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姝當小丫鬟當上癮,晚膳過後還在用心上工。
她要給秦孝章鋪床,還問秦王殿下用不用幫他準備洗澡水,結果打趣的嘴臉看起來太可惡,成功把秦王殿下氣到了。
秦孝章當即就回了一句,“不用你準備洗澡水,你可以來伺候沐浴,有時間暖床也行!”
趙靈姝吃驚瞪人的模樣,成功取悅到秦王殿下。
以至於秦孝章獨自一人坐在浴桶中沐浴時,想起那畫面,還忍不住輕笑出聲。
*
幾人在別院中呆了三天,直到四天才準備回去。
然而,回程的車馬正在裝行李,李騁就帶著兩個下人呼哧帶喘的從京城跑過來了。
“你們幾個不講義氣啊,出來玩耍竟然不喊我。殿下,我是你至親的表哥吧?壽安,殿下想不起我,這我習慣了,你也想不起我,我這心難過的碎成八瓣了。”
壽安呵呵笑,“那我幫你請太醫過來看看行不行?話說回來,我看你面色紅潤,眼神有光,不像是心碎欲絕的模樣。”
李騁大言不慚道,“我心碎還能讓你看出來?你別看我軀殼結實,人看著好好的,但內裡我已經被傷的體無完膚了。”
因為李騁的到來,也因為李騁的鬧騰,趙靈姝幾人沒能回城,他們繼續留在了別院。
李騁是個精力旺盛的,他比趙靈姝還能折騰。
來了別院之後,李騁打聽了他們這幾天的行程,便把之後的行程安排上了。
首先,可以去圍獵。
這邊距離小燕山很近,小燕山外圍有農田、有村落,所以官府每年都會組織差役進去絞殺危險獵物。
也就是說,小燕山外圍,對他們來說是沒有危險的。雖然深處肯定有猛獸,聽百姓和下人們說,虎狼黑熊都有,但他們只要不往裡邊去,那就沒問題。
圍獵之後,他們還可以去聽大戲。
李騁都打聽清楚了,最近這邊有個鮐背之年的老人過壽。
老人家中的子孫還算出息,老人本身也德高望重,他還是難得的秀才公。
一個普通人活到這個年歲,很了不得了,那真是過了今天沒明天。
家中子孫圖熱鬧,也是為了盡孝,便請了戲班子來給老人唱三天大戲。今天是第一天,後邊還有兩天。
暫且只安排了這兩天的活動,至於後邊幾天的安排,李騁還沒想好,如今先圍獵是正經。
去年西山圍獵時,趙靈姝和胖丫為照顧懷孕的母親,沒有出遠門。壽安為照顧皇后,也沒有隨行。秦孝章更是因為身體內餘毒未消,腿疾也沒治好,便安分的呆在了秦王府中。
也是因此,李騁一提圍獵,幾人略作思索後便一口應了下來。
壽安公主興致很高,還特意讓人快馬回城買幾身騎裝來。
至於圍獵所用的弓箭,這邊也有專門給女眷準備的。反正他們只在外圍轉轉,有小號弓箭,還有防身的袖箭,這對於他們來說,足夠用了。
在壽安公主吩咐人往京城買騎裝時,秦孝章給昨天才趕來的徐橋使了個眼色。
徐橋領命去摸排小燕山的環境,必要時候,可以將往外圍來的猛獸斬殺。
一番折騰下來,等幾人真的出發去小燕山,已經是午後了。
幾人是抱著遊玩的心思來的,打獵的慾望並不強烈,但看到野雞從草叢中跳躍過去,兔子隱匿在高大的灌木叢中,嗖嗖嗖跑的飛快,那心都活躍起來,血液都沸騰了。
壽安追著一隻野雞去了,胖丫也追著一隻兔子跑了。
他們兩人身邊都帶了侍衛,身邊還有武藝高強的婢女隨行,倒是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
壽安那邊有沒有斬獲且不說,胖丫卻是用袖箭,先一步釘住了兔子腿。
但那兔子身殘志堅,它拖著那支袖箭,竟掙扎著又跑了。
胖丫在不遠處大呼小叫,“快來個人幫幫我,我獵的兔子跑了。哎呀,這邊有個兔子窩,裡邊兔子肯定不少。趕緊來人,去找找別的出口,咱們用火燻,爭取把這一窩兔子都逮住。”
李騁本就是個玩興重的,剛才還想著,他今天收斂幾分玩興,多陪陪表弟,可胖丫連呼帶喊這麼一叫,李騁的心就跟著飛了。
