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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看不見的大手

2025-04-21 作者:燕晴路雨

第119章 看不見的大手

自從和聯勝話事人換莊之後,龍根的生活就顯得熱鬧非凡。

昔日一干無所事事的叔父輩,每天都換著法子約他出來玩嘢。

今天幫這家堂口試馬,明天去那家堂口打人情牌,要不就是一群老傢伙扯著出門飲茶,一場茶啖完,馬屁聲都要聽得他耳朵起繭子了。

不過龍根卻非常受用,只當昔日肥鄧在和聯勝搞一言堂的時候,也不曾這般受到追捧。

龍根的住處。

此時串爆和冷佬,還有雙番東,剛陪龍根打完一圈麻將。

“丟!雙番東你今天給龍根喂牌也喂的太明顯了!

只是幾個老夥計聚一聚,用不著這麼上心吧?”

串爆一邊搓洗著牌,一邊朝著雙番東吐槽道。

雙番東只是尷尬一笑。

“串爆,我不是在喂牌,這段時間深水埗氣勢如虹,實在是這邊的陀地風水太旺。

你睇阿耀,已經帶人殺到濠江去開賭場!

我哋和聯勝,真是跟著深水埗沾光了!”

自從搭著何耀宗的照顧,拿到了尖沙咀那些場子,雙番東就徹底想通了一件事情——

叔父輩的臉面有個甚麼屌用?

他在元朗廝混了大半輩子,一年到頭做些別人睇不上眼的小生意,都不如尖沙咀半個月賺得多!

實在是窮怕了!

從此之後,雙番東在龍根面前只要有機會,就會想方設法去吹捧何耀宗與龍根。

龍根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的笑容,心中雖然暗爽,但還是故作謙虛地擺手。

“誒,話不能這麼說。

我哋深水埗,只是運氣好,天賜一張寶牌,被我龍根一把抓到手裡。

阿耀這人真是沒有話說,他都有發話,以後濠江的賭場生意穩定下來,到時候再到各個堂口選批人過去,也讓你們一起跟著發筆財啊!”

一直不擅長拍馬的老鬼奀見狀,當即放緩了搓牌的動作。

他乾咳一聲,覺得自己也有必要說些甚麼。

“是啊,我哋和聯勝甚麼時候出過這種話事人?

像濠江賭場這種大生意,他帶著自己的人單槍匹馬就殺了過去,都不連累其他堂口。

生意做起來,又肯拿出來給其他分割槽的人分一分!

我都鐘意把龍頭棍一直交給阿耀保管,以後他年年坐莊,我哋就連連富貴,也省得我們這群老傢伙麻煩,每兩年就為選話事人爭破頭!”

老鬼奀這話出口,串爆和雙番東皆是一愣,停下了手中的洗牌動作,難以置信地看向了他。

他們是萬沒有想到,這老東西平素裡沉默寡言,愛扮高冷。

不開口則已,開口就語不驚人死不休!

率先把這種話說出來了,以後他們想要搵甚麼好處,在龍根面前還有甚麼動聽話說?

見到串爆和雙番東兩人表情怪異,老鬼奀也停下了手中的洗牌動作。

“都看我幹甚麼?我只是提出點中肯建議而已。

喂,說心裡話也有錯啊?”

“冇錯!我都和你想的一模一樣!”

雙番東趕緊接過話茬,這不禁叫串爆有些尷尬。

他畢竟也是在元老院明面上坐第二把交椅的,可以適當的去捧一下龍根的臭腳,但叫他入場冠冕堂皇去吹捧,他臉皮還是沒有厚到這種程度。

這些話聽得龍根舒坦,但他心裡總歸還是有點數的。

趕緊出言打起來圓場。

“好啦好啦,甚麼連莊不連莊的。

先等阿耀把這兩年話事人安穩做過去吧,也省得到時候有人跳出來,又說我哋深水埗要壞和聯勝的規矩!”

“阿公!”

正當龍根把話說完的時候,有馬仔從外邊跑了進來,隨後湊到龍根耳邊一陣耳語。

龍根一張堆滿笑容的臉當即拉長。

“你確定鄧威是這麼說的?”

