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鑄劍
劉伊妃在問界大廈參加了一天的關於《太平書》第一版編劇版本的多方會議。
因為專案的參與方、發行渠道和內容龐雜,這場會議更像是高規格、跨領域的閉門創作研討會,旨在整合劇本初稿、歷史考據與文化輸出策略。
距離規劃的元旦開機還有一個多月,目前基本確定將採用美劇的分季模式,但拍攝上不會按照之前旅遊衛視的季播劇模式,會在完整的一季劇本後展開拍攝。
這是為了照顧前後朝代中女主顧楠核心內涵和人物形象的統一,況且《太平書》也沒有美劇邊寫邊拍的必要性——
基於過審基礎上的避免歷史虛無,也是本劇女主作為展示者、輕度參與者的角色定位。
只有中間的“歷史過程”被女主參與改變的可能,“歷史程序”未能輕動。
也即她更像一位歷史的見證者和痛苦的沉思者,而非無所不能的干預者。
即便從最“異想天開”的網文角度考慮,一個只有長生異能、在偽死後還會昏迷的女性在中國古代,能改變歷史嗎?
再是英雄史觀的視角,也絕無可能。
而電視劇或者說這種製作精良堪比“電視電影”的作品,更需要邏輯。
在目前各方的討論下,這樣的設定其實更有利於這試探性的文化出海第一步,回想後世的李子柒是如何在西方走紅的?
李子柒的成功,在於她並非一個說教者,而是一個沉浸式的體驗者和美學的展示者。她透過自身日復一日的勞作,具象化地展示了中國農耕文明的“桃花源”式理想:
自給自足、田園詩意、天人合一與手工藝的溫度,她傳播的不是枯燥的知識點,而是一種可感知、可向往的生活方式和審美趣味。
《太平書》的方向也即如此。
顧楠,正是歷史長河中的李子柒,她的長生者身份使其超越了單個時代,成為中華文明最理想的沉浸式體驗者和見證人。
她所展示的,正是李子柒影片中無法展現的時間的縱深與文明的演進。
就像在編劇研討會中投影的路老闆起初就給出的批示和核心主旨: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小劉扮演的顧楠作為展示者,既要展示“流變的活態文化”,也要展示“不變的精神核心”。
甚麼是“流變的活態文化”?
就是觀眾要透過她的眼睛,親眼見證一場跨越兩千年的、動態的“中華文明時裝秀”與“生活藝術展”。從她身穿的秦甲漢袍、唐裳宋褙,到她駐足的戰國戰場、漢宮椒牆、唐城坊市、宋瓦勾欄。
服飾、禮儀、建築、軍事、飲食不再是博物館裡的靜態陳列,而是她真實生活的一部分,這種展示是有溫度的、有故事的、有生命力的。
甚麼又叫“不變的精神核心”?
是透過顧楠對歷史的參與所見證的無數英雄人物的家國情懷、犧牲精神、文人風骨,構成了中華民族跨越千年而一以貫之的精神脊樑。
她本人的“守護”與“沉思”,本身就是這種精神核心的體現。
因此,這條拍攝路線的文化傳播意義在於它成功地將文化輸出從“要素陳列”升級為“敘事沉浸”,不再滿足於讓世界看到剪紙、京劇臉譜等符號,而是透過一部具有全球頂級製作水準和敘事魅力的史詩劇集,讓全球觀眾主動地、共情地“生活”在中華文明的歷史長卷中。
他們將為女劍客小劉的故事著迷,進而被她所經歷的時代、所穿戴的服飾、所捍衛的價值所深深吸引。
當然,還有本劇的核心理想、國家主要的對外價值輸出議題,也是放之四海皆準的世界性政治正確:
天下太平。
晚上八點,已經連續參與討論了三天的女演員劉伊妃回到家,消毒洗手洗澡後和寶寶互動了一會,旋即回到書房,繼續攢自己的劇本。
