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門在路寬和劉伊妃身後輕輕合上，將外面通道的喧囂隔絕開來。
門內原本壓抑沉重的空氣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在漣漪過後激盪起一種截然不同的能量。
比球員們大了十歲、但仍然能夠稱之為年輕的球隊主席的這番結合了個人經歷、電影臺詞和粗野口號的激勵，像一劑強效腎上腺素，注入了這些尚且稍顯稚嫩的球員體內。
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不缺雞湯喝，全世界到處都充斥著成功學和成功學大師的演講，但這些通常是當時感動，看後就忘，久而反感。
但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在全世界都堪稱赫赫有名的成功標本就站在面前，簡潔有力地分享他的來時路，這種衝擊力是顛覆性的：
在《太陽報》和推特的科普中、在球員們賽季前充滿好奇心的瞭解下，路老闆對他們來說是遙遠的東方國家最有錢的人，是這個月歐洲大火、世界大火的《球閃》的導演，是2008年奧運會開幕式的總導演，是和美國總統享受同樣的待遇，登上《時代》雜誌封面的大咖。
更重要的是球員們從事的運動其實和藝術工作者在某些方面是雷同的，同樣都需要創造力。
與電影相比，足球也是一門藝術，需要創造力、想象力和對極致之美的追求。
球員們能感覺到這位老闆很理解甚麼是天賦，甚麼是“靈感迸發的瞬間”，甚麼是“將個人才華融入集體創作”的魔力。
他不會像某些土大戶一樣只盯著資料和比分，西裝革履或者頭戴白頭巾揮動鈔票叫囂，他可能更懂得欣賞一次精妙的過人、一腳充滿想象力的傳球、一種顛覆傳統的戰術打法。
這種基於創造的共鳴，讓球員覺得他是自己人，而非冰冷的資本符號。
就像他今晚一進門就穿著代表一家四口的球衣，隨即自嘲，最後拿球員們在球場上都會講的一些粗鄙之語來激勵大家一樣。
主教練波切蒂諾立刻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氣勢，他沒有長篇大論，而是快步走到戰術板前，聲音果斷而清晰：
“凱文（德布勞內），減少中場的複雜傳遞，拿到球后，第一時間找兩個邊路的穆罕默德（薩拉赫）和薩迪奧（馬內）！利用他們的絕對速度，衝擊對方肋部空檔區域！”
這是簡化進攻，直擊要害。
“恩戈洛（坎特），你的活動範圍要更大！從前場就開始壓迫，和隊友一起，把中場給我搶回來！讓他們不能舒服地組織進攻！”
這是中場絞殺，奪回控制。
“維吉爾（範戴克），你要勇於指揮防線，整體前移十米！壓縮空間，大膽造越位！我相信你的判斷力！”
這是防線前壓，造越位陷阱。
年輕球員們理解不了太過複雜的戰術指令，合練了才兩個月的新援們也無法短時間迅速融入，他要做的只是釋放這些未來巨星們的潛力罷了——
當然，這個巨星的判斷是老闆和他不斷灌輸的，前者希望他能在固定位置培養這些好苗子。
好苗子這個說法倒是他這個阿根廷籍教練比較認可的，雖然比不上他們南美的許多天才，但這些看起來都比較低調的年輕人，絕對有成為頂級球員的潛力。
“忘記上半場！記住我們是誰，記住你們來時的路！”波切蒂諾最後用力拍手，“出場！”
更衣室門再次開啟。
球員們魚貫而出，像一群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步伐堅定，眼神中充滿了要將一切吞噬的火焰。
路過通道上方懸掛的水晶宮雄鷹標誌時，每個人都奮力躍起伸手觸控那展翅的鷹徽，彷彿在汲取古老的鬥志。
路、劉二人穿過貴賓通道，在震耳欲聾的助威聲中重返主席包廂看臺。
