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輛破破爛爛的,甚至碎了車窗,更甚至車上還掛著血跡的破車,浩浩蕩蕩的從博拉木拉開了出來。
車隊絲毫沒有停留,在下午就將要躲藏到神山之後的太陽的照耀下,拖著一溜長長的煙塵,飛馳到了縣裡去。
一輛車直接扎進了醫院裡,桑巴大聲地招呼著院子裡的人幫忙,將已經昏過去的扎措抬了出來,急忙送進了醫院內,找大夫給取子彈。
而餘下的王言等人,則是直接將車開到了公安局。而後將二十四人拽下車,哪怕是要死的傷號也沒有得到溫柔的待遇。
這二十四名盜獵分子此刻真的很悽慘,基本上是食水未進,嘴唇乾裂發白,面頰都有些凹陷了,哪怕是站著身體都要打晃。褲子上都是髒兮兮的,都是拉撒問題。
他們索性也就全都坐地上了,互相倚靠著,都不嫌棄。
這裡工作的警察們看著巡山隊拉回來這麼多人,簡直驚呆了,是行動人員的就上來幫忙控制著盜獵分子,文職的也圍在旁邊看熱鬧。
局長史隆走過來,給多傑讓了一支菸:“多副縣長,這是甚麼情況?”
“這些人在博拉木拉圍殺我們,一共三十九人,我們打死了十二人,跑了三人,剩下的二十四人都在這呢。我們的一個兄弟還受了重傷,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史局長,你可得好好查,這些盜獵分子真是太猖獗了。”
史局長嘴都閉不上了,四十人殺巡山隊的不到十個人,只給巡山隊造成了一個殺傷不說,還只跑了三個人,被活捉了二十四人?
要不是這些人就在眼前,史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發生的。
“你們怎麼做到的?他們那麼多人,沒打過你們?”史隆不禁問了出來。
“當然打不過他們,當時我們都陷車被包圍了,是王言趕過來救援。他的槍法實在太準了,一個人壓著他們四十人打,那十二個人裡,十一個都是他打死的。”
王言正在一邊抽菸呢,聞言笑著擺手:“子彈亂飛,誰知道打得是哪個?而且沒有大家壓制,哪有我開槍的機會。史局,這些盜獵分子可是有錢的很,武器彈藥不要錢一樣,端著AK扣著扳機就不鬆手,子彈雨點一樣打過來,頭都抬不起來。”
史隆說道:“我知道你在謙虛,但我還是感覺難以相信。你進山兩趟打死八個人就夠厲害了,沒想到這次還來了個大的,打死了十一個?”
“如果可能的話,我一個也不想打死,實在是沒辦法,史局,我們也是被迫的。”王言擺了擺手,“多傑,我去醫院那邊看看扎措的情況。”
“去吧。”多傑知道王言是不想跟史隆多說了。
“走了,史局。”
打了個招呼,王言就先離開,往不遠的醫院過去。
其實巡山隊眾人對史隆是不太感冒的,因為按照道理來講,這些盜獵分子應該是公安來管的。可史隆不僅不管,還不是很支援巡山隊的事情,甚至屢屢有拖後腿之舉。譬如以前的武器彈藥供應,抓到盜獵分子以後的利益分配等等。
只是巡山隊的眾人不理解縣裡的生態,史隆是林培生的人,跟著林培生的腳步走。林培生反對多傑在博拉木拉的行動,史隆當然要保持一致。
醫院中人來人往,這時候天色漸黑,在院子裡扎帳篷的病號家屬們都生火做飯,各種的味道混雜著。
王言進去醫院裡面,找到了正焦急等待的桑巴。
“怎麼說的?”
桑巴搖了搖頭:“就說失血有些多,子彈卡在骨頭裡了,要手術取出子彈。”
“放心吧,我之前看過,問題不大。”王言拍著桑巴的肩膀,“要是扎措真的挺不住,咱們回來這一路上早就不行了,現在到了醫院,那就沒甚麼大問題。只不過可能得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希望山神保佑他。”桑巴雙手合十,“他每天都念山神,要是沒有他吵著,山神也不習慣了。”
“你說得沒錯,就衝著這一點,山神也不能讓扎措出事情嘛。你乾坐著等也沒甚麼意思,背背單詞吧。轉移注意力。”
桑巴想要編制,想端上鐵飯碗,是兩條腿走路。一是在巡山隊等著解決編制問題,二就是想要學習自考,取得了學歷以後就能在縣裡有編制了。
畢竟瑪治縣這裡有文化的人還是很少的,自考的學歷也很夠用,也是人才了。
王言加入了巡山隊以後,沒少給桑巴補課。
“我能背得進去嗎?”
