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慧旻聽到熟悉的動靜,百忙之中回頭一看。果不其然,就看到姝姝坐在輪椅上,而胖丫將輪椅推得飛快。
他蹙著眉頭看著兩人,“你們跟過來做甚麼?”
趙靈姝不答反問,“大舅,趙伯耕來了麼?”
常慧旻暴躁的心情,在聽到“趙伯耕”三個字時好轉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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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姝喊她生父趙伯耕,她連爹都不叫了,這讓他心裡甚是舒坦。
常慧旻緊皺的眉頭都舒展開了,“是他,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他欺負你們娘倆,我們常家沒打到昌順侯府,他卻打上我們門前了,欺人太甚,這一次我必定新賬舊賬一起算。”
“大舅別急,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做甚麼?說到底那也是你爹,你還能當眾罵他還是打他。趕緊回去,別讓這烏糟事兒牽連了你的名聲。”
常慧旻說著話就給身旁的小廝示意,“攔住姝姝,若是放她出來,你們都可以滾回家了。”
小廝怕丟了差事,哭著跪到趙靈姝跟前,“表姑娘您行行好,我上有老下有小,您肯定不捨得我丟了差事,一家子餓死吧?”
趙靈姝看看著哭喪著臉的小廝,想說誰不知道誰啊,你都沒成親呢,那來的小?
但看看大舅暴怒的背影,趙靈姝想著暫時還是別挑釁她大舅的威嚴了。
她就說,“我不出去,我就在門房待一會兒。門房我總能去吧?”
“能,這可以,大姑娘這邊請。”
趙靈姝和胖丫進了門房,門房與衚衕只一牆之隔,外邊的聲音在門房中能聽得一清二楚。
但大舅理智尚存,知道事情不能鬧大,不然面子上最難看的還是四娘。所以,他就壓抑著聲音,與趙伯耕說話。
趙靈姝與胖丫需要將耳朵帖在牆上,才能勉強聽見外邊的動靜。
“趙伯耕,你竟然還敢來蘄州。你是真不怕我們打死你啊。你這個畜生,當初求娶四娘時嘴上說的多好聽。結果呢?你任由你母親作踐她,任由妯娌欺辱她!她在你們家把所有罪都受盡了,甚至連命都差點丟了。我不上京找你算賬,你反倒是跑到常家來找茬,趙伯耕你好的很,我今天就是拼了往牢獄中走一遭,也得出一口惡氣……”
“大哥,大哥,你住手,且聽我一言。我沒有虧待慧心,也沒有放任任何人作踐欺辱她,是她一直生不出兒子……”
“生不出兒子是她一人之過?你說我妹妹不能生,怎麼不說是你自己沒種,不能讓我妹妹生兒子?王八蛋,都到了常家門前,你還敢扯七扯八,看我不打死你。”
“大哥息怒,息怒,我再不敢胡言亂語了。大哥,我此番是來見慧心的。我聽人說,肅王求來了聖旨,將慧心賜婚與他,這事兒到底是真是假?大哥你告訴我,這件事肯定是假的對不對?”
“我呸!你堂堂二品侯爺,你的訊息不比我靈通?甚麼假的,那就是真的!肅王心儀四娘,誠心求娶為妻,為此甚至求來了聖旨賜婚。趙伯耕啊趙伯耕,你以為四娘離了你沒法過,你自以為四娘與你和離後遲早有一日會後悔,你睜眼瞧瞧,老天爺長著眼呢。你不知道珍惜,有的是人知道珍惜。離了你,四娘只會嫁的更好,只會過的更好!”