此刻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如同沸騰的熔爐，紅藍旗幟如海浪翻湧，球迷們總是很可愛的，即便對於老闆組建的這支青年禁衛軍仍舊持懷疑態度，但面對對手的鼓譟還是掀起了強有力的反擊。
球員通道口出現水晶宮隊員身影時，主看臺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隨即是裁判哨聲劃破夜空，德布勞內將球輕輕推給坎特，紅藍箭矢般刺向對方半場。
這場承載著無數期待的逆襲之戰，正式打響。
主席包廂前的看臺上，亞洲富豪和幾名球隊名宿、嘉賓打過招呼，扶欄凝視著球場。
已經沉浸在比賽中的劉伊妃不自覺攥緊他另一隻手臂，“我們下半場能逆轉嗎，這幫十八九歲的孩子？”
路老闆好笑地看著她：“孩子？這話我說差不多，你自己才多大？就比人家大四五歲而已。”
“我雖然才23，但我出道都8年了啊！就算是兩個行業，但他們踢一線隊才幾年嘛！”
體育行業的從業者一向青齡化年的世界足壇剛剛進入90後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年代。
也許小劉在影視行業還算是年輕人，但放到整個球壇來看，梅西是87的和劉伊妃同齡，C羅是85的，包括現在正值當打之年的託雷斯、魯尼等人都跟劉伊妃差不多年齡段，算是當打之年，但絕對算不上年輕了。
未來90後第一個拿到金球獎的奧斯曼·登貝萊現在還在法甲雷恩的青訓營，也是下賽季水晶宮的目標球員。
這個賽季畢竟目標還是衝超，需要大半支隊伍的老球員起到定海神針的作用，買太多年輕球員又給不了上場時間，對於球隊是雙輸。
“能不能逆轉我不知道，踢出精氣神來就行。”路寬笑道：“西方現在都拿著有色眼鏡看華人資本入主英國足球，這是一種和看待我們的電影、文化同出一脈的審視。”
“其實從這些球員的成長角度來看，輸幾場、贏幾場，體驗這種職業化歷程的起伏反而是好事。”
這話還真不是凡爾賽，他選擇的這些巨星苗子除了敬業專業，沒有太多場外因素干擾之外，幾乎都有過輾轉多隊不得志的經歷，這些都是塑造頂級球員的經歷。
路老闆實時地觀察著場上的局勢，球員們至少從肢體動作和麵部表情來看都是鬥志昂揚的，打法似乎也更簡潔了一些：
從坎特的搶斷到德布勞內的直塞，即便成功率不高，但薩拉赫和馬赫雷斯兩個邊路快馬仍舊不知疲倦地嘗試直插肋部。
馬內即便一直背身拿球、在英冠粗野的比賽作風下很難轉身，但他很好地承擔了“攪屎棍”的作用，至少能吸引兩名防守球員的注意，給隊友製造殺機。
因為沒有直播，國內外關心水晶宮的球迷、洗衣粉洗衣液們，甚至很大一批對足球根本不一竅不通，只是因為和劉伊妃同名而關心賽事狀況的網友們，在中場時分又吵開了。
無論是內地網友在微博上，還是港臺、日韓網友在推特上。
特別因為《球狀閃電》仍舊活躍在整個亞洲地區的放映週期，加上日韓的足球文化也相對發達，大家都想看看這個中國人、亞洲人持有的英國球隊表現如何。
【車路士球王】：路大導演嘅《球狀閃電》幾犀利啊，啲閃電劈來劈去幾有氣勢！點知你隊波（球）呢？薩拉赫同馬赫雷斯兩個邊路快馬，快就快咯，但是傳中質量差過《球閃》特技入面啲五毛錢特效！真系睇到眼火爆！
【阿仙奴之光】：早就講啦，大陸佬識乜嘢叫足球咩？有錢大曬啊？買堆“細路哥”翻來踢英冠，當打遊戲機啊？
【南華老球迷】：喂，上面的兩位靚仔，講兩句算啦。阿叔我睇波幾十年，點講都系自己人嘅球隊，同聲同氣，唔撐自己友，難道去撐鬼佬咩？收聲睇波啦！
【日月潭潭主】：哎呦，這不是那個看不起我們金馬獎、說我們格局小的路大導演嗎？怎麼你的大格局球隊在英冠被人當小朋友打啊？是不是你們大陸仔只會打嘴炮？你的“科幻鉅製”在戲院裡放閃電，你的“足球鉅艦”在球場上放啞炮，真是笑死人！
