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十天左右,常慧昌夫婦便到了京城。
常慧心納罕兄嫂怎麼這麼快就趕過來時,這麼短的時間,信件怕是才剛到蘄州吧。
常家三嫂說,“可別提了。我孃家侄子來蘄州治病是假,逃避相看是真。這臭小子,揹著家裡人偷跑到蘄州,可把我氣壞了。”
知道這件事情後,她連夜給孃家去了一封書信,並派了幾個小廝,直接壓著那小子回家。
都加冠的人了,還這麼沒譜。沒聽外邊都在傳他有龍陽之好?
家裡人為他操碎了心,這小子卻全看不到眼裡,一天到晚只胡混著。
你說你要是有意中人,別管是家世不匹配,還是人才不匹配,你說出來,只要對方沒大毛病,家裡都可以考慮。
可你黑不提白不說,只會逃避,這不是想氣死人麼!
常家三嫂也實在是沒法子了,可再怎麼打聽,那小子只一味的笑,說時機不到,時機到了,他自然就娶媳婦了。
說的神神叨叨的,聽得她心頭火起,索性不招待了,讓他兄嫂頭疼去吧。
打發走了孃家侄子,常慧昌與程麗娘收拾收拾就進京了。
一方面是惦念女兒,另一方面是因為宮市使另需要採選一批貨送到宮裡,常慧昌這就是送貨來的。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常慧心正擔心這一來一回耽擱時間,結果他們這麼快就到了。
雖然這麼一來,他們和送信的人錯過了。但是,沒關係,不過白跑一趟罷了。
常慧昌和程麗娘見妹妹喜形於色,一開始還以為是親人相見分外歡喜,等從四娘口中得知,是因為給玉琴尋到了合適的親事,這對父母當即就緊張起來。
“說的是哪家的公子?”
“人品相貌如何?”
“家中的情況怎樣,父母親眷可好相處?”
程麗娘連珠炮似的,一開口就問了這麼多。
她還想繼續問男方是做甚麼的,是習武還是從軍,身上可有功名,就被常慧昌攔住了。
“你倒是喝口茶,歇口氣,也讓四娘琢磨琢磨該怎麼對咱們開口。”
“對對對,你看我急的。哎呀,這還不是因為玉琴的親事遲遲定不下來,我心煩麼。”玉琴今年可都十六了!
“嫂嫂別急,好飯不怕晚,咱們這不就找到合適的了?”
常慧心笑著將辛敘的情況大致說了說。
辛敘的父親是平城侯嫡親的弟弟,上邊老人離世了,辛敘父親按例被分了出來。
那是個有能為的,在任上做官也做的好,可惜就是命不長,救災的時候站在堤壩上,結果被大水給沖走。
又說因辛父盡忠職守,陛下給辛敘恩蔭了個五品官。
但眾所周知,這樣恩蔭來的官,都是沒有實權的。
辛敘本人出色,也上進,不肯一輩子蹉跎下去,就按照原本計劃讀書科考,如今已經中了秀才,且舉人功名在望。
又說孩子是個好孩子,人品相貌能力都過得去;母親身體孱弱,性子也文雅,不是那會折騰人的媳婦。
上邊有親伯父相幫,孩子本身也出色,家裡也和睦,那這就是上上等的親事。要說唯一一點不好,那就是家中人丁單薄了些,連個至親的兄弟姐妹都沒有。
程麗娘一聽這條件,眼睛就亮了。
“他沒至親的兄弟,咱們有啊,咱們傢什麼都不多,就是人多!”
常慧昌喝著茶接了一句,“咱們家銀子也多。”
程麗娘瞪他,“人家也不是衝著咱家的家底來的,主要還是看中了咱家人多,等他娶了玉琴,幫襯的人多。”
“這倒不假。結親麼,哪有不圖對方點甚麼的?”
他們圖對方的門第,圖孩子的性情能耐,對方圖他們家人丁豐茂,肅王府能給與幫襯。
但這就是最現實的狀況。
真要是甚麼都不圖你的,那這也不會和你做親家了。
常慧昌大體思考過後,就說,“人我先暗中見一見,等看好了,四娘你再安排他們上門。”
常慧心一口應下,“我也是這麼打算的。那三哥你儘快安排吧,那孩子年紀不小了,也急著娶媳婦過門掌家呢。”
常慧昌卻擺手,“他急,咱們可不急,玉琴週歲才十六,我還得再留她兩年,才能讓她出嫁。”
“你可拉倒吧,閨女都這麼大了,你還留。沒聽說過留來留去留成仇麼?再說了,還有六禮要走,那不得一年時間啊?”