雖然進度很慢,但從未停歇,特別是參與人藝的表演、對於生活的體驗,以及今天這種行業頂級大拿們參與的研討會,都能給她很多靈感。
看了看時間,小劉點開問界影片通準備呼叫老公。
過了11月的第一個週日,北美的夏令時結束,北平和紐約正好相隔12個小時,北平晚上八點就是路寬那頭的起床時間。
至於倆人放棄Skype改用剛剛投入使用的私有化部署的企業級視訊會議軟體,則完全是為了隱私考慮。
後者的伺服器直接部署在智界和奈飛自己的私有資料中心,以及高度信任的託管機房內,保密級別極高。
雖說現在洗衣機還說服不了老婆,但誇張一點來講,現在小劉在影片裡給洗衣機跳豔舞都絕對安全,只有他們夫妻倆、以及可能誤入的老母親劉曉麗可能知曉。
小兩口這倆月基本都約定俗成地在洗衣機這一方的早晨通話。
沒事兒就多聊,有事兒就當見一面三兩分鐘就掛也不要緊,可今天劉伊妃連續打了兩遍都沒人接通,直到第三次才透過不大清晰的畫面看見他還躺在床上,睡眼朦朧。
“咦?工作狂今天竟然睡懶覺了?”小劉催促道:“趕緊換電腦打,看都看不清你的臉。”
路老闆有氣無力地把手機在枕頭間別住,有氣無力的聲音傳出來:“來紐約就把劇組的事情丟掉了,昨晚回酒店沒事兒跟阿飛去游泳,好久沒動累大發了。”
“真的假的?”劉伊妃將信將疑,半晌突然嬌叱道:“你不對勁啊洗衣機!你甚麼時候這麼勤快地去鍛鍊過?”
“昨天好端端地說甚麼情趣內衣的話題?還有我跟井甜後來發訊息,她似乎情緒不是很高漲嘛!”
本來就開了一天編劇會議、晚上回家還自己繼續編劇的女演員在腦海中瘋狂腦補劇情,語氣更加出離憤怒:
“你你你!你不會真的把甜甜給……”
路寬剛剛才打起盹想睡個回籠覺,轉瞬又被老婆刻意的大驚小叫打斷了,閉著眼無奈地拍了兩下被子:
“出來吧別藏了,你被發現了。”
“哈哈!狗東西裝的跟真的似的。”劉伊妃現在每天的樂趣就是跟老公互相調戲了,“不過甜甜好像真的情緒不大對,你不要總是罵人,多關心一下她。”
老婆再漂亮,洗衣機現在也沒力氣睜眼看她。
昨夜像個忠誠的地下黨抵禦了住了美色的誘惑,直到在酒店的恆溫泳池暢遊一個多小時才精疲力盡地回房間睡覺。
不然以他的工作強度,是極少睡懶覺的,畢竟充沛的精力是成功者最重要的天賦之一。
被劉伊妃聒噪得厲害,洗衣機乾脆抹了抹臉坐起身來,睜著惺忪睡眼看著老婆:
“井甜統戰工作做挺好,劇組的人都喜歡她,我罵罵又有甚麼要緊,郭帆那幫人都護著她呢。”
小劉莞爾:“她就是傻白甜,沒有甚麼心眼,在劇組出手肯定也大方,跟我媽當初似的。”
出道時太過年輕的劉伊妃難免因為稚嫩、生疏,以及令人嫉妒的起步資源被排擠,老母親劉曉麗就是透過潤物細無聲的“群眾工作”,給女兒創造舒適的工作環境,這是做人的情商。
只是昨晚大甜甜頗為大膽的剖白,其實也叫路寬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她基礎打得差不多了,現在似乎對生活也有些體驗了。”
“下面就是表演實踐訓練,會逐漸安排合適的角色給她的,這本來也是同星光燦爛的合作條件。其餘只能靠自己悟了。”
這也是05年和陸徵初步接觸時的談好的籌碼,以此來換取問界嘉禾院線在晉陝甘寧等地的院線鋪設便利。
只是隨著劉伊妃和井甜關係的莫逆,這些事情逐漸也不再提了,轉而以問界入股井甜工作室的形式達成面上合作。
當然,談及私人關係又是另一碼事了。
“我明天開始武術訓練了。”小劉興奮道:“好久好久了,從《神鵰》和《異域》拍攝結束那一年就沒演過打戲了。”
“我宣佈!本刀馬旦重出江湖!”
