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納德收回了自己的虛骸。
【萬機之心】消散，能量脈衝也逐漸平息。
他看著那個已經“甦醒”的機械人偶，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是我輸了，還是在我最擅長的領域。”
羅恩微微搖頭：“維納德教授言重了，這不是輸贏的問題。”
“是嗎？”
維納德似乎在進行某種深度思考：“我活了快一千年了，專研機械領域。”
“一直以為在這個領域內，沒有人能夠動搖我的地位。”
“但今天……”
他看向那個正用好奇目光打量四周的機械人偶：
“你讓我認識到，‘專精’並不意味著‘至高’。”
“當遇到一個層次更高的規則時，所謂的‘專精’也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自大。”
這番話說得坦誠，沒有任何遮掩。
安提柯見氣氛有些古怪，適時將話題引向正軌。
“拉爾夫閣下的實力，讓我大開眼界。”
他的語氣帶著由衷的讚歎：
“難怪您能輕鬆碾壓塞勒斯和艾爾文，那兩位雖然也是大巫師，但他們的虛骸規則……”
艾爾文就算了，塞勒斯那殘缺不全的虛骸，或許連規則掌控這扇大門都沒邁進去
想到這裡，安提柯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聚會漸漸接近尾聲，其他大巫師們開始陸續告辭。
薩拉曼達第一個離開。
臨走前，他拍了拍羅恩的肩膀，那隻熔岩凝固的大手散發著滾燙的溫度：
“小子，好好幹。”
“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維納德同樣上前道別。
“拉爾夫，今天的實驗讓我受益匪淺。”
“等你有空的時候，歡迎來我的殖民地做客。”
羅恩一一應答，很快，宴會廳中只剩下了他與安提柯兩人。
“那麼……”安提柯率先開口：“關於代理塔主的事情，您考慮得如何？”
羅恩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
“安提柯閣下……您想要塔主職位，可以。”
“但我需要一些保障。”
“請說。”
安提柯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他就怕對方根本不給自己談判的機會。
只要願意談，那就一切都好說。
“第一。”羅恩豎起一根手指：
“水晶尖塔的核心研究資料，王冠氏族保留優先訪問權。”
“無論塔主換成誰，這一點都不能改變。”
安提柯點頭：“很合理。”
“第二，塔內現有的研究團隊不得隨意裁撤。”
“除非他們自願離開，否則任何強制性的人事調整都需要經過王冠氏族的同意。”
安提柯再次點頭：
“可以接受，我手下的研究團隊都習慣了翠環星，也無意去侵佔水晶尖塔的位置。”
“第三，每年需要向王冠氏族提交一份詳細的運營報告。”
“包括但不限於：資源調配、研究進展、人員變動、財務狀況……”
“這是基本的監督權，想必閣下不會拒絕吧？”
安提柯不以為意：“這個我也能接受，透明化運營，本就是我一貫的作風。”
“您很有誠意。”羅恩放下酒杯：“既然如此，我就只剩下一個私人的小請求了。”
“請說。”
“小棋盤的使用名額。”
這四個字落下，安提柯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小棋盤……”
對於任何有志於突破更高境界的大巫師來說，那裡都是夢寐以求的實驗場。
而安提柯作為頂尖大巫師，每百年可以申請一次使用名額，這是他最珍貴的資源之一。
“小棋盤的規則是這樣的……”安提柯沉吟片刻：
“用了這次名額後，我就得等到一百年後才能再次申請。”
“我理解閣下的顧慮。”羅恩的語氣平淡：
“但坦白說如果沒有這個條件，王冠氏族沒有理由將塔主之位讓出。”
“畢竟……”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我們又不是沒有人選。”
這番話如同一把軟刀子，不動聲色地戳中了安提柯的要害。
如果王冠氏族選擇“拖”，那麼塔主之位就會一直空懸。
等到伊芙足夠強大，她可以名正言順地接任。
屆時，安提柯就徹底失去了機會。
“好。”安提柯做出了決定：“小棋盤的使用名額，我可以給您。”
“但我希望您能夠儘快和伊芙殿下確認，我需要知道這筆交易是否成立。”
羅恩微微點頭：“三天之內給您答覆。”
“成交。”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握。
………………
所有人都離開後，安提柯獨自坐在宴會廳中。
水銀建築在他周圍緩緩流動，發出輕微的金屬磨擦聲。
“出來吧。”他輕聲說道。
空氣中泛起漣漪，一個身影從虛無中凝聚。
那是一個女性的流動輪廓，她的五官精緻，卻沒有任何表情。
“親愛的。”水銀夫人的聲音清冷空靈：“你似乎很滿意今天的收穫。”
“滿意？”安提柯苦澀一笑：“只能說……還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翠環星特有的翠綠天空正在漸漸暗淡，第一顆星辰已經出現在天際。
“如果，代理塔主的位置真的到手了。”
