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該去拜訪希爾達了,也是此行最後與最重要的一站。
希爾達提供的情報,是黃昏城能夠取得勝利的重要因素之一。
沒有那些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軍事部署資料,戰爭走向或許會完全不同。
“眼之氏族的領地。”
米勒在出發前叮囑過他:“是十三氏族中最神秘的地方。”
“據說那裡的地形極其複雜,到處都是幻境和迷陣。”
“沒有希爾達的許可,外人根本無法進入。”
“更奇怪的是——希爾達本人的住所,據說非常簡樸。”
“簡樸到甚麼程度?”
“據說……連僕人都沒幾個。”
米勒的話讓羅恩頗為好奇。
一個活了八千年的血族大公,十三氏族中輩份最高者,居然過著“簡樸”的生活?
這與其他大公的奢華作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使團抵達眼之氏族領地邊境時,一道柔和的光芒從空中投射而下。
“羅恩拉爾夫閣下。”
一個女聲響起:“歡迎來到眼之領地。”
“請跟隨引導光芒前行,大公正在等候您。”
使團沿著光芒指引道路前進。
周圍的景象不斷變換——時而是幽深的森林,時而是廣袤的草原,時而是高聳的山脈……
每一處都美輪美奐,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這些都是幻象。”
希拉斯在旁邊低聲說道:“真正的地形被完全遮蔽了。”
“以我的精神力感知,根本無法判斷我們實際處於甚麼位置。”
當然,這點幻術在羅恩面前算是形同虛設。
但出於對此地主人的尊重,他還是配合著被引導前進。
大約行進了半小時後,周圍景象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這裡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丘陵深處有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莊園。
羅恩來到莊園門前,看向眼前斑駁的木門。
門上油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質本體。
似乎是感覺到動靜,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啟了。
一個駝背的老僕出現在門後。
老僕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色長袍,臉上的皺紋深得像是被刀刻出來的。
他的眼睛渾濁,動作遲緩,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倒下。
“諸位貴客,請……請隨我來……”
老僕顫巍巍地轉過身,帶著羅恩等人向莊園深處走去。
一路上,羅恩默默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莊園不大,佔地大約只有黃昏城“黎明塔”的十分之一。
院子裡長滿了雜草,看起來許久沒有修剪。
幾棵老樹歪歪斜斜地立在牆角,枝葉稀疏,顯得有氣無力。
“這裡……”
隨行的艾薇忍不住開口:“就希爾達女士一個人住嗎?”
“是的。”老僕的回答簡短:“大公不喜歡熱鬧。”
“僕人呢?”
“只有老奴一個。”
“大公說,人多了麻煩。”
“到了。”老僕在一扇房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大公,您的客人已經到了。”
“請拉爾夫閣下進來。”
屋內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氣若游絲。
聽到希爾達只讓羅恩一人進入,其他人都識趣的坐在正廳裡。
老僕給眾人泡好茶,便引導著羅恩進入更裡層的內室。
羅恩跨過門檻,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掃過,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房間正中擺放著張簡陋的躺椅,斜靠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身影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一具剛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骷髏。
面板枯黃乾癟,緊緊貼在骨骼上,幾乎沒有任何肉感。
頭髮灰白稀疏,像枯草般凌亂披散在肩頭。
臉上皺紋層層疊疊,深得像是被犁過的田地。
“希爾達……閣下?”
他曾在議會上見過希爾達。
那時候,這位眼之氏族的大公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身材嬌小,面容秀麗。
雖然聲音嘶啞如老嫗,但外表卻是妙齡少女。
可眼前這個,分明是一個七八十歲、行將就木的老婦!
“驚訝嗎?”希爾達苦笑一聲:“老太婆我現在的樣子,確實不太好看。”
她抬起一隻手,那隻手枯瘦如雞爪:“這就是背叛那位的代價。”
羅恩皺眉:“您是說……艾登?”
