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趙靈姝與胖丫坐在花廳中打哈欠。
兩人左一個哈欠,右一個哈欠,哈欠連天,眼淚直流。
繼王妃坐在上首,看著下邊兩個小姑娘,忍不住斜著眼睛說了句,“昨晚做賊去了?像甚麼樣子。”
胖丫點頭,“您說的都對。”
繼王妃:“……”我說甚麼了,就我說的都對,你看看你還能更敷衍麼。
繼王妃想教訓兩句,她身邊的嬤嬤及時拉了她一把,提醒她今非往日。
肅王如今就在京城,你想教訓她女兒,且要看肅王同不同意。
繼王妃到底是忍下了這口氣,但她不說話了,卻一眼又一眼的剜著趙靈姝。
她想給孃家侄女求個前程且不能,這身上沒有肅王府血脈的卻有了個好出身。
說來說去,都是她那個娘狐媚。一個和離的婦人,卻能將一個大男人勾的非她不娶,不知道她暗中行了多少汙濁之事。
趙靈姝擦了下眼角的淚水,問繼王妃,“您眼睛怎麼了?是抽筋了麼?若是抽筋了趕緊請御醫來治,這不是小症候,若不及時醫治,指不定甚麼時候眼就瞎了。”
繼王妃柳眉一豎,就要教訓這沒有規矩的丫頭。
知道高攀就縮著點,還這麼囂張狂妄,你以為這裡是昌順侯府?
可惜,話還沒說出口,外邊就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男人的聲音也在此時響起,“姝姝說誰眼瞎了?”
眾人往外看去,就見昨日一對新人此時並肩而來。
肅王儒雅持重,面上含著淺笑,他長身玉立,神情愜意散漫,觀之神光奕奕。
而他雖說著話,注意力卻全在身側的女眷身上。
剛過門的新婦穿著一身水紅色的春裳,愈發襯得她雍容華貴,色若牡丹春曉。只除了眼下有些青黑,走路速度過慢,這真是再般配不過的一對夫妻。
常慧心邁過門檻時,腿腳似慢了一拍,腳尖磕到門檻上,眼看著她身子前傾,將要摔倒,趙靈姝與胖丫著急忙慌的站了起來,而肅王卻是笑著輕輕一伸手,便將人扶正了,“夫人小心,此處門檻比別處稍高一些,夫人記住了,下次定要當心。”
常慧心聲音沙啞的回道,“妾記住了。”
花廳內諸人就這般看著肅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的看著新王妃,那眉眼中的溫柔繾綣,真是讓所有人心裡一激靈。
肅王親自求娶,親自親迎,他們就做足了肅王必定會寵信常夫人的準備,卻原來,真的直面這一幕,依舊會心生震撼。
肅王與先王妃新婚時也是這副模樣麼?
年幼的那時候還小,沒關注過這些,可年長的卻略有些印象。
絕不是這樣的。
肅王與楚氏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雙發也只是一般夫妻罷了。
更有楚氏進門月餘就懷了身孕,夫妻兩人分房而居,夫妻感情又能深厚到哪裡去。
肯定是沒有對這位新王妃這麼深厚就是了。
這些人當下就垂了首,以後對待王妃,該更敬重幾分才是。
肅王進門就是隨意問了一句,趙靈姝若想告狀早告狀了,但想想還是算了。今日是成親第二天,一家子親眷都在,她還是不挑事兒了,省的這些人把對她的不滿,轉移到她娘身上。
趙靈姝閉了嘴,接下來眾人就互相見禮起來。
常慧心為新婦,但林家能受她禮的還真沒幾個。有且僅有一位繼王妃,在肅王在場的情況下,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待著。
常慧心見過禮,便坐在了肅王下首的位置。她給家中小輩自然準備了見面禮,但這不需要她親自分發,劉嬤嬤會自行處置。
之後便是胖丫與常慧心見禮,趙靈姝與其餘諸親眷見禮。
趙靈姝是隨她娘嫁進來的,她是個拖油瓶。無奈她娘以後就是肅王府的宗婦,那扒著肅王府過日子的親眷自然對她客氣許多。
他們每人都給趙靈姝準備了厚重的見面禮,趙靈姝沒細看,但她見過的好東西多了,打眼一瞅,那些東西甚麼成色,哪裡購置,匠人是誰都能猜個七七八八。
她小發了一筆。
見禮耽擱的時間不長,但也不短,忙過這件事,女眷都可以散了。
至於肅王,他則帶了族裡幾個男丁,攜帶常慧心去了宗廟,要把她的名諱寫在族譜裡。
趙靈姝是不跟著去的。
她雖然跟著她娘進了王府,但她沒準備改名換姓,那就沒必要上人家的族譜。
現在天色也不早了,小姐妹倆和眾人作別,便去用膳。
等吃飽喝足,趙靈姝才去看分給她的院子。
胖丫亦步亦趨跟著她,“咱們兩個一起住不好麼?姐姐不想和我一起住了麼?”
