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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第732章 渡口城

死之終點不需要親自出手。

那條線,很久之前就已經埋好了。

荒誕之王的氣息,在每一個與赫克託耳深度關連的人身上都會留下印記。

他攜帶著那張“戲票”、那枚“悖論之骰”,這都是無法被斬斷的繩。

這些東西所附帶的氣息,每一縷都是赫克託耳權柄的延伸。

而赫克託耳的權柄,是荒誕。

荒誕的本質,是隨機性。

任何試圖借用隨機性作為工具的人,最終都會發現,隨機性是一把從兩個方向同時開鋒的刀。

死之終點對此心知肚明。

所以,祂沒試圖控制那把刀。

只在合適的時機,輕輕改變了那把刀的擺放角度。

荒誕之王無法被選中,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也是那個小丑能活到現在的安身之本。

但荒誕之王的“氣息”,並不完全等同於荒誕之王本身。

那些散落在世界各處的、與祂有關聯的存在上附著的氣息。

都是荒誕性的殘留,權柄的延伸,卻不具備祂本體那種徹底的不可預測性。

它們是殘影,歌曲在演奏結束之後留在大廳的餘韻。

死之終點借的,就是這一縷餘韻。

引動,不主動驅動。

讓隨機性對一個在權柄夾縫裡短暫失去庇護的人,發生一次傳送。

傳送目的地,也是那縷荒誕性自行生成的結果。

只要傳送發生,羅恩就會很長一段時間內無法回來,和當初的卡桑德拉差不多。

死之終點把注意力收回,重新分配給了其他幾條正在推進的線。

紀元更迭本身是穩定,可預測的,按照既有規律推進的事件序列。

可這一次,混入了太多不在預設框架內的存在。

從那個在一百歲前就晉升大巫師的年輕人開始;

到那個古代鍊金士在死亡邊界留住了命運織女;

再到無名者的座標,以及無處不在又令人頭疼的嬉皮笑臉……

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還在祂的控制範圍內。

但如果他們匯合了,那些分散的變數找到了彼此;

如果羅恩和克洛依再次匯合、背靠造物主的那份力量,把天啟也叫出來……

所以,當瓦爾迪斯失敗的那一刻起;

當赫克託耳的力量出現在那場干涉裡,祂就已經在實踐第二條線。

克洛依不能再被這麼簡單處理了,至少短時間內不行。

但赫克託耳出了手,以執政巫王的限制,短時間無法再出手干涉第二次。

除此以外,羅恩在小棋盤裡的各類操作。

以及幫克洛依維持狀態的過程裡,身上沾了大量靈界氣息。

荒誕餘韻與靈界氣息,同時存在。

死之終點在那個瞬間,給了那縷荒誕餘韻一個極輕的觸碰。

祂輕輕碰了一下一枚懸停在臨界點上的骰子。

骰子,滾了。

以羅恩與荒誕之王的關聯強度,靈界氣息作為牽引介質,落點大機率會出現在靈界。

………………

腳下傳來薄冰被踩碎時會發出的清鳴。

羅恩低頭,右腳踏下去的位置已經不再是工匠迷宮的石磚地面。

一片暗色、半透明的“湖面”,正鋪展在整條通道出口處。

液麵向外盪出漣漪,邊緣吞沒了原本應該存在的門框輪廓。

他的靴底已經嵌入了半寸,液體沿著縫隙向上攀爬。

溫度極低,帶著一股地窖才會散發出來的陰溼味兒。

來不及後退了,他整個人都沉了下去。

過程出奇地輕柔。

沒有窒息感和水灌入鼻腔的灼痛,也沒有身體對失重狀態的本能抗拒。

有甚麼在他墜落的路徑上兜了一張網,把他平穩地接住。

但這並不是好事,那張網以恆定的速率,將他朝著更深的方向輸送。

羅恩在沉降過程中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確認虛骸完好,【暗之閾】的三根支柱都在正常運作;

第二,確認占卜牌的指引和危機感的來源。

出口本身被做過手腳,在他踏出迷宮時,傳送已經完成了大半,剩餘步驟只是慣性收尾;

第三,確認他的儲物空間,該有的基本都還在身上。

“被做局了。”

