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香港仔是條癲狗,他遲早會連累我們的!
鐵頭站在餐廳門口,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腳邊形成一小灘水窪。
他的目光掃過圍坐在餐桌旁的每一個人——那些曾經稱他為“大哥“的面孔,現在全都避開他的視線,低頭盯著面前的碗筷。
“香港仔!”
鐵頭在儘量剋制自己的情緒:“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香港仔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燒鵝,放入口中咀嚼,故意讓鐵頭等了十幾秒才開口。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你不敢做的事。”
他放下筷子,環視一週,旋即冷笑道。
“我承認是你帶著我們這群人在新宿站起來的,但是也僅此而已!
現在你動輒開口,就是要兄弟們堂堂正正做人,但你知不知道這是在斷我們的財路啊!!”
香港仔說著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旋即起身指著鐵頭的鼻子怒吼道。
“新宿這麼多的地盤,這麼多條賺錢的門道,臺南幫做得,三和會做得,點解我們華龍會就做不得?
跟著你,打理幾家中餐廳,開幾家歌舞伎町和賭場,你覺得是犯法!
那現在我問你,你帶著兄弟們去做信用卡假賬,去遊戲廳做老虎機的手腳算不算犯法?
你都是偷渡來到東京的,你本來就犯法了知不知道啊?!”
鐵頭被懟的啞口無言,再看陪同香港仔坐在飯桌上的這些兄弟,個個都有意迴避他的目光。
但看得出來,這些人眼中全部充滿了對香港仔這番話語的認可。
一瞬間,鐵頭便明白,今晚過後,華龍會他已經說了不算了。
老鬼不安地在椅子上動了動,阿杰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餐廳裡的氣氛凝固得幾乎能聽見心跳聲。
見到華龍會的這些骨幹,確實沒有誰再願意站到鐵頭那邊,香港仔心中不免踏實了不少。
他拿起一瓶,示意老鬼取來一隻啤酒杯。
隨後接過老鬼遞來的啤酒杯,起開啤酒蓋,倒滿了一杯啤酒。
做完這一切,香港仔又朝著鐵頭招了招手。
“我知道你對我這種做法非常不滿,但是還有的兄弟做,就過來飲杯先。
只是飲完這杯酒,以後華龍會,就要由我說了算!”
鐵頭終於動了,他蹣跚著步伐走了過來,拿起了香港仔倒好的那杯啤酒。
皺了皺眉,沒有多說甚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旋即鐵頭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看向了香港仔。
“知道你這樣做會為兄弟們帶來甚麼嗎?”
“我當然知道,源源不斷的財富!”
“狗屁的財富!接下來你要面臨三和會肆無忌憚的報復,東京警視廳日復一日的打壓!
從你帶著兄弟們動槍的那一刻起,你們再沒有回頭路可走!
猜猜看你們日後是死於幫派仇殺,還是被警視廳的人帶走,要不你們都回家吧,你們在新宿的根已經斷了!”
“鐵頭,你這話說的我就不認可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太保居然搶在香港仔說話之前站了起來。
“兄弟們從五湖四海聚集到這個地方,最開始本來就是求一口飽飯吃。
現在吃飽了飯,人當然是要思進取的,所謂富貴險中求,我不覺得香港仔有甚麼錯!
有些事情你不想去做,兄弟們都不為難你,但是你不能在別人出來做了你想做的事情之後,還要出來橫加指責。
這樣子,別怪兄弟們都不認你這個大哥!”
鐵頭如遭雷擊,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目光落到了一旁的阿杰身上。
“阿杰,你也是這麼認為的?”
阿杰目光躲閃,面對鐵頭的質問,他只是遮遮掩掩的回答道。
“我……我只是不想再讓別人欺負我了,鐵頭哥,我覺得香港仔沒錯。”
“老鬼,你呢?!”
“鐵頭哥,別那麼固執嘛。
大家聚在一起,凡事有商有量,在新宿重新打出一片天來,多好!”
“好好好,你們都是這麼認為的是吧?”
鐵頭伸出食指,在一群人身上挨個指了一圈,正準備說些甚麼,冷不丁卻睇到香港仔拿著一支酒瓶,哐當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夠了!不想吃宵夜就滾出去,你要是怕被我連累,今晚我就可以給你買張回去的船票!
