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某島疑雲!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無論是中方的劇組老人,還是平日裡一向嬉皮笑臉的外籍員工們大氣都不敢出,看著這位年輕的中國導演走近。
相處了也快一個月了,這些北美員工是深刻見識到他的行事風格的,平日裡玩耍笑鬧都無所謂,只不過一旦涉及到拍攝的問題……
顯然就要從對待同志春天般的溫暖變成對待“敵人”嚴冬般的無情了。
癱坐的地上的大甜甜更是慌亂得不行,自己怎麼就闖了這麼大的禍,都是昨晚這頓大酒的鍋,明日開始戒酒!
死腿!你倒是動啊!
井甜鼓鼓囊囊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一直到路寬走近才欲哭無淚地撐著地起身,兩隻手掌都叫地上的松針戳破了,火辣辣地痛。
她不敢喊疼,只臊眉耷眼地憋著嘴:
“路老……導演,我,我錯了,我馬上整理好綠幕。”
“老師”兩個字到了少女嘴邊又咽了下去,唯恐自己破壞了“在劇組稱職務”的規矩,讓本就死翹翹的局勢再雪上加霜。
路老闆看這個被老婆搞得越來越抖M的富貴花有些好笑,心道正好把她攆回國去,免得成天跟著笨蛋特工一樣瞧著自己。
關鍵這小姑娘還是予取予求那一卦的,都不用花甚麼心思,只要讓她心裡過了小劉那一關,恐怕招招手就能隨意褻玩。
只可惜自己現在算是“好漢不提當年勇”,懾於家中悍妻的性情剛烈,不敢直攖其鋒,洗衣機的雅號早已名存實亡了。
他面沉如水:“你趕緊去處理傷口。”
“誒!”大甜甜聽得面色一喜,轉身剛想走,旋即就聽到他不帶感情色彩的下一句,“處理完打包行李,讓助理給你訂機票回家。”
“少在這兒添麻煩。”
“啊?導演我……我不走!”井甜委屈巴巴地抬頭,溼漉漉的杏眼看著路老闆轉身的背影,連留給她的後腦勺都透著冷硬。
他是真的一點溫柔都沒給過自己。
路寬拿過副導演手裡的喇叭:“等甚麼呢?二十分鐘把綠幕整理好,周訊、段毅宏、辛柏青把走位再排一遍。”
“好的!”、“收到!”
“郭帆?”
“啊!我在我在!”賽博妲己剛想著怎麼給這位大小姐解解圍呢,冷不丁被叫到嚇了一跳,忙不迭地從道具箱邊走上前來。
“交給你一個任務。”路老闆翻著劇本,抬頭衝還呆愣在原地的井甜努了努嘴,“帶著她去處理傷口,收拾東西,買票回國。”
“啊?”郭帆心裡叫苦不迭,這任務誰完得成?
這一個多月下來,瞎子都看出來這位大小姐掩藏得不怎麼好的“又愛又怕”的眼神了。
關鍵人家小姑娘是真沒架子,自己出錢買各種吃喝用度“討好”大家,人又活潑愛笑,很得人心。
“是!我現在就去!”這個任務叫背過身的郭帆為難地齜牙咧嘴,只是他懷疑自己再猶豫兩秒,就要被一起發配離開了。
大甜甜猶自魂不守舍地佇立在原地,身邊的場務同事有的已經開始拉線測量平整度,有的拿著強光手電筒,以極低的角度側打光,就像刑警勘察現場一樣,緩慢地在幕布上移動。
這是用側光把剛剛井甜意外造成的汙漬、灰塵、膠帶印記放大祛除,不然哪怕拇指蓋大小的一塊汙漬,在最終合成畫面上就可能變成一個“幽靈般”的半透明孔洞。
郭帆走近,看著這個昨晚還跟自己“浮了三大白”的半紅不紅女演員,“井甜啊,要麼我先帶你去附近社群診所……”
“我不去!”大甜甜猛地轉身,淚珠子一顆顆往下掉,砸在身前的防風外套上。
只可惜這防水的外套跟心智堅韌的洗衣機一般,油鹽不入,被小劉插旗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井甜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只不過她想的就是遠遠地看著、靜靜地待著,並沒有太多過分的奢望。
即便洗衣機真的解除封印、色心大起要洗了她,她自己心裡茜茜姐那一關都過不了。
大甜甜不像大蜜蜜市井出身、有些無知者無畏,從小的家庭環境和教育都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一些人生道理:
關於認清自己在權力序列中的位置,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做超出現實可能性的夢。
關於想得到某樣東西,要先衡量付出的代價幾何,思考自己能否承擔相應的後果。
顯然對於這個她芳心暗許的青年導演,和同樣喜歡的小劉姐姐,井甜自知沒有可能、也很難介入。
在認清了自己的位置,思考了衝動行事後的代價後,她最好的選擇就是把少女情愫此生都深埋在心中。
只不過今天的她尤其委屈,自己已經任勞任怨地在劇組打雜、打工做起場務的工作了,就是為了能跟他口中的這些優秀演員學習,也能離他近一些,可現在卻……
井甜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地衝郭帆喊了一句,抹著眼淚去調整她一直負責的綠色絨球,這是用來給演員模擬“球狀閃電”的參照物,後期會被CG替換。
郭帆沒辦法、也不忍心再去勸她離開,又沒有其他手段可使,只能藉著幫場務一起恢復綠幕的由頭賴在場地中間不走,免得回去無法交差。
賽博妲己還是有急智的。
他偷眼看著井甜蹲在綠幕邊緣,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枚綠色絨球,指節緊繃。
女孩低著頭,眼淚一顆顆砸在膝蓋上,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陽光透過片場的頂棚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像只被雨淋溼的雛鳥。
她機械地調整著絨球的位置,動作卻越來越慢,最後幾乎變成了無意義的摩挲。
郭帆注意到她手背上還有昨天幫忙搬運器材時留下的紅痕,此刻被淚水一浸,顯得格外刺目。
遠處傳來路老闆對副導演不善的指揮聲,大甜甜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聲源處偏了偏頭,又立刻像被燙到似的轉回來,整個人蜷得更緊了。
賽博妲己心裡嘖嘖讚歎,還是路老闆牛皮,這全天下的美女要麼之前被他洗過,要麼最好的一個終成眷屬,要麼還有這種我見憂憐的富貴花窮追不捨……
關鍵都哭成這樣了,他是真的一眼都不帶瞧的啊?!
心中無女人,拍片自然神。
得學啊!
只不過,他崇拜的大導演如果聽到這番心聲也許會嗤笑搖頭罷——
叫你心中無女人,沒踏馬叫你床上無女人!
懂?
……
攝影棚內的氛圍像是受到了頂級軍事動員,所有人各司其職,短短十幾分鍾內迅速恢復了片場原狀。
井甜的金豆子也差不多掉完了,穿著跟場務們一般無二的黑色馬甲,俏生生地站在一邊。
剛剛那一瞬間的委屈叫她咬牙暗恨,只不過這段時間的鍛鍊也不是白費,至少臉皮被路老闆訓得、也是跟著郭帆練厚了。
愣是不走,打死不走,看你能把我怎麼辦!
路寬拿著對講:“道具組,確認‘激發器’上的綠色蒙板有沒有褶皺,反光條貼實了沒有!”
“丁儀待會兒的手要按在那裡,後期摳像要是穿幫了,自己寫檢討扣工資去。”
“我去!”大甜甜聽得一個激靈,充分發揮了跟賽博妲己學的“大不要臉”精神,小跑到場地中央那個由金屬框架和無數廢舊零件組成的“球狀閃電激發裝置”前。
她小心翼翼地檢查著那些貼在關鍵部件上的綠色標記點和反光球,這是後期視覺特效團隊進行運動跟蹤的生命線。
井甜還記得昨天路老師開會的時候講的話:
任何一個標記點脫落或被遮擋,丁儀博士‘啟動裝置’的魔力手勢就可能和CG生成的閃電效果錯位,後期做起來就很彆扭,還有可能穿幫。
少女小心翼翼地檢查、歸位,又忍不住偷眼去瞧路寬的位置,生怕他再出言訓斥自己,強命自己離開。
那真是把她的臉直接當著眾人的面丟到地上,自己再不甘心也得走了。
“沒問題了!”大甜甜的聲音還帶著哭泣後的鼻音,旋即又俏生生地退出到地上貼好的走位膠布之外,也即鏡頭之外。
周圍的場務和劇組工作人員眼觀鼻、鼻觀口,均樂見如此,不乏有洋人悄悄向她挑挑眉,示意鼓勵的。
就像當初在《異域》願打願挨、吃得苦中苦的劉伊妃受整個劇組喜愛演員,這樣的小姑娘很少有人能對她升起甚麼惡感。
最關鍵是根本沒有利益衝突,誰都知道這位就是個來玩票的富家小姐,還能搶了他們的工作不成?