除了劇本的核心立意外,路寬把劇組拋給鄭小龍和問界的隊伍就沒怎麼過問了,這會兒有些好奇道:
“我還沒接到報告,武指是元和平還是程曉東?”
國內排得上號的武指團隊就那幾位,程曉東、元和平、洪金保、元彪等等。
程曉東的代表作是《新龍門客棧》和《英雄》,風格寫意飄逸、天馬行空,善用威亞和快速剪輯創造超現實的武俠美學,也是老謀子的推薦;
元和平不消多提,不過這今年剛剛接了一部《蘇乞兒》的3D動作嘗試,時間上還要協調。
洪金保和元彪對《太平書》中女主角的劍術指導就相對外行了,都是在拳腳上下功夫的路子。
目前劇組溝通的應該還是前兩者之一。
不過路寬從老婆這裡聽到的是另一個比較意外的名字。
“於承惠?”
“對啊!我託張繼中找的于敏,他幫我介紹的。”劉伊妃一副“我聰明吧”的表情邀功:
“他去年剛拍了《倚天屠龍記》裡的張三丰,導演就是于敏。”
于敏和張繼中的關係就不消多提了,和劉伊妃在《天龍》、《射鵰》裡都有交集,不算陌生了。
旁的不論,小劉真是個頂認真的女演員,也第一個從丈夫處獲知女主角顧楠的角色形象和內涵。
這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打女”,其魅力源於一種破碎感與堅韌生命力的矛盾統一,以及身負過往、隱忍蟄伏的特殊心理狀態。
這和“黃河大俠”或被後世被稱為“最後一個劍聖”的於承惠的劍道哲學有異曲同工之妙,屬於將武術、劍道和人物心境高度融合。
再者以劍術而言,於承惠單就此道的造詣、心得、和表演水平也是要超過其餘武術團隊的。
“你是要上天啊?”洗衣機有些驚恐,“八極拳、拳擊甚麼的練練就算了,以後家裡不許出現刀槍棍棒,教壞小孩子!”
“哼哼。”小劉戲謔道:“你是不是怕我練成女劍聖,有一天你要是變回渣男,我‘咻’得一刀……”
路老闆面帶微笑:“然後把你刀磕個豁口。”
“哈哈!臭不要臉!”
兩人聊了有十多分鐘,男子只穿著一條內褲,在老婆面前老神在在地穿鞋下地,喝水,放水。
他有些神情懨懨地打了個哈欠:“我得走了,上午和哈維找的關係人見面,再抽時間見一見從加州過來的黃安娜和陳士駿他們。”
劉伊妃知道每天短暫的甜蜜時光又要結束了,捏著甜膩的嗓音不捨地撒嬌:“老公,你甚麼時候回來啊~”
“早點回來唄~我有好多有趣的衣服穿給你看呢,好想看你把它們都扯爛掉呀~”
洗衣機:?
別搞我啊老婆!昨天就差點爆體了,又來?!
“打住打住,這幾天禁止隔空撩騷,撓的人心怪癢癢的。”此刻的洗衣機幽怨地看著得意洋洋的老婆,尤其怨恨自己的藝術想象力過於好,把昨天好幾件情趣內衣又給一鍵換上了……
他倒了杯水猛地灌進喉嚨,“目前看最遲一月底之前應當能殺青,還是趕得上回家過年的,今年是有寶寶的第一年,很有紀念意義。”
小劉嬌笑:“今年春節陽曆還是2月14號呢!豈不是更有意義?”
“是嗎?那太好了。”路寬臉上的倦意被掃空,笑容燦爛,“可以跟前世的小情人呦呦一起過了。”
劉小驢醋意萌發,噘著嘴詰問:“那你這一世的情人呢?”
