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王府回來後,趙靈姝就在家歇上了。
核算賬目不費心神,但費腦,她腦袋疼,迫切需要好好休息。
好在府裡所有事情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並沒有需要她去特別插手的地方。又因為皇后娘娘特意賜下了兩個經驗豐富的老嬤嬤,趙靈姝連母親都不怎麼擔心了,心情便愈發輕鬆了。
心情輕鬆,人就懶散,躺在床上一整天不想出門。
就這般在家裡賴了差不多半個月時間,御駕回京了。
肅王當晚回了王府,還特意讓人往趙靈姝和胖丫的院子裡,送了兩箱子皮毛。
有狐狸皮、兔皮、熊皮,竟還有一張虎皮。
這些都是肅王這一次的收穫。
皮子被仔細削制過,只是還有些味道,需要拿出來好生散散。但這卻否認不了這是些好皮子這個事實。
晚上一起用膳時,趙靈姝就問肅王,“不是說每年秋獵時,西山裡邊的一些猛獸都會被提前清理掉,那怎麼還會有熊皮和虎皮?”
肅王正在給常慧心剃魚刺,聽到趙靈姝的問話,他手上的動作未停,唇角卻先一步浮上了笑意。
“姝姝還知道西山的猛獸會提前清理,你從哪兒得知的訊息?”
趙靈姝嘴巴里含著飯,等把米飯嚥下去,她才說,“這件事不是眾所周知麼,還需要去特意打聽麼?”
肅王哈哈一笑,“這都是西山總管辦的事兒,為此他還捱了陛下一通好罵。”
但陛下罵過人,也沒阻止西山總管日後萬不能如此行事。
畢竟去西山圍獵的都是皇室勳貴和朝廷重臣,但凡哪一個出意外,傳出去朝廷臉上都無光。
再有一些年輕莽撞的公子哥,為彰顯武力,也是為了在陛猛獸提前清理一番很有必要。
但還有另一件事,肯定是姝姝等人不知道的。
“猛獸被清理了一批,便會再放生進去一批。”只是放生的這些都是人工畜養的,其威勢與攻擊性,比之野生的肯定多有不及,如此,既能照顧一些人的臉面,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姝姝聽明白了未盡之意,就問肅王,“這麼說,您獵來的那些,也都是人工養殖的?”
胖丫臉色震驚看著她爹,雖然甚麼都沒說,但又好像把甚麼話都說了。
那意思赫然是,我以為爹你威風蓋世,連猛虎和黑熊都能殺,沒想到這些都是假的。
就連常慧心,也看向了肅王。
肅王被幾人這麼看著,忍不住又朗聲笑出來,“你爹征戰沙場十多年,功夫能耐究竟幾何,我想,我還不需要造假,來給自己臉上貼金。”
“那虎皮和熊皮……”
“是在密林更深處得來的。”
在密林最深處,尚且留有些許猛獸。
留住這些猛獸,一來是為滿足陛下的獵殺所需;二來,人工蓄養的猛獸少了兇性,野外的猛獸能夠激發這些猛獸骨子裡的兇性。
趙靈姝聽懂了。
其實有些類似於鯰魚效應。
就是將鯰魚放生在魚群中,魚群會保持活力,不會輕易死去。同樣,留住些許原生的猛獸,也能讓放生的猛獸保持活力。
事兒就是這麼個事兒,但經由肅王之口說出來,就顯得特別有意思。
肅王稍後又與幾人說了說在西山發生的事兒。
他不是婦道人家,背後不會說人是非,但為博妻女一笑,也將圍場中出現的熱鬧說了說。
比如,哪家的公子為了博未婚妻一笑,親自去獵殺狐狸,準備將狐皮做件斗篷送給女方。
狐狸獵殺了三隻,在獵殺第四隻時出現了問題,這位公子一個不慎,捅了狐狸窩。大大小小一窩狐狸從狐狸洞中跑出來,登時讓在場的人馬翻了天。
馬兒受驚,旁邊來獵狐狸的人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就對著狐狸放箭。箭矢沒射中狐狸,卻射到了這位公子的馬屁股,登時便有人喊“刺客”……
最後的結果,有些一言難盡。
跟過去的四位公子傷了其中之三,這件事甚至鬧到陛下跟前,所有涉事公子的家中長輩,俱都被陛下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又說起趙靈均。
趙靈均在西山圍獵中大出風頭。
趙靈姝攔住了肅王的話頭,“趙靈均也去了?現在整個昌順伯府的人都不被陛下待見,他們還能跟去西山?”