於是甚至有資深的燈爺悄悄跟她講一些關於這一行的潛規則,譬如怎麼聽得懂燈光師的黑話,避免自己被不友好的燈光“暗算”。
這不是胡吹,劇組裡的燈爺一個頂光直燈,再美的臉都能叫你的眼袋陰影掉到嘴角里,當然對大牌不大敢這麼操作,但在部分大規模演出和廣告拍攝中,很多中小明星是沒有反抗餘地的。
燈爺手裡捏著明星的半張臉,這話一點不假。
無論如何,站在場務人群中的井甜看著監視器後的青年導演喊了開始,還是忍不住用手撫了撫鼓脹的小胸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逃過一劫。
攝影棚中,段毅宏飾演的雅號“六分儀”的丁儀緊緊盯著場地中的綠色網球,也即剛剛大甜甜調整好的表演參照物。
科幻片通常需要演員具有強烈的信念感,譬如現在雙眼痴迷地盯著網球的段毅宏,他要把這個網球當成痴迷一生的“宏電子”。
穿著白大褂的丁儀走到綠幕中央,他的表演狂放而精準,手指在虛擬按鈕上猛地按下,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不起眼的綠色標記物。
“特效組,放!”郭帆下令。
剎那間,一臺經過改裝的高壓氣槍對準綠色網球的方向,“噗”地一聲噴出一股預先混合了極細綠色熒光粉末的煙塵。
這股綠色的煙塵為後期特效師提供了完美的運動軌跡和動態照明參考。
“柏青!周訊!給反應!看那團綠煙!”路寬對講中的聲音緊跟著到來。
辛柏青飾演的陳博士臉上瞬間交織著科學家的震驚與童年創傷被觸發的恐懼,他的瞳孔收縮,緊緊追隨著那團迅速擴散的綠色軌跡。
身體下意識後仰,卻又強迫自己向前半步,喉結顫抖著念出臺詞:“它……它就是那種東西……”
國話戲劇演員表現出的這種“恐懼與痴迷的共生感”,令路寬在監視器後微微頷首。
周訊飾演的林雲則向前踏了一步,她的眼神截然不同,那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欣賞和佔有慾,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團綠煙,而是未來戰場上的終極武器。
“咔!很好!保一條!”路寬稍微鬆了口氣,隨即又喊道:“郭帆,拿測光表,在周訊現在站的位置,測一下綠幕的反射光值,確保人臉部的光照和背景是均勻的,別給她臉上‘染’上綠光,後期摳像組又得跳腳!”
“我去!”依舊是大甜甜第一個響應,郭帆搖搖頭把測光表遞給她,也不擔心她會不會用。
這活兒她幹得多了,現在國內導演要論拍科幻的功力和經驗,路寬第一,郭帆雖然還未真正實踐過,但前後跟著路老闆和卡梅隆深耕,應當能排到第二。
雖然不是導演,但大甜甜這個打雜的對特效拍攝的認知和熟稔程度,甚至都能排前十里頭去。
譬如為甚麼綠幕不能有褶皺、為甚麼要有跟蹤點、為甚麼要控制溢色等等基礎細節和特效結合問題。
無他,唯手熟爾。
監視器前的路寬跟趙飛眉飛色舞地聊著剛剛的畫面,顯然已經進入創作狀態,根本沒有把井甜的事情放在眼裡。
至於吩咐了郭帆去測表最後卻是井甜主動請纓,他不管。
最後出問題你郭帆背鍋滾蛋。
大甜甜平時巴不得他多看自己兩眼,這會兒卻樂得他忽視自己,屁顛顛地小跑到周訊身邊,小心翼翼地測量著。
周訊衝她眨了眨眼,低聲笑道:“有你茜茜姐幾分影子了,掩耳盜鈴有時候不是甚麼貶義詞。”
景甜紅著臉點點頭,半晌又憋著嘴委屈道:“只是我這樣很討人嫌呢,怪沒臉沒皮的……”
周訊看別人總是通透的,笑著搖搖頭:“剛誇你有幾分像茜茜,你又錯了。”
她瞥了眼還在跟趙飛、郭帆激烈討論剛剛畫面的路寬,想著這姑娘既然是劉伊妃也放心的,不免也多說了兩句:
“你信不信這麼沒臉沒皮,他反倒能高看你一眼?”