【基隆籠雞】：呵呵，不意外啦！這種中資球隊就是這樣啦，只會搞大內宣、吹牛皮啦！說甚麼五年兩億，結果買的都是別人不要的次級貨，跟他們的國產車一樣啦，吹得天花亂墜，一上場就漏氣！還好我們有棒球可以看，這種“筒戰足球”不看也罷！
推特上的亞洲區域其實對足球熱衷的也就是日韓和香江，灣省都很少，至於阿三之類的國家基本漠不關心，即便三哥是油管、推特等國際社交軟體的一霸。
很罕見的是，相比於港臺地區少數網友們的冷嘲熱諷，反而是日韓球迷們更加希望水晶宮贏球。
之所以出現大量的冷嘲熱諷，還是由於路寬和問界本身在港臺地區的業務較少，除了嘉禾在當地的院線和問界的電影外，他本人甚至一兩年都到不了香江一次。
加上當初一出道就和港圈的導演、演員起膩子，以及上一次萬噠事件中黃畜生等人的陰陽挑唆，把路寬歧視兩地演員、利用自己的產業力量抨擊金馬名聲在本地傳揚了出去，還是有相當部分的無知民眾受到影響。
只不過像上一次一樣，國內的球迷和粉絲們得知戰況，紛紛擁入“國際服”開罵，屬於網路上常見的華山論賤了，不足為奇。
但與此同時帶來的是水晶宮球隊比賽訊息的越發火爆，不怕沒人罵，就怕沒人看，有些球迷是越罵越看，反而給球隊增加熱度，讓球隊明年和英超聯盟的轉播權價格更好談。
讓前公關大手子一通營銷下來，怕不是一個升班馬的轉播權能談到僅次於Big4的第二梯隊。
儘管國內沒有任何官方轉播渠道，但水晶宮賽季首戰的熱度卻以一種極具“中國特色”的方式徹底引爆了。
最大的民間足球社群虎撲的“水晶宮專區”裡，那個由留學生用愛發電的文字直播帖，回覆數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伺服器幾度瀕臨崩潰。
帖子裡混雜著焦急的追問、基於零星資料的技術分析、以及各種不知真假的“路邊社”訊息。
“急急急！誰有畫面啊？！文字說德布勞內直塞了，到底穿過去沒有啊？”
“貼吧老哥發了個模糊截圖！薩拉赫好像突進去了！”
“最新訊息：角球！我們獲得角球了！”
與此同時，水晶宮足球俱樂部官方微博的評論區更是徹底淪陷。
官博小編每隔幾分鐘釋出的一條簡短戰報，如“第51分鐘，我方獲得角球”、“第53分鐘，對方反擊被範戴克解圍”等訊息都能瞬間收穫上萬條評論。
球迷們在這些乾巴巴的文字底下，憑藉想象力和各種表情包，硬是腦補出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真正讓國內粉絲陷入瘋狂的，是比賽進行到第58分鐘左右，開始有零星的現場照片透過微博和留學生微信群流傳回來。
最初幾張照片還只是看臺遠景或賽場區域性，直到一張抓拍於主席包廂前方的照片出現：
畫面中路狗跟天仙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笑容，這張照片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滴入冷水，瞬間炸鍋。
“肯定是進球了！！！絕對是進球了！！”
“啊啊啊誰進的？另外路狗你踏馬的還不放開？抱這麼久是吧？”
“官博呢！官博快發戰報啊！急死我了！”
“踏馬的，進一個球就抱在一起了，第二個不得親上啊，這要逆轉了，這晚上不得……哎！不想看了！”
“上面的天仙粉怎麼不把話說完啊，本洗衣粉幫你補充：晚上洗衣機要帽子戲法天仙咯，哇哈哈哈！”
雖然官方戰報和進球者資訊還要稍後才能確認，但所有關注這場比賽的人都已經從這對夫婦最直接、最真實的情緒反應中得到了答案：
水晶宮，進球了！
那股壓抑了整個上半場的鬱悶之氣，彷彿隨著這個擁抱瞬間傾瀉而出，透過網路，傳遞給了每一個守候在螢幕前的球迷心中。
