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聽眼睛都不敢眨地盯著盧凱的屍體。
這不是她在這個詭異的地方第一次看見死人了,可她依舊無法習慣,看著盧凱詭異的死法,只覺得萬分恐懼。
但她不能不看,她必須看,不能逃避。
“是因為他借了錄影帶沒有歸還?”
姜聽的大腦在飛速思索著,不能不借錄影帶,不能不看,也不能不還,但是看了錄影帶似乎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她該怎麼辦?
她完全想不出來。
“我們該試試買下任務了。”蔣靜看著盧凱的屍體沉思了一會說道。
“到目前為止,我們得到的資訊是每天的任務很有可能都是相同的,要求我們完整觀看一盤錄影帶。”
“而這個錄影帶與鬼有關,極有可能是鬼誕生的過程,只是這個過程看起來似乎是倒放的。”
“這肯定有某種意義,目前我的猜想是可能錄影帶就是鬼被分娩出來的過程,我們觀看錄影帶,就是在幫助鬼完成孕育,當錄影帶播放到女人正常懷孕的那一刻,鬼就有可能出生了。”
蔣靜的猜測得到了一些人的點頭,但話她只說了一部分。
簡單猜測是這樣沒錯,可錄影倒放不可能只有這一個作用,那正常播放不也一樣能起到這個作用嗎?
而且說是倒放,但裡面的人說話可是正常的,這種“逆行”一定代表了甚麼。
她認為當務之急,是找到錄影帶倒放,到底會導致甚麼後果。
只是這份“後果”實在有些隱晦,到目前為止,死去的乘客也死得很“理所當然”,要麼是違反了任務,要麼是沒在與隔壁女人約定時間內歸還錄影帶。
這都是很表面的,擺在明面上的殺機,與逆行的錄影,似乎並不沾邊。
這樣的話,蔣靜沒有直接說出口。
神運算元還在觀察盧凱的屍體,她似乎對這些磁帶格外感興趣,寧見微見狀也走了上去。
林霖的目光短暫落在盧凱屍體上後便收了回來,沉默的站在鹿今朝身旁,看起來不打算做甚麼。
而鹿今朝,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目光中帶著不解和忌憚。
從敲門聲響起開始,她的右手指骨就劇痛無比,直到現在,也沒有停歇。
劇痛的位置就是鬼骨所在的位置,疼痛太過劇烈,她的整個右手都快沒有知覺了。
鹿今朝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霖知道,她的手臂正在微微顫抖,她有些擔憂,可看到鹿今朝波瀾不驚的表情,又明白她並不想被其他人發現這件事。
於是林霖保持了緘默,只是靠在鹿今朝的身側,幫她擋住了持續顫抖的手。
【很疼吧?】
羊皮忽然又出現了。
【我早說過,那對人類而言不是甚麼好東西。】
它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在認真說話。
【你還想要回頭路嗎?】
【將它給我,我拿走你總數一半的靈魂,把我留在這裡,你就能活著離開。】
【我們的交集到此為止,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
【再晚,你就真的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它看起來很真誠。
前所未有的真誠。
鹿今朝沒有回應,只是拿出手機打出一行字。
我今晚還會做夢嗎?
羊皮沉默了三秒,簡直不像一個鬼一般在遲疑,但還是給出了回答:
【在這裡,我已無法控制。】
從未有過的,羊皮竟承認了自己的“無能”。
這並沒有讓鹿今朝感覺到半分暢快,反而升起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感受。從她進入站臺的那一刻,就表現得無比強大,面對其他站臺裡的鬼都是一副“遠不如我”模樣的羊皮,竟在此時直白地表露出它的無能。
羊皮的“性格”不是會在這種事情上示弱的皮,那隻能說明,這就真的是它的極限了。
此時的鹿今朝腦海中率先出現的想法竟是:羊皮的極限在這裡,那如果之後遇到更厲害的鬼,必死的局面,是不是就只能使用車票了?
她雖然厭惡警惕羊皮,時刻想著要拿回被它取走的靈魂,但也把它當作了一個必要時刻,可以救命的工具。
哪怕其代價十分龐大,但總比撕碎車票來得好。
想到這裡,鹿今朝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她開始打字:你的意思是,再過一些事件,即使我遇到危險想要與你交易,你也不會與我交易了?
不然為甚麼羊皮要說再晚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羊皮沉默了三秒,像是在思考,它現在的智慧程度已然有些擬人了。
但它只是重複一句話。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鹿今朝追問:為甚麼,因為你是從這個站臺出來的?這裡對你有壓制,還是說你的強度就只到這裡?
按照她平常與羊皮的相處,這個時候,羊皮應該惱羞成怒口不擇言了,但忽然的,羊皮說起了與鹿今朝的提問並無關聯的話題。
【鹿今朝,今朝,你知道你為甚麼會被起這個名字嗎?】
鹿今朝愣了一下,她當然知道。
門口的蔣靜和寧見微在交談著甚麼,新人們驚懼地縮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聽著她們的交談,神運算元大膽地伸手撿起纏繞在盧凱屍體上的磁帶,一段一段的仔細觀察著,而鹿今朝也在此時回想起了當她好奇地向母親詢問自己名字的來意時,對方當時的回答。
“這是一個寄予厚望的名字。”
“只看今朝,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你不要遵循我們老一輩人的腳步,而是在你的時代創造屬於你的奇蹟。”
“當然,我也希望你能把握當下,開心地過完每一天,朝朝。”
母親鬱梨那雙總是帶著霧氣的雙眼少見地明亮著,語氣帶著希冀,彷彿真的對她承載了許多不可言說的期盼,又似乎只希望她能簡單快樂的過人生的每一天。
有些矛盾和奇妙,但總歸是一個充滿期盼與祝福的名字。
【你知道我叫甚麼名字嗎?】
鹿今朝的表情微微變化,呈現出些許迷茫,她不是在迷茫她不知道羊皮的名字,而是在迷茫為甚麼對方會這樣問。
【你不知道。】
羊皮先是陳述句,而後像是故意一般:
【因為我沒有名字。】
鹿今朝:?
【但也不是鬼就沒有名字。】
它說著,情緒似乎又變得激動起來。
【可是我沒有。】
【憑甚麼大家都有,就我沒有?!】
它忽然變得像個小孩,因為一件其他人都有而它沒有的東西哭鬧不止。
鹿今朝不明白羊皮為甚麼忽然把話題扯到這裡,但眼下她並不能開口與羊皮交流,而一段又一段快速出現的字也讓她沒辦法打字跟上。
像是因為憤怒而劇烈扭曲晃動的紅色字型在下一秒,又變化了形狀。
【你知道嗎?】
【其實名字也是一種詛咒。】
【鹿今朝,你該做出選擇了。】
它閉口不談鹿今朝剛才問的問題,發洩完莫名出現的情緒後,便冷漠的下達了通知。
原本還有些不明所以的鹿今朝在腦海中仔細過了一遍羊皮這幾句失控時說出的話,而後,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一個想法竄入她的腦海。
她開始打字:你是從這個站臺誕生的鬼嗎?
羊皮是從這個站臺出來的這一點鹿今朝知道,但這次詢問,她用的字眼是【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