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不可能有援軍！”
聽到斥候的稟告，悲痛衛七爺被殺的衛家人立刻喊道。
莫小皇子從武城突襲秦安城帶著的人少，且還留替身在武城，所以才沒有被發現，也導致他們猝不及防。
如果莫小皇子的人大批調動……
那是不可能！
“他有甚麼人手！助他起事的是我們安排的人，看起來對莫小皇子俯首稱臣，但實則也是監管他。”
不可能讓莫小皇子帶著人離開。
“你們有沒有想過，援軍是朝廷的兵馬？”
衛崔的聲音響起。
諸人看坐在桌案後一直沉默的衛崔。
朝廷的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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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逆賊啊，朝廷怎麼會？”諸人齊聲說。
衛崔看向斥候：“你說援軍用的是重弩？”
斥候點頭：“是，射程很遠，所以七爺他們沒有發現。”
“莫小皇子也被射中了？”衛崔又問。
斥候再次點頭。
衛崔看向諸人：“在朝廷的兵馬眼裡，我們都是逆賊。”
這個解釋很合理，不過……
“大將軍。”一人忍不住說，“您不是說，莫小皇子可能投靠了鄧山……”
聽到這句話，衛崔原本沉靜臉色難掩恨意。
一開始在秦安城射出那一箭，是做戲，也不是做戲。
原本按照籌劃，是扶持這小皇子至少鬧一年，這樣聲勢足夠用了，就可以除掉了。
他可不會像趙談那樣蠢，猶猶豫豫才殺了哀帝，還又扶著小皇子當旗子，結果等自己稱帝，底氣不足，給鄧山奪了天下。
他不會讓小皇子活到奪回天下。
當在秦安城看到莫小皇子，以及莫小皇子又喊出那句話，他決定將小皇子的死提前。
這麼不聽話的小皇子，他不能留了。
但隨著追殺，雲陽軍馮宿沒有跟來，反而攻打隴西城。
他就覺得事情不太對了。
馮宿竟然會聽信那莫小皇子的話？不管不顧調動所有兵馬圍攻隴西城。
一副根本不在意莫小皇子，只想要他衛崔的命。
所以他猜測，莫小皇子或許已經投靠了皇帝，這次來隴西，其實是與皇帝達成的計謀。
想到這裡，衛崔狠狠冷笑一聲。
“……鄧山難道會留著他？”他說，“前朝餘孽，自然是死在隴西叛亂中。”
其他人也想明白了，議論紛紛。
此時去探查適才戰場的兵衛們，帶回來衛七爺等人的屍首，以及詳情。
“……莫小皇子的屍首不見了，看痕跡是向峽谷內去了。”
“大將軍，追進去吧。”有人提議，“進峽谷就如同甕中鱉，他們跑不掉。”
衛崔看向輿圖。
這峽谷所在是他為莫小皇子精挑細選的葬身之處。
就算真有援軍，也可以渾不在意，那峽谷內來多人都能埋葬。
“大將軍——”
有信兵急急衝進來，滿面風塵，衣衫上沾染著血，顯然這一路走的很不容易。
“最新的訊息——”
“朝廷調動了南陽軍武陽軍向隴西來——”
“大將軍，嫁到家裡的楊小姐不是真的楊小姐，只是婢女——”
“留在京城定安公府的婢女，才是真的楊小姐——”
“從進京最初，這主僕兩人就換了身份——”
營帳內的人們聽得震驚又憤怒還有難掩的驚恐。
竟然調動了這兩隻守京城的重兵，原來在衛家的根本不是真楊小姐，那留著她要挾皇帝也沒有必要了！
這徹頭徹尾就是鄧山的算計！
鄧山就是要滅了他們衛氏！
“大將軍——”
“快回防吧——”
“隴西城守不住了！”
“不止隴西城，其他地方被朝廷兵馬佔去就糟了！”
原本對莫小皇子和鄧山勾結只是一個猜測，現在可以確定了。
所以，殺莫小皇子，無關緊要了！
衛崔抬手將輿圖恨恨撕下來。
“回防——”
…………
夜色籠罩大地，峽谷內漆黑一片。
忽地夜色晃動，有人影從外邊進來，不知是看不清路還是體力不支，人忽地跌在地上發出噗通一聲。
“黑爺——”
峽谷內又撲出幾個人影，也點燃了火捻子，照出地上的人。
黑叔趴在地上，身上血跡斑斑，不過精神還好。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上其他地方的血都幹了，但腿上有新的血滲出來。
他伸手利索地束扎止血帶，說：“衛崔的大軍撤了。”
幾人鬆口氣“這就好這就好”
黑叔看向他們：“公子怎麼樣？”
夜色裡幾人搖搖頭，神情焦急“那人速度極快，我們沒追上。”
說罷幾人懊惱地捶地。
藉著火捻子的光可以看到幾人胳膊上腿上都有傷。
當時，如果不是公子大喊一聲躺倒，他們只怕也變成了死屍。
弩箭來的極其突然。
先是衛崔的兵衛一個個倒下，他們也以為是援兵，正要高興，但公子突然大喊一聲“躺倒!”
