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大學附屬仁和醫院。
這是宜昌當地最好的綜合性醫院,該院的婦產科也是鄂西地區重點專科,擁有現在最先進的HCG血檢裝置和超聲檢查儀。
上午十點,院長張聯東正在辦公室給下屬開會,他嚴肅地敲了敲桌面,對圍坐的科室主任們厲聲道:
“最近有患者反映,個別醫生收受紅包、對普通患者態度敷衍!這是嚴重違反醫德的行為!”
醫務科主任小聲補充:“張院,上週省衛健委剛下發《關於嚴查醫療行業不正之風的通知》。。。”
張聯東冷笑:“通知?我看有些人當廢紙!從今天起,所有檢查必須按流程排隊,誰再敢搞‘熟人插隊’那一套來給熟人免單,破壞就醫秩序——
話音未落,辦公桌電話突然響起,張聯東想也不想地結束通話,似乎在以此彰顯自己的權威。
直到副院長急匆匆地敲門進來:“院長。。。”
還沒等張聯東面露不悅之色,熟知他秉性的副院長就脫口而出:“剛剛是老院長的電話!有急事啊!”
“誰?”正享受著領導權威的張聯東有些懵逼,思維一時沒切換過來,而後騰得站起身,把面前的各科室主任都嚇了一跳。
“老孔院長啊!”
“老。。。老孔院長?”
“是啊!您趕緊回個電。。。”
鈴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又響了,這會兒張聯東再也沒心情擺官架子,接起電話的瞬間連站姿似乎都恭敬了些。
一個滄桑又稍顯急切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喂?是仁和的張院長嗎?”
“哎呀!老院長,是我啊,是小張啊!”張聯東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彷彿電話那頭不是一位退休多年的老領導,而是能決定他仕途命運的頂頭上司。
事實上,也差不太多。
聽筒另一頭聲音略有些嘈雜,似乎有些小爭執。
不過這位“老院長”還是先寒暄了兩句:“那我託大叫一聲小張了,這次是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啊。”
“是!老院長您千萬別這麼說!我到現在都能記得70年代在江城醫學院那會兒您給我們講課,做幹部培訓。。。”
“小張!我孫女在你們下面的遠山縣出了點狀況,一會兒要去你那裡檢查一下。”
“因為身份有些特殊,我也是厚著臉皮想請你幫忙行個方便。”
特殊?
張聯東的眼珠一轉,突然想到了老院長這位大明星孫女,那可真的是紅得破圈,連自己這個鍵盤都不大會用的老大夫都知道。
遠的不提,年初的《歷史的天空》,院裡可是自費組織了觀影的。
遠山縣?
對了!肯定是拍張一謀的電影來的,也許是工作期間出了些狀況,第一時間需要救助。
“老。。。”
“小張,你先聽我說,不需要興師動眾。”即便小劉奶奶一直在邊上催促,孔軍還是聲音沉穩:
“請你們婦產科找一位女同志,業務精幹些的,待會兒在保密的情況下給我孫女做個檢查——”
“做一個血HCG定量檢測,再做一個腹部超聲檢查。”
“老院長稍等!”張聯東聽到一半眼皮狂跳,心思何等的敏銳,立馬捂住話筒。
“各位,今天就先到這裡,婦產科李慧留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眼觀鼻、鼻觀口地推門離開。
大家剛開始還在嘲笑張聯東“兩面派”,一面要求下屬力拒人情,一面又對老領導阿諛奉承。
只不過在由“當年在江城醫學院”聯想到這位老院長的身份後,倒也沒有多少不屑的心思了。
這位的來頭、聲望、口碑,確實不一般。
打電話來的正是劉伊妃的爺爺孔軍,他與小劉奶奶安雲舒均為老革命,建國後在江城醫療系統工作。
1960年,孔軍調任江城醫學院,同妻子搭檔共同奠定了醫學院“紅專並重”的辦學基調。
他們在當時主導引進蘇式醫學教育模式,培養了大批基層醫療骨幹,被譽為“華中醫療體系的奠基人”,整個鄂省很多地方醫院現在的幹部領導,當年都受到過兩位老人的影響。
張聯東先是一疊聲兒地“誒!”,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看著面前的心腹李慧。
“李主任,組織上有重要任務。”
“院長,您快別這麼說話,怪嚇人的,到底甚麼事兒?”