“嗯。”希爾達點點頭:“我偷偷給你們送信的時候,祂雖然還沒有完全甦醒……”
“但詛咒從來都是清醒的。”
她閉上眼睛,聲音變得更加虛弱:“那一刻,血脈中的詛咒爆發了。”
“八千年的積累,在一夜之間被抽走了大半。”
“若非我體質特殊,恐怕早就化為灰燼了。”
羅恩沉默了。
希爾達幫助黃昏城或許不單單出於利益的考量,更像是一種……賭注,一次押上自己全部身家的豪賭。
“您為甚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希爾達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睜開眼睛,灰瞳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黑袍巫師:
“年輕人,你知道活了八千年是甚麼感覺嗎?”
羅恩搖了搖頭。
“很無聊。”
希爾達嘆息一聲:
“看過太多的日出日落,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
“曾經以為重要的東西,隨著時間流逝都變得不再重要。”
“曾經以為堅實無比的關係,最終都化為了塵土。”
“朋友、敵人、愛人、親人……都死了。”
“只剩下老太婆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的迷霧:
“你知道,我為甚麼住在這麼簡陋的地方嗎?”
“因為沒有意義。”
“住在宮殿裡也好,住在茅屋裡也罷,對我來說其實都一樣。”
“反正,我都只能看著它們一點點腐朽、坍塌、消失。”
“但是……”希爾達的聲音突然變化,難得的熱切起來:
“你的出現,讓老太婆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她直視著羅恩的眼睛:“你有可能,終結那個噩夢。”
“艾登。”羅恩說出了那個名字。
“沒錯。”希爾達點頭:
“我活了八千年,其中七千多年都在祂的陰影下苟且偷生。”
“那種感覺,你肯定無法想象。”
“每一天醒來,都要擔心自己會不會突然發瘋。”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詛咒在血管裡流動。”
“我已經厭倦了,所以決定賭一把。”
“賭你能夠成功,賭自己能夠在有生之年,看到那個怪物被徹底消滅。”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窗外,永恆的黃昏依舊籠罩著大地。
羅恩看著眼前這位衰老的女大公,心中感慨萬千。
八千年,那是甚麼概念?
地球上的人類文明,從最早的城邦到現代社會,也不過幾千年。
而這位血族,獨自一人在詛咒與恐懼中熬過了這漫長的歲月。
“希爾達閣下。”
羅恩取出一個木盒:“這是我專門為血族調配的魔藥。”
“雖然無法徹底根治詛咒造成的損傷,但至少能夠緩解您目前的虛弱狀態。”
希爾達看著那個木盒有些驚訝。
“你……專門帶了魔藥來?”
“來之前就聽說您身體欠佳。”
羅恩開啟木盒,裡面整齊地擺放著三瓶不同顏色的藥劑:
“這是‘血脈穩定劑’的加強版,配合‘生機精華’和‘靈魂安撫液’使用。”
“理論上,可以在短時間內恢復相當一部分元氣。”
他將木盒遞到希爾達面前:
“請。”
希爾達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泛起了光。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感激、欣慰、還有些許心酸。
“謝謝。”她伸出枯瘦的手,接過木盒。
“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過禮物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的擰開藥劑,仰頭喝下。
接著是第二瓶、第三瓶。
三瓶藥劑入腹,神奇的變化開始發生。
希爾達枯黃的面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光澤。
那些深刻的皺紋,像是被無形的手撫平,一點點消退。
枯草般的髮質恢復了柔順與彈性,整個人的身形也在變化——從佝僂變得挺拔,從乾癟變得豐潤。
不到一分鐘,那個看上去似乎即將行將就木的老嫗,肉眼可見的年輕了不少。
雖然沒有回到風華正茂的少女時期,但至少看起來不再如此虛弱了。
羅恩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歎:“閣下的體質,還真是特殊。”
“許多超凡種族,身體都會隨著魔力狀態而變化。”
希爾達活動了一下手腕:
“魔力充沛時,就能維持年輕的模樣。”
“魔力衰退時,就會迅速衰老。”
她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
“不過像我這樣……變化幅度如此之大的,確實不多見。”
羅恩點點頭,心中卻想起了另一個人。
艾倫梅雷迪斯——他的啟蒙恩師。
那位老婦人也是這樣,魔力充沛時還能維持年輕模樣,一旦衰退就會迅速蒼老。
“好了。”
希爾達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有些破舊的窗戶:
“您專程前來,想必不只是為了送藥吧?”