你睇我哋不順眼,我還睇你不順眼!”
香港仔此話一出,頓時叫眾人為之一驚。
還是老鬼趕緊跳出來打圓場。
“香港仔,怎麼能這麼和鐵頭哥說話呢,大家……”
啪——
老鬼話音未落,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就在其右臉炸響。
再看一臉錯愕的老鬼,右臉已經多了五道通紅的指印。
巴掌是香港仔打的,但見他兩眼通紅,指著老鬼的鼻子怒罵道。
“槍是我搞來的,三和會和臺南幫的危機是我擺平的!
為了華龍會,我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做事,拼了這條命去博。
現在我就把醜話放在前頭,誰再敢說一些我不愛聽的話,兄弟都沒得做!”
說著香港仔從腰後摸出手槍,咔嚓一聲子彈上膛,瞪大牛眼,環視著在座的眾人。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誰都明白,從這一刻開始,香港仔已經開始在華龍會立自己的規矩了。
老鬼捂著被打腫的右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湊到鐵頭身邊,低聲勸道。
“鐵頭哥,先走吧……”
——
八月上旬,趁著晌午太陽毒辣,銀礦灣工地歇工的時候,何耀宗帶著大D和東莞仔等人,來這邊視察了一下銀礦灣的工程進度。
值得一提的是,在工程車悉數到位,工地二十四小時輪班倒的情況下,工期的進展專案依舊顯得有些緩慢。
何耀宗摘掉頭上的安全帽,找了處陰涼地坐了下來,同時朝陪同自己視察工程的大D問道。
“大D啊,照這個速度,銀礦灣多久才能填平?”
“照這個速度,最快下個月中旬能夠填平嘍。”
“太慢了!”
何耀宗搖了搖頭:“你上次的採購計劃,再修改一下。
我準備從日本那邊再多進一批工程車,爭取這個月月底就把銀礦灣給填平!”
“我挑,如果後續拿不到新的工程專案,這麼多工程車停在倉庫裡吃灰嗎?”
大D忍不住坐到了何耀宗的身邊,同時補充道。
“再有啊,上次東莞仔雖然在海上解決掉了江口利成,但神戶港那邊依舊是三合會的勢力範圍。
現在佐藤健一接手了三和會會長的位置,只怕是連談都沒得談了,要不還是省省吧,到時候我重新做套採購方案,去歐洲那邊看看?”
“大D,你甚麼時候能把你這嘴碎的毛病改一改?
要不恆耀置業這個執行董事的位置,讓你來坐?”
大D聞言,趕緊起身擺手。
“錯啦!丟,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嘛。
趕工期就趕工期嘍,我現在就去改採購計劃,爭取晚飯前送到筆架山去給你過審啊!”
等到大D走後,何耀宗直接朝著立在不遠處的東莞仔招了招手,東莞仔會意,快步走了過來。
“華龍會那邊現在是甚麼情況?”
等到東莞仔過來,何耀宗直接丟擲了自己的問題。
“龍頭,如你所言,香港仔這人確實不靠譜!
之前有叫他去清理神戶那邊的三和會殘餘勢力,順帶給了他筆錢,讓他去打點那邊的碼頭,結果他拿著錢養了一支船隊,又在港島這邊聯絡粉佬,準備從港島這邊運粉去日本賣!”
東莞仔環視了四周一圈,又補充道。
“屌他老母的,難怪當初他會在港島混不下去!
我們出錢出力,把他捧起來,結果他調頭就拿著我們的錢準備去搗鼓白粉。
到時候被東京警視廳的人查出來了,話我哋和聯勝在東京扶持了一個粉佬出來去做代理生意,鬼佬又要借題發揮了!”
“華龍會的那個鐵頭現在在哪?”
“還在東京,不過現在他的處境並不怎麼樣,香港仔帶頭孤立了他,沒人敢再去和他打交道!”
何耀宗深深地吸了口氣:“機會已經給過香港仔了,他既然陽奉陰違,那就按照事先擬好的計劃做事吧。
現在時機已經差不多了,鐵頭那邊應該可以爭取,你再跑一趟東京,告訴鐵頭,只有和聯勝,才能救他們華龍會的那群弟兄!”
“好!”
