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林對這種身體接觸習以為常。
弄玉對此亦不介意，其一，許林又不是故意佔她便宜，其二，許林是她義兄，她相信義兄為人。
長髮高束的弄玉走路喜歡擺臂，所以過不了幾個呼吸，她的手就會跟許林的手撞到一起。
不多時，他們就來到了西城門外。
月色朦朧，視線很差。
饒是如此，許林亦看到了無數蜷縮在破舊的棉被上的庶民。
道路兩側，一望無際。
“怎會如此？”
弄玉美目瞪大，心說道。
薊城是燕國都城，這裡離燕王宮不過幾十里，為何沒人管？
世人皆言，秦國是暴秦，可秦國咸陽附近，可有這種情況？
“看來咱們買少了。”
許林開口。
然後讓弄玉把湯飯給了幾個奄奄一息的老者。
“你們在這多久了？”
弄玉半蹲下來，聲音溫婉地問。
她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更何況不少人跟她母親年紀相仿？
若她母親淪落到乞討為生，她會心疼死的。
“快半年了。”
老婦裹著被褥答。
她大概兩天才能吃到一頓飯，所以說話有氣無力。
“官府不管你們嗎？”
弄玉追問。
她雖不是燕人，但很可憐這些燕國庶民。
許林曾言，燕人也好，韓人，秦人也好，都曾是周人。
“管。”
“每天天亮之前，他們就會用棍棒把我們趕走。”
老婦一旁的老者難掩忿怒道。
他年輕時參軍，在伐趙之戰受了重傷，僥倖活下來之後官府非但沒有補償，還把他的功勞給了他的上級。
秦法雖然嚴苛，但最起碼有軍功授爵，賞罰分明。
反觀燕國，你就是在戰場上立了功，功勞也多半不會算到你頭上。
而且你還不能告官，官官相護，你敢告官性命難保。
前些年燕丹還在趙國邯鄲為質時，有個士卒告官，說敵軍人頭是他斬的，跟他上級無關，結果對方來一句，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義兄？
自那以後，告官之人就失蹤了，生死不明，多半是死了。
見弄玉心地善良，老者給弄玉講了很多事，希望弄玉可以把這些事傳出去，讓世人知道，燕國從上到下，就沒有好人。
兩世為人的許林聞言並不意外，後世很多地方依舊如此，更何況現在？
見奄奄一息的人很多，許林又買了幾車湯飯。
“不知夫人是哪人？”
“夫人與先生郎才女貌，想來前途無可限量。”
吃到打嗝後，老者恭維道。
弄玉想反駁，說她並非許林夫人，但被許林給制止了。
這種事沒必要給對方解釋。
看著放到自己右肩上的許林的手，弄玉微微頷首。
“我們是秦人。”
許林替弄玉回答道。
他今日來這裡，既是為了救人，亦是為了助秦。
這兩件事不衝突！
老者聞言一驚，他有猜到許林和弄玉不是燕人，但沒想到是秦人。
不都說秦人狠如狼？
為何許林和弄玉這般善良？
大王這些年一直在騙我們？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你們若想活命，可入秦討生活。”
“秦法雖嚴苛，但最起碼賞罰分明，把庶民當人。”
許林正色道。
弄玉則扶著膝蓋站起來，點頭表示贊同許林所言。
“入秦？”
“我們會嘗試的！”
眾人聞言一愣，旋即道。
秦燕並不接壤，中間隔著趙國，想從薊城附近去秦國，並非易事。
但為了活命，他們願意嘗試。
…… 一炷香後。
許林和弄玉離開了這裡。
“義兄。”
“咱們不能再亂花錢了。”
“不然怕是撐不到李廷尉來了。”
弄玉看著愈發乾癟的錢袋，抿了抿薄唇，開口道。
雖然許林是國師，並不缺錢，但這裡不是秦國，所以得省著點花錢。
“到底我是你義兄，還是你是我義母？”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許林一邊調侃，一邊安慰道。
身著復古長裙的弄玉欲言又止。
甚麼義母！
義兄就會開我玩笑！
晚上回去怕是又要做奇怪的夢了！
想到這裡，弄玉臉頰微紅，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許林對此並未在意，因為他有些累了，急需回去睡覺。
……
翌日。
許林一覺睡到了中午。
他喜歡一覺睡到自然醒。
簡單洗漱一番吃了些東西后，他和弄玉一起離開了客棧。
弄玉好久沒買新衣服了，該買兩身新衣服。
“義兄。”
“其實不用。”
“在我看來，衣服和人一樣，不在多，而在於精，義兄你說對不……”
弄玉見許林走得很快，三步做兩步跟上，勸說道。
她話未說完，就被許林給打斷了。
“非也。”
“有道是，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你若已嫁人，有了孩子，也就算了。”
“你現在還是小姑娘，豈能一直穿舊衣服？”
許林不同意。
五官精緻的弄玉聞聽此言，心生喜悅。
也就是許林，若是換成別人，包括她母親和紫女姐姐，根本不會說她是小姑娘。
因為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孩還不到十五歲就結婚了，像弄玉這麼大的，除非是王族貴胄，不然基本都已成親，甚至孩子都會燒水了。
只有在許林眼裡，她仍是小姑娘。
其實弄玉自己也沒做好成親，做母親的準備。
她也感覺自己仍是小姑娘，至少心理上是。
“那就買便宜些的。”
“我經常練劍，再好的衣服讓我穿，最多三個月也會壞。”
略作沉吟後，弄玉薄唇輕啟。
她雖不缺錢，但不喜歡鋪張浪費。
也許這種性格，跟她小時候悲慘的遭遇有關。
許林不語，帶弄玉去了不遠處的布坊。
考慮到不久就會回咸陽，所以他給弄玉挑了兩身衣服。
一身是淡黃色廣袖長裙，質地極好，和弄玉白皙的膚色很搭。
一身是乳白色絲質睡裙，手感極好，既修身又溫馨，讓人覺得很治癒。
這兩身衣服弄玉都很喜歡，但得知要一塊金餅後，她立刻把衣服放回了原處。
然後瘋狂搖頭，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喜歡。
許林見狀一笑，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塊金餅給了掌櫃，然後讓掌櫃的把衣服裝起來，接著拿著衣服和弄玉一起離開了這裡。
弄玉想裝生氣，表示她真不喜歡這兩身衣服，但無論她如何雙手扶腰，許林就是不說話。
見許林心意已決，弄玉無奈地嘆了口氣。
義兄對她這麼好，讓她覺得壓力很大。
因為在她看來，要禮尚往來，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別說是義兄妹，就算是親兄妹，夫妻之間亦應如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