“是啊,鄧伯他老人家講,大是大非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眼下龍頭在濠江為社團打拼,於情於理,他都該為和聯勝出一份力。”

“難道這老頑固真的想通了?”

龍根不禁嘀咕一聲,旋即推翻了面前修到一半的長城。

“不打了,鄧威託我囑咐一聲阿耀,說濠江那邊的事情他能幫到忙!”

串爆率先接過話茬。

“濠江那邊出甚麼事情了?”

龍根不禁苦笑一聲:“串爆,看來這些天你為了打點小巴生意,確實是忙昏了頭。

這麼勁爆的新聞你都不知,不如我叫人去給你買份報紙回來睇一眼先?”

串爆聳了聳肩:“阿耀把幾百萬投在小巴上面,我怎麼敢掉以輕心?

你就別賣關子了,濠江到底出甚麼事情了!”

“阿耀在濠江那邊,為了搞定濠江那邊的疊碼權,選擇與水房那邊進行合作。

結果逼急了濠江的號碼幫,昨天晚上,號碼幫先是派槍手在炮臺飯店那邊去槍擊兩家社團的龍頭,好在阿耀早有準備,躲過一劫。

不過水房賴就沒這麼好運氣了,他在歸家的途中,被號碼幫炸死。

水房那邊因為選新的話事人陷入了內訌,原先與阿耀合作的黑仔榮,現在也迫於壓力開始舉棋不定,鄧威說他能出面,去說服黑仔榮!”

一番話出口,其餘三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串爆才嘆息一聲。

“出來混,富貴還是撲街真是轉念之間的事情。

像我們這種能安穩退休的,也已經算是非常難得了!”

串爆的一聲感慨同樣引得幾人為之感慨,倒是雙番東腦子轉的快。

接著串爆的話,他開口說道。

“是啊,所以說兩年一選話事人,到底有甚麼好的。

看看水房那邊,話事人屍骨未寒,下面的人為了出頭就開始內訌。

我們和聯勝一定要吸取教訓才行!”

他這番話不由得引來串爆和老鬼奀一番鄙視。

不過串爆也沒有選擇開口去揶揄他了,而是站起身來,看向龍根道。

“龍根,要不我先陪你過去找鄧威聊一聊。

畢竟鄧威資歷夠老,和字頭還是不少人肯賣他面子的,事關社團利益,我們過去找他聊聊?”

龍根點頭:“我正有此意,不過串爆你還是不要過去了。

上次在石峽尾,我就和他鬧得非常難看。

這次過去,我怕他又提甚麼過分的要求,到時候又吵起來,讓你夾在中間也不好做人!”

……

約莫半小時後,龍根來到了肥鄧的住處。

此時,兩個跟班馬仔,一個正在肥鄧的住處為他清理著陽臺那邊的衛生,一個正在替肥鄧熨燙著一件唐裝。

“你們先出去!”

進門之後,龍根還未和肥鄧打招呼,便把兩個跟班馬仔喊了出去。

關上房門,龍根才走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肥鄧跟前,睇他一眼,而後坐到了肥鄧身邊。

“威哥,深水埗這些細佬,照顧你的飲食起居,比佐敦那群人周到吧?”

“周到!就連我屙屎屙尿,他們都恨不得在門口守著!”

肥鄧不鹹不淡的回應道。

龍根靠在沙發靠墊上,而後開口。

“我在深水埗給你買了套房,早說過讓你搬過去住,離我離得近,到時候也方便一起出來飲杯養生茶。”

嘩啦——

肥鄧翻轉報紙,頭也不抬的答道。

“用不著,這麼多年,我早就一個人獨來獨往習慣了。

還是說點正事吧,黑仔榮和我也算故交,這次水房賴出事,機會千載難逢。

我在想要不借機拉攏黑仔榮,如果能讓他併入到我們和聯勝門下,到時候和字頭重整,也算是對得起和字頭一門的列祖列宗了!”

龍根不禁淺笑一聲。

“你這話說的好聽,人家和安樂在濠江發展的好好的,憑甚麼要併入我們和聯勝?”

“所以就要在黑仔榮身上下功夫了!”