“背不進去才要背呢,要不然你坐在這乾著急,甚麼用都沒有。背單詞多好啊,既能學習,這會兒還能鍛鍊意志。”
桑巴想說甚麼,正看到小燕走過來,於是就沒再說話。
“回來啦。”小燕走近了,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王言。
“我沒事兒,都沒事兒,就扎措運氣不好,肩膀上捱了一槍。又深入的遠,出來走了三天,不過我看他也沒甚麼大礙。”
小燕看了看桑巴,而後拉著王言小聲說話:“聽說你們這次進山被那些盜獵分子追殺了?”
這並不是甚麼秘密,於是王言就以他的視角給小燕講了一下這一次的情況,聽到三十九人圍殺巡山隊的時候,小燕張大了嘴巴,又聽到賀清源陷車走不了,替他們著急,最後就是王言大發神威了……
但她沒有覺得王言多牛,她只是扯著王言的胳膊,說著關心與擔憂。
“你也太魯莽了,要是出了甚麼事可怎麼辦?博拉木拉那麼大,你跟白菊你們兩個萬一出了事都沒人知道。”
“多傑也是這麼說的。”王言含笑點頭,“不過要是我不去,多傑他們可就全都沒了。到時候博拉木拉在一段時間內就沒人管了,盜獵分子只會更加的猖獗。目前看來,結果總是好的嘛。
而且我又不傻,我跟白菊開過去的車沒陷住,不僅能走,還能再救幾個人一起走。以後我也還是會這麼做的。”
小燕張了張嘴,有些委屈,她關心還有錯嗎?但又不知道怎麼說,只是眼裡氤氳著淚了。
王言說道:“你的關心我是清楚的,但事情我該做肯定還是要做的。事實上如果我真的要考慮那麼多的話,咱們倆都不會認識。畢竟我最應該做的決定,不是不去博拉木拉,而是不該來瑪治縣。但我還是來了,還是跟你認識了,也還是去博拉木拉了。”
“誰要管你!”小燕口是心非,但是不想哭了。
“我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好壞呢。只是該做還是要做,你多理解吧。”
“那不理解怎麼辦?”
“必須理解!”王言伸手掐著小燕的鼻子,盡顯親暱。
小燕哎呀一聲,怪王言動手動腳,臉上的高原紅更紅了數分。
“你吃飯了嗎?”
王言沒有在意小燕的廢話,回答道:“剛從博拉木拉出來就跑過來了,哪裡有時間吃飯。我打算一會兒去張院長家裡做飯,大家簡單吃一口。”
“我也該走了,要不……要不你直接去我家吧。我家裡肯定有飯,就是可能沒甚麼好飯菜。”
“我這爛糟糟、髒兮兮的,而且也沒甚麼東西,你家裡人也不清楚,貿然上門不太好吧?”
“那有甚麼不好的?全縣人都知道你跟多傑在巡山隊,進一回山就是十天半月,那以後還一直都不去我家了?”