李慧坐得雖然近,但剛剛張聯東適時地擋住話筒,她還真沒聽到甚麼重要資訊。
張聯東輕舒了一口氣,踱步到門前確認鎖好,回頭低聲同婦產科主任叮囑了幾句。
言簡意賅,卻也石破天驚。
“甚麼!這姑娘她!?”
“保密,絕對要保密!”張聯東面色凝重:“老院長的面子就不談了,那位是誰的夫人你知道的吧?首富啊!”
“那奧運會之後,是被。。。親自接見表彰的,站第一排!你懂不懂李慧?”
婦產科主任苦笑道:“我怎麼不懂啊院長!我閨女可快迷死她了,只是這也太突然了,這兩位不是剛結婚嘛。。。”
血HCG檢測是透過對女性血液中“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的濃度檢測,來確認是否懷孕的檢查;
腹部超聲檢查是透過腹壁掃描子宮來觀察是否有妊娠囊的出現,一般月份不大的不容易觀測,因此需要兩者結合。
老院長提出這兩個檢測手段,唯一的原因就是他那個孫女劉伊妃可能懷孕了。
首富的權勢威壓,加上老領導的客氣相請,讓仁和醫院婦產科迅速行動了起來。
李慧自己就業務熟練,單獨留下一間B超室暫時停診,其中HCG是需要抽血的,一應器械也都挪到了B超室去。
前置性工作均已準備好,直到半小時後,張聯東在四樓婦產科門口迎來了喬裝打扮的路老闆一行。
那位傳聞中的年輕首富走在最前面,和電視上看起來唯一不同的就是黑色西裝披在了身邊女孩的身上。
他虛攬在妻子腰後,像是護著一尊易碎的琉璃,身邊的劉伊妃幾乎縮在他臂彎裡,棒球帽簷壓得極低,口罩邊緣露出泛紅的眼尾。
不是哭的,是乾嘔了一路導致的。
劉曉麗也陪護左右,在來的路上已經一股腦科普了無數孕期知識了,包括對劉伊妃有關體溫升高、胸部和小腹略有脹痛的過來人解讀。
只不過面對女兒“為何一道槓”的質疑,這位非醫學行業的老母親還沒有明確的理由解釋。
張聯東眼中,即便這位內娛女星看起來狀況不佳,但無論是丈夫還是老母親,似乎面上都沒有甚麼太過擔心的神色。
尤其是這位以往都出現在電視、電影、報紙上的內地首富,一反常態地有些激動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張院長是吧?之前應該已經聯絡好了,麻煩你。”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請進!”