“住肯定要一起住,但我也要自己的院子。我要待客啊,而且我還有許多的貴重物品,這都需要地方安置吧。”
胖丫說,“姐姐可以放在我院子裡。”
“我不要,那根送給你有甚麼區別。你個小財迷,你被想騙我的好東西。”
“好啊姐姐,我好心幫你,你卻把我想成無恥小人,今天晚上我不跟你一起睡了。”
“正好,我也想試試新院子的床舒坦不舒坦。”
姐妹倆打著嘴仗,這就到了給趙靈姝安排的院子中。
這院子就在胖丫的院子隔壁,院子本來不算大,但王府的人將緊挨著著這間院子的另一個院子打通,兩個院子合二為一,那地方就很寬敞了。
這院子屬實不小,又在緊挨著胖丫這邊的院子上開了個小門,如此不管去哪裡,都非常便宜。
趙靈姝第一次往這邊院子來,先大致在外邊轉了一圈,覺得很滿意。
這院子比她在昌順侯府住的院子還大,院子裡雕樑畫棟,小橋流水,假山湖泊,無一不有。
如今正是春日,院子裡種的迎春花迎風開放,玉蘭也嫋娜可人,再看紫荊花零星的開著,三步一景,五步一畫,當真處處都是好風光。
進了室內,屋裡劉嬤嬤正帶著丫鬟們收拾。
整個室內的佈置,與趙靈姝在昌順侯府所住的屋子大體差不多,這必然是有人特意打聽了,才給這麼安排的。
而這個人,不用說就是胖丫。
再觀這院子內外俱都重新修繕粉刷過,連窗戶上所用的綢緞都是新換的,更有傢俱擺設全都是簇新且精緻的東西,真是越看越讓人歡喜。
趙靈姝捧著胖丫的小胖丫揉了揉,“我們胖丫辛苦了,回頭姐姐給你張羅一桌席面,專門感謝你。”
“你以後就是我親姐姐了,為你做這些事應該的。而且,指不定以後我就常住在你這裡了,把你這邊佈置的舒心一些,我住著也舒坦。”
“嘖,我的感動全都不翼而飛了。”
“不用姐姐感動,只要姐姐別攆我就行。”
趙靈姝和胖丫閒著無事,經過這幾天疲憊,趙靈姝也不想隨胖丫去逛院子。
她乾脆坐在美人榻上,一邊吃果子,一邊指揮丫鬟,按照她的意思佈置房間。
插花要選豔麗一些的,她心情燦爛,只想看見更絢麗的花卉。
話本給她在百寶閣上留幾本,她想看了隨手可以拿。
首飾之類的太多放不下,就拿出來給胖丫挑揀一些去,剩下的若還是多,就直接放進庫房裡。
還有聽說一品齋最近新上了蘭花糕,吃在嘴裡有若隱若現的蘭花香氣,能讓人唇齒留香,著人買些過來,她與胖丫一起嘗一嘗……
如此消磨了一上午時間,等到午膳時,趙靈姝和胖丫乖覺的往正院去了。
正院中,常慧心正看賬本,聽說他們倆過來了,趕緊放下賬本,招手讓他們到跟前來。
“本來還準備讓小丫鬟喊你們過來用膳,你們倒是自己跑來了。”
“我們看著時間了,不用娘特意讓丫鬟過去喊,到時間我們自己就過來了。”
“娘,我爹呢?”
胖丫喊了一聲“娘”,常慧心神情還有些不自在。但早上已經改過口了,這稱呼以後總要適應的。
常慧心就將胖丫褶皺的衣裳抻平,“你爹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剛往前院去了。”
“公務有那麼當緊麼,她倒是留下來陪陪娘啊。”
胖丫顧自抱怨著,並沒有看見常慧心睫毛忽閃忽閃,面上有些許窘迫。
趙靈姝看見了,她忍不住想:肅王不會是她娘攆走的吧?