“陛下沒有特意點名讓伯府的人去,但也沒有特意點名說不許他們去。”
按往昔舊例,去西山的都是四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
趙伯耕雖然被罷官,但他還有爵位在身。昌順伯是正三品,也就是說,其實昌順伯府的人都在隨行之列。
趙靈均又是昌順伯府世子,他跟過去,從身份上來說,沒有問題。
“趙靈均的親事這兩日應該就定下來了。”
這件事肅王本不想說,但想想還是說了。
這不是甚麼要緊事兒,只當個閒話聽聽就是。
“怎麼就定下來了?是那個府裡的姑娘?是兩家有意結親,還是又有甚麼緣故?”
“各方面原因都有吧。”肅王招呼常玉琴也多夾菜。
常玉琴在王府的時日短,與肅王也不過打了幾次招呼罷了。她對這個姑父陌生,用膳時就很拘謹。
她只夾自己面前的那盤菜,其餘的菜餚連動都不動。
肅王說了,常慧心和趙靈姝才注意到這情況。一時間,一個忙著給常玉琴夾菜,一個將其餘幾盤菜換到她面前。
眾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一時間倒是讓常玉琴更不自在了。
“爹,娘,你們只管吃你們的,玉琴我來照顧。你們別看她了,玉琴都不好意思了。”
肅王和常慧心笑一笑,也不看常玉琴了,他們繼續說趙靈均。
昌順伯府即將與修國公府做親家。
修國公府是二皇子妃,也就是安王妃的孃家。
與趙靈均姻緣一線牽的,是修國公的幼女。
趙靈姝插話說,“我之前聽人說,我那,咳,就是昌順伯,他找了那姑娘的舅父幫著去修國公府提親,但那府裡拒絕了。”
之後趙靈溪嫁給了戶部尚書府的三爺,修國公府又遞出話來,說是有結親的意向。
可此時的趙伯耕有了貴親,眼界就高了,他看不上修國公府了,想另尋高枝,如此,就這麼含糊著,趙靈均的親事也一直沒被定下。
結果去了一趟西山,親事就明確了,且人選還是那位修國公府的姑娘?
這件事裡邊要是沒鬼,她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給趙靈均當球踢。
肅王看了趙靈姝一眼,讓她稍安勿躁。
他繼續說,“趙伯耕想為趙靈均求娶承恩公府的姑娘……”
趙靈姝:“……”
她爹怕不是在想屁吃!
一個沒落的勳貴家族,家中成年男丁,連個五品官都沒有,就這你還敢肖想皇后的孃家侄女,你這是做甚麼美夢呢?
“不是承恩公府的嫡出姑娘,求娶的是庶出,不過被承恩公府拒絕了。”
被拒絕之後,他又轉身為趙靈均求娶武安侯府的姑娘,同樣,再次被拒絕。
接連兩次受挫,趙伯耕好不容易升起來的氣焰,又被壓回去了。
他至此沉浸下來,不再如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
西山圍獵時,趙伯耕帶著趙靈均去了。在陛下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以賞賜此番獵殺獵物最多的貴公子時,趙靈均隨大流進入密林。
之後他再出現,便是在一條溪流旁,順便還救下來被水蛇咬住了腳踝的修國公府姑娘。
也不知道那水蛇有毒沒毒,趙靈均為人吸了腳踝處的血,那兩家的親事就跑不了了。
肅王沒說這件事情是不是巧合,總歸與他們家無關,只把這當閒話,聽一耳朵就是。
一家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轉而說起別的甚麼,隨即用完膳去院子裡散步,然後到了時間,各自回房休息。
趙靈姝現在依舊和胖丫睡一張床。
兩人都躺在床上了,胖丫陡然掀開趙靈姝的被子鑽進來。
“姐姐,昌順伯府的人好重的心思啊。”
“這話怎麼說?”