羅恩收回思緒,正色道:
“確實有些事情,想要當面請教閣下。”
“請說。”
“關於戰後的勢力分配……”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
“三大公已經隕落,他們的領地目前處於權力真空狀態。”
“我打算趁此機會,將部分領地納入黃昏城的版圖。”
“不知閣下有何建議?”
希爾達轉過身,眼中閃過精光。
“你想要哪些領地?”
“全部。”羅恩直言不諱。
女大公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我只能說,不建議你去這麼幹。”
“為甚麼?”
“太貪心,會噎著的。”
她走到一張簡陋的木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地圖:
“你看……牙氏族的領地與黃昏城接壤,地理位置上便於管理,可以考慮順勢接管。”
“但爪氏族和翼氏族的領地……”
她的手指,停在地圖的另外兩個位置:
“一個在北方深處,一個在西部高原。”
“與黃昏城既不接壤,路途也十分遙遠,強行吞併,治理成本會非常高。”
羅恩皺起眉頭:“那您的建議是?”
“扶持傀儡。”希爾達的語氣淡然:
“從那兩個氏族的殘餘勢力中,挑選幾個聽話的侯爵扶持上位。”
“讓他們名義上獨立,實際上效忠於你。”
“這樣既能控制局勢,又不用承擔治理的壓力。”
羅恩沉吟片刻。
這個建議確實有道理。
直接吞併固然痛快,但後續治理問題會非常棘手。
那些領地上的血族不一定服從黃昏城的管理,反抗和動亂在所難免。
相比之下,扶持傀儡雖然控制力稍弱,卻能避免大部分麻煩。
“那……”他看向希爾達:“閣下對這兩塊領地有興趣嗎?”希爾達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瞭然的笑容。
“你想讓老太婆我來當這個‘傀儡’?”
“不是傀儡。”羅恩搖頭:“是合作伙伴。”
“眼之氏族幫助黃昏城管理那兩塊領地,作為回報,我們可以在技術、資源、軍事等方面給予支援。”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當然,具體的利益分配可以慢慢談。”
希爾達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頭看著地圖,手指在那兩塊領地上輕輕敲擊。
良久,她抬起頭來。
“可以考慮。”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不過在談這個之前……”
“我有另一件事想要說。”
“請講。”
“是關於心臟氏族的。”
希爾達的表情變得嚴肅:
“阿爾卡迪託老太婆我給你帶句話——他願意親自登門,向你當面道歉。”
羅恩的眉頭微微挑起:“道歉?他有甚麼好道歉的?”
“在戰爭中保持中立也算不上甚麼罪,我們本就沒有指望過他。”
“年輕人,話不能這麼說。”希爾達嘆了口氣:
“阿爾卡迪這個人……雖然有些圓滑,但本質上並不壞。”
“他之所以保持中立,也是為了心臟氏族的存續考慮。”
“你要知道,那三個被你幹掉的大公,可都不是甚麼善茬。”
“如果阿爾卡迪明確站在你這邊,心臟氏族恐怕也會成為他們的攻擊目標。”
“而且……”她攤開雙手:
“支援你,可能還得和我一樣面臨艾登的‘懲罰’。
他可不像我一樣底蘊深厚,硬挨一下子詛咒估計就得進入半狂亂了。”
羅恩沒有說話,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站在阿爾卡迪的角度,保持中立確實是最理性的選擇。
可理性歸理性,心裡那口氣還是不太順。
“看在閣下的面子上……”他最終開口:“我可以見他。”
“但有個條件。”
希爾達的眼睛亮了起來:“甚麼條件?”
