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遲遲沒有回答,它似乎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只是再度重複。
【所以你的選擇是甚麼?】
還能是甚麼?
“我拒絕。”
鹿今朝如此回覆它。
她不可能再給羊皮更多的靈魂,事到如今,她也不能讓羊皮在她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輕易脫離她的身體,畢竟她身上可是有不少麻煩在的,羊皮混入她的靈魂,反倒是讓現在的她維持著一種平衡。
她不能讓平衡被打破,至少暫時不能。
而且,她也無法信任羊皮拿走一半的靈魂後會甚麼也不做。
哪怕它看起來如此的誠懇,彷彿真的要和她握手言和,但鹿今朝覺得,那不太可能。
想了想,鹿今朝又打字:你想要名字?我幫你起一個?
既然表現得如此怨念,那起一個不就好了嗎?
羊皮有名字對她來說是個好事,她可以試試能不能寫進族譜。
【你以為你是誰?】
【你憑甚麼!】
羊皮的語氣又變得尖酸刻薄起來,不知是因為鹿今朝的拒絕,還是她說要起名字的舉動。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拒絕我,你可就只能等死了!】
“不信。”
每次都這麼說,每次都說她死定了,哪次真死了?
羊皮不吱聲了。
鹿今朝預測它得等下一次變故才會出來揚武揚威。
門口那邊,神運算元已經檢查完屍體,她拿出紙巾擦了擦手:“這個磁帶已經跟他的人長在一起了。”
長在一起?
“我準備開門。”她說完,也不顧剩下幾個新人有些抗拒的目光,輕輕拉開了房門。
門外沒有人。
只有一截磁帶從402的門縫中延伸進了關著門的401。
神運算元的膽子極大,她甚至彎腰輕輕扯了扯磁帶,在感受到從401裡面傳來的阻力後便鬆開了手。
“看來今天沒事了?”蔣靜在一邊問。
她的語氣並不輕鬆,反而帶著疑慮。
今天又沒事了?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也不代表她們可以鬆一口氣了。
“看起來是這樣,但.我們恐怕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神運算元站直了身子,那張因為常年風吹日曬略有些粗糙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凝重:“從昨天開始,我就覺得哪裡不太對.”
“在剛才,我嘗試著算了一些東西,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
她抬起左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好像變笨了。”
“不是腦子,是能力。”
她算的,比平常要稍微慢了一點,就好像一個原本執行流暢的遊戲微微有些掉幀,不嚴重,也不影響遊戲繼續遊玩,甚至連卡都算不上,但這就是異常,代表著哪裡出現了問題。
這種異常大概昨天就開始了,只是當時掉的幀率或許只有不到一幀,她根本察覺不到。
今天,突然變成了10幀。
她在【神算】方面依舊是其他人無可匹敵的精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算力”,在降低。
其他人聽懂了神運算元的暗示,她在說,可能命格出現了問題。
但她們的命格不同於神運算元,能察覺到這一點點波動,當下她們根本沒辦法去判斷自己的命格是否出現了這種輕微的“網路波動”。
鹿今朝與林霖也不能。
但如果神運算元的“變笨”不是因為她自己的緣故,也不是個例的話.
“完了。”施言乾脆利落地給出結論。
“這下真是完蛋了。”她說著,語氣帶著點輕嘲。
“所以錄影帶的逆行,意味著這個?”
她的話音讓其他人的心也跟著往下沉。
“如果觀看錄影帶,意味著命格也會隨著畫面進行倒退,那我們絕對不能再看了。”安寧市另一位乘客如是說道。
她還想試試活著,哪怕她自己也沒有懷著很強的希望和念頭,所以,命格絕對不能出問題!
“不看,就不能做任務,你們的買命錢夠嗎?”
安寧市的人全部沉默下來。
頻繁的站臺和錯亂的進站等級讓她們無暇顧及買命錢的積攢,基本都是有多少花多少,先活下來再說。
“沒有其他辦法嗎?”
“這不是正在想嗎?”
“現在可以確定是我們的命格都會受影響嗎?”
問話的人看向神運算元,神運算元只是微微挑眉:“這個得你自己去確定了。”
鹿今朝並不在討論的人群裡,她正在做一件事。
她拿出口袋裡的羊皮,順著樓道丟了下去,而後控制著身體裡的鬼血遠離木匣子所在範圍,皮影們也都安靜地蟄伏,在這一秒,她清空了自己身體裡能壓制木匣子的靈異力量。
按理說,此刻的木匣子會立刻開始吞噬她的血肉,畢竟這玩意就像一個機制被觸發後,按下去就會彈起來的彈簧,可不會判斷鹿今朝是不是故意在做甚麼,只會無腦執行自己的“機制”。
但這一秒,木匣子沒有反應。
它被其他甚麼東西壓制了?
還是說.失效了。
“試試自己的靈異物品。”她開口,像是在提醒其他人。
鹿今朝的話一出,有幾人臉上露出了略顯不安的神色,快速從身上拿出東西嘗試,嘗試後,有的人鬆了口氣,有的人卻在連續嘗試了幾件不同的靈異物品後面色難看。
“我在低等級站臺帶出來的靈異物品沒反應了。”
“.我的也是。”
木匣子也是。
鹿今朝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不止是命格,靈異物品,也在逐漸失去作用。
這下,沒有人再懷揣僥倖心理,覺得只是神運算元自己出了問題。
“沒有命格,沒有靈異物品,我們和新人有甚麼區別?”有人低聲喃喃。
經驗的察覺?
那種東西,在死亡站臺根本起不到保命的作用!
頂多是讓人晚死一點,但絕對會死的!
“必須.必須想辦法。”
“所以如果我們沒有提前察覺,繼續這樣看錄影看下去,恐怕過不了幾天,命格也要沒用了?”
在場的乘客皆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彷彿有甚麼潛伏在陰影中的怪物在此刻,才露出它的冰山一角。
在不知不覺間,她們竟已經身處於怪物的獠牙下了。
那雙猩紅的眼睛,早已在暗處窺視,靜待著獵物們失去掙扎能力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