洗衣機得意:“白天自然陪呦呦,你嘛……”
“當然是打入冷宮!夜夜體罰,罰到你嬌喘連連,四肢癱軟如泥為止。”
劉伊妃像個大饞丫頭舔了舔下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影片里老公精壯的上身:
“也……還行,得不到你的心,至少也要得到身體!”
……
紐約當地時間11月13號上午9點,安保開道,路老闆一行從華爾道夫酒店出發,在車上思考著待會兒跟哈維透過萊斯利引薦的五角大樓娛樂辦公室官員的會面。
航母在《球狀閃電》中出現的鏡頭不是特別多,除了前期和陳博士和林雲的未婚妻江星辰見面外,主要用於最後林雲啟動宏聚變形成終極威懾的大高潮中。
影片版本在原作基礎上進行了一些細節上的修改,在國內肯定是重申正義性的戰爭倫理:
敵軍航母艦隊和利用龍捲風預警系統引發的超級龍捲對我方艦隊進行打擊,在佔盡劣勢的情況下,由愛國武器科學家林雲在付出了巨大代價的基礎上擊退敵軍。
這種防守反擊、保家衛國的戰爭正義性沒有問題,像是大多數遊走在過審邊緣的科幻片一樣,電影中也沒有明確的國家概念,屬於懂得都懂。
在對現實進行模糊化處理、展現集體主義和家國情懷的基礎上,再考慮到《電影促進法》背景下路寬作為立法顧問提出的科幻重工業概念、包括總局的認可,影片在國內過審沒有太大問題。
關鍵在於這樣拍在美國過審不難,但如果租用美國航母進行拍攝,那老美在電影中的形象就會被暗示為“侵略者”,這是老美方面不願意看到場景,尤其是這麼一個國際導演的作品,影響力之大不同忽視。
曼哈頓的一傢俬人俱樂部內,哈維和一個高眉深目、年齡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喝著咖啡。
猶太安祿山肥碩的身軀陷入沙發,在給自己的中國盟友提前敲著邊鼓,畢竟這部電影也有他和迪士尼的部分投資。
“大衛,我們上一次還是在你叔父的葬禮上見過。”哈維抿了口蘇打水,聲音低沉,“願他安息。他總說,生意場上,真正的合同寫在信任裡,而不是紙上。”
被稱為大衛的男子叫大衛·格林伯格,是一位猶太裔的軍方娛樂辦公室官員,聞言笑道:“哈維,你的記性真好,怪不得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
“哈哈!”哈維有些控制不住地得意大笑,不過下一句沒有東方人習慣的自謙,而是赤裸裸地炫耀:
“米拉麥克斯原來也只是迪士尼的一家獨立片商,但現在我們兄弟進收回了股份,成為好萊塢六大之下的第一梯隊的電影公司。”
“大衛,我永遠不會告訴其他人,我的事業轉折點是從2003年的戛納認識路開始的,也是今天要給介紹你認識的這位東方富豪。”
“你完全想象不到他有多麼神奇,簡直有一雙把腐朽變成神奇的妙手,和點石成金的天才!”
哈維炫耀完,緊接著就是利誘:“我認為你同這樣的人交朋友是完全正確的決定,他絕對是我們猶太人最好的朋友。”
諸多在他眼中堪稱玄妙的往事,安祿山自然不會細講,就這麼雲山霧罩地吹噓了一番作為鋪墊,坐在對面的大衛·格林伯格也只是微笑著點點頭:
“謝謝你和萊斯利的介紹,我對他算是有一些瞭解。”大衛看了看錶笑道:“但這位亞洲富豪似乎沒有太重視今天事情,距離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分半……”
這位軍方官僚似乎有著猶太人一貫的較真和守時。
他調侃的話語還在空氣中打著旋兒,私人俱樂部厚重的橡木門便被無聲地推開。
東方導演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步伐沉穩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時間恰好遲到了兩分鐘。
“抱歉,紐約的交通總能精準地在關鍵時刻證明它的不可預測性。”路老闆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慌亂,他先向哈維點頭致意,隨後目光便落在那位陌生的猶太裔官員身上。
哈維朗聲大笑,肥胖的身軀在沙發裡顫動,“大衛,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們的這位中國朋友在撒謊。”
“昨天晚上他的美事被自己的情人打斷,我想回去應該安撫了很久,或許是一夜?”