他在心中冷靜地得出結論。

占卜牌上【塔逆位】的含義,到了此刻才完全展開。

災難源自內部。

內部,指的是他與荒誕之王的關聯。

那些長年攜帶在身上的赫克託耳饋贈之物,附著在表層的荒誕餘韻,在今天成了被人利用的縫隙。

【紅月正位】,說明有看不見的力量在生效。

死之終點沒有親自出手。

祂只是在恰當的時機,撥動了一枚已經懸停在邊緣的骰子,隨機性自行完成了剩餘的工作。

羅恩並不感到憤怒。

憤怒在當前處境中的實際價值等於零,他從不在價值為零的事情上浪費精力。

在思考中,沉降停止了,雙腳觸碰到了實體表面。

他睜開眼,眼前是一座半虛半實的變幻城邦。

靈界並沒有給他一張入口處的歡迎告示,這地方是他自己認出來的。

巴納巴斯的死靈學框架中,關於靈界邊緣的描述極其詳盡:

“凡是生者被渡入靈界,無論從哪條裂縫墜落,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同一座城。

城名‘渡口’,取義生死之間的最後一段碼頭。”

此刻,他就站在這座碼頭上。

街道忽寬忽窄,左邊走了十步是高聳的樓閣,右邊走了十步就只剩半截斷牆和浸在霧裡的拱廊。

建築材質都帶著流動感,石塊與石塊間的接縫會緩慢錯位,又很快復原,週而復始。

天空沒有太陽,光源來自地面的鋪路石。

那些光順著石縫向上蔓延,再往上就是深沉的灰幕。

以前取回響之樹種子的時候,他是意識投射,把手伸進水裡沾了一下。

自己留在物質界的安全區域,只將一縷感知伸入靈界深層,以極高速度完成掃描、鎖定、轉譯和撤離。

當時看到的靈界極深層,細節都被壓縮,極其抽象化。

而現在,他完整地落在了靈界,整個人都掉入了水裡。

羅恩在街頭站了會兒,完成了對周圍環境的初步掃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正在冒煙。

這就是屬於活人的氣息,生命力、體溫、正向魔力迴圈、虛骸間那層精密的共振紐帶……

一切標記自己為生者的訊號,都在靈界的底層規則面前開始外洩。

速度不算快,大巫師進入靈界,會擁有一段時間餘量。

虛骸本身就是半能量化的結構。

靈魂在突破時也與規則發生過深度融合,這賦予了一定程度上對靈界同化的抗性。

但這段餘量有邊界。

只要超過這個時間,三根支柱的根基會開始鬆動。

生魂中活著的定義,將逐漸被靈界的底層規則重寫,從“暫居的訪客”變成“等待安置的亡者”。

但也有好的一面,阿塞莉婭的聲音已經極其活躍地響起來:

“你怎麼又到靈界裡了!”

龍魂在他精神海深處翻了個身:

“我能感覺到空氣裡的靈質粒子,這個濃度簡直可以當飯吃!

在物質界的時候,我每天就靠你那點殘羹剩飯過日子,你能想象一條龍天天吃殘羹剩飯的痛苦嗎……”

“阿塞莉婭!”

“幹甚麼?!”

“我們是被傳送到靈界裡了。”

龍魂短暫的安靜了半拍:“……甚麼意思?”

“荒誕之王殘留在我身上的權柄餘韻,引動了一次無法抵抗的傳送。

出口被改寫了目標座標,落點就是靈界。”

“整個人?不是意識投射?”

“整個人。”

阿塞莉婭的亢奮收斂了大半:“回去的路呢?”

“還在找。”

羅恩沒有說謊,他確實還在找。

問題在於,靈界這種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

它的邏輯和腸胃消化食物一樣,你見過哪塊牛排吃進去之後,又能自己爬回盤子裡的?

“所以你現在的處境是……”

阿塞莉婭慢慢總結:“被死之……嗯,魔神做局了。

扔進了祂管理的死人該待的地方,有一定活動時間,暫時沒有明確脫身方案。”

“概括得很準確。”

龍魂似乎比他還焦慮:

“你怎麼能這麼淡定?

回不去的話,你就和我一樣成為死人了,你老婆可還在中央之地等你回家呢!”