常慧昌被催的沒辦法,只能說,“我儘快去看,看好了給家裡去信,讓大哥他們也上京城看看。”
“那可以。”
如此,常慧昌到了京城,連頓飯都沒吃上,就出去忙活了。
等趙靈姝三姐妹從外邊逛街回來,知道三舅和三舅母回來了,欣喜的要過來見人時,就見只剩下三舅母在了,三舅出門查人去了。
這個查人……趙靈姝聽見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難道“查人”是常家一脈相承的本事?
表哥來了查人,三舅來了第一件事還是查人,不把人家家中的雞狗都查一遍,這姑娘是不能嫁出去對吧?
很好,這個態度很對,事關姑娘家的第二次投胎,怎麼慎重都不為過。
但是,等三舅回來,她就該把大表哥做的好事兒,給三舅說說了。
大表哥的騷操作她沒敢告訴她娘,怕把她娘氣出個好歹來。但這件事總需要人善後,那就讓三舅去好了。
三舅若知道大表哥在背後都做了甚麼,只會欣喜,絕不會生惱。
她可真是這世間最最好的表妹,他對大表哥夠意思了。
但是也巧了,“我們逛街時,恰好碰到辛敘在善民堂取藥。”
上次在翠茗茶樓,他們是見過辛敘的。辛敘進了包廂後,雖然全程目不斜視,但趙靈姝不相信他眼角餘光沒注意到他們。
肯定是注意到了,也認出他們來了,所以在幾人走了個碰頭時,辛敘不僅微側身避了一下,還微頷首衝他們示意。
既然認出了她和胖丫,他肯定也能猜出來,挽著她胳膊的走在他那側的姑娘,就該是玉琴。
哎呀呀,想想當時辛敘手足無措的樣子,再想想玉琴當時緊張的貼著她,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她就忍不住發笑。
從這兩人的反應她能看出來,兩人這親事,沒跑了。
趙靈姝丟出的這句話,引來了轟炸般的效應。
三舅母和常慧心兩人圍著她,讓她仔細說說當時的過程,常玉琴聞言捂著羞紅的臉跑走了,趙靈姝也急著去解決生理問題,就將胖丫推出來,“讓胖丫和你們說,我吃多了茶,現在要去淨室。”說著丟下幾人,便去淨房了。
三舅的辦事效率特別高,不過兩天時間,就滿意的說,“這親事不錯,可定。”
然後火速往家裡去信,準備叫家裡大哥大嫂往京城來一趟。
碰巧這時候常玉明也在,常玉明就說,“怕是不行。三叔,我昨天收到父親的書信,說是閔州的尚叔病逝了,您知道的,我爹與對方交好。如今那邊為家產爭執不休,尚叔的兒子邀請我爹去作證分產。”
尚家的人仁義、厚道,在常家遇事,很多人停了與常家的生意往來後,尚家卻沒做那落井下石之事。
他們不僅繼續維持著與常家的生意往來,甚至還特意多定了一批貨。雖然沒幫上甚麼大忙,但人家的心意是好的。
常家感念人家如此作為,對尚家特別親近,這些年來,兩家是當做通家之好在走動的。
話又說回來,尚叔為人仗義、仁厚,在閔州很有名望,但他有一點不好,便是在女色上不節制。
偏偏他又是個克妻的,前前後後死了三任妻子,而每任妻子還都給留了一個兒子,包括現在這位原配,人家也有兒子傍身。再加上妾室生的兒子,那多的沒法提了
閔州城百姓慣常說尚家一句話,“兄弟十人心不齊,家裡黃金要成泥。”
這要是正兒八經爭起來,尚家就散了。
但散了已成定局,如今他爹去了,也幫不上甚麼忙,頂多就是做個見證,別讓場面鬧得太難看。
常慧昌聽了這一句,忍不住往腦袋上拍了一下,“看我這記性,昨天你爹在信中也和我說了這件事。”
可惜當時只顧著想玉琴的親事了,這件事他只過了眼睛沒過心,如今想來,大哥一時半會來不了,二哥這時候該開始忙下鄉收今年的頭茬莊稼了,老父老母上了年紀,也過不來。
那就都別過來,有他們這對爹孃,還有四娘這個親姑母撐場面,這親事定的不寒磣。
常慧心心中歡喜,當即就給陳妙娘送了信,陳妙娘振奮之下,立馬就去尋她的妯娌了。
那邊得到這邊的應允,心裡高興的甚麼似的。辛母的身體當即都好轉了幾分,她換了衣裳,這就要親自去才買定親的東西。
還是陳妙娘看不下去了,開口說,“這事兒只管交給嬤嬤去做,你趕緊躺著歇著去。”
“歇不了,我現在渾身使不完的勁兒,讓我坐我是坐不住的。”
“那你也別來回跑騰了,你得這麼想,敘哥兒定了親,很快就要成親了。這成了親,肯定就有小孫子要你抱。你啊,現在不把身子養好了,到時候怎麼給小兩口帶孩子。”
“人家女方的姑娘是個能幹的,孩子人家能用咱照看?”