要麼說看球還是得聚眾，哪怕是在網上聚眾，哪怕是這麼原始又簡陋的圖文戰報，但過癮啊！
在這個很普通的暑假的夜晚，在神州大地的千萬扇亮燈的窗戶中，不止一家的客廳或者臥室出現這樣的場景：
男孩或者男人在電腦面前迅猛又瘋狂地重新整理圖文戰報的頁面，等待路老闆這個中國資本在世界上收購的第一家西方足球俱樂部的首戰戰況。
不乏有人瘋狂地吐槽今夏洗衣機的買人，但面對港臺地區被煽動起來的、話裡行間都帶著一股“高貴氣質”的網友們又重拳出擊，護住自己的主隊水晶宮。
與此同時，他們的女友們、老婆們也許也陪在一旁。
她們會關心跟偶像天仙同名、男友和老公們關心的這傢俱樂部的輸贏，然後在上市還不到兩個月的微信裡和閨蜜們語言吐槽身邊這些凌晨不睡覺的雄性生物們。
吐槽得累了，再把路、劉二人各種互動的照片拿出來嗑CP；
或者聊一聊剛剛大結局的《來自星星的你》，為男女主的結局展開熱烈討論，期待即將首播的《太平書》第一季裡天仙的表演，算一算《球閃》還有多少能收復失地；
或者是鬧鐘響起時把男伴從電腦前擠開，在他們的怯懦質問下先把《問界農場》的菜收了，順便改一個水晶宮主題的農場背景。
不知不覺間，問界的這對夫妻，旗下的影片、電影電視、社交媒體、水晶宮俱樂部都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年輕人的生活，成為他們精神消費版圖中不可或缺、甚至無法繞開的“基礎設施”。
如果你是一個生活在2010年的中國人，年齡在15歲到50歲之間，想要在閒暇之餘獲得高質量的精神享受和社交談資，那麼你的生活軌跡幾乎必然與“問界”二字產生交集。
後者當然不會像資本主義國家的巨頭一樣試圖包辦從搖籃到墳墓的一切。
而是成為了人們獲取快樂、滿足好奇、進行社交和身份認同時所依賴的優質內容提供商，和社交貨幣發行方。
在洗衣機天仙激動相擁的照片傳出後不到五分鐘，水晶宮官博就釋出了確鑿的戰報：
【GOAL！第58分鐘！比利時小將德布勞內接坎特中路搶斷後的分球，在禁區弧頂處拔腳怒射，皮球如出膛炮彈直掛死角！水晶宮扳回一城！1：2！】
第71分鐘，更令人振奮的訊息傳來：
【GOAL！扳平比分！穆罕默德·薩拉赫！埃及邊鋒接德布勞內精妙直塞，反越位成功，單刀赴會冷靜推射遠角得手！2：2！】
留學生帖主替用激動的文字描述：“薩拉赫這跑位太鬼魅了！德布勞內這腳傳球簡直是手術刀！謝週三的後防線完全被打穿了！”
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紅藍色的旗幟瘋狂舞動。
從0：2到2：2，年輕的“水晶宮青年近衛軍”只用了不到半小時！逆轉的曙光已然出現。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比分始終維持在2：2，還有天仙在看臺興奮揮手的照片，當比賽進入第88分鐘，許多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為一場蕩氣迴腸的平局即將到來。
就在這時，虎撲帖子的樓主，那位留守英國的留學生“南倫敦的鷹”，用幾乎要破屏而出的文字，帶來了讓所有熬夜守候的國內球迷瞬間沸騰的終極戰報：
“臥槽！臥槽！臥槽！絕殺了！逆轉了！”
“第89分鐘！”
“進球的是——薩迪奧·馬內！”
“過程太漂亮了！我慢慢說！”
“坎特！又是他！在中場一次毫不講理的搶斷，把球捅給了前面的德布勞內！”
“德布勞內拿球轉身，看都沒看，直接一腳貼地長傳打對方後衛身後！這視野和腳法，絕了！”
“薩拉赫在右路高速前插，吸引了兩名防守隊員！”
“但球沒給右路，而是給了左路高速插上的馬內！馬內這個塞內加爾小子，像一道黑色閃電一樣衝了進去！”
