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是五年以上的牛也不一定有牛黃,”許嘉又說,“牛黃是結石,結石其實是一種病。牛得了結石,就是病牛,會越來越瘦,越來越弱,不愛吃草,愛喝水。牛主人不知,當作病牛宰掉,牛黃被棄之,實在是可惜了。” “如此說來,牛黃都在五年以上的瘦牛身上,這樣尋找的範圍就小了很多,只要朝廷就此頒佈法令,既可得牛黃,又可保護耕牛。我這就進宮面聖。”孫思邈說做就做,馬上就要起身離開。
“孫道長且慢。”武照這時出言道,“民眾愚昧,見利忘義,光靠法令不足以讓他們遵守。現在法令不可私宰耕牛,但仍有百姓為滿足口腹之慾,私宰耕牛。不如誘之以利,讓他們不捨得殺牛。”
“武姑娘聰明伶俐,必有好法子教我。”孫思邈笑著說。
“可在報紙上大肆宣傳,就說牛黃只出在五年以上的瘦牛身上,而且牛越老越容易出牛黃。這樣百姓為了得到牛黃,自然不捨得殺牛,更願意將牛養到老,以求那萬中無一的牛黃。”
“果真妙計。這樣自然不會有人輕易殺牛。”孫思邈擊掌笑道,“許老闆果然好眼光,找了個聰慧過人的女子。”
許嘉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臉上就像寫著“那是,我找的媳婦還能差得了”,羞得武照掩面而走。
李世民正在為最近大量出現的私宰耕牛和偷牛事件發愁,聽了孫思邈的話,認為此法可行。只要人們把目光放在五年以上的瘦牛身上,宰牛事件就會大為減少。
不到兩日,朝廷頒佈了新的法令,牛黃不得私下交易,必須在衙門報備,必須有對應的批准宰牛的文書。
同時報紙上就大肆宣揚此事,一時間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五年以上的牛才會有牛黃,而且越是瘦弱的牛越有可能有牛黃。
當時就有很多人後悔不已,後悔白白宰殺了自家的牛卻一無所獲,一個個罵罵咧咧,說當初傳言牛黃值錢的人說話不盡不實,害他白白損失一頭牛。
同時也出現了一批人,到處去找老瘦牛。一旦找到就纏著牛主人要買牛。
“老丈,你這頭牛又老又瘦,看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賣給我,你也可以掙兩錢,如何?”
“別人買牛都是買壯實的,你買一頭老瘦牛何用?”
“這不是想吃牛肉了嗎。耕牛不能殺,像這種瘦牛一看就是病了,耕不能耕,拉不能拉的,官府才會給宰殺的批文。”
“呸!你這個騙子,你是想殺了我這牛找牛黃吧。騙我說甚麼想吃牛肉,分明是想低價買我的牛,想佔我的便宜。你認為我們種田的就甚麼都不懂,我們也去城門口聽人讀報紙的。”
“好好,老丈你有見識。我就是為了牛黃,我出高價買你的牛,行吧?”
“不賣。當我不知道。牛越老越瘦就越可能有牛黃,我多養幾年,說不定牛肚子裡的牛黃就大幾分,那才值錢咧。”
牛販子買不成牛,只好一路罵罵咧咧地走了。
這種事情在長安周邊的農村頻頻出現,也有農戶經不住高價的誘惑,把瘦牛賣了。
在牛市裡,就出現了一種新買賣。
牛販子拉來一批老瘦牛,讓客人們挑選,越老越瘦的牛就越受客人青睞。
因為沒人知道牛肚子是不是有牛黃,客人買定交割後,才可以殺牛找牛黃,自然宰殺的文書都是一應俱全的,能做這種營生的後臺也不是一般人。
這純粹是賭運氣,老瘦牛價格不菲,一刀下去,如果找到牛黃自然是發了,如果沒有,買牛的錢就打了水漂,那些牛肉賣了也遠遠抵不回牛錢。
當真是一刀窮,一刀富,一刀走上土豪路。
牛市上的紛紛擾擾,都是利字所向,不管怎樣,經過這一番操作,小牛健牛逃過了一劫,太醫署也得到了不少牛黃,有足夠的材料試製安宮牛黃丸,假以時日,總會有成功的一天。
許嘉的小藥店仍在忙忙碌碌,孫思邈和幾名御醫也在店中幫忙。
忽然外面一陣喧鬧,很快歸於平靜。
一名御醫出來打探情況,後來說是有個遊俠想來買藥,卻不肯排隊,與維護秩序計程車卒爭吵後竟撥刀傷人,已被制服送往衙門。事情不大,只有一個士卒手臂受傷。
許嘉道:“既然是為維護小店受的傷,理應請他進來,給他上藥處理才是。”
“不用不用。這些廝殺漢負傷是平常事,自有軍醫給他上藥。”
這時另一名御醫拉了拉他,忙說:“不過,既然就在店門口,又何必捨近求遠,讓他進來上藥也好。”
那御醫這才恍然,有此機會,何不看看許老闆如何處理傷口,又可以學到一門本事。
“我去叫他進來。”他馬上衝出門去,不一會兒帶了個士卒進來。
士卒左臂綁了布條,還在滲出血水。
許嘉解開布條,發現傷口又長又深,而且明顯外翻,便皺眉說:“傷口太長了,要縫針。”
“縫針?”不但幾個御醫,連孫思邈也迷惑了,傷口和縫針有甚麼關係,又不是衣服。
見幾人不懂,許嘉儘量用淺顯的話解釋說:“人有自愈的能力,傷口會自然長好。但傷口太大,就很難長好。如果用針線將傷口縫合,傷口對合緊密,皮肉生長得快,傷口就會更快癒合。”
幾人都行醫多年,經驗豐富,雖然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但略微思索便知其中道理。
“那就趕緊給他縫針吧。”御醫們已經急不可待想要看到這種縫針治傷的方法了。
但許嘉卻為難地說:“可是我沒有縫針用的針線。”
他這是藥店,這種手術用的器具只有醫院有,藥店哪賣這些?
孫思邈問道:“縫衣服的針線行不行?”
“雖然不是很合適,但總比沒有強?”
一旁的軍士便自告奮勇地去鄰里找針線,趁這個空檔,許嘉拿來生理鹽水給傷員清洗傷口。
用鹽水清洗傷口是很痛的,痛得傷員咧嘴大叫。
孫思邈見到便問:“他的傷口並不髒,為何要用水清洗?” 這個年代對刀傷的處理比較簡陋,就只是草草地包紮一下,有時會有烙鐵烙傷口,這樣可以消毒,但劇烈的疼痛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