他衝秦孝章與趙靈姝擺擺手,“我先走一步,你們想去哪兒自己去吧,記得把侍衛帶上就行。”
話落音騎著馬衝胖丫所在的方向跑過去,片刻後就與胖丫吱哇亂叫在一處。
現場只剩下趙靈姝與秦孝章。
趙靈姝帶著欣賞的眼神,又將秦王殿下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秦孝章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那衣裳肯定是為他量身定做的,不僅衣領和袖口有著繁複的龍紋,就連每個褶子都捏的恰到好處。
這衣裳穿在身上,襯得秦孝章肩寬背闊、腰肢勁瘦有力。那大長腿更是無處安放,踩在鹿皮靴子中,襯得整個人頎長挺拔,英武瀟灑。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秦孝章自身硬體條件出色,即便穿著破麻袋都顯矜貴不凡。穿上這一身勁裝,就更奪目的讓人移不開眼了。
趙靈姝目光灼灼的看著秦孝章,即便視線和秦孝章對視上,她也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
秦孝章也沒有收回視線,他與她對視幾秒,才問她,“你去哪個方向?”
“我都行,主要看你。”
“看我怎樣?”
“我準備和你一個方向。”
趙靈姝不以為恥、大言不慚,“你知道的,我身體還不太舒坦,這肯定影響我發揮。要是圍獵結束我的獵物最少,那我不是很沒面子?”
所以她準備今天緊跟著秦孝章,然後蹭秦孝章的獵物!
秦孝章看著趙靈姝,清俊的眉眼中,情緒莫名。
他自認對趙靈姝足夠了解,但她的無賴,卻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整理他的認知。
但儘管她如此刁鑽任性,他竟不覺得厭煩,還覺得有意思,他才真是無藥可救了。
“想跟你就跟著,只要你能跟得上。”
說完話,秦孝章一夾馬腹,馬兒很快跑遠了。
趙靈姝趕緊催馬跟上,她可不能被秦孝章丟下,這事關她的顏面。
趙靈姝亦步亦趨的跟在秦孝章身後,原本是想渾水摸魚和划水撿漏的,可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秦孝章吸引了。
秦王殿下不愧聖安帝對他“允文允武”的稱讚,就見他瞄準、拉弓、射箭,先是射到一隻灰兔,再是一隻狐狸,後又一隻野雞……
這小燕山的獵物,在他的弓箭下,像是家養的一樣溫順。他們像是不會跑,不會跳,可事實卻是,是因為秦孝章射箭的速度太快,以至於獵物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淪為了秦孝章的箭下亡魂。
在秦孝章又獵殺了一隻野山羊後,趙靈姝忍不住驅著馬兒趕過來,“厲害了秦孝章,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一手。”
“你不知道的還有很多。”
“誇你兩句,你還飄上了,你知道謙虛兩個字怎麼寫的麼?”
“不知道。”
趙靈姝衝他翻了個白眼兒,然後問了一個她壓在心裡很久的問題,“這邊山上都沒有百姓來打獵麼,怎麼獵物這麼多?”
秦孝章訝異的看她一眼,似乎在納罕她的無知。
“你這麼看著我作甚,難道我這話還問錯了?”
“沒問錯,你在周邊沒莊子,不瞭解這邊的情況也情有可原。”
趙靈姝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我不瞭解甚麼了?”