路老闆想到自己昨晚在泳池的“浪裡白條”,無奈嘆氣:“女人總歸是個麻煩,下一次請你跟萊斯利講,現在都是網路時代了,就不能出一個‘網路點餐’,直接將人送我的的地方嗎?
“哈哈!這個創意好!”哈維撫掌大笑,路老闆眼神掃過大衛·格林伯格,後者的表情似乎也聽得懂自己話裡的隱晦。
是了,他本就是萊斯利介紹的關係,還是美國經常同好萊塢打交道的公務員,也許早就輕車熟路。
“昨天的甜心似乎比你還要遺憾,完全折服在你的魅力之下。”哈維揶揄了一句收尾,三人坐定,轉而談起了今天的正事。
“大衛·格林伯格先生?哈維的玩笑總是充滿想象力,像是我們以及迪士尼合作的這部電影。”
大衛聞言笑了笑,直接從身旁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到路寬面前,“導演先生,關於《球狀閃電》中使用航母的申請,娛樂辦公室的初步評估結果並不樂觀。”
“回函你們已經收到,這裡是一般不公開的內部意見,你可以先看一看。”
美國公務員的工作作風相對寬鬆、加上猶太裔中間人的介紹,大衛·格林伯格這是把局黨委辦公會議記錄拿出來給私營企業主看了。
路寬翻開檔案略覽了一番,沒有甚麼特別,都是之前預估到的困難。
他而是雙手交迭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專注傾聽的姿態:“我理解其中的敏感性,不知道有沒有可供調整的空間?”
“敏感?不,導演先生,這不僅僅是敏感。”大衛的手指在資料夾上點了點,“這關乎形象,關乎敘事。五角大樓不是電影道具租賃公司,我們提供支援的前提,是專案必須有助於塑造和維護美軍的正面形象。”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路的反應,繼續說道:“一艘航母,在片中扮演了……嗯,一個侵略者和最後遭受打擊的角色。這讓我們很難辦。”
路老闆堅持道:“《球狀閃電》的核心是科幻寓言,而非現實政治對映。片中的衝突來源於極端情境下的技術倫理困境和人類的選擇,並非針對任何特定國家。我們追求的,是展現一種超越國籍的、對人類文明命運的思考。”
“寓言很動人,路先生。”大衛的語氣依然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但航母是現實的象徵,它漂浮在太平洋上,代表著無可爭議的國家力量。它的銀幕形象必須謹慎。想想《獨立日》,它為何被拒絕支援?因為它描繪的失敗場景,是我們無法接受的可能性,哪怕對手是外星人。”
“所以即便你們在材料中提交的,最後隱喻的東方力量是在接近潰敗的基礎上,完成了對航母代表的美軍力量的制衡,這也是我們無法接受的。”
美國軍方公務員的態度很鮮明,“我理解你們為了真實性和代入感考慮,需要美軍特點的航母作為實際拍攝工具,也不只一個好萊塢劇組這麼做了。”
“但很抱歉,我們是不可戰勝的,更別提被你們……”大衛頓了頓,“很顯然,我說的有些直接,但意思你應當懂,導演先生。”
屋內的氣氛陷入沉寂,猶太裔美軍官員無意中冒出的傲慢令人厭惡,但形勢如此,路寬也只好暫退一步:
“我想再提供這樣一個方案,請大衛先生考慮。”
“第一,是消除一切有可能引起聯想的細節,我們在後期為這艘航母創造出一個虛構身份。它不再屬於任何現實中的國家。我們可以稱它為‘太平洋捍衛者號’或者‘深藍號’,併為其設計一套獨一無二的舷號和旗幟系統,從物理標識上徹底與美軍切割。”
“在拍攝和後期中,劇組承諾不會清晰展示任何可能暴露其身份的獨特特徵。透過巧妙的鏡頭角度、光影運用、天氣效果以及必要的數字特效,我們將使其艦島輪廓、甲板佈局等關鍵識別點變得模糊或中性化。”
“第二,我們可以放棄原先的方案,不需要像其他好萊塢劇組一樣使用現役最先進的航母作為拍攝地點,所以哪怕是一艘退役的都可以接受,對貴方而言敏感度也很低。但之前承諾的價格不變,如何?”