張聯東臉上笑出的褶子層次豐富,推門請三位進了B超室。
張沫是被老爹派來前後照應的,只是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似乎沒甚麼可照應的。
在來的路上劉曉麗打了好幾通電話,事關女兒的問題,也不管跟前公公婆婆之間的小齟齬和小尷尬了,迅速安排好了一切。
阿飛找到副院長,請他協助維持一下秩序,擔心待會兒尾隨的記者過來,後者一疊聲兒的答應,趕緊去妥善安排。
良久,只剩下B超室裡機器的“滴滴”聲,以及三人緊張的呼吸。
“咳。。。”婦產科主任李慧清了清嗓子。
“怎麼樣醫生?”完全看不懂B超圖的路老闆第一個詢問出聲,嗓音低沉而急促。
劉曉麗張口欲言,被女婿搶了白,也緊緊地盯住李慧。
劉伊妃躺在檢查床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抬頭看著丈夫的側臉——
他下頜線繃得極緊,喉結隨著呼吸上下滾動,連額角都似乎沁出些細汗。
那是緊張的。
少女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麼慌張的模樣,於是悄悄伸手勾住了丈夫的尾指,後者頭也不回地反手將她整隻手包進掌心。
李慧略加斟酌的回答在B超室裡清晰可聞:“路總、劉小姐,腹超聲確實看到宮腔內有直徑約4mm的無回聲區,但孕周如果太小還看不清卵黃囊結構,不能完全確認。”
“你們別急,剛剛一進來抽的血院長親自拿去化驗室,待會數值過來一比。。。”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是張沫的聲音:“茜茜,我來送化驗單。”
張聯東是個心細的,還專門讓這位劇組的女工作人員送進來,他以為是劉伊妃助理一類的人物。
“啊,沫姐你等下。”
路老闆轉身去開門,張沫看著屋裡幾人看著自己的眼神,沒由來也被搞得緊張兮兮,趕緊把化驗單交給了李慧。
婦產科主任一絲不苟地檢視數值,就在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路老闆夫妻和劉曉麗的心臟簡直都要跳了出來。
特別是躺在床上的小劉,這會兒她再也不復昨天對老母親的“嘲笑”了。
少女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胸口微微起伏,喉間發緊,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勒住。
路寬站在床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微溼,不知是誰的汗。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無聲地傳遞著安撫,可劉伊妃分明感覺到他的指尖也在微微發顫。
李慧知道事關重大,不敢大意,反覆確認了才抬頭道:“血HCG數值mIU/ml,是典型妊娠4-5的周水平。”
“劉小姐,的確是懷孕了。”
豪門深淺未知,這位婦產科主任也不敢就說“恭喜”之類的話,萬一這位頂流女星還不願意這麼早懷孕,或者大富豪有別樣的心思呢?
自己多嘴,豈不是坐蠟。
劉伊妃驚奇地側頭看著李慧,瞳孔驟然放大,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含義。
旋即又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輕輕觸碰,彷彿那裡藏著一個不可思議的秘密。
路寬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的手掌還覆在妻子的手背上,卻像被施了定身咒,連指尖的顫抖都凝固了,那雙平日裡運籌帷幄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虛空,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我也有孩子了。
路老闆猛得回身,想要擁抱坐在床上的妻子。
動作又戛然而止,轉而又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臉,兩人額頭相碰,道不盡的溫暖慰藉。
劉伊妃忍不住抬眼去看他的眼睛,複雜得像是被風暴席捲過的海面——
震驚、狂喜、無措、期待,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最終化作一種近乎虔誠的柔軟。
穿越者繼找到了自己的錨點以後,真正地在這個世界,紮根了。
不是漂泊的浮萍,不是孤獨的旅人,而是真真切切地,在這片土地上有了血脈相連的牽絆。
。。。
劉伊妃在《山楂樹之戀》片場的小意外,不出意外地蓋過了電影開機的新聞。
張一謀在現場維持秩序、安定人心,隨時和閨女張沫保持聯絡,張衛平卻已經在心裡竊喜了。
但凡換個平行時空,說不定他就要炒作女主劉伊妃在影片中的床戲噱頭,不足為怪。
現在的他自然不敢搞這些盤外招,但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個自己強烈要求的“拜神儀式”反而收到奇效。
不過他和現在憂心忡忡的張一謀,對於小劉的健康倒是抱著同樣的想法,可千萬別有甚麼大事啊,健健康康最好。
這部愛情文藝片的票房本來就脆弱,完全無法承擔失去劉伊妃的後果。
因為醫院方面的資訊源完全切斷,除了當事人外,無論是記者還是當地政府,亦或是劇組人員,暫時都只能猜測。
現場的小道訊息很快風聞於網路。
《心浪娛樂》:劉伊妃片場突發身體不適引關注,劇組回應“氣溫驟降,海拔略高引起不適。”
《明星Bigstar》:首富夫人片場乾嘔捂腹!劉伊妃疑似“有喜”,路寬傻笑反應成焦點。
香江《東方新地》:【獨家直擊】劉伊妃山楂樹下孕吐!路氏帝國接班人降臨?玄學大師算定必生貴子!