秦孝章解釋說,“這周邊都是權貴府上的莊子。小燕山以北的十傾田地,在壽安名下;以東的五傾田地,隸屬與大長公主;西邊是河流,地勢也較為險要,基本無人從那邊上岸,南邊是武安侯府的田地。”
趙靈姝品了品這句話的意思,然後恍然大悟。
這意思是說,圍繞著小燕山的都是權貴門的地盤。這些田地由附近的佃農,或是從宮裡出來的年邁的太監和宮女打理。
這些人倒是有機會靠近小燕山,也能夠來這邊打些野物改善伙食,但是,宮裡出來的大多有積攢,附近百姓則大多沒本事……其他百姓怕是連靠近貴人家的田地都不敢,就更別提越過這幾百畝的田地,跑到正中間的小燕山上打獵了。
——也是因為小燕山上的獵物,若下山,最先威脅到的是幾個貴人的莊子,以及貴人名下的僕役,所以衙門為送人情,每年才會特別安排差役們,前來獵殺大型猛獸。
說這些就說遠了,只說因為百姓嫌少會靠近這裡,就導致這邊的生存環境,對野物們來說非常友好。
他們繁衍生息,時間長了,不僅被養得懵懂不怕人,數量上也很可觀。
這也是秦孝章才進來半刻鐘,就有如此重大收穫的原因。
趙靈姝聽明白了秦孝章的意思,瞬間就嫉妒上了。
不是嫉妒他們這些權貴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供著,她純粹嫉妒他們財大氣粗。
他們的田地都是論“傾”的,一傾田地是一百畝,每個人名下輕輕鬆鬆三五百畝,且絕大部分都是良田,其中更是有好多在京城有價無市的水田,就問她怎麼能不嫉妒。
雖然她名下也有個三百畝的莊子,但是,那莊子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土質也不好。雖然同是良田,但良田和良田也有區別。
就像是人也分三六九等,最上邊金字塔頂端那些也會分級一樣。她的莊子,就是頂端圈子中的底子。
不能想,越想越鬱悶。
秦孝章又啟程了,趙靈姝蔫頭蔫腦的綴在他身後,還在碎碎念投胎真是個技術活兒。
像秦孝章,投胎成帝后的幼子,那真是一出生就到達人生巔峰。她呢,投胎時挑了個好娘,可是爹不太給力。
不過這樣已經很好了,畢竟她娘疼她,有啥都給她。
正這麼想著,趙靈姝突然聽到秦孝章一聲緊繃的提醒“小心!”
聲音才落下,趙靈姝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就感覺秦孝章飛撲到她跟前,猛一把牽制住她的腰,抱住她,然後兩人“噗通”一聲墜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聲悶鈍的“叮”聲響了起來。
趙靈姝眼角餘光看見一條翠綠的長條,從她頭頂上墜落下來,她甚至還看見那東西分成三角的舌頭……
趙靈姝身子一繃,整個人都嚇懵了。
秦孝章抱著趙靈姝起身,抽出腰上的劍將那好長一條竹葉青挑到一邊去。
等他垂首看向趙靈姝,就見趙靈姝臉都白了,整個人還控制不住的瑟瑟發抖。
秦孝章後知後覺意識到,趙靈姝太安靜了,她的反應,也過於失控了。
他忍不住挑眉,想掰過趙靈姝的臉看一看,趙靈姝卻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的害怕一覽無餘,她的恐懼如此真切。
換做平時看見她如此模樣,秦孝章肯定忍不住要打趣她。“無法無天的趙大姑娘,竟然還害怕這些小玩意,說出去都有損她的威風。”
但她驚懼的宛若一隻被暴風雨折磨過的小鳥,整個人瑟縮做一團,過了這麼長時間,唇上還沒有一點血色。
那些到嘴的話,便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最後,秦孝章只低聲安撫她,“一隻竹葉青罷了,已經死透了,不信你看。”
他挑起竹葉青,要讓趙靈姝看,趙靈姝卻一頭扎進他熾熱的胸膛裡。
“我不看!你快將這東西丟出去!啊啊啊,小燕山怎麼會有竹葉青!”
秦孝章無語了一瞬,“那座山裡沒有蛇鼠蟲蟻?毒蛇也很常見,不過平常都躲著人。方才是你坐下的馬兒嚼食樹上的樹葉,才驚動了這竹葉青。”
他當時只是隨意回頭看她一眼,誰料卻恰好看見,那掩藏在蔥翠枝葉間的一條長繩動了動。
那竹葉青之前不知是在困睡,還是在伺機而動,總之在馬兒抬頭吃樹葉時,它抬起了頭,要對趙靈姝發起攻擊。
秦孝章沒辦法形容,當初看見那畫面時,他心中的恐懼。
他寧願當時它是朝他而來,也不想它是衝著趙靈姝而去。
好在,他出手快,趙靈姝也只是略微受驚。
不然……
秦孝章只是想想那猩紅的信子,以及冰冷的蛇瞳,便忍不住閉了閉眼,一把將懷中的趙靈姝抱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