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蕾娜,那是誰,聽起來有點耳熟?
卡桑德拉苦笑一聲:“學姐,你說我現在這副樣子,還能耍甚麼花招?”
“誰知道呢。”艾倫夫人轉身走向屋內,粉紫長髮在身後搖曳:
“當年的你,可是出了名的‘不擇手段’。”
“連自己女兒都能當作實驗素材,連妹妹都能當作‘試吃員’。”
這句話像一根刺,精準地紮在卡桑德拉心上。
但她無法反駁,因為那確實是她曾經的作風。
小屋內部依然溫馨如舊。
壁爐中的火焰歡快地跳動著,牆上掛著各種乾燥的藥草——有些卡桑德拉認識,有些則是她從未見過的新品種。
唱片機還在播放著民謠,旋律悠揚而略帶憂傷。
“坐。”
艾倫夫人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則在搖椅上坐下。
卡桑德拉小心地坐下,突然有種回到學生時代,被尤特爾教授叫去辦公室訓話的感覺。
只是這次,訓她的是曾經的學姐。
“說吧,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流浪。”她簡短地回答:“六十三年的宇宙流浪。”
“為甚麼流浪?是自己作死搞砸了實驗,還是得罪了甚麼不該得罪的高位者?”
艾倫夫人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以你的性格,我猜兩者都有。”
“……差不多。”卡桑德拉只能承認:“我在維塔爾星域遠征時,遭遇了一場……意外。”
“被捲入了時空亂流,等爬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宇宙邊緣。”
“花了六十多年才慢慢找回主世界的方向。”
這個解釋過於簡略,艾倫夫人皺起眉頭:“你在隱瞞甚麼。”
“……是的。”
卡桑德拉低下頭:“有些事情,我暫時不能說。”
“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都有。”
氣氛再次陷入僵持。
莉莉婭端著茶盤從廚房走來,打破了這份沉默。
“夫人,茶來了。”
她將茶杯分別遞給艾倫夫人和卡桑德拉。
“這裡面加了些舒緩情緒的藥草,大家都冷靜一點,慢慢聊。”
“謝謝。”卡桑德拉接過茶杯,雙手捧著,感受著陶瓷傳來的溫暖。
“莉莉婭總是這麼善良。”
艾倫夫人喝了一口茶:“不像某些人,只會把別人當工具用。”
卡桑德拉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品茶。
“那麼,說說你來找我的目的吧。”
粉發女巫把茶杯放在扶手上。
“我想……見見伊芙。”卡桑德拉的聲音很輕:“還有羅恩。”
這句話一出,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莉莉婭停下了整理藥草的動作,艾蘿從走廊裡探出頭來,就連壁爐裡的火焰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你想見他們?”
艾倫夫人的語氣變得危險:“以甚麼身份?以甚麼目的?”
“以母親的身份。”卡桑德拉抬起頭:“我想……確認伊芙過得好不好,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艾倫夫人冷笑,幽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那你為甚麼不直接去王冠氏族的祖地?為甚麼要偷偷摸摸地找我?”
“因為……”卡桑德拉咬了咬嘴唇:“我不想打擾她。”
“如果她過得很好,如果她真的不需要我這個母親……”
“那我就……悄悄離開。”
“不會給她添任何麻煩。”
“哈!”
艾倫夫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你知道嗎,卡桑德拉。
你現在說的這些話,在你當年做的那些事面前顯得有多可笑。”
“當年的你,把伊芙當作甚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延續自己榮耀的容器?證明自己血脈優越的實驗品?”
“我和教授多次警告你,不要用那種方式培育後代,可你怎麼說的?”
“‘我是她的母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甚麼對她最好’——這是你的原話吧?”
卡桑德拉低下頭,手指緊緊握著茶杯。
“結果呢?”