伊妃仙居官博:嚴正宣告!神仙姐姐片場影片遭惡意剪輯,造謠懷孕者已涉嫌侵犯名譽權,請立即停止不實訊息傳播。
這類訊息基本都是給娛樂小報和港澳八卦媒體提供養分的,不是他們未卜先知,是“嘔吐=懷孕”是噱頭炒作的公式,算是歪打正著。
網友的評論和熱議也不少,但這種以往隔三差五就會出來的小道訊息暫時還沒有“伺服器宕機”的爆炸程度。
從YC市區返回遠山縣的車上,當事人對外界紛紛擾擾的傳言猶然不知,已經完全沉浸在小家庭的喜悅中了。
“小路、茜茜,你們怎麼打算的?”狂喜之後的劉曉麗還是決定問出這個問題來。
對於其他女明星來說一個很現實的癥結在於,戀愛、結婚都好,但生產就勢必要對事業造成很大影響了。
當然,這些影響僅限於對本身粉絲群體的“再提純”,逼著女明星完全走上實力派演員的道路,在一些年輕化的商品代言和角色競爭中喪失機會。
但對於劉伊妃來說,從功利角度而言,這是“利遠大於弊”的事情。
懷孕以後,家庭結構更加穩固,正宮位置不可撼動,未來的接班人也能早早培養起來。
只是於這個小家庭而言,劉曉麗不是那種能插手下命令的大家長,決定還是要當事人來做。
她眼中的好女婿幾乎沒有思考的間隙,從副駕駛回頭看著老婆:“這個家裡,我佔50%的股份,我的意見是保質保量地生!”
眉頭舒展的劉伊妃氣地拍了他一記:“去你的,還保量,你當我是母豬啊!”
“好!那就行了,看來我也要提前適應這個外婆的角色了。”劉曉麗一拍座椅扶手,嘴巴差點咧到耳根。
剛剛婦產科主任說出妊娠兩個字的那一刻,她腦海中已經把女兒、女婿的迅速樣貌合成了。
這孩子得多麼漂亮帥氣啊!
“不是,甚麼就行了?我還有50%呢,媽你怎麼不問問我?”
劉曉麗微笑:“我有你100%的所有權,代替你行使了,就這樣!”
“劉太后還搞垂簾聽政是吧?”劉伊妃捂著肚子往座椅裡一癱:“既然反抗不了,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吧。”
“那我同意生了,以後這個家是不是我說了算?”
丈母孃的立場很堅決:“大事小路說了算,生活上的小事我幫你們兩口子料理掉,你安心養胎。”
路老闆在太后訓誡後心滿意足地補充發言:“實在想唆,劇組道具就有蒜,你隨意。”
喜事臨門,連開車的阿飛都罕見地咧著嘴笑,路寬在副駕駛揶揄:“阿飛要做叔叔了,看把他高興的,以後帶孩子鍛鍊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我教他打拳踢腿。”
一腳能把王小磊腿踹斷的那種。路老闆樂不可支:“兒子可以,閨女就算了,別像她媽一樣粗魯。”
“你說甚麼?”劉伊妃柳眉倒豎,為了不坐實自己粗魯的名頭又偃旗息鼓。
“誒?媽媽,那為甚麼昨天驗孕棒檢查結果是陰性啊?我們出門的時候你問大夫,她怎麼說的?”
“那玩意也不是百分百的啊,你血液中的HCG濃度不夠高,或者被稀釋導致假陰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劉曉麗提到這茬就來氣,那手指頭點了點大閨女的腦門:“你說說你!這次要不是豬頭,要想發現懷孕起碼還得遲個一週多,萬一出了點兒問題怎麼辦?”