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新婚燕爾,肅王又素了這麼些年,肯定需求旺盛。
以前兩人沒成親,他還有些剋制,如今媳婦都娶進家門了,哪還有放著不動的道理,即便是青天白日,咳,所以,肅王八成是被她娘攆走的!
趙靈姝替她娘解圍,問她,“您剛才在看賬本?看了一上午麼?”
“沒有。從宗廟回來用了早膳,繼而就見了府裡各處的管事,隨即歇了片刻,閒著無事,才看起了賬本。”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
見了各處的管事是真,歇息了片刻是假,閒著無事是假,看賬本是真。
尋根究底,還是男人纏的太緊。她還沒休息過來,也是不想鬧出白日宣淫的事情,讓人笑話,就藉口要儘快熟悉府裡的事務,把男人攆到前邊去了。
有些人不經唸叨,才說著他呢,人就回來了。
肅王看到坐在室內的兩個小姑娘,也沒意外。
“姝姝在府裡可還適應?瑜兒,姝姝是你姐姐,你帶著姐姐在府裡耍。”
趙靈姝回,“適應。”
胖丫則說,“爹,我和姐姐都是大姑娘了,你不要以為我們每天閒來無事,只知道到處玩耍,我們有很多正事要乾的。”
“哦,都是甚麼正事,說來我聽聽。”
胖丫:“……就是,我們要看書啊,要將我們自己的東西登記入冊啊,我和姐姐還準備開個鋪子,掙些零花錢。對不對姐姐?”
趙靈姝:“……”開甚麼鋪子,掙甚麼零花錢。
我們都是二代,家裡給的夠花幾輩子了。輕易不要創業啊姐妹,創業很快就能把家產敗光的。
趙靈姝不想點頭,可胖丫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趙靈姝就咬咬牙,說,“對,我們倆準備賣些胭脂水粉。”
“哦,那準備在那裡開鋪子,準備在那裡進貨,掌櫃和賬房可有人選了?”
趙靈姝一攤手,“啥都沒有,如今還只是個念想。”
肅王哈哈一笑,並不避諱的直接坐在常慧心身側。甚至端起常慧心面前喝了一半的茶水不緊不慢的喝,“王府在朱雀大街上有兩處鋪面,地方不大,也不算小,給你們兩人一人一個,你們去折騰吧。你母親操持生意是一把好手,若有需要,讓夫人幫你和瑜兒把關。”
趙靈姝睜大眼,這才新婚第二天,就給繼女送鋪子,這樣的繼父,也太會收買人心了吧!
拿人手短吃人最短,這讓她怎麼不偏向他?
儘管開鋪子就是說說,但現在趙靈姝覺得,自己開哥鋪子打發時間也不錯。
畢竟她娘有經驗,她多的是試錯的成本。趁現在年輕,她學著點做生意的道道,指不定之後她就成富商巨賈了呢?
人生麼,總要有點追求和夢想。
她決定了,等爹回過門之後,她就和胖丫做生意去。
用了膳,趙靈姝和胖丫並不久留,兩人麻溜的滾蛋了,把地方留給父母兩個。
肅王看著兩個小丫頭出了大門了,才拽著常慧心的手,將她抱坐在大腿上。
常慧心略有掙扎,“你剋制些,丫鬟們還要進來收拾。”
“又不是沒眼色的,進來作甚。”
“可這是青天白日,你不能,不能……”
“夫人,昨晚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含混著笑意的男聲響在耳邊,那聲音直往常慧心心裡鑽。
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一邊無用的躲著,一邊眼含水波瞪著他。
“你怎麼盡欺負人。”
“也就欺負欺負夫人,誰讓我思慕夫人許久,晝夜焦渴難耐……”
他又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些混賬話,羞的常慧心面紅耳赤,面頰上一片潮紅。
肅王本沒想怎麼她,真就是佳人在懷,想要調戲幾句,可她動了情,眸中水光瀲灩,一雙眼睛嫵媚含情。他曠了許久,又真是思她如狂,昨日念她勞累,也不過三兩次就放過她,如今,夫人歇息了半日,想來身子已經養回了些許……
午後慵懶,下人們春困打盹,新房中傳來一聲喘息,下人急急抬首來看。
劉嬤嬤聽著房裡的動靜,趕緊擺手讓人都遠著些。
“夫人與王爺說體積話呢,都去歇著吧,別往這邊來了,省的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