艾倫夫人繼續說道:
“‘魔噬’這個本來完全可以避免的問題,就因為你的自大和固執,差點毀了那個孩子。”
“如果不是羅恩和教授他們進行了治療……”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那孩子現在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這還只是開始。”
艾倫夫人走到卡桑德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伊芙出生以後,你又做了甚麼?”
“你給她安排了一切——她應該學甚麼,她應該認識誰,她應該成為甚麼樣的人。”
“你從來沒有問過她想要甚麼,從來沒有在意過她的感受。”
“在你眼裡,她只是一個需要按照你的設計‘成長’的作品。”
每一句指責,都如同重錘砸在卡桑德拉心上。
“現在你告訴我……”
艾倫夫人冷笑:“你想‘確認她過得好不好’?”
“你配嗎?”
最後兩個字如同一記耳光,狠狠打在卡桑德拉臉上。
她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而且……”
艾倫夫人回到搖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還記得《噬星者的囈語》嗎?”
這個名字一出,卡桑德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
“那份冥想法,是你當年推薦給我的。”
艾倫夫人的聲音變得滿含怨氣:
“你說那是‘最適合追求極致者’的冥想法,能讓人突破常規的限制。”
“我信了你,然後把這份冥想法傳給了羅恩。”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你應該知道後面發生了甚麼……”
卡桑德拉這次不敢抬頭了。
“那份冥想法有缺陷。嚴重的、致命的缺陷。”
艾倫夫人的聲音開始顫抖:
“羅恩後來用自己的才華和堅韌化解了危機,雖然,他從未怪過我……”
“可這份愧疚,我一輩子都還不清!”
卡桑德拉明白為甚麼對方寧願質疑她的身份,也不願相信她真的回來了。
這位曾經的學姐,或許巴不得自己再也回不來。
“我……對不起。”她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對不起?”艾倫夫人雙手抱胸:“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你知道羅恩為了解決《噬星者的囈語》的隱患,為了治療伊芙,都付出了多少努力嗎?”
她搖搖頭,語氣裡滿是失望:“你甚麼都不知道。”
“因為你只在乎你自己。”
唱片機的歌聲已經播放完畢,唱針在終點反覆摩擦,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莉莉婭走過去將唱針抬起,讓屋內重歸寂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魔力掃過整個房間,那是大巫師級別的探查。
卡桑德拉的身體本能地繃緊,手中茶杯差點脫手。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一頭長髮紮成簡單的馬尾,琥珀色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一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既有生者的溫度,又有死者的寂靜。
“莉莉婭、艾倫、小艾蘿,你們都還好嗎?”
來人的聲音有些焦急:“我感應到了大巫師級別的虛骸波動。”
卡桑德拉看著來人,露出和當初自己女兒見到對方時一樣的神情。
大巫師級別的力量,琥珀色眼睛,還有那股介於生死之間的氣息……
“愛蕾娜月輝……”
她難以置信地說出這個名字:“上個紀元的古代鍊金士?”
“可是……你不是已經……”
“已經死了?”愛蕾娜微笑:“是啊,我確實早就死了。”
“在上個紀元,被‘晚鐘之王’親自出手捕獲。”
她走進屋內,魔力在身周流轉,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
“可現在我回來了,以‘不死者’的身份。”
這個資訊量太大,讓卡桑德拉一時無法消化。
愛蕾娜月輝——傳奇大巫師,古代鍊金士,情感鍊金術的開創者,曾經試圖“治癒”整個世界的瘋狂天才。
她的事蹟被記載在歷史書上,被當作“走火入魔”的典型案例,大家都以為她已經死在“樂園”裡了。
可現在……
“你在驚訝甚麼?”
判斷出對方無法造成威脅,愛蕾娜在沙發上懶洋洋的斜靠下:
“驚訝我還活著?還是驚訝我出現在這裡?”