桑巴在一邊接話:“她說得對,大學生。而且你沒有家人,以後跟她結婚也離不開她家的。甚麼時候去都一樣,拿東西是個心意,但現在這樣的情況,也不方便,以後補上就是了。”
小燕瞪著桑巴,覺得桑巴說王言是孤兒,戳王言的傷口。
王言哈哈笑:“你瞪桑巴幹甚麼,他說得也有道理,我的情況是事實,也沒甚麼不好說的。就去你家,走吧。”
“我回去換了衣服就走。”小燕美滋滋的轉身,快步走開了。
桑巴翻著手裡的單詞本,看著小燕雀躍的身影,不禁感慨:“要是老賀有你這樣乾脆利索,他跟旺姆早就好上了,這時候孩子都能放牛了。”
王言笑了笑,沒說甚麼,等到小燕出來,他就出去開著一輛吉普車去到了小燕家裡。
雖然說著貿然上門,但王言還是去了一趟旺姆那裡,跟旺姆聊了幾句,買了兩瓶酒,還有一些餅乾、蛋糕之類的東西,這才去到了小燕家中。
小燕父母健在,都是早年支邊過來的,還有一個已經結婚生子的哥哥在縣裡的民政局工作,都在一起住。對王言的上門,小燕家人很意外,但卻也很熱情,歡迎王言到來。
甚至小燕的母親還有嫂子,又忙活起來,新做了一些菜。王言自然也沒有拘束,跟小燕的父親、哥哥一起喝酒,跟她的家裡人聊天,相處的很是融洽。聊天的內容倒也沒甚麼新奇,仍舊聊的是外面的事情……
這邊王言離開,那邊的扎措情況良好。卡在骨頭上的子彈被取了出來,失血也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之後只要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看著病床上熟睡的扎措,桑巴主動請纓留下來照顧。
多傑問道:“王言呢?不是說來看扎措了?”
“他去小燕家裡了。”答覆了一句,桑巴又對賀清源說了先前的話。
賀清源只是搖頭:“我哪裡能跟大學生比嘛,他是從首都過來的,讀得還是全國有名的好大學,在咱們瑪治縣也是幹部編制,工資都比咱們多那麼多。又會拍照,還會寫文章。我怎麼跟他比嘛。”
“難道非要有那些東西,才能跟喜歡的姑娘說我愛你嗎?”桑巴反駁道,“我們都看得明白,旺姆也是喜歡你的,要不然的話她早就把你趕走了,根本不用你幫忙搬東西。”
昏迷的扎措都醒了過來,虛弱地說道:“老賀,你愛旺姆就要說出來。已經有一次馬上就要死了,你還要欺騙旺姆到甚麼時候?”
“你快躺著睡你的吧。”賀清源拍著扎措的胳膊,沒有再爭辯甚麼。
這一次的瀕臨死亡,不同於原劇中的到死都沒有說出喜歡,確實讓他對旺姆的感情有了一些新的思考。
扎措這邊取出了子彈,第二天多傑讓人去接了扎措的父母過來,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總是要告訴家裡人的。
也是這時候,扎措的女朋友跟著一起過來。那是一個思想淳樸模樣豔麗的少數民族的姑娘,笑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燦爛極了。她很擔心扎措,甚至扎措的父母都沒有留在這裡,一直是這個姑娘在照顧扎措。
“我早就跟老賀說了,可是他就是猶猶豫豫的。按照他這樣,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有結果。大學生,你要給我的卓瑪拍得好看一些。不好看的話,我可要找你麻煩的。”
扎措看著王言在那弄著相機拍照,絮絮叨叨的唸叨起來。在他的床邊,正是那個姑娘在擺著造型。
“你不說話就是最好看了。”
王言在病房中,操著相機在給扎措照相。
這是扎措要求的,說他的卓瑪不留不棄的照顧臥病在床的他,這一幕要記錄下來,以後給他們的孩子講述從前的故事。當時他的卓瑪都紅了臉,比高原紅還要紅八度。
扎措說道:“我聽說你去小燕家裡了,怎麼樣,她家裡人滿意你嗎?”
“當然滿意了。”王言笑道,“昨天給小燕她爸,還有她哥,全給喝趴下了。”
“那是很滿意了。”扎措點頭,他知道王言很能喝,因為他們一起切磋過。
笑鬧了幾句,扎措感慨道:“可惜了,我估計一兩個月都不能跟你們進山了。”
“不是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嘛,至少三個月。”
王言跟扎措閒聊著,就在病房裡給扎措和他的卓瑪拍了照片。
這邊王言跟著扎措嘻哈閒聊,另一邊的多傑則是參與了縣裡的會議。
人不多,就縣裡說話算數的常委,但是會議的內容卻不同以往。
因為多傑是副縣長,卻被盜獵分子有計劃的針對圍殺。
這種圍殺幹部的行為,都能算是恐怖活動了。哪怕縣裡再不支援多傑保護博拉木拉,但是多傑被如此圍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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