他似乎在對自己說，又似乎在對旁邊的水銀夫人說：
“從此以後，我就可以長期留守主世界，獲得穩定的資源積累渠道。”
“透過貢獻值，我可以向真理庭申請，那些只有特定職位才能獲取的高等資源。”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那些資源……或許能夠彌補我虛骸的缺陷。”
水銀夫人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至於小棋盤的使用名額……”
安提柯的語氣變得平淡：“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他轉過身，凝視著自己的“伴侶”：
“那個名額給拉爾夫，或許反而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你的意思是……”水銀夫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在我有生之年，或許能夠看到一位新巫王的誕生。”
“這樣的先行者案例，對我來說，可比任何資源都更有價值。”
水銀夫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這個資訊。
“親愛的，也想成為巫王嗎？”她問道。
安提柯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漸漸被星光點綴的天空。
“自從我成為大巫師，也有一千多年了。”
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導師的傳承、漫長的積累、無數的嘗試……卻始終無法邁出那一步。”
他的手輕輕撫上水銀夫人的面頰，觸感冰涼光滑：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甚麼嗎？”
“我創造了你，按照我心中‘完美’的模樣。”
“你比任何活物都更接近我的理想……正因如此，你永遠無法成為她。”
水銀夫人沒有說話。
她沒有真正的靈魂，只是一個按照主人意志構建的空洞投影。
“羅恩拉爾夫……”
安提柯收回手：“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如果連你這樣的大巫師都無法突破巫王……那我這輩子，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窗外，星光璀璨。
女性身影緩緩消散，重新融入安提柯體內。
………………
另一邊，王冠氏族祖地的書房中。
月光傾瀉，灑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勾勒出一對相擁而立的身影。
伊芙靜靜地聽著丈夫的敘述，手中的茶杯早已涼透，卻始終沒有放下。
“……所以，最終的條件就是這些。”
羅恩將聚會的全部經過講述完畢，目光落在妻子的臉上。
“代理塔主的位置給安提柯，我們保留監督權和資源優先訪問權，換取小棋盤的使用名額。”
書房陷入靜默，壁爐中的火焰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伊芙終於放下茶杯。
“說實話，這幾十年來我確實一直在發愁，到底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母親大人不回來，這個職位就一直懸著，已經算是個爛攤子了。”
她的另一隻手與丈夫十指相扣著，扣的很緊：
“外界猜疑越來越多，真理庭的壓力越來越大，就連我們自己人……也開始動搖。”
“水晶尖塔的長老們，表面上恭敬有加，實際上各懷心思。”
“有些人在等待機會，有些人在暗中聯絡其他勢力，還有些人……恐怕已經開始物色新的‘靠山’了。”
她微微側過身：“可如果隨便找個人接任，又會引發更多的問題。”
“選誰？”
“憑甚麼是這個人而不是那個人？”
“被選中的人會不會尾大不掉？沒被選中的人會不會心生怨恨？”
伊芙輕輕搖頭：“這些年，我把能想到的方案都想了一遍。”
“可每一個方案，都有無法彌補的漏洞。”
“現在安提柯主動提出……倒是給我省了很多事情。”
羅恩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對方的處境。
代理族長的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卡桑德拉留下的政治遺產太過龐大，每一步都需要謹慎考量。
“關鍵是小棋盤的名額，那東西對我的研究太重要了。”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如果能在小棋盤中進行下一步實驗……幾十年的實驗，可以壓縮到幾個月。”
“這對於攻克那些難題，意義非凡。”
伊芙無奈的笑笑：“導師，我會支援你的一切決定。”
“代理塔主的位置，原本也不是我們現階段能夠掌控的。”
“與其讓它繼續空懸，不如換取實際的利益。”
“況且……安提柯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他願意出這個價碼，說明他對這個位置的渴望比我們想象的更迫切。”