“都……都有……”
“那就慢慢驚訝吧。”
她從莉莉婭手中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嗯,還是熟悉的味道,莉莉婭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喝了口茶,她打量著眼前的卡桑德拉:
“你的虛骸嚴重衰弱,魔力儲備不足正常大巫師的十分之一,生命氣息紊亂,靈魂本源有多處裂痕……”
“如果我沒猜錯,你現在連一個普通大巫師都打不過吧?”
“……是的。”
“那麼問題來了。”愛蕾娜放下茶杯:“你是怎麼活著回到主世界的?”
“以你現在的狀態,別說在宇宙中流浪六十年。
就算是在主世界待個一年,都可能因為魔力枯竭而死。”
“所以……”
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你身上一定有甚麼‘特殊’的東西,在維持你的生命。”
“說出來。”
“否則……”愛蕾娜的語氣變冷:“我沒辦法判斷你會不會對這裡的人造成威脅。”
卡桑德拉決定說實話。
反正隱瞞也沒用,眼前這位古代鍊金士的診斷能力,顯然比自己強得多。
“我……吞噬了一些東西,在流浪過程中,遇到了一些……特殊的存在。”
“為了活下去,我用【貪婪之淵】吞噬了它們。”
“雖然消化不良,但至少……讓我撐到了現在。”
這個回答,讓艾倫夫人有些厭惡,也讓愛蕾娜皺起眉頭。
一股精神力探入對方體內,開始細緻的檢查。
“果然……”愛蕾娜收回精神力觸鬚:
“你體內有至少七種不同來源的能量殘留。”
“而且全都是‘異質能量’,和你自身的魔力系統完全不相容。”
“它們現在就像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發衝突。”
她轉向艾倫夫人:“這傢伙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更糟。”
“如果不進行系統治療,最多一年內就會死。”
這個診斷,讓卡桑德拉心中一沉。
她其實早就察覺到了身體異常,只是一直在逃避這個事實。
“所以……”艾倫夫人看向愛蕾娜:“能治嗎?”
“能。”愛蕾娜點頭:“但需要時間,至少得好幾年。”
“而且……”
她看向卡桑德拉:
“治療過程會很痛苦,你體內那些異質能量,需要被一點點剝離出來。”“這個過程就像……把嵌在肉裡的碎玻璃一片片挑出來。”
“不過,如果你能挺過去……”
愛蕾娜的語氣緩和了些:“至少能恢復到普通大巫師的水平。”
“想要回到頂尖大巫師的境界,就需要更長時間了。”
這個結論,讓艾倫夫人陷入沉思。
良久,她終於開口:“愛蕾娜前輩,那您的意思是……”
“在我面前,她現在根本沒有任何威脅能力。”
愛蕾娜簡潔地回答:“甚至可以說,她現在就是個活不了多久的廢人。”
“如果你想讓她死,甚麼都不用做,過不了多久她自己就會能量衝突而亡。”
“如果你想讓她活……”
她看向卡桑德拉:“那就需要給她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艾倫夫人明白了愛蕾娜的意思。
“我明白了。”
她重新看向卡桑德拉,眼神變得複雜:“你想見伊芙和羅恩,對吧?”
“……是的。”
“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艾倫夫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從今天起,你就留在我這裡。”
“當我的助手……不,當我的僕人。”
“做各種雜活:整理藥草、清潔器具、搬運材料、接待客人、打掃衛生、洗衣做飯……”
“甚麼都做,甚麼都不能拒絕。”
這個安排讓卡桑德拉愣住了。
“同時……”艾倫夫人繼續說道:“愛蕾娜前輩會定期給你治療,幫你清理體內的異質能量。”
“如果你能堅持一年,如果你在這一年裡真的表現出‘改變’。
真的證明你不再是那個自大、自私、只會把別人當工具的卡桑德拉……”
“那時候……”她深吸一口氣:“我會考慮帶你去見伊芙。”
這個條件,讓卡桑德拉久久無法回應。
讓她這個曾經的頂尖大巫師,水晶尖塔的塔主,王冠氏族的族長……去當一個打雜的女僕?