“這是真的?這竟然是真的!好你個常慧心,好你個肅王,他們兩個肯定早就勾搭成女幹!我就說呢,為何她幾次三番去肅王的別院,原來是他們早就暗通款曲!他們這對女幹夫淫婦,我不會讓他們好過的!我要把他們做的醜事都傳出去,我要讓世人看看,肅王根本不是甚麼正人君子,他就是一個覬覦被人內眷,女幹淫擄掠成癮的偽君子!常慧心更不是甚麼賢淑貞靜的婦人,她朝三暮四、水性楊花,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求娶她……啊!常慧旻你敢打我,是我欠你們常家麼,是你們常家害苦了我。你們常家養的好女兒,把我坑慘了。我頭上被戴了一頂綠帽子,如今誰不在背後笑我是王八!你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外邊傳來痛呼和悶響,那拳拳到肉,聽得趙靈姝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自己推上輪椅往外走,小廝趕緊攔住去路,“大姑娘,您說過只在門房待,不會出去。”
“你讓……”
突然從前院竄出幾個人來,仔細一看,不是大舅二舅他們又是何人。
看到趙靈姝和胖丫藏在門房中,三舅指著她丟下一句話,“老實在這裡待著,不想待在這裡,就給我回後院去。大人的事兒大人解決,不用你個小丫頭操心。”
趙靈姝繃直了下巴,“他罵我娘。”
常慧昌面色狂怒,“我罵他祖宗!”
一行人匆匆而去,隨即外邊就傳來拳拳到肉,皮開肉綻的聲音。
趙伯耕的痛呼和威脅夾雜在毆打求饒中,片刻後就沒了動靜。
大表哥過來了,指揮胖丫,“快回去,這事兒長輩們會解決,你們留在這兒也沒甚麼用。”
趙靈姝問了一句,“大表哥,沒把人打死吧?”
常玉明嘴角一抽,“你放心,咱們家裡都是良民,不會去惹人命官司。”更遑論趙伯耕雖然辦的不是人事,但他卻是朝廷的侯爺無疑。打死了他,他們常家人都得給他償命。
為這種畜生把全家老小的命都搭進去,那不值當。
趙靈姝知道不會將人打出好歹來,就真的不留了。
她怕再聽到點胡言亂語,自己把自己氣死。
這是甚麼人啊,就沒見過自己硬往自己頭上戴綠帽子的!
他這是寒磣他自己,更是侮辱她娘。
見鬼的爹!
提起來她都嫌晦氣。
趙靈姝回了後院,片刻後,寒霜過來與她耳語了幾句,趙靈姝知道趙伯耕已經被大舅他們弄走了。
愛弄哪兒弄哪兒去,只別讓親朋故友們看到就好。
丟不起那個人。
趙靈姝繼續和小姐妹們插科打諢,可誰想將客人都送走後,她娘拉著她回了院子,開口就問她,“你爹來過了?”
趙靈姝一驚,眼珠子亂瞟,“這事兒,是大舅他們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常慧心面色煞白,手指攥緊了帕子,受傷的青筋都繃起來了。
她被氣狠了。
“我猜出來的。”大哥與二哥三哥,連帶著姝姝和胖丫都沒了人影。
她當時沒多想,可隨即他就看到幾個侄子變了臉色,揹著客人,咬牙切齒的往外走。
能是因為甚麼?
她想來想去,只能想到趙伯耕身上。
肯定是趙伯耕聽說了聖旨賜婚的訊息,來尋常家的晦氣來了。
“你爹……”
“別說他是我爹,我也是投胎時沒長眼,怎麼就攤上他那麼個爹!”趙靈姝滿眼厭棄。她想將趙伯耕的汙言穢語說給她娘聽,想想還是算了,再讓她娘生一場大氣,那不值當。
不告訴娘,回頭她把這事兒告訴肅王,讓肅王給她娘出氣。
趙靈姝說,“您別擔心,我舅舅他們很謹慎,當時讓人把那一片都圍起來了,沒外人看見。”
而現如今,趙伯耕已經被他們打暈了直接丟到碼頭上去了。
他就是想鬧騰,他們也防備著。他這次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可卻別想再有第二次機會。
趙靈姝安慰了她娘一大堆,常慧心不知道聽沒聽到心裡去。
總歸她面色很不好看,坐在針線簸籮前邊,手中明明拿著針線和繡棚,卻許久許久也繡不了一下。
就在趙靈姝憂心時,外邊傳來動靜,小丫鬟進來說,“肅王過來了……老爺子老夫人允准,讓肅王來見見夫人。”
“啊?”
趙靈姝拉上胖丫,這就準備給人騰地方,結果還沒走到門口,便感覺眼前的光線突然一黑。抬頭一看,可不是肅王過來了麼。
胖丫看見親爹,眼圈突然紅了,“爹,趙伯耕罵您和嬸嬸!”