哈維掃了眼大衛的猶疑的面色,旁敲側擊道:“夥計,這應該算很有誠意的條件了,美利堅仍然是無法戰勝的,哪怕在電影中。”
“你們提供的不過是一艘經過後期製作後誰也認不出的電影符號,不會有人聯想到這麼多的。”
他頓了頓,用一種更加猶太人的方式勸說道:“路的意思,是我們之前承諾的價格不變,至於大衛你向上申請的租賃價格,和我們就無關了。
看著大衛·格林伯格儼然已經開始衡量利弊,路寬挑挑眉頓覺莞爾,喝了口茶壓壓驚。
洋鬼子、特別是猶太佬的政商交流比較直接,少了一種水到渠成、大家不言自明的“雅賄”感,這也是文化差異。
能看的出這位美軍公務員是真的聽進去了,半晌才斟酌道:“很巧合的是今年年初確實有一艘航母退役,現在停在華盛頓州布雷默頓海軍基地,處於封存保管的狀態。”
“也許……也許可嘗試。”大衛正色道:“不過這艘航母滿足不了你們之前的拍攝要求了,它是一艘常規動力,叫小鷹號。”
中國導演喝茶的動作一滯,他不是太過資深的軍事迷,但這艘航母比較特殊,可以說對亞太局勢稍有關注的國人都聽過。
因為它長期駐紮在鬼子本土的橫須賀基地,是過去幾十年黴菌在亞太地區的軍事象徵、第七艦隊的核心和旗艦。
小鷹號1961年服役,歷經越戰、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一直到今年5月正式退役,是黴菌最後一艘常規動力航母。
在它退役之後,美國海軍進入了“全核時代”,這也是現如今很多公智和論壇殖人們“引以為豪的驕傲”。
而大衛之所以說不一定符合之前《球狀閃電》劇組提出的拍攝要求,是因為用核動力和常規動力作為拍攝地點,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佈景:
核動力航母沒有常規動力所需的巨大煙囪和排煙系統,這意味著其艦島更小、更緊湊,飛行甲板更為完整、乾淨,沒有任何多餘的突起物。
這種流暢、巨大的平臺外觀,本身就給人一種超越時代的精密感與未來感,非常適合表現科幻概念中的人類終極造物。
在《球狀閃電》中,它可以被塑造為一個能夠支撐巨大能量武器,如影片中的宏聚變或極端實驗的移動堡壘,其本身的存在就能強化影片關於“能量”和“技術奇觀”的核心設定。
反之,常規動力就比較“不科幻”了。
它不再攜帶任何現役的武器、艦載機和敏感的電子裝置,失去了作為一艘作戰艦艇的“靈魂”和大部分“肌肉”,更像一個巨大的、空置的鋼鐵平臺和歷史遺蹟。
租用退役的小鷹號,只能再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在後期製作上,價效比不是太高。
但喝茶喝到一半的路老闆想到的是,原本的核動力航母存在的電磁輻射會讓無人機無法正常執行,但面對這樣一個純鋼鐵平臺呢?
峨眉峰的基因動了,即便他是個兼職的,只在確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出手。
譬如此前透過千頭萬緒的關係從北美掮客手中引進無人機相關的高新技術,再以軍民合作的名義輸送給有關部門。(435章)
大疆獲得的來自軍方的技術合作,阿飛掛職的特殊安保編制,包括正在檢測後門的龐巴迪私人飛機,這些特殊關照和友好關係是哪裡來的?