東莞仔當即起身,正準備打電話安排人去訂購機票的時候,忽然又想到了甚麼。
放下手中的電話,他微微躬身,朝著何耀宗問道。
“龍頭,那個走私軍火的大飛,要不要先刮回來?”
“這件事情你就先不用管了,記住,華龍會那邊的事情是重中之重!”
“瞭解!”
——
新宿後巷的居酒屋裡,鐵頭盯著面前的清酒發呆。
自從被香港仔架空後,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在這家店裡喝到爛醉。
除此之外,他甚麼都做不了……鐵頭沒有選擇回到老家,自從得知自己的老婆移情別戀之後,新宿這群共患難的兄弟,成為了他在人世間最後的一絲牽掛。
他不想眼睜睜看著華龍會毀在香港仔的手裡,但現在他又別無他法。
華龍會,近段時間在香港仔的帶領下,已經逐漸走上了一條不可收拾的道路。
他們變得比本土的日本幫派更加兇殘,行事風格也愈發沒有底線。
“老闆,再來一瓶。”鐵頭敲了敲桌子,聲音沙啞。
老闆娘猶豫地看了他一眼:“鐵頭哥,您今天已經……”
“怕我付不起錢?”
鐵頭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
他伸手摸向口袋,卻只翻出幾枚硬幣。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在他對面坐下,推過來一張萬元日幣。
“鐵頭哥的面子居然還值兩瓶清酒?要錢是吧,那就我請嘍!”
鐵頭眯起眼睛,認出了來人——正是老鬼。
“怎麼,來看我笑話?”
鐵頭冷笑一聲,迷醉的目光卻恢復了些許清明。
老鬼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鐵頭哥,兄弟們想你了。”
鐵頭的手指在酒杯上頓了頓:“想我幹雞毛?我又不能帶著你們發財!”
“香港仔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老鬼的聲音幾不可聞:“他開始搗鼓毒品生意,別的地盤打不進去,他就先在我們華人社群內部開始散貨。
上週基隆來的駝子只是勸他別在華人社群散貨,就被打斷了一條腿。
兄弟們嘴上不說,心裡都……”
“關起門來欺負自家兄弟,這算甚麼本事!”
鐵頭不禁暴怒,猛地一拍桌子,頓時吸引了居酒屋一眾酒客的目光。
老鬼趕緊示意鐵頭噤聲,同時聲音壓得更低。
“這還不算啊,也不知道香港仔從哪裡學來的手段,把你趕出華龍會之後,他一個晚上就給華龍會立了三十幾條規矩。
不過說來說去,規矩只有一個——凡是不聽他招呼的人,動輒就是家法伺候!
平日裡兄弟們做甚麼生意,都有商有量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香港仔他要做華龍會的皇帝啊!”
“那你們就任憑他在華龍會胡鬧?”
“不然能怎麼辦?駝子被打斷腿已經算是好的了。
三天前,你的同鄉小丁在橫濱那邊接貨,不小心被警視廳的人給盯上了,雖然跑了回來,但在警察面前露了臉。
本來安排條船,給比跑路費把人送走就行了,結果香港仔把他送上船,直接就在船上把他幹掉了……”
就在這時,居酒屋的侍應把酒送了過來,老鬼適時閉嘴,等到侍應離去之後,他又替鐵頭把酒倒滿。
“鐵頭哥,現在兄弟們人人自危,要不你回來吧。
跟著你做事,雖然錢賺得少了點,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天天被警視廳的人攆得和條狗一樣不說,還要終日和提心吊膽,就怕香港仔哪天上頭,把一些過分的任務安排到自己頭上!”
鐵頭沉默了,對於老鬼向自己傳遞這些兄弟動了迷途知返的念頭,他並沒有因此感到慶幸。
如果說新宿的華人社群裡,還有一個人真真正正把這些兄弟裝在心裡的,那個人絕對只能是他鐵頭。
他始終把這些同甘共苦的兄弟都放在心裡,就香港仔也不例外!
“老鬼,你看我現在還能做些甚麼?
香港仔現在變得這麼殘暴,還有人會聽我的嗎!”
“鐵頭哥,你還記得香港仔是誰扶持起來的嗎?”
“不是港島的和聯勝?”