“你要是甚麼嬌滴滴的大小姐,被罵了兩句就委屈地轉頭跑掉,他是眼不見心不煩,你就像一陣風飄過去,也就多了些香氣。”
“你被冷言冷語一頓還能紮紮實實地調整心態,把事情做好……”
周訊斟酌了一下用詞,“雖說你內心深處的少女心意是永遠沒可能了,但總不會叫他討厭你就是。”
“他至少欣賞能做事的人。”
大甜甜被她的話刺了一記,心道自己真的就把那幾個字寫到臉上了嗎?怎麼誰都看得出來。
只是她分得清好賴,昨天喝多了還是周訊照顧她,感激地點點頭,測完表便逃也似地離開了。
飾演林雲的周訊原地未動,看著這個像是當年的劉伊妃的少女,心道這兩女無論心性還是性格還是差了許多的。
換作是劉伊妃,今天哭也不會哭,也不會像井甜現在一樣躲到人群中偷眼去看。
她是認定了就永遠不服輸的,恨不得站到那個給她臉色看的人面前才好呢!
也許只有這樣卓絕的韌性,才能俘獲這樣的男子吧。
拍攝還在繼續,接下來的鏡頭是林雲試圖“觸碰”球狀閃電。
周訊需要將手伸向一個包裹著綠色海綿的機械臂末端,郭帆的任務則是在導演喊“Action”後,立刻操作一個手持的小型造煙器,在周訊手部附近噴出少量綠色煙塵,以模擬能量場對手指的影響並提供互動特效。
綠色煙塵就是後期CG的軌跡。
這個配合的條件和時機都比較重要,賽博妲己不敢再交給井甜去做,不然出了甚麼問題可能就是“一屍兩命”,他自然比誰都分得清輕重。
人才雲集的問界嫡系部隊沒有再出甚麼差錯,在上午大甜甜引發的小波折過後就一直行進在正軌,拍攝得非常順利。
周訊、段毅宏、辛柏青都是敬業的優秀演員,路寬在這部電影中最大的感慨就是在調教演員方面比較省勁,能夠享受一回墨鏡王的待遇,讓這三位多給出幾種表演思路,也給自己提供更多靈感。
拍攝至下午,哈維驅車趕到,打了個招呼後就一直坐在場邊看自己這位東方盟友拍戲。
他此前一直在蒙特利爾和加拿大電影局進行退稅談判,米拉麥克斯和北美問界聯合投資的新片《國王的演講》近日準備開拍。
路老闆這一世也算帶著猶太安祿山喝了不少湯了,當然也沒少從他身上討好處便是。
這部低成本、高口碑,也是歷史上著名的被哈維的“無敵公關”搞到奧斯卡的佳片,他還是不能放過的。
“猶太安祿山”和“中國小神仙”的打算一樣,效仿《球狀閃電》的拍攝計劃讓《國王的演講》部分取景地放在魁北克,當地政府承諾27%的退稅,。
其實這兩年好萊塢劇組的集體“外逃”已經成為潮流和行業定勢。
2008-2009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美國各州電影退稅政策出現嚴重分化,以加州為例,其2004年推出的15%退稅政策在2007年因財政危機被叫停;
而同期加拿大魁北克省將綜合退稅率提升至27%,溫哥華所在的不列顛省更推出25%基礎退稅和2%本土人才僱傭獎勵,政策剪刀差形成巨大吸引力。
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美國聯邦層面始終未建立統一退稅體系,各州各自為政:
路易斯安那州雖然一直保持30%高退稅,但要求劇組必須僱傭50%本地員工;
紐約州2008年將退稅砍至10%後,當年電影拍攝量驟降42%;
反觀加拿大不僅退稅穩定,還透過《加拿大電影拍攝法案》承諾10年政策不變,因此不但是哈維這樣的好萊塢劇組,連《球狀閃電》這樣準備全球發行的中國劇組都聞風而來。
哈維也是剛剛談完退稅事宜,先來同自己這位中國鐵瓷匯合,再一同前往紐約。
《球閃》劇組跟五角大樓娛樂辦公室關於航母實地拍攝的事情,還得透過他這個猶太掮客好生操作一番。
只能說這個黑白兩道的手套很好使,但前提是路寬這樣先後多次透過玄學唬住他、又緊緊捆綁住利益的手段才拿捏得住。
拍攝至下午,一場意外的秋雨打亂了進度,原本的戲份要暫時擱置,副導演郭帆一身寒意地跑到監視器前:
“路導,先躲一躲還是怎麼講?”