都源於他的立場,貢獻,口碑。
這是潛藏在水下的跟腳和關係,跟面上的劉領導等人還大有不同,是他未雨綢繆、用以護航未來具有壟斷態勢的商業帝國的額外正智籌碼。
只不過路老闆本身的軍事知識只是看熱鬧水平,即便能保證安全,“去勢”後的小鷹號也不算敏感,但拍這個“鋼鐵平臺”有沒有價值?
這是他這個“軍盲”現在需要搞清楚的問題。
如果有價值,還能透過以無人機拍攝電影的名義、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捕捉一些素材,哪怕能起到一絲絲作用也值得試一試。
為甚麼要透過無人機?因為這是國內目前為數不多的領先世界和美國“甚多”的科技,如果有能夠瞞天過海的可能,竅門只可能透過無人機。
路寬假作猶豫思考了幾秒,這才欣然道:“雖然條件上差一些,但總歸有個拍攝地和後期特效的模型,能夠令影片質量更佳。”
他起身向這位猶太裔的黴菌公務員伸手:“我一向喜歡和魷太人交朋友,你們睿智、冷靜,擅長團結協作,很榮幸今天又多認識了一位。”
中國導演面現感激之色:“適才哈維的話永遠有效,我們的原報價不變,其他就拜託大衛先生了。”
“哈哈!”大衛·格林伯格也面露滿意之色,拿一艘退役的毫無價值的空殼給他們作為拍攝素材,自己還能吃下上百萬美元的回扣,他感覺自己簡直是五角大樓最會做生意的猶太人。
但醜話還是要講在前面:“路,請你儘快提交具體的修改方案。並且,即便劇本層面可行,實拍過程中的細節把控將至關重要,每一個鏡頭,每一句臺詞,都必須嚴格遵循我們共同商定的這個新框架。軍方辦公室會派出現場監督員。”
“拍攝規定也要嚴格遵守,不允許攜帶私人裝置,只有提前報備的拍攝、影像儲存工具才允許攜帶進入,我們在拍攝前後都會現場檢查,並在電影后期在關於該畫面的剪輯、傳播上保留追訴權。”
“當然。”中國導演深情嚴肅,“我們會全力配合。”
……
商談很順利,路老闆和哈維在私人俱樂部作別,又婉拒了他邀請自己到米拉麥克斯的參觀的提議,上車趕回酒店。
曼哈頓街頭的車輛川流不息,路寬突然出聲詢問道:“我們的房間都做過反監聽、反監視的吧?”
阿飛聽得一愣,“對,入住前團隊就檢查過了。”
“嗯。”路老闆點頭,“待會把衛星電話帶上去,你讓其他人先去吃飯,親自在門口守著。”
“好,我知道了。”
路老闆把房間的窗簾拉緊,手持衛星電話沉吟了幾分鐘,斟酌著這個電話應該打給誰、怎麼講。
這件事其實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可以是劇組在黴菌航母拍攝電影中無意採集的鏡頭,又無意被軍方某部門發現並加以使用,拍攝方和接收方都沒有過深的接觸,也留不下任何證據,風過無痕;
往大了說,這是要在他和有關部門嚴密的協同、評估、對接下進行的隱秘事宜,畢竟這只是恰逢其會,路寬所做的一切都要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順勢而為。
這樣一來,此前一直跟他保持溝通的校級軍官楊銳級別就不大夠了,也不屬於一個體系。
於是這個電話只能打給劉領導,他現在的位置,已經足夠做出評估以及給自己中肯的意見。
如果可行,就像無人機一樣,這也是他的功勞,當然也要為之保駕護航。
國內在11點左右,但路寬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他的私人號碼。
“喂?”
“領導,是我,方便講話嗎?”
在家中書房辦公的劉領導輕輕起身將窗戶關上,“方便,你在美國吧?”
