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堂堂警隊一哥,居然也被‘砌生豬肉’?
“港督先生,你不可以這麼消沉下去!”
就在衛奕信準備離開之際,霍德再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決。
“我們不能就這樣放棄,何耀宗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削弱我們的影響力。
如果再這樣下去,等到交接那天,港島將完全脫離我們的掌控!
請你不要忘記了,在你入主港督府之前,倫敦方面對你的囑咐!”
衛奕信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但沒有轉身。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臉頰上,映襯出了其臉上一道道的皺紋。
“霍德,你知道我們嘗試過多少次了嗎?”
衛奕信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我都盡力了,倫敦方面總以為我們在港島的計劃就應該一帆風順,一旦有甚麼不順心的地方,他們就會致電對我們進行恐嚇!
事實上我真的累了,現在的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這樣也有錯嗎?”
“倫敦那些官僚根本不明白這裡的局勢!”
霍德突然提高了聲音,順著衛奕信的言辭,在留住衛奕信之後,幾步走到衛奕信身旁。
“他們坐在舒適的辦公室裡,喝著下午茶,看著經過美化的報告,怎麼會知道何耀宗正在一點一點地拆解我們幾十年來精心佈置的體系?
但是先生,港督府的最後一班港絕不會由我們來站,等到末代港督接替您的工作,倫敦方面自然就會明白港島是一種甚麼樣的情況。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讓後來人挑不出甚麼毛病,至少不能讓他們聲稱是接手了我們的爛攤子,不是嗎?”
衛奕信終於轉過身來,他的眼袋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明顯,藍色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那你說怎麼辦?繼續和他正面衝突?然後等著他再給我們一個難堪?
霍德,你掌管著港島的錢袋子,你應該知道何耀宗和我們的每一次交鋒都顯得無懈可擊,我實在想不出甚麼辦法,能夠解決掉這個麻煩了!”
霍德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知道衛奕信已經開始動搖了。
於是迅速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裡面厚厚一疊檔案被分門別類地用彩色標籤標記。
顯然,他也是有備而來。
“我已經制定了詳細的計劃。”
霍德翻開檔案,手指點在第一部分的標題上:“三管齊下,就算不能徹底打倒他,至少也能讓他元氣大傷。“
衛奕信的目光落在檔案上,眉頭漸漸皺起。
他伸手接過檔案,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開始仔細閱讀。
霍德站在一旁,能清晰地看到衛奕信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變成思考,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的決然上。
“第一部分,繼續消耗他的資金,這個不需要多說甚麼,是我們一早定下來的基調。”
霍德適時地解釋道:“流浮山那邊我已經讓地政考察過了,找到了一塊最難投入以及搞定的地塊用來給他建設碼頭,只要他想要,隨時可以批給他。
還有幾個大型基建專案,都設計成前期投入巨大但回報週期極長的型別。”
衛奕信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如果他不上鉤呢?”
“他一定會的!”
霍德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根據我們的分析,何耀宗現在最迫切的就是在內地建立影響力。
鵬城的物流中心只是開始,接下來他一定會尋求在珠三角地區擴大布局。我們只需要把這些'誘餌'包裝成能幫助他實現這一目標的跳板。
不然我實在想不明白,何耀宗為甚麼要在內地花那麼多的冤枉錢,此舉只有一個解釋,他接受了內地的秘密資金,為了防止日後資金來源被曝光,他一定要在內地樹立起一個老好人的形象!”
衛奕信不置可否,翻到了檔案的第二部分。
霍德立刻跟進解釋:“第二,切斷他與內地的聯絡,這才是關鍵所在。
內地現在把他當作愛國商人的典範,但如果他們知道這位'典範'實際上是港島最大黑幫的龍頭呢?”
“何耀宗是甚麼身份出身,還需要你去查嗎?”
衛奕信猛地抬頭。
霍德笑了笑:“我們知不知道何耀宗的身份是一回事,但這層身份曝光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內地目前的營商環境,是極其注重口碑的,如果把何耀宗是一個社團龍頭的身份曝光出去,內地顧及影響,我相信他們應該會與何耀宗做一次及時的切割!”