青年導演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眼回放,皺眉思忖了兩分鐘,劇組所有人除了在棚中躲雨的,沒有人隨意走動,簡直像令行禁止的軍隊一般。
“這樣吧,我們加拍兩場戲,是劇本和原著中沒有的。”
他起身走到場地中央,自顧自找了找方位,髮梢很快被雨水打溼,“攝影指導臨時調整布光,利用陰雨天的漫散射光營造實驗室慘淡的氛圍。”
“秋雨難得啊,意境非常好,丁儀和林雲,待會你們拍一條非常簡單的靜態圖景留作素材。”
路寬嘗試解釋道:“大概情形是這樣,讓雨水淋溼的丁儀在實驗失敗後瘋狂改寫公式,而林雲在雨中靜靜注視著他。”
“非常簡單,用以暗示你們這兩個‘科學狂人’和‘軍事功利主義者’的同盟。”
“拍完這條,我們再拍一條陳博士的。”
他看著燈光和攝影已經迅速行動起來,先坐回了監視器,段毅宏和周訊也若有所思地走到場地中間。
副導演郭帆坐在一邊沒有說話,只是皺眉看著兩位演員的整備,靜靜思考這一段利用秋雨臨時加戲的目的。
只是刻意提點他的路老闆沒有保持太多懸念。
“我們拍了一下午的特效鏡頭,酷炫是酷炫了,但還是需要一些這樣的佐料來表達人文內涵的,不然就要成為空洞乏味的技術堆砌了。”
他指著準備就緒的段毅宏:“你看,科學家在雨中不顧一切的痴迷狀態,是其內在精神世界的外化表現,這是一種對常理的背離、對理性界限的僭越,以及被目標吞噬後的孤獨。”
“《弗蘭肯斯坦》你應該知道,同樣的道理。”
“而他和林雲,一個是瘋狂計算,一個是冷靜觀察,他們這個對照組有甚麼作用呢?”
“我認為這是純粹科學探索,與功利主義應用之間的複雜合流,也是劉慈心在原著中想要表達的觀點之一。”
“林雲式的角色代表著將科學發現轉化為力量的渴望,而丁儀式的角色則象徵著對知識本身的無盡追求,兩者的結合可能催生巨大的能量,也潛伏著失控的風險,引發對科技發展倫理邊界的深刻憂慮。”
副導演喊了開始,監視器前的路寬也在和郭帆的交流中思路愈發順暢,“今天也就是恰逢其會有這短短一分多鐘的增拍的戲份,但在後期剪輯的時候可能會有奇效。”
“科幻片中的這些時刻,核心是對科學與人性的關係的戲劇化叩問,是我們這些導演在技術堆砌之餘,能夠帶給觀眾啟發和思考、或者展示基於中國人文主義內涵的科幻核心。”
“通俗點說,你也可以理解成私貨。”路老闆拍了拍目光略有些呆滯的郭帆起身,繼續去到場地中央和演員交流。
私貨?