路老闆又確認了一遍:“是,有個情況想徵求您的意見,事關重大,和軍方有關。”
電話另一頭停頓了一秒,“可以講。”
路寬言簡意賅:“情況有變,現在劇組有登上小鷹號航母取景拍攝電影的可能,因為電磁訊號干擾裝置缺失,也許會有進行隱秘拍攝的機會。”
“我現在要確定——”
“第一,我們的活動範圍應該只有甲板及周邊地區,我不懂在這種情況下能拍攝到的細節是否有價值,但可以保證的是,我們的無人機拍攝技術目前之先進,是對方無法想象的。”
路老闆無奈笑道:“事實上這一次出來我也是準備幫著做推銷,只不過如果需要的話,就不能太大張旗鼓了,甚至要報備展示更低效能的給對方檢查。”
“第二是如何利用無人機實現隱秘拍攝,之前我看過大疆的研發清單,裡面有一套‘雙感測器’系統。”
“也即可以透過搭載兩套獨立的成像感測器。一套是普通的可見光攝像頭,用於拍攝符合報備內容的正常電影畫面,資料儲存在可拆卸的公共儲存卡中。”
“另一套是高解析度感測器,如長焦鏡頭、熱成像儀或多光譜相機等,用於捕捉關鍵細節,其資料寫入內建的、物理隔離的隱蔽儲存單元。”
“這套本來也是為了商用電影拍攝,用於導演和飛手在同一航程攝製不同精度、角度的素材畫面,沒想到也……”(546章)
劉領導這一次著實沉吟了許久,半晌才大笑道:“你小子,這都11點了,還專程給我找麻煩啊!”
這句話直接叫路寬放下心來,顯然事有可為。
他半開玩笑道:“領導,有些話我是要說在前面的。”
“美方會在拍攝前、拍攝後都對裝置進行檢查,只有提前報備檢查過的裝置才會准許入場,所以如果想要做文章,就只能在我們領先的無人機技術上做。”
“方案必須經過我的確認萬無一失,否則我不會冒這個險,我兒子閨女還不到一歲呢!”
“另外,如果能成功的話,請領導再協調一些軍方的先進技術給大疆,事實證明無人機還是能為國家做更大貢獻的嘛!”
劉領導明知故問地揶揄他:“你不是已經把大疆的股份都轉移給了莊旭的那個鴻蒙了嗎,這個技術援助怎麼還是你來要呢?”
“他也是問界走出去的人嘛不是,該照顧還是得照顧,我是個重感情的人,領導你是知道的。”
電話另一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剛想誇你忠肝義膽,你就講起條件來了。”
“不過這個條件講得好、講得有道理!”劉領導語氣肅然道:“這遠非你的本職工作、你也沒有義務。但凡有一絲風險,在我這一關就過不去,你放心。”
“其實你正在做的文化工作,我相信價值也是不可估量的,這也是各位領導的共識。”
他頓了頓,還是給這個謹慎的年輕人吃了顆定心丸,“所以無論最後成與不成,這件事最後知道的人,只會比我高,要對組織有信心。”
“是,那我等訊息。”
嘟嘟嘟……
北平十一月的夜風嗚咽著掠過窗沿,捲起幾片枯黃的銀杏葉,簌簌地拍打在家屬院書房的玻璃上。
劉領導合起眼前的檔案,不得不感慨這個把“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極聰明地貫徹到極致的年輕人,似乎隨時隨地都在佈局落子。
自己總有回歸鄉梓的一天,而他的事業還未至頂峰,卻一直在給自己積累籌碼、埋下後手。
就像這一次強行參與的連想混改。
從捐樓、奧運、無人機以至於今晚這一通電話來看,路寬幾乎已經把一個藝術家和企業家能夠博取的民意基礎和正智資本發揮到了極致。
如果未來的問界是他手中的一柄劍,那他為保護這把劍打造的“劍鞘”已然如此奢華無匹、百鍊成鋼了。
劉領導不免有些愕然地想到——
劍鞘已經至此,那他手中還未成型的這把寶劍,未來將會如何的“光寒寰宇,開天闢地”?
將會如何從單純的國企或民企的桎梏中脫胎,成為深刻融入國家戰略的宏大敘事、發揮自己獨特作用和使命的、與國同休的文化與科技寡頭綜合體?
成功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即便彼時自己可能早已退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