“他接球、調整、在小禁區角上面對出擊的門將，一腳冷靜推射！”
帖主【南倫敦的鷹】怒而號召：兄弟們，推特上都是一幫說風涼話的，有條件的搭梯子出征啊！
“同去！同去！”
一場對於除了水晶宮球迷、倫敦球迷以外，原本不會有太多人關注的英冠比賽，因為俱樂部老闆的中國人身份在遙遠的東方獲得現象級的關注度。
文體不分家，再加上問界以微博、影片為代表的傳統網際網路，微信為代表的移動網際網路的加持下，被開拓出了極其廣闊的市場空間。當英超聯盟的在打擊盜版時，查到這一天的某家天空體育盜播網站伺服器因為中國球迷的瘋狂擁入而徹底崩潰，不知道應該作何表情？
賽後不久，水晶宮的官博刊載了賽後採訪的簡短影片，根據版權要求這是允許流出的。
畫面中，年輕的德布勞內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汗水和難以置信的興奮，面對鏡頭他稍作平復呼吸，用帶著弗蘭芒口音的英語認真地回答：
“是的，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勝利。我認為，這首先歸功於我們過去幾個月堅持不懈的艱苦訓練，以及波切蒂諾教練在中場休息時做出的關鍵調整，他讓我們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接著，他話鋒一轉，眼神中透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認真，提到了那個關鍵人物：“但對我來說，有一個特別的時刻……中場休息時，路先生來到了更衣室。他對我們說了一句話，讓我個人深受觸動。”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當時的場景，然後清晰地複述道：“他說，‘沒有甚麼比‘不錯’更害人的了，這句話點醒了我。”
齜牙笑的比利時小將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情商，“路的電影總是能給人力量，就像前不久我們才看過的《球閃》，裡面的那句‘美妙人生的關鍵，在於你能迷上甚麼’，他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
“對了，也是個偉大的球隊老闆。”
影片結束前，德布勞內補充道。
水晶宮微博下方人頭攢動，各路網友吐槽、慶祝，以及說騷話。
“嚯！又一個被洗衣機洗腦的，你知不知道他到處講《爆裂鼓手》裡的這句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句話他對15歲的天仙說過（前年的《藝術人生》節目裡劉自己透露的），在某次片場花絮裡對其他演員說過，還有其他的請補充……”
“這下知道首富怎麼來的了吧？一句話就能叫你掏首付，幸好洗衣機不是賣房子滴！”
“接樓上，賣房子的羊城恆大也贏球了，今天對於中國球迷很美妙！”
“接樓上，本來心情是很美妙的，不過最後一張路邊社照片洗衣機又抱著天仙啃了，看得我真是……”
“接樓上，看得你羨慕死了吧？！”
“接樓上，他羨慕的其實是劉伊妃！他想被洗衣機抱著啃呢！”
“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幫網友不去講相聲可惜了！”
倫敦梅費爾區的一家頂級酒店套房內，小劉饒有樂趣地看著沙雕網友的評論。
她舒適地趴在長沙發上，下巴輕輕枕著蓬鬆的白色枕頭，鴉色長髮如瀑般散落在肩頭和枕畔，專注地盯著眼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時不時拿小號評論、回覆幾句，偽裝成無辜的吃瓜路人。