“昨天還在那兒嘲笑我小題大做,給你自己做差點交白卷!”
路老闆在副駕駛看“三娘訓女”幸災樂禍:“她就是跟豬頭有緣,上次被嚇成小啞巴了,這次被噁心吐了。”
劉伊妃不滿道:“不是,你們現在找這些後賬是在做甚麼?精神虐待孕婦?”
“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告到婦聯!”
劉曉麗笑著捏了捏閨女的俏臉,轉而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小路,她現在這情況,電影怎麼辦?”
“我剛剛在路上也一直在想。”路寬沉吟道:“保險起見,最好是退出拍攝。”
“不行!我準備了很久啊!”劉伊妃當著太后的面已經開始造反了:“拍攝計劃一共才不到3個月,還都是文戲,最危險的一場就是踩著石頭過河,找個替身唄?”
“合同簽了,宣傳做了,我還等著。。。”
小劉滿臉急切,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沒好意思講,自己還等著跟洗衣機在電影裡談戀愛呢。
老公和老媽都不說話,劉伊妃又把老謀子搬了出來:“張導跟路寬關係這麼好,我怎麼能現在撤人家的臺呢,關鍵是確實一點危險都沒有啊?”
“媽,你以前不總說你懷了我一個多月的時候還在跳舞嗎?”
“路寬,你不是說戲比人大嗎?”
劉小驢出離憤怒,像是在演被拆散的梁祝:“你們不能這麼雙標吧?”
劉曉麗無法辯駁,這事兒她當故事跟閨女講了好多次了,當年也是因為孕後不甘心領舞的位置被搶走,要強地去爭,和公婆有了些嫌隙。
普通的職場女性,懷孕仍舊正常工作的佔絕大多數,只要不是從事重體力活動或者是運動員,都沒太過嚴重的後果,至多在孕晚期暫時離開崗位。
路老闆微笑:“戲比人大是沒錯,不過你現在是兩個人。”,他沉吟了兩秒:“回劇組再看吧,我仔細看一下劇本,再跟張一謀聊一聊。”
劉伊妃的手機在路上就一直震動,她回了幾條資訊後抬頭:“暢暢和甜甜說網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我懷孕了,咋辦?”
“該問咋辦的是微博。”路寬笑道:“順其自然吧,這事兒想瞞也瞞不住,我剛剛讓陳芷希去準備了,就算繼續拍戲,動靜也不會小的。”
“準備甚麼?”
“一個醫療專家小組,一個營養專家小組,非常規配置,固定時間給你做檢查評估,直到安全生產。”
“醫療小組的主要負責人找的是郎景和,協和婦產科的主任、工程院院士,他不是太容易請,實在不行我找劉領導幫幫忙,反正一個月抽出一兩天來就行。”
劉曉麗驚喜道:“郎景和很有名的,他的老師是林巧稚。”
林巧稚是協和第一任婦產科主任,被尊稱為“萬嬰之母”,是中國婦產科學的奠基人,首屆中國科學院唯一的女院士。
1930年出生於北平協和的袁隆平老爺子就是她接生的。
路寬笑道:“暫時我就知道這一個大國手,其他的人選讓陳芷希這兩天報過來給我。”
劉伊妃心裡甜蜜得緊,不過還是有些口嫌體正直:“你把我當大熊貓了,人家會說我耍大牌的。”
路老闆皺眉道:“甚麼叫耍大牌?位置不夠硬性要求待遇,那叫耍大牌。咱們家就這個條件,況且請老專家每個月抽出一天時間問診,也沒佔用甚麼公共資源。”
“從另一個角度來講,你肚子裡的孩子是問界的接班人,未來的問界是中國電影、中國文化走向世界的核心戰略載體,這麼做完全是為了國家和民族考慮,捨我其誰呢?”
小劉被丈夫的“不要臉”逗得直樂:“你自己要40歲就想退休享福,想讓我孩子接班累死累活是吧?想得美!”