“紅鉤。”羅恩吐出這兩個字。
希爾達愣住了。
“你是說……心臟氏族的聖器?”
“沒錯。”羅恩點頭:
“我對那件聖器的特性很感興趣,如果阿爾卡迪想要參與戰後的資源分配,就拿紅鉤來做交換。”
“當初埃裡克斯帶著仿製的一次性‘紅鉤’來進攻黃昏城,我與之苦戰。”
“那件仿製品展現出的效果——抑制瘋狂、加速自愈,都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如果能夠研究真正的紅鉤,或許可以從中獲得一些啟發。”
“對調和藥劑的改進,乃至對血族詛咒的根本性研究……都有幫助。”
希爾達沉吟不語。
她當然明白紅鉤的價值。
那件聖器據說是塞爾娜親手煉製的,蘊含著亂血世界開拓者的力量與意志。
正是因為有了紅鉤,心臟氏族才能在十三氏族中佔據最重要的地位。
讓阿爾卡迪交出紅鉤,這個條件可謂苛刻到了極點。
“我會把你的條件轉達給他。”
希爾達最終說道:“至於他願不願意接受,那就看他自己的決斷了。”
………………
三天後,黃昏城的會客廳。
阿爾卡迪瓦倫丁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糾結得難以形容。
他穿著一身簡約的深色禮服,沒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飾品。
這是一種姿態,表明自己是以“請罪者”而非“大公”的身份前來。
“拉爾夫閣下。”
他主動開口,聲音中帶著真誠的歉意:
“首先,請允許我為之前的態度道歉。”
“戰爭期間,我選擇了中立。”
“雖然有苦衷,但確實沒有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是我們的過錯。”
說完,他站起身來,朝羅恩深深鞠了一躬。
羅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看著他。
片刻之後,他才開口:“阿爾卡迪閣下,請坐。”
他的語氣不冷不熱,談不上熱情,卻也沒有刻意刁難:“道歉的話,我收到了。”
“至於是否原諒……”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要看閣下接下來的誠意了。”
阿爾卡迪重新坐下,表情愈發凝重。
他當然知道羅恩所說的“誠意”是甚麼。
紅鉤,心臟氏族的立族之本,傳承了幾千年的至寶。
要他交出這件東西……
“拉爾夫閣下。”
阿爾卡迪斟酌著措辭:“關於紅鉤的事情,我願意配合。”
“但有幾個條件,希望您能夠考慮。”
羅恩挑了挑眉:“說。”
“第一,紅鉤只能借用,不能轉讓。”阿爾卡迪豎起一根手指:
“需要嚴格規劃借出的期限,並且使用完畢後,必須歸還心臟氏族。”
“第二,您使用紅鉤進行研究時,需要有我們心臟氏族的人在場監督。”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這是為了確保聖器不會被損壞或濫用。”
羅恩聽完這兩個條件,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論,這些條件並不過分。
紅鉤畢竟是心臟氏族的傳家寶,阿爾卡迪願意借出來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要求規劃期限和監督使用,也算是合情合理的訴求。
“可以。”他點了點頭:“這兩個條件,我都接受。”
“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
“請說。”阿爾卡迪連忙回應。
“紅鉤在我手中的時間,至少要保證三十年。”
羅恩盤算了一下:
“如果時間太短,研究工作無法深入進行,借來也沒有意義。”
“三十年……”
阿爾卡迪眉頭微皺,顯然在權衡利弊。
三十年對於血族來說也算不上甚麼,對於一項嚴肅的學術研究而言,這個時間也就勉強夠用。
“好。”
他最終點頭:“三十年就三十年。”
“如果到時候超過這個期限,您還需要繼續出借,我們需要重新協商方案。”
“沒問題。”羅恩站起身來,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阿爾卡迪也站起來,與他握手:“合作愉快。”
兩人的手掌在空中相握,力道適中,各懷心思。
………………
黃昏聯邦成立後的第二年。
羅恩站在黎明塔頂層,凝視著腳下那片逐漸恢復生機的城市。
戰爭的傷痕正在癒合。
曾經被血能炮轟塌的建築群,如今已被嶄新的樓宇取代;
被利維坦觸手摧毀的港口,重新響起了貨船的汽笛聲;
那道撕裂大海的裂谷雖然尚未完全癒合,卻也被工程師們巧妙地改造成了天然的深水航道。
