸的人，他的情況自然備受關注。
很快傳來訊息，劉常侍只用了七日，就可以下床行走，雖然走得不太穩，但足以振奮人心。
中風為古代四大頑症，風、癆、臌、膈之首，中風都不死也去了半條命，偏癱都是最好的結果。如今有藥能醫，權貴們自然是搶著購買。
因為數量有限，李世民下令只有四品以上官員可以購買，其他人在許嘉店門口就被攔下。
如何製作安宮牛黃丸成了李世民的新目標。
孫思邈和御醫都圍著許嘉，問安宮牛黃丸的事。配方表中有牛黃、水牛角粉、麝香、珍珠、硃砂、雄黃等物，其中藥物都好說，就算是比較珍貴的麝香和珍珠他們都能弄到，但牛黃太少見了。
歷代醫家推崇牛黃為上品之藥，稱“藥中之貴，莫過於此”。牛黃是牛的膽結石，不是每頭牛都有牛黃，也沒人知道哪頭牛會有牛黃，所以產量稀少。
“這些安宮牛黃丸裡的牛黃都是人工製作的，不是從牛身上取出的。”許嘉如是說。
孫思邈大失所望，還認為有得到牛黃的好法子，誰知人家是人工製作的，牛黃價比黃金，這不就等於點石成金嘛。
既然沒有天上人的本事，就只好從牛身上大力發掘牛黃了。
——
寂靜的夜晚，月色朦朧，長安城外的一座小山村靜悄悄。
幾道黑影偷偷潛入了村裡，不多時，牛棚裡傳來許些動靜。似乎是牛棚發生了騷亂，又夾雜著牛的悲鳴。
很快，有村民被吵醒，睡眼惺忪地出來檢視。
“來人啊！有偷牛賊！”
喊聲驚動了熟睡的人，全村老少都出來了，但偷牛賊早已逃之夭夭。
天亮後，幾戶受損的農戶跪在長安府尹大堂下，哭述著經過，求大老爺作主。
“可恨的賊人，竟然無視朝廷法紀，偷牛殺牛。諸位放心，本府自會派人緝拿。”
話雖如此說，但那府尹卻暗自搖頭。近日來偷牛案接連發生，都是一刀殺了牛，就剖開肚子，切去膽囊，分明是衝著牛黃來的。
自從坊間傳聞牛黃是安宮牛黃丸的主藥，而此藥被達官貴人們瘋搶，牛黃頓時身價大漲。本就是貴比黃金之物，現在的價錢更是令人瞠目結舌。
就連有牛的農戶也有人私宰耕牛，就為了碰碰運氣，如果有牛黃，下半輩子都不用種田了。
無論私宰耕牛還是偷牛，在大唐都是大罪，但仍有這麼多人為了牛黃不惜以身試法，可見牛黃買賣有多瘋狂。
見已隱隱有失控之勢，府尹無奈也只得上報朝廷，請朝廷定奪。
“唉！”孫思邈唉聲嘆氣，讓一旁的許嘉都無法無視他。
“沒想到啊。就為了一個牛黃，短短几日，就有這麼多牛被宰殺。牛是農家的命根子，沒了牛，如何耕種？如何生活？難道為了給達官貴人治病，就要讓百姓們捱餓嗎？”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許嘉嘟囔了一句。
“說得好，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若不是牛黃的買賣，這些不法之徒也就不會殺牛。”
“孫道長，其實現在殺牛取牛黃的做法已經無異於殺雞取卵了，甚至還不如。殺雞取卵起碼有卵，牛殺了卻不一定有牛黃，有牛黃的只是極少數。這已成了亂象。”
“如此亂象，苦的是百姓。許老闆可有良策教我？”
“正確地取牛黃才是解決之道。孫道長，你可知牛黃是怎麼來的？”
“願聞其詳。”
“牛黃是牛膽囊中的結石，是天長日久沉積在膽囊的雜物結成的硬物。所以年齡較小的牛是沒有牛黃的，只有五歲以的牛才有可能有牛黃。” 孫思邈痛惜道：“牛黃竟是如此來的，那些人為了取牛黃，把小牛也宰殺了，根本就是無用之舉，可惜了這些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