郭帆凝視著雨中痴狂的段毅宏與冷靜的周訊,心中翻湧不息。
秋雨中的溫哥華,中國劇組的拍攝還在繼續,只有最後一條辛柏青扮演的陳博士的鏡頭耗費了些時間,他今天演得有些過癮,演完幾條後和導演路寬反覆溝通著甚麼,想就著這陣雨水精益求精。
於是在半小時後為大家奉上了一場絕佳的無聲表演:
特寫鏡頭中,球狀閃電消失後,陳博士獨自站在實驗場中央,雨水順著他髮梢滴落,鏡頭聚焦於他半張臉上浮現的、一種近乎宗教體驗般的迷狂與痛苦。
辛柏青貢獻了話劇演員一貫擅長的無聲表演,只有眼角細微抽搐和緩慢吞嚥的動作,卻道盡了角色畢生的執念與創傷。
這一條看得場邊的哈維也嘖嘖稱歎,他本就是好萊塢片商中不能說親中、但算是對中國電影比較瞭解的資本勢力,但每一次在這位東方導演的劇組,都能發現很多優秀的中國演員,即便他根本叫不出這些人的名字來。
直至森林暮色吞沒最後一絲天光,這一天無比充實的拍攝終於結束。
“路,精彩的表演,這絕對會是一部頂級影片。”哈維笑著迎上來,和幾位主演打著招呼。
周訊她早就認得,前兩年隨著《塘山大地震》一起到過北美宣傳,段毅宏和辛柏青都客氣地同他握手,知道這位是好萊塢的大人物。
大甜甜早上的崩潰情緒也回覆如初,這會兒俏生生地走近,剛想同路寬說些甚麼,後者就被哈維拉到了一邊。
猶太安祿山瞥了眼童顏巨乳的大甜甜,衝著中國導演擠眉弄眼:“路,你終於想通了,這個不錯。”
路老闆張口結舌有些解釋無能,乾脆直入正題:“魁北克那邊退稅談好了?”
“是,《國王的演講》投資本就不高,室內場景也很多,我們在申請提前退稅,也能減緩些資金壓力。”
這年頭誰有錢?整個好萊塢因為去年德國稅法的漏洞填補都少了進項,不然不會出現這麼多拼盤。
北美問界、米拉麥克斯和迪士尼這三家,也許只有後者有充足的現金流。
米拉麥克斯相當於一個規模稍大的個人作坊,暫不必提;
北美問界有5億美元左右的CDS收益,剩餘10億洗回了國內用於連想混改和新成立的手機產業及其他可能的用途。
留在美國的這5億要供養即將上市的推特和蟄伏了一年多的奈飛,後者現在正處於從DVD過渡到流媒體的尷尬節點。
剩餘的北美問界的電影盈利資金一個是時間週期長,第二還需要反哺自身,甚至考慮提前贖買流落在外的“超級英雄”,基本上也都是滿負荷運轉。
再看目前北美問界和米拉麥克斯、迪士尼的拼盤正在製作或者還未回收資金的電影:
萊昂納多和中國女演員蘇暢合作的《盜夢空間》將在聖誕檔全球首映;
繼《鋼鐵俠》、《金剛狼》之後的《鋼鐵俠2》正在拍攝中;
前兩家合作的獨立電影《國王的演講》準備開拍;
還有一部正在洽談中的,關於開放迪士尼的傳統IP《玩具總動員3》給問界的合作計劃,夾帶著路寬準備把餃子等人塞進來“師夷長技”的私貨。(473章)
林林總總來看,金融危機後除了迪士尼這樣的產業鏈霸主,哪個地主家也沒餘糧,包括正在從中國第一奔著亞洲第一、甚至是世界第一發展的問界。
因此也就能省則省了。
兩人聊了一陣,哈維有些急不可耐地提議:“路,我們今晚就回紐約吧?我聯絡一架私人飛機,隨時都能出發。”
從溫哥華飛紐約,普通航班也要5-6小時,私人飛機稍快。
不過這猶太安祿山急甚麼?