諸如面對自己和老公在逆轉後激情擁吻的照片，小劉回覆：
“我看劉伊妃被啃的表情並非全然愉悅，我猜是因為洗衣機今天的嘴臭臭的，應該中午吃牛排的時候吃了兩顆蒜粒。”
或者面對網友評論“洗衣機”這個外號已經響徹英倫，她調侃：
“天仙粉別擔心，現在洗衣機被改造得只有劉伊妃自己會用，外國女人更看不懂說明書~”
直至一條洗衣液的微博叫她敗下陣來——
我猜洗衣機晚上會讓天仙穿上日苯隊球衣，帽子戲法慶祝今天的勝利，展望未來的足球崛起！
路老闆揉著眉心從陽臺進來，“這個月電影票房增長迅猛都沒這麼多人關心，水晶宮贏個球各路電話都打來了，有意思。”
“都誰啊？”
劉伊妃不動聲色地把電腦蓋上，生怕色鬼老公從這條微博獲得甚麼變態的靈感。
路寬一屁股癱倒在沙發上，手裡玩弄著妻子的髮梢：“趙老師這幫喜歡足球的朋友最多，然後還有足協的領導，羊城恆大的老闆這些人。”
“足協？找你做甚麼？”
路老闆笑道：“自然是做生意，後來劉領導也來了個電話，因為有些人是打著他的旗號同我寒暄的，他叫我不用管，接了電話就算還人情。”
劉伊妃不置可否：“那羊城恆大的老闆八成是找你取經的咯，也許想著跟你打個照面，以後能從水晶宮幫他租借和購買外援呢。”
她這段時間也算是惡補了一些足球常識，雖然對技戰術之類的不甚瞭解，起碼理解了俱樂部的整體執行。
“也許吧，也就是拿足球這個幌子熟絡寒暄一下。”路寬點頭，“玩兒足球的有一個算一個，其實還是為了做生意。”
“你不是啊？你多精啊？”
“我算是看透你了。”劉伊妃一臉揶揄地看著洗衣機，“你把《爆裂鼓手》裡的臺詞當成頂級雞湯了對吧，我15歲的時候聽過，18歲的時候聽過，現在輪到這些年輕球員聽了。”
“你以後是不是還要說給呦呦和鐵蛋聽啊？”
“等能看懂他們的老父親這部處女作的時候，自然能理解裡面這句話了。”
路寬看著雙目晶晶的老婆：“倒是可以把這個機會留給你，以後你要拿出影后的表演實力，用這句話教育兩個小崽子。”
他的電話又驟然響起，又轉身去了陽臺接通。
小劉聽著他隱約的談話聲，看著手機螢幕上雙胞胎的笑臉，連日奔波積累的倦意漸漸湧了上來。
她舒服地蜷縮在沙發靠枕裡，指尖還無意識地繞著髮梢，眼皮卻漸漸沉重。
意識模糊間，一幕熟悉的場景在她夢境中悄然展開……
——
2017年6月末的一個傍晚，北平溫榆河畔的宅邸前院，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
“咚咚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胖乎乎、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進家門，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
“媽媽！外婆！我回來啦！”鐵蛋聲音洪亮，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他三兩下甩掉鞋子，也顧不上穿拖鞋，穿著襪子就衝進客廳，迫不及待地拉開書包拉鍊，小手在裡面一陣翻找。
一個粉雕玉琢、扎著可愛羊角辮的小姑娘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在家門口才頓住腳步。
她回頭沖天生就面容冷峻的男子伸手，嗓音有著八歲小女孩特有的甜糯：
“飛叔，書包給我吧，不然媽媽看到又要講了。”
阿飛笑笑沒有說話，看著家裡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公主，依言照辦。