她想起那些汙言穢語,氣的胸脯上下起伏。
怎麼可以這麼壞呢。
嬸嬸多好的人啊,他們夫妻這麼些年,她不相信趙伯耕不清楚嬸嬸的為人。
可他冤枉她爹也就算了,他還往嬸嬸身上扣屎盆子。
女人在世上立足本就不易,他還要壞了嬸嬸的名聲,他這純心是要逼死嬸嬸。
“好了,不哭了,事情爹都知道了。爹會處理的,你別擔心了。天色晚了,快去和姝姝洗漱休息吧。”
胖丫還想告狀,趙靈姝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咱們吃些東西去,晚飯都沒吃,我都餓了。”
一說吃的,胖丫果然顧不上生氣了。
“這個時候了,咱們吃些甚麼好呢?我想吃雞湯餛飩,又怕灶上沒準備。”
“放心了,灶娘手腳麻利,即便沒準備也能現做,不會耽擱很長時間的。”
小姐倆相攜離去,等兩人都走遠了,肅王才將房門展開,走到常慧心身邊坐著去。
常慧心苦笑一聲,“怎麼還把你驚動來了?”
“原也是我的不是,我在請旨賜婚之前,就該想到他會有所動作。沒早做安排,讓你們煩擾一場,這是我的不是。”
“怎麼能怪你,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那能事事都做的周全。”
肅王將常慧心手中的針線都拿走,丟在簸籮筐裡,他則攥緊了她的雙手,放在唇邊輕吻。
常慧心不自在極了,掙了兩下沒掙開,“你放手,房門開著,丫鬟們會看見。”
“看見便看見,我們是未婚夫妻,有些親密的舉動很正常。”
“強詞奪理。”
“還請夫人憐惜……”
常慧心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她果然沒再掙扎,而此時的注意力也全部落在被他一下下親吻的手指上。
趙伯耕被她拋在腦海,此時她竟想不起這個人。
“夫人不用憂心,我已經將人送往京城去。以後也不會有這些擾人的風言風語,這些我都會處理掉。只願夫人此次沒有被驚擾,別因此惱我……”
“我如何會惱你,你又沒做錯甚麼。要惱我也是惱趙伯耕,他……”
“夫人別提他,以後與他有關的事情都由我來處理。夫人只管琢磨每天要如何穿衣打扮,讓我見之歡心……”
這一晚夜色漆黑,天上無星也無月,連樹木都懶得動彈,萬物一片死寂。
暗黑的深夜中,霜花在枯草和樹木上凝結,冷氣下沉,凍的人瑟瑟發抖。
但常慧心只覺得手是暖的,心是熱了,身心熨帖,她躺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也就在她睡著後,肅王離開了常府,去了那棟臨時買下的五進宅子。
宅子很大,但卻只有前邊兩間院子住著人。而如今,另一間院子中燈火通明。
肅王問張原,“辰安甚麼時候回來的?”
“入夜之後回來的。殿下現在還未歇,說是等王爺回來後,請您過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肅王點點頭,隨即回了院子略作洗漱,這才去了秦孝章的院子裡。
秦孝章果真未歇,見到肅王踏進書房,他站起身來見禮,“肅王叔可查到甚麼了?”
肅王在他附近一張椅子上落了座,蹙著眉頭搖搖頭,“東西沒查到,但何人在背後指使,已有猜測。”
他擰著眉頭,伸出兩根手指。秦孝章見狀,本就不佳的面色愈發晦暗。
“他之前一直住在宮裡……”
“淑妃娘娘孃家得力,理國公府也多有能耐人……”
“這件事沒有確鑿證據,還是先不告訴父皇。”父皇對娘娘無情,對幾個皇嗣卻在意。不敢想象若事情果真如他們猜測,父皇會如何雷霆大怒。
肅王頷首,應下此事。
但是,“事不能拖,拖久必成災。”
“知道,再緩一緩,我親自給父皇寫信過去。”
兩人又說了幾句剿匪的事兒,二更的梆子便敲響了。
天色已晚,兩人不在多說,各自散了。
一起走出書房時,秦孝章閒話似的開口問說,“聽說,昌順侯今日到了蘄州……”
“不是甚麼大事兒,已經處理了。”
“還是該謹慎,小人不能成事,卻會壞事,若有可能,還是直接摁下。”
“已經讓人去辦了,不會讓他壞事。天晚了,殿下歇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