“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出去嘛。”

羅恩結束和阿塞莉婭的交流,把注意力重新投向渡口城的街道。

渡口城裡人來人往,各種形態的身影從他兩側經過。

有些初具人形,穿著各式各樣的服飾,面容清晰但眼神空洞;

有些只剩半截軀幹,下半身化為光霧,移動時拖出長長尾跡;

還有些已經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物種,只是一團模糊色塊。

但這些過路人都有一個共同特徵,那就是沒誰去關注他這個意外闖入的活人。

他們從羅恩身邊經過時,都自然地避開他所在的位置,像避開一根不值得注意的路燈杆。

偶爾有兩三個遊魂相互碰撞,彼此穿過對方身體,連腳步都不會停。

“生者和死者,在靈界表層沒有互動基礎。”

羅恩在心中快速引用自己學到的靈界理論:

“除非一方主動建立‘對話頻率’,否則雙方互為空氣。”

沒人看自己,這讓他感到些許放鬆。

在一個完全陌生,充滿未知規則的維度裡,不被注意反而是優勢。

他可以利用這段被忽視的時間,快速梳理當前可用的資源、規劃脫身路徑……

正這麼想著,一個行人卻停下來了。

羅恩的思緒在這個瞬間中斷。

那“人”從右側街道的岔口拐了過來,在他面前三米處站定。

這傢伙身材矮小,不超過自己腰部的高度。

灰色制服,頭上頂著圓帽,帽簷低垂到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班味十足的臉:“活的?”

話語裡怨念十足,羅恩的存在無疑又給他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

“是。”

“哦。”

他把手裡資料夾翻開,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間掃了一遍。

又從帽子裡掏出鉛筆,在某一行上畫了個勾。

“沒憑證,屬於非法入境。”

鉛筆尖點了點紙面,在非法入境後面補上了備註。

“備案,記錄,送往臨時看管區待處理。”

話音剛剛落下,四面八方就同時湧來了壓迫感。

街道兩側那些原本對他視若無睹的遊魂,忽然停止了移動。

所有的漂流、穿行、無意識遊蕩,都在同一時刻凝固了,數以千計的空洞目光從四面八方轉了過來。

羅恩感覺到腳下的鋪路石開始發熱。

有模糊的人形輪廓從地下升了起來。

他們每一個都穿著相同款式的灰制服,但身材更高,體型更壯,手裡拿的也不是資料夾,是枷鎖。

“靈界巡邏?”羅恩在心中快速比對著巴納巴斯的記述。

辦事員把資料夾合上,退後了兩步,讓出空間給不斷出現的巡邏者。

“如果我現在補一份憑證,能不能走正規渠道出去?”

羅恩嘗試與其溝通。

不到最後一步,他當然是不想動手的,誰知道靈界有甚麼隱藏規則。

“程式已經啟動了。”

辦事員用那種疲憊到骨子裡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你配合的話,手續很快,不配合的話……”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就是會產生額外工作量。”

話音落下,巡邏者們呈扇形站位,朝羅恩的方向開始收攏。

數量不算少,陣型也相當規整,顯然他們處置這種情況已經駕輕就熟。

羅恩快速掃視著包圍圈,評估巡邏者的實力層級。

結論讓他稍感意外,他們都不強。

單論魔力量,每個巡邏者大約也就相當於物質界的晨星級巫師。

即使十幾個加在一起,對大巫師來說也就多眨兩下眼皮子的功夫。

但麻煩在於環境。

他現在站在靈界的地盤上。

這裡的規則不利於生者,每一次動用虛骸力量都會加速生氣的消耗。

如果在渡口城表層就開始大規模戰鬥,時間餘量會被大幅壓縮。

而且,他也不確定殺掉巡邏者會引發甚麼連鎖反應。

殺死執法性質的巡邏者,搞不好真的會觸發整座渡口城的緊急響應。

那就真是捅了馬蜂窩了。

就在這時,阿塞莉婭興奮的聲音傳來:“你先別動手,看我表演。”

龍魂的力量,在靈界中被完全釋放了。

物質界裡,阿塞莉婭受限於“寄宿在活人身上的殘魂”這一存在形式。

她能做的事情有限,無非是透過血脈共鳴傳遞龍語威壓;

順便提供戰術建議和歷史見聞方面的諮詢,偶爾能幫忙警戒周圍。

但在靈界,靈魂才是本體。

銀白龍影從羅恩的背後升騰而起。

起初只是一縷光霧,帶著銀龍特有的電弧。

光霧開始膨脹、凝聚、定型,越來越大,越來越實。

直到那雙金色豎瞳睜開,四散炸裂的電光把地面的鋪路石全部熄滅了。

巡邏者們同時停止了收攏,如臨大敵的握緊手裡枷鎖。

矮小身影手裡的鉛筆掉了,看著眼前這條佔滿了半條街道的銀龍。

“…………”

他蹲下來,撿起鉛筆:

“加一條,非法入境,還攜帶未申報大型靈魂體。”

“另外,請問您的死亡憑證編號是多少。”

銀龍低頭看著這個小東西,有些不爽:“你找我要死亡憑證?”