聯邦的旗幟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飄揚——深紫色的底布上,繡著三個交疊的圓環,分別代表著血族、人類與巫師的聯合。
“主人。”
艾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今天的會議結束了,所有提案都已透過。”
“還有甚麼事需要您親自處理的嗎?”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手中那枚戒指上。
這枚戒指有個特殊功能:當佩戴者思念對方時,戒面會微微發熱。
此刻,那股溫熱正從指根蔓延到掌心。
伊芙在想他,已經兩年了。
自從聯邦成立以來,他幾乎沒有離開過亂血世界。
無數的政務、談判、研究、調解……每一天都被各種事務填滿。
肩上的擔子太重,讓他不敢輕易放下。
“主人?”
艾薇注意到他的沉默,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擔憂。
“艾薇。”羅恩終於開口:
“幫我查一下,亂血世界這兩年,相當於主世界過了多久?”
“大約八九個月。”艾薇不假思索地回答。
八九個月對於巫師而言,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個呼吸。
但對於新婚不久,就被迫分離的夫妻來說……
最後一次分別時,她強忍著不捨說出的那句話:“早點回來。”
羅恩低頭看著那枚持續發熱的戒指。
“安排一下,我要回主世界。”
他轉過身,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
“把手頭能處理的事務處理掉,剩下的移交給尤菲米婭。”
三天後,虹光之門的傳送平臺。
光幕在空氣中展開,散發著溫和的魔力波動。
羅恩站在平臺邊緣。
“拉爾夫,早點回去吧。”
米勒難得地沒有帶酒壺:“這邊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
“別擔心我們,擔心你自己。”
他搓了搓下巴:“聽說殿下脾氣不太好?”
“誰告訴你的?”
“……塞西莉婭。”
羅恩無奈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銀髮女僕。
“我只是實話實說。”塞西莉婭理直氣壯地辯解:“殿下確實很嚴格。”
“你是不是還說了別的?”
“……我說,老爺您就比殿下好說話。”
羅恩沉默了兩秒。
“我看你是想讓我在伊芙那邊給你說好話,不想這麼快回去?”
塞西莉婭的眼睛亮了起來:“老爺英明!”
“想得美。”
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伊芙如果要你回去,我可不會干涉她的決定。”
“老爺,你怎麼能這樣……”女僕的表情垮了下來。
“走了。”
他轉身邁入光幕,當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時,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這裡是王冠氏族祖地的傳送廳。
穹頂上的魔晶燈散發著柔和光芒,牆壁上的浮雕依然栩栩如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那是伊芙最喜歡的薰香,羅恩感覺心情變得輕鬆了許多。
“主人!”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走廊盡頭快步走來。
樹精髮間花朵綻放,眼中滿是驚喜:“您終於回來了!”
“愛蘭。”羅恩微笑著點頭:“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
愛蘭嘆了口氣:“殿下一直在等您,每天都在查詢那邊有沒有訊息。”
“每天?”
“每天。”愛蘭重重地點頭:“有時候一天反覆看好幾遍通訊水晶。”
羅恩有些愧疚。“她現在在哪裡?”
“後花園的涼亭,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那裡等著了。”
“等著?”
“是的,殿下說……”
愛蘭抬了抬下巴,模仿著伊芙的語調:
“‘我已經算到了,導師今天肯定會回來。’”
羅恩挑了挑眉。
伊芙可不會占卜,她是不是提前問過克洛依了……
不過,從早上就開始等?
那豈不是等了大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