肥頭大耳的哈維沒有讓他的疑惑持續太久,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封邀請函遞了過去。
遠處的大甜甜好奇地翹頭來看,卻怎麼也看不清路寬手中質地不凡的黑色卡紙——
觸手冰涼細膩,彷彿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皮毛,在燈光下,隱約能看到紙漿裡摻雜的極細金絲脈絡,如同暗夜中流動的隱秘金河。
信封沒有署名,正中央是一個凸起的奢華浮雕火漆印,另有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徽記:
一對優雅舒展的天使翅膀,但仔細看,翅膀的輪廓被巧妙地設計成曼妙的女體曲線,暗示與維多利亞的秘密天使的關聯,卻又多了一絲曖昧的扭曲感。
上書:
【維多利亞的秘密私人鑑賞會】
時間:十一月十一日,晚九時,於“天使之翼”
著裝要求:優雅便服
來自L.W的誠摯邀請,僅限受邀者本人知曉,憑此函登門
……
“這甚麼?”路老闆不無驚奇地翻看著手中的邀請函,對帶有金屬顆粒感的香檳金色“L.W”覺得莫名熟悉。
哈維一臉戲謔:“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維多利亞的秘密?世界頂級超模的內衣秀場?”
路老闆抖了抖手中的邀請函:“你這個也不像是普通的秀場邀請函吧?”
“哈哈!當然,那是給傻子和窮鬼們看的。”哈維摟過東方導演的肩膀低聲道,“我們這樣的主宰者當然是去玩耍的!”
每年的維密秀時間一般都設定於11月中下旬、在紐約的列剋星敦大道軍械庫錄製,在12月初播放。
只不過路老闆瞧著手裡性暗示氣息異常濃厚的邀請函,知道哈維同自己講的這個提供給富豪淫樂玩耍的維密秀,跟前者遠不是一回事。
“路,這是維密秀老闆、也是猶太富豪萊斯利給好朋友們舉辦的‘前置鑑賞會’。”
哈維的語調暗示性明顯,“地點不在林肯中心那種鬧哄哄的地方。在上東區一棟不掛牌的聯排別墅裡,絕對隱秘,安全措施比美聯儲還嚴格。”
他的語言充滿誘惑:“想象一下,路。就在那些女孩穿上翅膀、為億萬觀眾走上T臺前之前,她們會先一絲不掛地出現在那裡。沒有刺眼的追光燈,沒有瘋狂的粉絲尖叫,只有最柔和的燈光,最舒緩的音樂,就像……”
“就像一件件等待被仔細欣賞、甚至……親手觸控的珍貴藏品。她們會更放鬆,更本色,也更懂得如何取悅真正能決定她們命運的人。”
猶太安祿山臉上泛起油光,彷彿已經置身於那個想象中的極樂場景:
“作為朋友,我一直很遺憾也很抱歉,你已經很久沒有參與到我們的狂歡中了。”
“路!這個驚喜怎麼樣?準備好接受這個來自摯友的邀請了嗎?”
路老闆的腦回路當然沒有立即切換到洗衣機模式,即便早晨才被老婆的撩騷刺激了一番。
只是他看著這張邀請函上的主人“L.W”,也即維密老闆萊斯利·韋克斯納,想到了遠超出哈維所說的這個“前置維密秀”的另一樁頂級醜聞。
關於某島。
米拉麥克斯的哈維·維恩斯坦;
維密秀主人萊斯利·韋克斯納;
“美國第一島主”傑弗裡·愛潑斯坦。
這三個猶太人,有甚麼關聯?
第一,他們都是民主黨的重要金主、猶太裔的遊說團體“Mega Group”的成員。
這個所謂的“Mega Group”是一個由50多名億萬富豪組成的親以遊說團體,旨在支援以國利益並影響美國政策,萊斯利的岳父科佩爾就是以國的退伍軍人,曾供職於以國情報機構。
哈維透過糾集好萊塢巨星為黑海、希拉里等人“應援打榜”年生人的萊斯利則是克氏基金會的重要捐助者之一,愛潑斯坦在此之外透過手中掌握的隱秘名單進行交易。
第二,萊斯利和愛潑斯坦之間的關係,更加緊密。
愛潑斯坦曾擔任萊斯利的財務經理,並在上世紀90年代獲得了管理其個人財務的全權委託。
在1991年至2007年間,頂級富豪萊斯利向愛潑斯坦支付了約2億美元的鉅額“財務顧問費”,並向他轉讓了包括曼哈頓豪宅和私人飛機在內的實物資產。
在後世的解密中,這架私人飛機,就是用於轉運的“小島快線”。
或者而言,本就是這兩個猶太佬合作的產物,他們只不過把“前置維密秀”這種還不夠刺激的銀帕加以升級,打造了後世駭人聽聞、影響範圍極廣的小島銀窟。
“路?”哈維狐疑地拍了拍怔忡的路老闆手臂,“請你告訴我你已經被驚喜地說不出話來了,而不是想著怎麼拒絕我,或者抬出你那位中國夫人做藉口?”