“我被那傢伙殺死的時候,她可沒給我開過甚麼憑證。”

矮小身影把鉛筆夾到帽簷上,翻開資料夾的另一部分。

“非正常死亡,無憑證……屬於‘遺失補辦’範疇。”

“需要死因證明、遺骸鑑定報告、加害方簽字確認……”

“加害方簽字確認?”

阿塞莉婭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八度:

“你要潘朵菈給我籤一份‘我確實把這條龍殺了’的證明?”

羅恩發出一聲極輕的笑:“阿塞莉婭。”

“……甚麼。”

龍魂的聲音悶悶的,金色豎瞳還在死盯著那個矮小身影。

“沒必要和這些辦事員著急。”

銀龍的鼻孔噴出熱氣,在空中形成一小團雷雲。

矮小身影抬手把圓帽壓了壓:

“等待時間已經超時了,現在正式進入‘拒絕配合’流程。”

“補充說明,鑑於非法入境者攜帶大型靈魂體,安保等級提升兩檔,由常規巡邏升級為……”

他翻了一頁:“域級封鎖。”

渡口城地面開始震動,整條街道的鋪路石全部同時轉成了刺目的橙紅。

速度極快,兩個呼吸內就覆蓋了羅恩視野所及的全部範圍。

更多灰色身影從地面下方升起,五十個,八十個……還在持續增加。

他們的體型也在變化,後排升起的巡邏者明顯更高大。

遠處傳來轟鳴,幾座原本半虛半實的樓閣開始加速實體化,形成密不透風的封鎖網。

其中一個體型最大的執法者走在最前面。

他手裡舉著一塊發光牌子,上面的字是標準的通用語:

【非法生者,請停止移動,配合引渡程式】

阿塞莉婭把牌子看了兩秒,轉頭問羅恩:

“他們說你是非法生者誒。”

“嗯,我看到了。”

“你覺得這牌子上的字很有道理嗎?”

“我當然是合法的生者,但入境手續確實不太正規。”

“哦,那我明白了。”

她把頭轉回去,對著那塊牌子眨了眨眼:

“我們面對的是整個靈界系統,確實沒必要和這些小嘍囉乾耗……所以現在怎麼辦?”

羅恩已經做出了判斷。

戰鬥,消耗不起。

留在原地等待處理,更不行。

被送入臨時看管區會怎樣,他無從得知,但大機率會進一步壓縮本就有限的時間餘量。

唯一的選項只有先離開了。

“先從這裡離開,邊跑邊找有沒有出口。”

阿塞莉婭似乎早就等著他這句話。

銀龍一爪探下來,穩穩扣住羅恩後腰,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脊背上。

龍鱗觸感冰涼乾燥,邊緣鋒利,但對自己認定的騎乘者卻微微翹起,形成天然的固定卡扣。

羅恩穩住身形,雙手扣住頸部兩側的骨刺。

阿塞莉婭的翅膀完全展開。

翅膜在靈質粒子中劇烈震顫,翅膀每扇動一次,周圍都會被電弧蒸成真空。

她抬頭看向四面湧來的灰色巡邏者大軍。

數十道靈質鎖鏈從不同方向射來,目標是她的四肢和翅根。

巡邏者們的策略很明確:先限制機動性,再執行收容。

銀龍微微後仰,胸腔深處,龍吟蓄勢待發。

“ROTH'GAR THEK!(俯首!)”