肥鄧放落手中的報紙,一本正經道。

“舉和聯勝之力,扶植黑仔榮坐穩和安樂話事人的位置。

等時機成熟,再與黑仔榮談合併的事情。

兩年後換莊,到時候也叫黑仔榮接一次龍頭棍,自然而然,兩家社團就完成合並了!”

肥鄧還是念念不忘換莊的事情。

這不禁叫龍根有些惱火:“威哥,叫和安樂的人來港島接我們和聯勝的龍頭棍,你就不怕和聯勝的弟兄有甚麼想法嗎?”

“雙話事人嘍!和安樂話事,我哋和聯勝也話事!

兩家齊頭並進,以後港澳兩地,還有哪家社團巴閉的過我們?”

肥鄧徹底是底線都沒有了,為了重奪自己在和聯勝的話語權,連雙話事人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不過龍根也只當是他昏了頭,這種事情提出來,不管是和聯勝還是和安樂,都只會當他鄧威在講了個不好笑的笑話。

“威哥,我還是不同你吹水了。

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搞定濠江的黑仔榮先,你不妨說說看,你有甚麼好主意?”

“讓我去濠江,我當面和黑仔榮聊!”

眼見龍根問到點子上了,肥鄧當即應聲。

龍根點了點頭,旋即拿出自己的手提電話,撥通了何耀宗的號碼。

出乎意料的是,在龍根表明肥鄧希望前往濠江,代表和聯勝去和黑仔榮談判之後,何耀宗在電話那頭居然一口就應承了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龍根意味深長地看了肥鄧一眼。

旋即嘆了口氣。

“威哥,阿耀讓我轉告你,和聯勝這次能不能在濠江站穩腳跟,就勞煩你了!”

——

濠江,威利酒店。

接完龍根電話的何耀宗,剛準備出門去樓上做一番理療,冷不丁在走廊撞見了剛下電梯的蔣天生。

“阿耀,這麼巧,我剛準備去找你呢!”

蔣天生止住腳步,臉上滿是洋溢的笑容。

“蔣先生甚麼事情這麼開心?”

“當然是有好事了!”

蔣天生走到何耀宗的身邊,笑道。

“阿慕哥來了,現在正在樓上的咖啡廳,他有點事情想和你當面聊一聊。”

一邊往電梯口那邊走去,何耀宗一邊詢問道。

“是不是過來做號碼幫的和事佬了?”

“我也不知道,阿慕哥那邊點名道姓要見你,多的話,我也不方便過問。”

言語間,二人已經來到了電梯口。

蔣天生摁亮上行的電梯,旋即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葡國人發放的唯一一張賭牌在他手中,不管阿慕哥提甚麼條件,我們最好還是慎重斟酌一下。

阿耀,這次就拜託你了!”

何耀宗擺了擺手。

“蔣先生不需吩咐,先等我搞清楚是甚麼意思再說。”

十樓的咖啡廳,一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男子,正坐在一處落地窗旁邊的咖啡桌前,等候多時了。

由於這兩天威利廳停業整頓,整個咖啡廳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當然,這也不排除是蔣天生特地清場,為阿慕與何耀宗的談話留出空間。

“幸會!”

見到何耀宗過來,阿慕頓時起身,彬彬有禮地朝何耀宗伸出了右手。

不過一時間,他卻不知道如何稱呼何耀宗。

正如水房賴之前所言,阿慕作為副手,讓他稱呼面前的這個年輕人一身‘何先生’,實在是感覺有些怪怪的。

“阿慕哥,幸會,請坐”

“坐!”

二人落座,阿慕率先開啟了話茬。

“何生真是年少有為,相比日後在濠江,也能大放一番異彩!”

“阿慕哥抬舉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次是阿慕哥是來為號碼幫做說客的吧?”

阿慕笑了笑,卻沒有選擇從正面回答何耀宗這個問題。

“何生既然有意來濠江做筆生意,想來也知道濠江的博彩行業發展起來,有多不容易。

三十年不到的時間,濠江被打造成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賭城,風采甚至一度蓋過了美國的拉斯維加斯,箇中艱辛,實在是遠非常人難以想象。”

何耀宗沒有做聲,只是靠在椅背上,靜待阿慕繼續說下去。

“濠江以賭發家,地方本來就小,幾十萬濠江市民,都靠著博彩旅遊這塊金字招牌,討口飯食!