羅恩挑了挑眉：“你是說……”
“監督權要加強。”
伊芙從書桌的抽屜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
“安提柯提出的條件，我們可以接受。”
“但在具體執行層面，需要做一些……細化。”
她翻開檔案，手指在某一頁上輕輕點了點：
“比如——監督代表的許可權範圍。”
“安提柯可能以為，所謂的‘監督’只是走個形式，但我打算派一個真正能讓他頭疼的人過去。”
“你覺得，塞西莉婭怎麼樣？”
羅恩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她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又得被你取消了。”
………………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就在羅恩向安提柯發出正式答覆的第二天，整個學派聯盟都知道了這個訊息。
“安提柯大巫師，要當水晶尖塔的代理塔主了！”
這個訊息，在正式巫師的圈子裡激起了驚濤駭浪。
中央之地，某個學派的集會大廳。
數十位正式巫師聚集在一起，低聲討論著這個足以改變格局的新聞。
一個年輕巫師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困惑：
“卡桑德拉塔主真的不會回來了？”
“誰知道呢。”
旁邊一個年長的巫師搖了搖頭：
“五十年不露面，換成誰都會有疑慮。”
“可那次她展示出的虛骸威力……”
年輕巫師打了個寒顫：
“據說當場就抹殺了黯日級巔峰的內鬼，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那種力量，怎麼可能是假的？”
“力量是真的，但人……”
老巫師很有經驗的笑笑：“誰又能保證呢？”
“尤特爾教授最擅長的就是召喚歷史投影，他的弟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要掌握正確方法，他就可以召喚出已故者的投影。”
“關鍵在於……”
他看了年輕巫師一眼，若有所指的說道：“卡桑德拉塔主，是否還活著？”
這句話如同一根細小的針，刺入了每個人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所有人都明白，老巫師在暗示甚麼。
如果卡桑德拉真的還活著，為甚麼五十年都不露面？
如果她還活著，為甚麼要把塔主的位置讓給外人？
如果她還活著……
“不對，應該說……卡桑德拉塔主，根本就沒有回來過？”
“噓！”老巫師立刻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話可不能亂說。”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王冠氏族的耳目遍佈各地。”
“你今天在這裡說的話，明天可能就會傳到伊芙殿下的耳朵裡。”
“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得罪王冠氏族，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尤其是在羅恩拉爾夫成為大巫師之後。
“其實仔細想想……”
年輕巫師若有所思地說：“這次的安排，或許正是羅恩拉爾夫的手筆？”
“怎麼說？”
“你們想啊……”
年輕巫師分析著：“塔主位置懸而未決，對王冠氏族來說是一個隱患。”
“外界猜疑越來越多，真理庭的壓力越來越大……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但現在呢？”
“安提柯大巫師接任代理塔主，外界注意力就被轉移了。”
“大家會開始討論‘安提柯會怎麼做’，不再是‘卡桑德拉在哪裡’。”
“這不就是一種……”
他斟酌著措辭：“轉移矛盾的手段？”
老巫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你很有前途。”
“但記住……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
“在巫師界混，最重要的是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年輕巫師恭敬地點了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
………………
類似的討論，正在學派聯盟的各個角落同時進行。
有人認為這是“合理的安排”。
畢竟塔主之位空懸五十年，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水晶尖塔作為七大學派之首，肩負著整合資源、協調各方、引領學術發展的重任。
一個長期缺位的塔主，只會讓這個龐大體系逐漸失去凝聚力。
安提柯作為穩固之王的親傳弟子，資歷深厚，實力雄厚，人脈廣泛。
由他來擔任代理塔主，至少在“資質”上是說得過去的。