衛奕信沉思了許久,突然冷笑一聲。
“你確定這樣做不會適得其反?無良社團成員在內地的感召下,開始洗心革面?
到時候不是更證明我們的無能?”
“先生,您是一個成熟的政客,須知政治上的東西,是不可能如此兒戲的!
如果您實在擔憂,那我們就需要第三部分配合。”
霍德彷彿每一步都提前替衛奕信想好了,他翻到檔案最後。
“重啟ICAC的調查洪流,重點是那些已經和我們港英政府離心離德的官員。
這樣就算我們扳不倒何耀宗,也能維持港島原有的秩序。
首當其衝要接受調查的,就是警務處長陸明華與何耀宗這個屋邨救濟署的署長!”
衛奕信的表情明顯陰沉下來。
ICAC,這個直接受命於港督府的調查機構,已經好久沒有進入自己的視線了。
事實上,ICAC的成立,就是為了終結當年四大探長時代而成立的。
當初的華人探長,幾乎控制了警隊這支暴力機構,港英政府甚至一度被架空,徹底失去了對警隊的控制權。
當年的ICAC搞得人心惶惶,但也卻如港督府所願,拿回了港督府對港島的絕對治權,不過這是基於一個事實上的——
那就是當年的警隊,與黑幫無異,搞出一個廉政公署,是有廣泛民意支援的。
現在民意就在屋邨救濟署那邊,這一套還行得通嗎?
“陸明華提拔的那些警官,幾乎都是親華派。”
霍德繼續說道:“像陸明華這種老警察,從業這麼多年,我敢保證他或多或少有違紀的行為。
只要我們能把警隊重新肅清,重新安插我們的人,特別是掌控O記,就能從執法層面打擊和聯勝。
三管齊下,何耀宗就算不倒,也會被嚴重削弱!”
辦公室陷入沉默,只有衛奕信翻動檔案的聲音。
“這個計劃……”
衛奕信終於開口:“你來負責。我不參與具體執行,也不會在公開場合表示支援。”
“港督先生,我哪有資格調動ICAC?”
“我會安排一個華人進入ICAC,全程聽你招呼,操辦你的提議。
霍德,如果你覺得這樣不妥的話,我建議你就不要打擾到我休息了。
畢竟我的任期將滿,哪怕帶著遺憾離開,我也不想帶著麻煩離開!”
衛奕信的語氣不容質疑,這讓霍德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
“當然了港督先生,屆時所有決策都將由我簽字,您只需要……知道這件事。”
衛奕信站起身,走到窗前再次背對霍德,索性把話說得更加直白。
“記住,如果事情出了差錯,我不會為你背書!”
“我明白!”
霍德收起檔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您永遠不會看到這些檔案上有您的名字,屆時出現甚麼差錯,也只是我的越職行為!”
當天下午,ICAC的一間秘密會議室裡,民主黨主席何駿仁緊張地整理著領帶。
當霍德推門而入時,他幾乎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霍德先生!真是榮幸……”
何駿仁伸出手,卻被霍德直接無視了。
“坐!”
霍德的聲音簡短有力,自己則走到會議桌盡頭的主位上坐下。
他開啟公文包,取出一疊檔案推給何駿仁:“相信該說的港督先生都和你說過了,這是你的任命書,本來是該由港督先生親自交給你的,但是你知道為甚麼由我來交給你嗎?”
做了港英這麼多年的忠犬,何駿仁如何不知道這些鬼佬的打算?
當即嬉笑著接過任狀:“我明白,這一切都與港督先生無關!”
“還有呢?”
望著霍德似笑非笑的表情,何駿仁恍然大悟。
“與布政司也無關,與任何機構都無關!
這就是ICAC應該做的事情!”
“從今天起,你負責ICAC特別調查組的日常工作,直接向我彙報!“
霍德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算是明白了,為甚麼衛奕信會讓何駿仁出來做這副手套。
這年頭,像這麼聽話又有點社會地位的忠犬,也著實是不好找了啊!
何駿仁雙手顫抖地反抗檔案,眼睛快速掃過內容。
還沒高興多久,臉色逐漸變得蒼白:“這……這是要調查陸明華?還有何耀宗?”