博彩這塊招牌想要做大,沒有一個穩定的社會治安環境可不行。

這幾日濠江發生的事情真是太多了,你們港島社團要來濠江做生意,我們歡迎,但是不能砸了濠江幾十萬市民的飯碗!”

阿慕這番話倒是沒有說錯。

在六十年代初期,博彩雖然在濠江早已被列為正行產業,卻不似今天這邊如日中天。

那時候的濠江,在葡國人的管轄下,依舊是五毒俱全,各種偏門生意層出不窮,博彩行業還算不得濠江地面上的支柱產業!

直到六十年代中葉,葡國人在鎮壓一起示威活動中,打死了遊行的市民,引發了前所未有的輿論浪潮。

最後惹得北邊的軍艦開到了家門口,葡國人不得不捏著鼻子認錯,裁撤了保安司十幾個葡國要員,總督親自登報道歉,最後給予到了遇害者家屬鉅額賠款,才算把這件事情堪堪壓了下去。

不過從那之後,葡國人的脊樑便被敲斷了。

濠江的這群鬼佬明白他們再也無法像隔壁的英國鬼佬一樣,擁有與北邊討價還價的餘地。

索性放權下去,只管撈錢,不再過問葡國人在濠江的未來。

也是在那個時期,葡國人簽發了濠江唯一一張賭牌給到何家。

近三十年的發展,把濠江博彩這張牌,打造成了濠江的支柱產業!

何耀宗開口了。

“我不太明白阿慕哥的意思,點解號碼幫和水房在濠江打了這麼多年,就沒有砸濠江人的飯碗。

我們港島社團一來,連生意都沒做兩天,就要砸爛濠江幾十萬市民的飯碗了?”

阿慕淺笑一聲:“我不妨把話和你說明白點。

濠江的生意,你們可以繼續做下去,甚至先生可以親自去約黑仔榮談話,扶植他坐穩和安樂莊家的位置。

濠江的疊碼權不能盡歸一個人所有,有競爭,才能有活力。

崩牙駒馬上就會回來,我希望何生能夠斟酌再三,不要和錢過不去!”

何耀宗眼皮一挑,如果先生親自出面去找黑仔榮聊,那麼和安樂下屆由誰來坐莊,已經是不言而喻。

單憑一個街市偉,顯得還是太過渺小。

阿慕也許是看出了何耀宗的顧慮。

“你放心,先生不會干涉黑仔榮與別人的合作。

你與黑仔榮交好,他的疊碼生意照樣能照顧到你們和聯勝的!”

“阿慕哥可否告知一二,是誰這麼大的面子?”

“不好意思,這個無可奉告!”

何耀宗心中大致有了數。

新記的老許珠玉在前,早就和他聊過這些事情了。

作為掌握幾萬人社團成員生計的龍頭,‘愛國’這件事遲早要被提上程序。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隻看不見的大手來的這麼快!

眼下在濠江地面上打打殺殺,已經不能解決太多問題了。

如何在濠江站穩腳跟,他需要重新換一個思路。

何耀宗思忖良久,最後看向微笑著的阿慕哥。

“我倒是挺好奇的,這種話,由你阿慕哥來和我說,是不是不太合適?”

阿慕臉上笑意更甚。

“我想何生可能是對我的外貌有些誤解,實不相瞞,我祖父是濠江人。

你別看我是葡國人的長相,但我從小是講粵語長大的!

於情於理,過來為你和號碼幫做箇中間人,好像也沒有甚麼不妥!”

阿慕這番話,當即讓何耀宗佐證了心中的猜想。

“好!勞煩阿慕哥回去打聲招呼。

以後我哋和聯勝在濠江的地盤上,就安安生生做點生意!

不過我有言在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日後有人搞事在先,不想我們和聯勝為濠江的博彩建設出一份力,那就別怪我再與人難堪。

打爛濠江的招牌,我自回港島去做自己的營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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