飛射而來的鎖鏈集體炸裂,化為一片碎屑。

最前排二十個巡邏者同時倒退,靈質軀體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後排那些更強壯的巡邏者雖然扛住了衝擊,但也明顯停滯了兩三秒。

這樣的力度剛剛好。

阿塞莉婭翅膀猛然拍動。

街道上的鋪路石在氣流衝擊下被擊碎,被有意識的裹挾著彈射而出。

打在周圍巡邏者的身上,造成了額外的混亂。

銀龍拔地而起,羅恩的頭髮被風壓完全向後掀起。

視野中,渡口城的街道從平面急速變成了俯瞰圖。

一晃神的功夫,他們已經飛到了渡口城建築群的上方。

灰色天幕在頭頂壓迫著,但還有足夠的飛行空間。

阿塞莉婭在建築頂部與天幕間的夾層中高速穿行,銀白身軀劃出耀眼的弧線。

下方,渡口城的巡邏者們開始追擊。

那些灰色制服身影紛紛從地面騰空,組成了數個追擊編隊。

他們飛行速度遠不及龍種,但勝在數量龐大,且對渡口城的空間結構極其熟悉。

好幾個編隊選擇了抄近路,從建築縫隙中穿出,試圖在前方形成攔截網。

“往哪個方向?”

阿塞莉婭一邊飛一邊問。

那些追得太近的巡邏者被其飛行帶出的電弧麻痺,紛紛減速回避。

羅恩在她背上展開了靈界感知。

渡口城的全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鋪開。

這是一座龐大的、沒有明確邊界的灰色城市,由無數已死靈魂堆迭而成。

城市中心密度最高,越往外圍越稀疏,直到過渡為靈界更深層的那片虛無荒原。

“向外。”

他做出了判斷。

“離開渡口城的範圍,巡邏者的管轄權應該就到頭了。

靈界的行政系統和物質界一樣,屬地管理,出了轄區他們就沒有追擊許可權。”

阿塞莉婭的龍首朝向渡口城的外圍偏轉,翅膀扇動頻率再次提升。

她在靈界中如魚得水。

每一口呼吸都在吸收靈質粒子,每一次翅膀扇動都比上一次更有力。

那種在物質界被壓制許久的自由感,正在一片鱗一片鱗地回來,從尾尖一路蔓延到龍首。

“死了那麼久,終於可以伸個懶腰了。”

話說到這裡,整頭銀龍在空中做出了令人眩暈的滾筒翻轉。

羅恩感覺自己像洗衣機裡被攪動的衣服。

“阿塞莉婭!”

“怎麼了?”

“翻的時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聲?!”

“噢,那你準備好了嗎?”

“你已經翻完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在問你下一個準沒準備好。”

“啊?下一個……”

話還沒說完,第二個滾筒。

渡口城的灰色天際線在視野中旋轉了三百六十度,下方追擊的巡邏者編隊被這個突然變向甩開了更大距離。

龍種的飛行美學和騎乘者的舒適標準,從來就不存在任何交集。

“坐穩了,我們快出去了。”

阿塞莉婭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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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城的邊緣已經出現在視野前方。

建築密度急劇下降,鋪路熒光也越來越暗,很快過渡為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色的荒原。

最後一隊巡邏者在城市邊緣停了下來。

他們懸浮在分界線上,軀體在邊緣處開始變得模糊,鎖鏈垂落在身側。

羅恩回頭看了一眼。

果然,屬地管理。

出了渡口城的範圍,巡邏者形態就開始不穩定,他們無法脫離所屬領域。

城市邊緣,那個矮小的辦事員也在佇列中。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羅恩依然能看到他把資料夾翻開,在上面寫著甚麼。

大概是“逃逸”吧。

阿塞莉婭越過分界線後,逐漸放緩速度,翅膀從全速模式轉為滑翔。

羅恩鬆開了扣住骨刺的手。

“還好嗎?”阿塞莉婭問。

“還活著。”

“那就好。”

“就是差點被你甩下去。”

“你可是大巫師,摔不死的。”

“摔不死和舒不舒服是兩個概念。”

阿塞莉婭哼了一聲,翅膀又扇了一下,微微攀升高度:

“在我的背上,就得適應我的飛行方式。”

“你管這個叫‘飛行方式’?”

“這可是當初年輕龍里最頂尖的空戰機動,連龍王都誇過我的急停和翻轉又快又穩。”

“龍王也是龍,龍誇龍的飛行技術好,但他們又不會真的坐上去。”

“哼!”

銀龍尾巴尖抽了羅恩一下,力度不大。

灰白荒原在腳下展開,延伸至視野盡頭便陷入一片虛無。

他們安全了,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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