“一般的角色,也不夠資格讓你去調查,不是嗎?”
霍德冷冷地問。
“沒、沒有!”
何駿仁急忙搖頭:“只是……這兩個人都不好惹,陸明華是警務處一哥,何耀宗更是……”
“所以才需要你這樣的'民主鬥士'出面。”
霍德打斷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諷刺:“你不是一直呼籲政府要透明公正嗎?現在給你機會親自剷除腐敗。“
何駿仁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喊口號的事情能夠當真?
如果要透明公正,第一個完蛋的就該是港督府!
他知道自己正被當作一枚棋子,但野心最終戰勝了恐懼,畢竟這麼多年,他也確實從鬼佬身上收穫到了不少的好處。
“我……我需要甚麼級別的授權?”“最高階別。“
霍德從內袋取出一張紙,上面蓋有港督府的印章:“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他們兩人在ICAC的問詢室裡。
媒體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會全程報道。“
何駿仁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點點頭:“我會親自帶隊!”
“記住!”
霍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何駿仁:“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全貌。調查組其他成員只需要知道他們該知道的部分。如果有任何訊息洩露……”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當天深夜,何耀宗正在流浮山新碼頭的臨時辦公室裡審閱建設圖紙,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表情逐漸凝重。
結束通話電話後,何耀宗立即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細偉,去通知阿公,讓和聯勝所有堂口,把手底下的一切偏門生意都停擺下來。
每個區的話事人都要警告到位。
哪個不聽招呼,哪個就準備撲街,記得和阿公講清楚,我不是在開玩笑!”
“收到!耀哥,出甚麼事情了嗎?”
“O記的總警司被調職了,直接繞過警務處,空降了一個香蕉種,我覺得有人這是衝著我們和聯勝來了!”
與此同時,在警務處總部,原先接班李文彬的O記總警司被調職的調令,正擺在陸明華的辦公桌上,由保安局親自簽發。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只是平靜地對助理交代:“通知O記所有小組長,明天早上七點開會。
還有,我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有幾份檔案,現在就拿去給公共關係科的郭sir。“
助理猶豫了一下:“處長,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陸明華笑了笑,拍拍助理的肩膀:“風暴要來了,但我們早有準備!”
次日清晨,ICAC的行動如約而至。
六輛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轎車同時駛向兩個不同地點——何耀宗的私人住宅和警務處總部。
前來筆架山這邊帶隊調查的是何駿仁,其親自出示了調查令:“何先生,ICAC有些問題需要你協助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何耀宗出奇地平靜:“能讓我換件衣服嗎?“
“可以,但必須有人陪同。”
何駿仁示意一名女調查員跟上。
十五分鐘後,何耀宗坐進了ICAC的車裡。
他注意到街角有幾個記者正舉著相機拍攝,嘴角微微上揚。
同一時刻,陸明華在辦公室被帶走的訊息也如野火般傳遍了整個警隊。
“陸sir,要不要給你衝杯咖啡?”
ICAC特有的獨立班房內,一個年輕的後生正坐在陸明華跟前,一臉倨傲地看向陸明華。
彷彿對於他來說,能夠親自審訊一個警隊一哥,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一樣。
陸明華笑著擺了擺手:“年輕人,當年設計ICAC的審訊室的時候,我都有參與到其中。
你冷氣開的溫度就不太對,應該再低兩度才合適!”
“少廢話了陸sir,您既然是ICAC的老前輩,又是過來人,不妨有甚麼話就直說好了,省得耽誤大家的功夫。”
“你叫甚麼名字?”
“廖廣權,ICAC助理廉政主任!”
“不錯,年輕有為,今年多大了?”
廖廣權一張臉當即耷拉下來,跟著一拍桌子。
“陸sir,到底是我審你還是你審我?不相干的話我建議你不要多說!
該給你出示的證件和檔案都展示過了,現在我可不可以問你問題了啊?!”
“當然!”
陸明華往椅背上一靠,彷彿他才是這間審訊室的主人一樣。
旋即朝著這名後生頷首:“你們想指控我甚麼罪狀?”