他們下意識地按照公子的吩咐，就在躺倒的瞬間，有弩箭也射向了他們。
多虧躲避及時，弩箭並沒有射中要害。
但，讓他們及時躺下躲避了弩箭的公子，卻在所有人都躺下的時候站了起來。
她還對那邊揮了揮手，然後——
一支弩箭飛了過來，公子倒在地上。
想到那一幕，黑叔忍不住狠狠捶地。
他們掙扎著向公子爬去，但死屍太多，傷了腿腳笨拙，等他們快要爬到的時候，有人從後方撲了過來——
那一瞬間他以為不是人，而是一隻巨鷹。
掀起一陣狂風，幾乎讓他睜不開眼，然後公子就被叼走，人眨眼間向峽谷去了。
他們拼命地追——
行動不便，又擔心衛崔大軍殺來，就這樣失去了公子的蹤跡。
“黑爺，總是進了峽谷。”一人低聲說，“現在沒有了衛崔大軍的威脅，我們繼續追，總能找到公子。”
“公子她……”又一人低聲說，“當時，是生是死？”
他們只看到公子中箭倒下，速度太快，遮擋又多，沒看到射中哪裡，緊接著公子又被帶走了。
公子是死是活？
黑叔沒說話，攥緊了手，視線看向峽谷內。
這突然冒出來的到底是甚麼人？
……
……
痛。
莫箏的意識漸漸凝聚。
眼前似乎又浮現射來的箭。
她發出嘶一聲，緊閉的雙眼睜開，入目一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一片嶙峋的黑影之外，能看到星辰點點。
莫箏忍不住向外挪動，胳膊上的痛也瞬間加劇，適應黑暗的視線，能看到左臂上插一支箭，箭羽顫顫。
“這下糟了。”她喃喃說，“昏迷的時候沒把箭給我拔出來，那拔箭的時候還要受一次痛。”
上方嶙峋的黑影傳來一聲輕笑。
“那也很好辦，再射一支箭，等你昏迷的時候，把兩支都拔出來就好。”
男聲輕輕，伴著說話，嶙峋的黑影陡然擴大，有人跳下來，遮住了星空。
同時火光亮起，莫箏躺著看到上方呈現的，蒼白的一張臉。
雖然蒙上風塵，雖然肌膚也不再細膩如玉，不過嘴唇因為乾裂滲血，倒是紅豔豔。
莫箏想到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其實你這樣更像個豔鬼了。”她忍不住笑說。
衛矯看著她，忽地盈盈一笑：“你認得我嗎？”
莫箏輕嘆一聲，點點頭：“見過衛都尉。”
衛矯眉眼一挑。
“知道我是誰啊，那就好。”他說，俯瞰地上躺著的人，“我在追查趙縣殺害李家鏢局十幾人的兇賊，不知道你有線索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