有人認為這是“王冠氏族的軟弱”。
居然把祖輩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簡直是丟盡了卡桑德拉的臉。
這些人，大多是卡桑德拉手下的老人。
在他們看來，無論塔主能否回來，那個位置都應該留給他們內部的人。
讓一個外人坐上去，大家只會覺得王冠氏族已經沒有能力掌控局面了！
還有人認為，這是“羅恩拉爾夫的精明”。
用一個暫時無法掌控的位置，換取了“小棋盤”的使用權，實在是划算的買賣。
羅恩用一個“暫時用不上”的位置，換取了這樣一個珍貴的資源。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賺的。
另一處幽暗的密室中，塞勒斯獨自坐在椅子上。
“所以，當初確實是被騙了？”
“卡桑德拉，根本就沒有回來？”
那次婚禮上的恥辱，至今仍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自尊。
他的虛骸【殘章之塔】在那場“虛骸碰撞”中受到了嚴重損傷。
每一處傷痕，都在提醒著他那天的狼狽。
“羅恩拉爾夫……”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中滿是怨毒：“總有一天……”
但話到一半，他又停了下來。
報復？
用甚麼報復？
那個人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婚禮上的“虛骸碰撞”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情報沒有錯的話，羅恩在翠環星的聚會上，又一次展現了恐怖的實力。
在“優先順序之爭”中擊敗了維納德。
維納德可是專精機械領域幾百年的大巫師！
在他最擅長的領域內，居然被一個後輩碾壓……
這意味著羅恩拉爾夫的虛骸“層次”，比大多數大巫師都要高。
那是天賦的差距，也是層次的差距，無法用努力來彌補。
“幸好……”
塞勒斯有些慶幸：“幸好我前幾天沒去參加那個聚會。”
他收到了安提柯的邀請函，但最終還是找了個藉口推辭了。
“如果我去了……恐怕又要成為大家的笑柄了。”
………………
翡翠大森林，艾倫夫人的藥材店。
話題中心的某人，此時正蹲在儲藏室角落裡，費力整理著一堆剛剛晾乾的藥草。
她的動作生疏又笨拙。
作為曾經的頂尖大巫師，她已經幾百年沒有做過這種“低等”的工作了。
“這個是‘月見草’……不對，葉子邊緣有鋸齒，應該是‘夜語花’。”
她小聲嘟囔著，努力回憶莉莉婭昨天教給她的分類方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塔……呃，卡桑德拉女士。”
莉莉婭走進儲藏室，手中拿著一份報紙。
在艾倫夫人的建議下，她已經改掉了稱呼對方“塔主”的習慣。
“這是今天的《學派週報》。”
莉莉婭將報紙遞過去：“夫人說，你或許會想看看。”
卡桑德拉愣了一下，放下手中藥草，接過報紙。
當她看到頭版標題時，整個人僵住了。
《安提柯大巫師獲任水晶尖塔代理塔主》
“這……”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莉莉婭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她。
卡桑德拉獨自坐在那堆藥草中間，捧著報紙，一字一句地閱讀著那篇報道。
“經王冠氏族同意，穩固之王弟子，頂尖大巫師‘水銀鏡’安提柯馮阿斯特拉，將擔任水晶尖塔代理塔主……”
“在卡桑德拉塔主恢復之前，代行塔主職責……”
“王冠氏族保留監督權，以及核心資源的優先使用權……”
她的手開始發抖。
“這個臭小子……”
卡桑德拉低聲咒罵，目光落在報道中提到的“羅恩拉爾夫”這個名字上。
“居然把我的塔主之位賣了？”
“還是賣給了安提柯那個老東西？
以前大巫師集體開會的時候，就這傢伙每次都和我唱反調！”
她想發火，咆哮，去中央之地質問這個“女婿”憑甚麼替自己做主。
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她不得不承認——從純粹理性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連同級大巫師都不一定打的過。
就算真的回去了，也無法主持水晶尖塔的事務。
與其讓那個位置空著，成為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不如暫時讓給一個“可以接受”的人選，換取實際利益。
“原來是換了小棋盤的使用權。”
卡桑德拉看到這一條時，不由得挑了挑眉。
如果羅恩真的能用好這個資源，對他未來發展會有極大的幫助。
“這個臭小子。”
她再次低聲嘟囔，但語氣已經從埋怨變成了無奈下的認可。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報道的另一段上：
“據悉，王冠氏族代理族長伊芙殿下對此次安排表示支援……”
看到女兒的名字，卡桑德拉的表情軟化了。
“算了……”
她嘆口氣，將報紙迭好放在一旁。
“反正我這情況，估計還得在這裡再養幾年。”