“有兩條!其一,當年你在保安局任職的時候,曾頻繁進入內地活動。
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你不止一次向內地透露了港島紀律與執法部門的機要!”
“這些事情也歸ICAC管嗎?當時我是代表保安局去大陸參加正常交流活動,這是港督親自簽字同意的。
如果你們覺得有甚麼不妥,可以去找港督和大陸那邊進行佐證。”
ICAC的這名探員自然不會傻到去質問衛奕信,也更不可能把大陸牽扯進來。
這只是一道震懾陸明華的開胃小菜,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邊。
“行,既然陸sir是正常交流,那我也沒有甚麼好說的了。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我就希望你不要嘴硬下去!”
廖廣權說著拿出一份資料,拍在了陸明華面前,同時開口道。
“有資料顯示,你女兒兩年前前往加拿大留學,曾接受過一筆潮汕商會的助學捐款!
據我所知,當初向你捐款的潮汕商人周福年,其子就在機動部隊履職。
聽說馬上就要進入CID了,我們有理由懷疑,你以權謀私!”
聽到這個蹩腳的理由,陸明華不禁笑出聲來。
“助理主任,當年我女兒接受助學捐款的時候,我可沒有在警隊部門任職。
而且他兒子當時就在黃竹坑警校受訓了,怎麼說也算不得是我以權謀私吧?”
“你何不看看我擺在你面前的材料?上面就有周福年的口供!
看看他是怎麼指控你和他進行錢權交易的!”
廖廣權說著冷笑一聲,繼續開口:“陸sir,我都不知道在加拿大上個學這麼貴,光是今年,你女兒就收到了八十萬美元的助學捐款!
八十萬美元啊,夠你在監倉蹲個三五年了!”
陸明華終於變了臉色,他馬上拿起廖廣權拍在桌上的那份口供影印件,明白自己是被人‘砌生豬肉’了!
堂堂的警務處一哥被人砌生豬肉,誰是背後的始作俑者,顯然已經一目瞭然。
……
與此同時,最受霍德關注的警隊部門O記,正在召開一個臨時的早會。
而當一眾O記大sir趕到會議室時,發現主席臺上坐著一個陌生面孔——新任O記總警司周啟明,一個曾經在O記刷過履歷,後來在政治部任職過的老差人。
“相信我調到O記進行工作的訊息,大家都知道了。
我也不和大家廢話,從今天起,O記的工作重點將全面轉向打擊有組織犯罪活動!”
周啟明的聲音冰冷而生硬,“特別是那些試圖'洗白'的社團,比如和聯勝!”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得,又是衝著和聯勝來的!
B組高階督察肥沙忍不住站起來:“劉sir,根據我們的長期監控,和聯勝近段時間確實在向正行轉型,這應該是值得鼓勵的——”
周啟明眼中閃爍著精光,目光當即落到了肥沙身上。
“哦?你有甚麼獨到的見解嗎?”
“有的sir!至少這幾個月來,在我的轄區,和聯勝的地盤沒有發生過一起惡性治安事件!
在我看來這種社團非但值得打壓,相反我們O記應該努力做適當的引導。
爭取把和聯勝改造成一個徹底的商會或者是同鄉會組織,這樣……”
“坐下!”
周啟明猛地拍桌,聲音凌冽:“沙sir,看來你對社團很有同情心?
從明天起,你去檔案室報到,O記不需要你這種立場不堅定的警官!”
他的措辭開始愈發嚴厲而冠冕堂皇:“你們不要忘記了你們的身份,你們是差人,社團是賊!
差人抓賊,天經地義!!”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沒有人敢再出聲,但許多警官眼中都燃起了憤怒的火花。
O記和社團之間,本來就有這一種默契的平衡關係。
這種關係不可明說,卻是地區秩序的一種保證。
鮮有做主官的出來拿腔作調,談甚麼立場。
而且港島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的社團成員,周啟明這個新任O記主管,難道心裡一點B數都沒有嗎?
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周福年擺明了就是被派過來搞事的。
連警務處的一哥都被ICAC帶走了,再加上週啟明這番殺雞儆猴的姿態,已經抹除了O記內部大部分質疑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