她已經開始甜蜜的暢想了:“不許你逼他們,萬一他/她想做個科學家或者運動員呢?”
肚子裡的小小路:那玩意狗都不做!
劉曉麗看著小兩口拌嘴和暢想未來,只覺有趣,但在劇組駐地簡易辦公室裡的老謀子,此刻的心情就沒那麼輕鬆了。
女兒張沫沒有再多的資訊傳來,只說一會兒就回來,只是劉伊妃乾嘔時他也在近前。
都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劉曉麗當時又一臉驚喜地撫著閨女的小腹,這種暗示還不夠明顯嗎?
咚咚咚!
“爸,我們回來了,路導和茜茜來了。”
老謀子放下茶杯,儘量叫自己的表情輕鬆些,起身迎著三人進來,看著小兩口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
“伊妃她。。。”
“是,小劉懷孕了,我要做爸爸了!”路老闆很愉快地同老學長分享這一切。
換做普通人這會兒恐怕已經到處打電話炫耀開心了,他也只通知了莊旭等寥寥幾人。
張一謀也想開了,為人父的他太能理解這種喜悅:“好!好!不但不是身體抱恙,反而是後繼有人,太棒了!”
“哎呀,這個孩子投胎到你們家算是太有福氣了啊!”
劉伊妃乖巧:“那我替孩子先謝謝張伯伯!”
“這張伯伯不容易做,到時候得滿月得包個大紅包了,又被首富敲了一筆養老錢。”張一謀故作無奈,張沫看著老爹直笑。
路寬哪裡能不知道他現在的心理,主動提起話茬。
“張導,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協調解決一下小劉在電影中的戲份問題,我覺得有幾場戲還是有必要請個替身。”
“甚麼,替身?”老謀子喜出望外:“小劉她。。。你們這。。。”
他其實已經做好臨時更換女主的準備了。
於情,張一謀作為前輩好友,沒有說拿合同或者人情逼著懷孕少女繼續演電影的道理;
於理,以他這位北電小師弟的權勢地位,說不想演了,其他人根本無權置喙。
自己絕不會多講一個字,張衛平嘛,現在估計借給他倆膽子也夠嗆。
“張導,劇本和靜秋的戲份我最清楚,對我來現在來說最危險的幾場戲,一個是踩著石頭過河那場,怕溼滑落水。”
“另一場就是我衝向病床上的老三,痛哭流涕地看著他行將就木的場景,其他的甚至連跑跳都沒有。”
小劉正色道:“這部電影是我在人藝沉澱了一年後嘗試的第一個角色,一個完全不同於我生活的年代和性格的角色,我覺得很有挑戰性。”
“所以我跟路寬商量過後,決定繼續原計劃。”
張一謀那張溝壑縱橫的黃土高原式臉龐瞬間舒展開來,眼角的魚尾紋層層疊起,像突然被春風拂過的梯田,只是忽又看向路寬。
“小路,你這個媳婦真真是個硬扎女子啊!”