路呦呦先彎腰把自己的小皮鞋整齊地擺好，不緊不慢地換上拖鞋，步伐沉穩，小臉上表情恬淡，一雙蘊氣藏神、酷似父親的眼睛平靜地打量著顯眼包一樣的弟弟。
鐵蛋終於從書包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卷子，獻寶似的舉到正坐在沙發上看劇本的劉伊妃面前，小胸脯挺得老高：“媽媽你看！我期末考試數學100分！語文99！就差一分就雙百了！”
小男孩圓滾滾的臉蛋上寫滿了“快誇我”三個字，鼻尖因為剛剛想要甩開姐姐先行邀功一陣小跑，這會兒還冒著涔涔細汗。
從側面看，和媽媽如出一轍的駝峰鼻比姐姐的要更加明顯一些。
劉伊妃還沒來得及說話，看著女兒也默默走到茶几旁，從自己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書包裡拿出一個小水壺抱在懷裡喝水，然後才輕輕放下一張平整的試卷。
數學，100分。
她聲音清脆，沒甚麼波瀾地抬頭問劉伊妃：“媽媽，爸爸甚麼時候從美國回來呢？他答應我暑假要抽時間教我畫畫的，我的透視練習才剛弄懂一點，光影的過渡還畫不好呢。”
女兒那小大人般認真討論專業術語的模樣，叫今年即將三十歲的劉伊妃看著好笑又覺可愛得緊。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呦呦的臉蛋：“眼裡就只有你爸爸了是吧？我特意等你們考完試，從劇組請假回來帶你們去過暑假的，怎麼不見你關心關心媽媽呀？”
路呦呦心裡想的都是老爹，對老母親只是一味敷衍，努力“孝”出了一顆酒窩：“想的，想的媽媽。”
“哎呦，我的兩個大寶貝放學啦！快讓外婆看看。”從廚房裡出來的劉曉麗臉上堆滿了慈愛的笑容。
她先拿起呦呦的滿分試卷，讚不絕口：“我們呦呦又是滿分，真棒！”接著習慣性地問道：“語文試卷呢？也考完了吧？”
呦呦依舊抱著水壺小口喝著水：“被老師收走了。”
劉曉麗立刻心領神會，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回頭衝小劉笑道：“和期中考試一樣，準是又被語文老師留下當範文去展示了，呦呦比你小時候可聰明太多了！”
一旁的鐵蛋見焦點又被姐姐搶去，敦實的小腿踩了幾步從沙發上跳下來，趕緊舉起自己的語文試卷湊到劉曉麗跟前，帶著點小幽怨：“外婆外婆！我的語文試卷在這裡！99分呢！就比姐姐少…少1分！”
可憐的鐵蛋，本來想好好炫耀一番的，結果可惡的姐姐把所有風頭都搶走了！
劉曉麗連忙把他摟進懷裡，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了不起了不起！鐵蛋也了不起，考得這麼好！真是外婆的乖寶貝！”
得到外婆的親吻和誇獎，鐵蛋又恢復了元氣，轉身再次向媽媽展示他的試卷，期待得到同樣的讚譽：“媽媽，你看，還不錯吧？”
首富家的兩個娃在學習上自然不會有人給甚麼額外的壓力，從小到大屬於真正的素質教育了。
只不過三年級的考試太簡單，期中的時候姐姐呦呦輕鬆拿了雙一百，那天老爹開心地抱著姐姐親暱，拿胡茬蹭得她咯咯笑的場景，叫鐵蛋看了心生羨慕。
雖然父母外婆從小到大無論甚麼事都不偏不倚，叫兩個孩子絕難有甚麼被區別對待的心思。
但小孩子嘛，一旦有了比較就動力無窮，就像搶著吃飯能治好“厭食症”一樣。
於是沉迷家裡的戶外遊樂場和小馬駒的鐵蛋也變了，被姐姐卷得在期末考試之前拿出了頭懸樑、錐刺股的勁頭，直至今天準備回家“光宗耀祖”一番。
劉曉麗母女對視了一眼，只覺得兩個孩子可愛得叫人不想撒開手，正準備不吝溢美之詞給鐵蛋來一個“精神馬殺雞”和“誇誇大禮包”，一邊的抱著小水壺喝水的呦呦說話了。