他面色淫邪地抬著下巴示意不遠處的大甜甜,“你別告訴我這個美麗的女孩還沒有上過你的床吧?在朋友面前就不要裝得一本正經了,你又不做總統上電視演講,哈哈!”
路老闆聽得心裡哂笑,踏馬的未來大總管也許現在已經在你們的賊船上了。
他面色微斂,出於對無恥魷魚們一貫的小心謹慎,還是拿出了影帝的水準試探道:“維密秀不是頭一天辦,為甚麼我現在才收到這種邀請?”
“哈哈!不要生氣,我朋友。”哈維面色驕矜,“這種秀我們從不邀請亞洲人,只有最頂級的美國富豪和猶太人才能參加。”
“你原先在北美只是因為藝術家的頭銜出名,但現在你的資產在亞洲都能排到前三名了,我也是跟萊斯利他們再三保證,你是一位無比出色的商人,並且對猶太人很友好,是我們的同道中人。”
猶太安祿山的想法很簡單,他和這位中國鐵瓷的合作非常順利,後者甚至預言了某個自己玩過的女星手中有錄音,幫助他提前規避了暴雷的風險。
哈維是想同他繫結得更深一些罷了,順便也透過他這個中國代言人,幫助自己在猶太圈子裡建立更高的聲望。
畢竟他是東大最大電影公司的老闆,官面上掛著《電影促進法》的立法顧問,又跟中影掌門人的關係密切,很顯而易見的是迪士尼在同他的合作中獲益無數。
當然,在不啻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所有人、特別是魷魚的路寬心中,他已經在懷疑哈維是不是也存著帶他登島的念頭,好掌握關於他的一紙名單甚至是錄影,有備無患。
雖然小島淫窟的證據和全貌在自己手裡也是重要武器,但影帝還是繼續欲擒故縱地拒絕了哈維:
“算了吧,維密秀的這些女人都太醜,我老婆的腳趾丫都比她們好看,實在提不起興趣來。”
他也像之前哈維一樣衝不遠處“偷窺”的大甜甜努了努嘴:“看到沒,這樣童顏巨乳的極品我都玩膩了,那幫模特……呵呵。”
井甜似乎察覺到她的小動作被發現,不動聲色地轉過身去,前凸後翹的身材給洗衣機吹的牛皮提供了背書。
洗衣機這次是真的吹牛皮了,大甜甜被你老婆玩膩了還差不多,你大概連一個手指頭不敢動呢。
哈維無奈道:“路,我們猶太人有一句諺語——”
“朋友的麵包,吃起來總是更香甜,你不能總是拒絕來自摯友的好意!”
“何況這位萊斯利跟軍方很多高層的關係不錯,也許能為你在美國航母上拍攝提供便利。”
猶太安祿山似乎從他剛剛提起的“童顏巨乳”想到了甚麼,沉吟了兩秒,微微側身捂著嘴,聲音更加低沉,也尤其興奮:
“路,其實……”
“其實維密會只是一個前置流程,如果你感興趣、條件也合適的話,我們可以去一個更有趣的地方。”
“你不是託我打聽過有甚麼私人島嶼出售嗎,這也是一個有趣的私人小島,簡直是人間樂土!”
他突然抬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洗衣機,自通道:“我敢肯定,百分之百地肯定,你絕對會喜歡!”
艹!
你們踏馬的都是這麼看我的啊?
路老闆忍住了給他那張肥臉來一大逼兜的衝動,微笑道:“我喜歡甚麼?似乎是甚麼很了不起的地方嘛。”
“知道我為甚麼這麼確定嗎?具體如何夢幻迷人現在不能講,我只問你一個問題。”猶太安祿山一臉男人之間的心照不宣:
“你帶著Crystal來美國拍《異域》的時候——”
“她多大?”
洗衣機:???
我踏馬千古奇冤,風評竟然被害至此!
老婆誤我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