路老闆玩笑道:“是,小小年紀已經奔著老藝術家的路子去了。”
“其實我們在路上也考慮了,懷了孕就在家裡待著,也不見得就是合適的養胎方式。”
“青龍村和百里荒都是無汙染的戶外環境,白天控制一下小劉的拍戲時長,坐一會兒、走一會兒、演一會兒,也算個調劑了。”
張一謀點頭:“我今晚就安排劇組協調一下拍攝日程,把你們的戲份全部前提,爭取一個月到一個半月拍完。”
上一世的《山楂樹之戀》4月16號開機,6月中旬就殺青,用時非常短。
一是因為劇情條線簡潔,完全圍繞著兩個純愛的故事原型展開,沒有太多的支線、懸疑、反轉;
二是因為拍攝地點就是以遠山縣為中心的青龍村、百里荒等地,無需舟車勞頓,在取景上就節省了很多時間。
況且上一世的周東雨和竇瀟還是新人和半新人,光是在磨合、調教上就下了不少功夫。
從各個角度看,這一次小劉的女知青角色體驗之旅,都會是一次快速而愉悅的過程。
2008年9月25號晚上9點多,副導演張沫親自登入了《山楂樹之戀》劇組的微博官方號,準備傳送一則正式宣告。
自從問界在中美兩地的電影專案《暮光》系列、《瘋狂》系列在微博探索出一條營銷和互動之路後,現在國內電影基本從立項開始就會開通官方部落格和微博。
即便是競爭對手的電影,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投入智界的懷抱——
相比於自己是否會給對手的網際網路產業引流而言,能在這個平臺吃到流量紅利顯然更加重要。
親愛的影迷朋友:
本劇組已於兩週前完成勘景、佈景工作,所有演員已就位,將陸續進組,包括近日喜結連理的路寬先生、劉伊妃小姐。
今天開機儀式中,伊妃因為不習慣當地氣候身體抱恙,出現噁心乾嘔症狀,及時送醫檢查後無虞。
從明日起,劇組將正常開始拍攝工作,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悉聞網路上沸沸揚揚的傳言不斷,關於伊妃本人的情況,請大家關注【維生素茜】微博號的官方釋出和本人出鏡的採訪,切勿造謠、傳謠。
非常感謝大家對劇組的關心和關注,請大家期待2009年的情人節檔——
柏林金熊獎導演張一謀、柏林影帝路寬、影后劉伊妃為大家獻上的純愛故事片,《山楂樹之戀》。
。。。
張沫的公告自然是遵照路老闆的指示發出的,沒有刻意否認懷孕的議論和話題,也沒有給出肯定回答。
本就是私事,當事人也沒有事無鉅細向全社會公佈的義務,順其自然即可。
只不過網路上的議論不會因為你一紙公示就停歇,微博已經有了#劉伊妃懷孕#、#劉伊妃懷孕系謠言#兩個針鋒相對的話題組。
持小劉已經懷孕觀點的依據就是拜神儀式的高畫質影片剪輯,當時現場不下二十名記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畫面。
但天仙粉絲們也拿出了最直接的質疑理由:
《山楂樹之戀》劇組公告一切照常,洗衣機這麼有錢,老婆懷孕了還捨得叫她繼續拍戲?
洗衣粉和洗衣液點頭稱是,小劉粉絲也欣然應允這個說法,只是吃瓜網友不太買賬:
懷孕也要拍戲,這才是資本家的終極形態。
嫁入豪門難道就可以擺脫被剝削的宿命嗎?她終究也只是個女明星而已,在厚黑資本面前算甚麼呢?
這種案例未免也太多了些!
默多克和鄧溫迪結婚,透過修改信託基金確保了財富不會外流;
身價230億的切爾西老闆阿布透過離岸公司轉移資產,離婚後妻子伊琳娜僅分得3億美元。
路劉兩人此前的琴瑟和鳴,說不定也只是資本自導自演的溫情戲碼而已,因為符合主流價值觀被廣泛傳播。
路人對路老闆的觀感是:是個好人,電影拍得不錯,立場正確。
但其他方面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譬如他過往的私生活,或者資本家的狠辣無情,亦或是傳奇的發跡歷史。
沒錯,很大一批網友認為,路老闆就是典型的厚黑學成功人士。
2008年正值國內經濟高速增長期,股市、房地產、網際網路等行業湧現大量財富神話,但同時也加劇了社會競爭。
李宗吾的《厚黑學》順勢在國內掀起一股熱潮,成為許多職場人士、創業者甚至大學生追捧的“成功學秘籍”,迎合了人們對財富和地位的渴望。
天涯論壇這幾年,有著無數懂哥細數路老闆發跡經歷,把他塑造成了厚黑典型。
關於他是怎麼白手起家,混跡於藝術圈和政商兩界,最終成為名利雙收的大藝術家、企業家領袖的,更直言這位就是《厚黑學》的典型寫照。
不信你問問張天碩、落馬的前府尹、老週一家、太郎一家,他到底黑不黑?