“那你說的,正是因為姑娘能幹,才需要你幫把手。你也知道,那姑娘是做生意做老道的,這成了親,常家肯定會陪嫁京城的鋪子,那姑娘能不把鋪子開起來?這一忙起來,孩子除了丟給你,還能丟給誰?你是至親的祖母,孩子交給你,小兩口才放心呢。”
“真的?”
“不能再真了!”
辛敘母親被哄得眉開眼笑,當真不出門折騰了。
但她也連忙去了庫房,將家裡的物件全都盤了一遍。
家裡從平城侯府分出來,是帶走了府裡十分之二的家產的。
自家男人不擅長經營,包括她對於那經商理財之道也不精通。所以,從家中分出來的物件,一部分莊子、鋪子、宅子,是交給了敘哥兒打理的;另就是一些年代久遠的古董,以及貴重的珠寶首飾,由她親自收著。
家裡錢財上是不缺的,加上她的嫁妝,甚至堪稱富裕。
不過常家雖是商賈,家裡卻是出了名的豪富,那邊姑娘的陪嫁不會少,他們不貪圖姑娘的嫁妝,但人家精心養育出來的姑娘,嫁到他們家來,這定親禮、聘禮啥的,他們是不是該給豐厚一些?
辛母這時候就想,回頭得給兒子要一下單子,得尋兩個好的莊子鋪子給玉琴添上。
趕在五月端午之前,辛敘與常玉琴的親事定下來了。
陳妙娘高興的甚麼似的。
她是媒人啊。
她生平第一次做媒,還做成了,可不高興麼。
再加上玉琴進了門,就是她嫡親的侄媳婦。這孩子性情好,長得又好,和良玉也投契,和她也能說到一塊兒去,陳妙娘真是越看越歡喜。
歡喜過頭的陳妙娘,就邀請常慧心、常家三夫人,以及幾個小姑娘,在端午那日一起去看賽龍舟。
趙靈姝這段時間盡忙著常玉琴的親事了,組建龍舟隊的事情,都給她拋到九霄雲外了。
但是,不能親自賽龍舟,還不能去看賽龍舟麼?
每年這個時候,河道邊就可熱鬧來。
因為朝廷會組建龍舟隊,民間也有龍舟隊,大家一起在河道中角逐前三名,然後贏取從宮裡賜下的賞賜。
許是宮裡的賞賜好,許是每一個出名的機會都要抓住,這時候能報名參加的都報名參加,幾乎全城的人都跑過來看熱鬧,那場面恨不能翻了天去。
常慧心一口應下陳妙孃的邀約,順便又看了看三嫂。姑嫂兩個視線對視上,心裡是同樣的想法:該製造個機會,讓玉琴與未來姑爺見面,多培養培養感情。
另外,姝姝年紀也不小了。
賽龍舟時,有一條龍舟上全是勳貴世家子弟,京城中正當年的少年能來個七七八八。
尋常時候也沒機會見這麼多少年郎,這次抽機會見見,順便找個出色的給姝姝做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