“就說趙靈均陰差陽錯之下與人有了肌膚之親,咳咳,姐姐覺得這件事真是湊巧麼?”
“那不然呢?”
“我覺得不是,我覺得這是他有心算計。”
趙靈姝嘿嘿一笑,她揉了一把胖丫的腦袋,和胖丫一起分析這件事,“可趙靈均沒那麼大能耐。”
趙靈均與她一般大,按說他是長孫,又得老夫人寵愛,若有本事,早在昌順侯時,就該將她壓服住了。
他也確實仗著年紀和長孫的身份,沒少在她面前充大尾巴狼,表面上公平公正,實則完全偏心趙靈溪。
但有甚麼用呢?
他的話趙靈姝不聽,偶爾嫌棄他煩了,趙靈姝還能對著他揮拳頭。
反觀趙靈均,他除了被嚇得閉著眼,說回頭就去找祖母去告狀,再就是氣急敗壞的丟下一句“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就是被養壞了,我看你以後離了府,還有誰會慣著你,我看你能有甚麼好下場!”
這就是一個只會放狠話的,真本事一點沒有的人。
指望他去給自己謀算一門親事,呵呵,不如說事情恰好進展到那一步了,他順水推舟,就把血吸了。
胖丫瞪大了眼,覺得姐姐說的很有道理。但是,“這麼一來,那位修國公府的姑娘,心機可夠深的。”
“那誰說的清呢,這姑娘我都沒見過兩次,也不知道到底甚麼脾性。”
不過那是庶女,卻被養在嫡母跟前,想來也是個人精。
為了自己有個好去處,她主動去算計一個少年,這種事情,感覺這姑娘做的出來。
但還是一句話,沒有證據,這些都只是猜測,做不得真的,聽一耳朵過個嘴癮算了。
胖丫睡著後,趙靈姝也迷瞪了。
但就在翻身準備陷入更深沉的睡眠時,趙靈姝陡然意識到一點,趙伯耕早先想攀上承恩公府,被拒絕後又找上武安侯府,不管是承恩公府還是武安侯府,都是板上釘釘的太子黨。
從這上邊看,趙伯耕還是很有頭腦的。
他與太子的擁躉做親家,等太子登基,只要親家肯提攜,他官復原職指日可待。只要他能起復,昌順伯府恢復往日榮光不是問題。
但可惜,謀算的再好,施行起來難度太大,這計劃不得不折戟沉沙。
至於修國公府,那是安王妃的孃家,也就是實實在在的二皇子黨。
在太子地位穩固的前提下,跟著二皇子混,那能有甚麼好?
這廂趙靈姝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思睡著了,
那廂主院中,久曠的夫妻一解相思之後,肅王才抱著汗淋淋的夫人往浴室重新洗漱去。
常慧心肚子愈發大了,精神也有些短了,加上剛才折騰了足有一個時辰,她手腳虛軟,坐在浴桶中就開始打哈欠。
肅王見她睏倦,就快速將她清洗乾淨放在床上,隨即才回浴室收拾自己。
等他回來時,原以為常慧心已經睡著了,沒想到,她眼睛閉著,纖長的睫毛卻如蝶翼一般顫動著,顯見是人還清醒著。
肅王笑著將人抱過來,“怎麼還沒睡?身上還難受麼?”
常慧心將手撐在他胸膛上,入手是一片結實沁涼的肌膚,鼻尖是清淡的皂角香氣,他的心跳有力的在她掌心下震動著。
常慧心像是被燙到了,趕緊將手收回來,同時睜開眼睛,輕輕地嗔了他一眼。
她眸中波光瀲灩,都是嫵媚的水色,面頰也如桃花般糜豔,看的人再次有了衝動。
肅王呼吸都粗重了,忍不住俯身下來,“夫人又來招我。”
“那個招你,是你,是你……”
常慧心想說是他慾念太盛,但這話說出來她會羞恥,他卻會覺得是對他的褒獎,繼而再次索要。
兩人剛成親時,他便貪吃,絲毫不節制。等他開始去京郊大營當差,她才有機會休息。而每每他回府,又會打著將那些天的欠缺補上來的由頭,拉著她沒日沒夜的折騰。
如今這是懷孕了,他才剋制了。可還是不能撩撥,不然又會衝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