“塔主之位甚麼的……先讓他們折騰去吧。”
她重新拿起那束“夜語花”，繼續手中未完成的工作。
動作依然生疏，但比剛才多了幾分認真。
“等我養好了傷……”她在心中默默發誓：“一定要回去好好‘教訓’那個臭小子。”
………………
時間流逝，安提柯順利接任了水晶尖塔的代理塔主之位。
這個訊息就是最後一塊拼圖，將之前的所有猜測和討論推向了高潮。
真理庭為此專門召開了一次會議，正式確認了這項任命。
會議的氣氛出奇地平靜——沒有人提出異議，也沒有人表示反對。
彷彿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羅恩開始為使用“小棋盤”的名額做準備。
他需要收集足夠多的“樣本”——這些樣本將被投放到小棋盤中，進行長期觀察。
他還需要設計完整的“實驗方案”——考慮到小棋盤的特殊環境，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數。
那裡的時間流速雖然快，但風險也更大。
任何失誤都可能被放大百倍。
一個微小的計算錯誤，在外面或許只會導致實驗失敗；
但在小棋盤中，卻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羅恩在書房中審視著面前厚厚的一摞資料。
要將這些理論轉化為可行的實驗方案，還需要大量的工作。
與此同時，安提柯也開始了他的計劃。
在獲得代理塔主之位後，他迫不及待地開始梳理水晶尖塔的資源網路。
那些塵封已久的檔案、那些被刻意忽視的渠道、那些只有塔主才能調動的儲備……每一項，都讓他垂涎三尺。
但他很快發現，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
王冠氏族派駐的“監督代表”，比他預想的要難對付得多。
銀髮女僕在抵達水晶尖塔的第一天，就讓安提柯見識到了甚麼叫“如數家珍”。
“安提柯閣下。”
她站在代理塔主的辦公室中，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檔案：
“根據協議第三條第七款的規定，任何涉及‘核心資源’的調配，都需要經過監督代表的事先稽核。”
“這是今天早上送到我這裡的申請……”
她翻開檔案，逐條念道：
“‘星輝水晶’一百單位，用途：實驗研究。”
“‘時之砂’五十毫升，用途：個人修煉。”
“‘永恆火’三團，用途：鍊金鍛造。”
她抬起頭，毫不畏懼的直視著眼前這個可以一指頭戳死自己的大巫師：
“請問閣下能否詳細說明，這些資源的具體使用計劃？”
安提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這些資源，確實是他剛剛批准調配的。
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不給面子地上門“質詢”。
“塞西莉婭女士。”
他皺了皺眉：“這些只是日常的資源調配，並不涉及甚麼‘核心機密’。”
“日常調配？”
塞西莉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星輝水晶’是七等資源，市場價值約合三千魔石一單位。”
“‘時之砂’是八等資源，市場價值無法估量，因為幾乎沒有流通。”
“‘永恆火’是九等資源，據我所知，整個水晶尖塔的儲備量也不過二十團。”
“這種級別的資源調配，閣下稱之為‘日常’？”
安提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對方表面上只是一個“監督者”，但她對水晶尖塔資源體系的瞭解程度……或許比自己這個剛剛上任的代理塔主要深得多。
“塞西莉婭女士。”
他調整了語氣：
“我承認，這次的資源調配確實比較特殊。”
“但請相信，我的目的是為了水晶尖塔的發展，並非私心作祟。”
“是嗎？”塞西莉婭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
“那麼，請閣下在三天之內，提交一份詳細使用報告。”
“報告中需要包括：資源的具體用途、預期成果、可能風險、以及替代方案。”
“在稽核透過之前，這批資源將暫時封存。”
安提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但他也知道，這是協議的一部分，自己無法拒絕。
伊芙選擇塞西莉婭作為監督代表，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故意用來掣肘自己。
“……好。”他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單詞：“三天之內，我會提交報告。”
“那就有勞閣下了。”銀髮女僕微微欠身：“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聯絡我。”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麻煩的傢伙……”安提柯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