這不是貶低,而是吹捧,市場化改革深入的當下,成功學是最有話題性的生存法則。
只不過無論造神也好,毀神也罷,亦或是被冠以厚黑、勵志、玄學等不同價值觀下的成功範例,當事人以往不曾,現在更不會有閒工夫管這些無聊的輿論紛紛。
張沫發完公告過後,又按照父親的意思對企鵝工作群、以及各部分負責人進行了內部通知:
拍攝現場半徑50米內禁止吸菸,同樣的要求適用於休息區、服裝間和劇組賓館,違反者立即辭退處理。
拍攝現場也不允許嬉戲打鬧,一切按照既定計劃,多快好省地完成拍攝任務,夜間不允許酗酒、喧譁,影響劇組其他人員休息。
通知一出,內部人員議論紛紛。
當然,既然做了這個通知,當事人也不在意大家議論就是了,盡力避免一切意外發生才是正理。
夜色沉沉,遠山賓館的窗簾半掩著,透進一縷清冷的月光,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地籠著床上的兩人。
窗外傳來幾聲突兀的鳥叫,路寬已經完全被孩子帶來的喜悅融化了,今天格外溫柔:“委屈你了,縣裡的賓館就這條件,好在乾乾淨淨。”
小劉溫聲道:“我哪有這麼矯情,再說已經好的不行了。”
下午劇組又對賓館房間進行了重新安排,把四樓整個樓層的房間都重新協調了。
現在四樓只有路寬夫妻、劉曉麗、阿飛、張沫、高也,以及劉伊妃的保鏢米婭和助理團隊入駐。
一是為了防止有甚麼意外發生可以隨時照料,二也是保證孕婦的安靜睡眠,創造一個安心的休息環境。
在有限的條件下,老謀子也把方方面面都照顧地妥當,就等著這場好戲的開拍。
劉伊妃側臥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路寬從後面擁住妻子,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溫熱。
兩人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小劉終於耐不住性子,笑著撥開丈夫的手:“你累不累啊,現在連B超都看不清孕囊,你摸個甚麼勁兒啊?”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昨天下午我的預感就很強烈,這是血脈的召喚。”路老闆神神叨叨。
劉伊妃噗嗤笑出聲來:“真的感覺很魔幻啊,我明年才22歲誒,竟然都要做媽媽了。”
“年輕的媽媽孕育出的孩子健康,自己恢復得也好,越早生,我們也能陪他們越久。”
路寬小心翼翼地摟著妻子:“就像太后她老人家說的——”
“這是福氣,福氣來了是擋不住的。”
小劉溫聲:“你是不是特別期待?”
“是,我又要多一個親人了。”
路寬溫熱的吐息讓她的後頸發癢,從淡然又內斂的語氣中,少女亦捕捉到了一絲深藏的孤獨和渴望。
她驀然轉身,纖柔的雙臂纏繞上男子的脖頸,將面龐深深埋入他的肩窩。
念及他的過往,劉伊妃不知該說些甚麼。
只是這個擁抱帶著近乎虔誠的力度,彷彿要將前世今生孤寂的寒夜都熨暖。
客觀而言,路老闆的身世叫他具有典型的“早期情感剝奪”特徵。
作為孤兒成長經歷導致的原始安全感缺失,又在成年後透過事業成就構建了防禦性自尊,但這種成就,永遠無法消解潛意識中對於基於愛的血緣聯結的渴望。
孩子作為生物基因與社會基因的雙過載體,繼劉伊妃之後,再一次令孤獨的穿越者完全融化。
夜色已深,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激素使然,劉伊妃比以往要更早地困頓。
她伸手關了檯燈,黑暗中呢喃了一句。
“路寬,找個時間,去牛首山看看吧。”
“嗯。”
翌日,《山楂樹之戀》劇組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拍攝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