“不錯？”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似乎聽到了甚麼關鍵詞，皺著好看的眉頭走到鐵蛋邊上，“弟弟，怎麼能說不錯呢？”
“爸爸說過，這樣是不對的，也是不夠的。”
劉鐵蛋又踩著敦實的小腿一躍跳上沙發，站在媽媽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呦呦：“甚麼啊？你騙人！”
他看著依舊面色恬淡卻又顯得異常篤定的姐姐，有些心虛地轉頭看著劉伊妃：“媽媽，我的成績爸爸看到也會說不錯的吧！”
“當然！當然！爸爸會以你為榮你的，還有姐姐！”小劉看著泫然欲泣的鐵蛋，一把將他摟進懷裡，拿眼神瘋狂地衝閨女示意。
兩個孩子裡呦呦跟他老爹更像一些，特別是聰慧得不行，順帶捉弄起鐵蛋來毫不費力。
她有理由相信從進門到現在，自己這個粉雕玉琢的女兒是因為爸爸失約沒回家，心裡不爽利，故意拿弟弟撒氣呢！
“咳咳咳！”小劉和外婆劉曉麗一邊對著傷心的鐵蛋大誇特誇，一邊跟呦呦對起了暗號，示意她別使壞。
路呦呦到底還是個8歲的小娃娃，比她老爹的腹黑還得差幾十年的功力，有些憋不住笑地嘴角彎彎。
不過她沒打算放過弟弟，誰叫他昨天嘲笑自己騎馬的姿勢難看來著。
“媽媽，外婆，你們不要騙弟弟了。”小姑娘理所當然地再次出聲打斷施法，“爸爸確實是說過的這話的。”
鐵蛋有了媽媽和外婆撐腰頓時底氣十足，鼓起肉嘟嘟的腮幫子，叉著腰站在沙發上，用還帶著奶音的語氣發狠道：
“路呦呦！你就是體育不如我！騎馬射箭都輸給我！你肯定是怕我成績跟你一樣好！我才不會被你騙到！”
呦呦聞言，既不氣也不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
她轉身重新開啟書包，動作輕柔地從中取出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畫冊，小心翼翼地翻開，指著其中一頁展開給弟弟看：
“這是爸爸年輕時候拍第一部電影《爆裂鼓手》的分鏡頭手稿，我特意帶到學校學習構圖的。”
面色恬淡的小姑娘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指尖輕輕點著畫冊上的字：
“弟弟，我們都三年級了，這些字你應該都認識的。你要不要自己看看，爸爸在劇本旁邊親手寫的這句話是甚麼？”
“我就是不信！”鐵蛋的頭是真鐵，又從沙發上一躍而下，這一時半會兒爬上爬下已經四五回了。
他湊過去，皺著眉頭，小手仔細扒著畫冊上的字，小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劉伊妃和母親劉曉麗對視一眼，都有些絕望地閉上眼。
隨後便是聽取“哇——”聲一片，鐵蛋嘴一癟，金豆豆瞬間滾落，哭得像個被搶了糖果的二百斤孩子。
呦呦的小臉上盡是“事實勝於雄辯”的從容，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勝利微笑，只是突然臉色驟變地從弟弟手裡把畫冊抽了出來。
不是害怕他傷心，是怕眼淚把老爹的傑作打溼。
對於從小就崇拜父親的女兒來說，那簡直就是犯罪！
小姑娘看著哇哇不止的鐵蛋，又得意地掃了眼一臉大無語的媽媽和外婆，這才蹲下身體拿手背給弟弟擦眼淚：
“弟弟，記住爸爸的這句話，我只告訴你一次——”
“這世上，沒有甚麼比‘不錯’更害人的了。”
“哇！”男孩哭聲更甚。
今年三十歲的劉伊妃坐在沙發上，好笑又無奈地看著自己八歲的女兒，身上都是三十五的丈夫的影子。
至於地上嚎啕大哭的兒子，應當更像自己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