“沒錯,港島那邊的人,也對香港仔這番姿態頗為不滿,他們打算撤掉香港仔的莊了!
一會你要是有空,不如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鐵頭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說來說去,你也是替人來當說客的!
你直接去轉告和聯勝的人吧,我鐵頭不是香港仔,不喜歡帶著兄弟們當狗!”
“鐵頭哥,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讓我們當狗!
是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和我去見人家一面,當面聊一聊不就都清楚了?”
老鬼語重心長的勸說道:“現在華龍會由香港仔掌控,遲早是死路一條!
他昨晚居然約見了山口組橫濱的直參,為了白粉生意得到山口組的支援,居然想讓手底下的兄弟去替山口組運貨去美洲!”
鐵頭沉默地凝視著杯中晃動的清酒,渾濁的液體映出他佈滿血絲的眼睛。
老鬼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他最後的猶豫。
香港仔的瘋狂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毒品、殘殺兄弟、勾結山口組……華龍會正在滑向深淵。
“和聯勝的人,憑甚麼幫我們?”
鐵頭終於開口,他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那份沉穩與平靜。
老鬼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他們不是幫我們,是幫自己。
本來和聯勝只是打算扶持我們華龍會,以保障他們在日本的生意不受到當地幫派的阻礙。
但是香港仔拿了他們的錢,轉頭就去搞白粉生意,東京警視廳遲早會查到他的頭上。
到時候……”
鐵頭冷笑一聲:“所以他們是準備讓我來清理門戶?”
“不全是。”
老鬼搖頭:“他們看中的是你鐵頭的名號——華龍會是你一手帶起來的,兄弟們以前服你,現在香港仔這麼兇殘,大家只會更加服你。
和聯勝要的只是一個穩定的合作伙伴,而不是香港仔這種目空一切的癲佬啊!”
鐵頭的手指在酒杯邊緣摩挲,思緒翻湧。
他想起初到東京時,這群兄弟跟著他在新宿街頭拼殺,睡過大街,啃過冷飯,一步步站穩腳跟。
可現在,香港仔卻要把他們變成毒販、打手,甚至替山口組賣命的炮灰。
鐵頭猛地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砸在桌上。
“好!帶我去見他們。”
……
夜幕降臨,東京灣的貨輪碼頭燈火稀疏。
鐵頭跟著老鬼穿過集裝箱堆疊的陰影,最終停在一輛黑色的皇冠車前。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剛毅的臉——東莞仔。
“鐵頭,這麼快又見面了。”
東莞仔咧嘴一笑,拉開車門,伸手示意鐵頭上車談。
鐵頭沒有動,冷冷道:“就在這兒說。”
東莞仔聳聳肩,也不勉強,直接切入正題:“香港仔是條癲狗,我哋和聯勝不鐘意和這種人合作。”
“所以你們想讓我替你們幹掉他?”
鐵頭直截了當。
東莞仔搖頭:“幹掉他對我們又甚麼好處?我們是希望你重新接管華龍會。”
鐵頭眯起眼:“甚麼意思?”
東莞仔點燃一支菸,煙霧在夜風中散開,“你可以打聽打聽,我哋和聯勝五萬會員,個個都搵的正行!
和你們華龍會合作,也只是為了順利鋪開在日本的正行生意罷了。
你不要把我們想的那麼齷齪,但凡東京還有第二個扶得上牆的華人幫派,我都不鐘意來和你費這麼多口舌!”
鐵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真的只做正行生意?”
東莞仔笑意更甚:“不然呢?在你的認知你,幫派是不是隻有靠販毒,才能叫做發財啊?”
鐵頭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好,我答應合作。但我有個條件——華龍會的事,華龍會自己解決。
你們可以提供支援,但最後動手的,必須是我的人。”
東莞仔挑眉:“你老母,搞得好像是我求你一樣!”
“香港仔是我帶出來的,他的錯,我也有責任。”
鐵頭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華龍會的兄弟,不能死在外人手裡。”
東莞仔聞言跳下了車,港口的海風拂過他的臉頰,頓時讓他感到一陣愜意。
他把手搭在了鐵頭的肩膀上,笑道。
“何先生要是知道你拿他當外人看待,一定會對你非常失望的。
閒話少說,趁著你昔日的這些弟兄還有得救,抓緊時間做事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