這簡直是對她尊嚴的極大侮辱!
可是……
她看向艾倫夫人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看到了厭惡,也看到了隱藏極深的期待?
“留下來吧,卡桑德拉。”
愛蕾娜在旁邊幫腔:“你現在的狀態,確實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
“與其讓你在外面到處流浪,隨時可能死在某個角落……”
“不如留在這裡,至少我們能看著你,確保你不會真的出事。”
卡桑德拉見狀,索性有些擺爛的癱軟在沙發上:
“看來……我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
當傭人總比死了強,活著才有希望!
至於她那點尊嚴,反正在這幾十年的流浪裡已經碎的差不多了……
“很好。”艾倫夫人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裡的‘雜活女僕’了。”
“第一項任務……”
她指向後院:
“去把今天收穫的藥草整理好,按照種類、品質、年份分類,然後放到倉庫裡。”
“莉莉婭會教你怎麼做。”
“至於你的住處……”
艾倫夫人看了看房間佈局:
“暫時就住在儲藏室吧。
那裡有張備用床,雖然簡陋了點,但總比露宿街頭強。”
卡桑德拉站起身,向艾倫夫人淺淺鞠躬:“謝謝你願意收留我,學姐。”
“別謝得太早。”艾倫夫人擺擺手:“我這裡的活可不輕鬆。”
“而且……”她輕笑一聲:
“我這麼做有一半是為了考驗你,另一半……”
“也算是在報復。”
………………
中央之地,高等知識圖書館。
羅恩站在這座始建於第三紀元初期的古老建築前,抬頭望向那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純白穹頂。
在這座神聖的知識殿堂中,此時正潛藏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今天,自己就是來當拆彈兵的……這可真是個苦差事。
揉了揉眉心,他步入圖書館的主廳。
迎面而來的是書籍的氣息——羊皮紙的古樸、墨水的清冽,還有時間在紙頁上留下的的沉澱感。
“您好,請問需要甚麼幫助?”接待臺後的年輕女巫抬起頭。
“我想見一下諾森達文波特先生。”
羅恩禮貌地說道:“如果他現在方便的話。”
女巫的表情微微一頓,隨即在終端上查詢起來:
“請稍等……諾森先生目前應該在六層的古籍修復區,不過他一般不接待訪客……”
“麻煩你通知一下。”
羅恩從懷中取出一張名片:“就說羅恩拉爾夫想和他談談。”
聽到這個名字,女巫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羅恩拉爾夫——那個剛剛晉升大巫師、擁有成王之資的傳奇人物!
“我……我馬上聯絡!”
她手忙腳亂地啟動通訊水晶。
片刻後,一個男聲從水晶中傳來:
“拉爾夫副教授?真是稀客。六層修復區,我在這裡等您。”
羅恩點點頭,順著指引向六層走去。
電梯緩緩上升,透明的水晶壁讓他能夠清晰看到每一層的景象:
二層是學徒閱覽區,稚嫩的面孔們正埋頭苦讀;
三層是正式巫師專區,魔力波動在書架間流淌;
四層是月曜級資料室,更加精密的防護符文在空氣中閃爍;
五層已經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進入……而六層,古籍修復區。
電梯門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沒有其他樓層那種開闊明亮的空間佈局,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間獨立的工作室。
每個工作室都由符文屏障隔開,既能保持私密性,又能讓外界隱約看到內部的工作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修復藥劑的氣味——那是一種混合了防腐劑、強化液、還有某種古老配方的特殊香氣。
“拉爾夫副教授,這邊請。”
一個身影從最深處的工作室中走出。
諾森達文波特,或者說,諾曼達文波特。
他看起來約五十歲上下,穿著樸素的學者長袍,戴著圓框眼鏡。
灰白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儒雅的笑容。
“久仰大名。”諾森伸出手:“能在這裡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羅恩握住那隻手,觸感平靜,沒有任何異常。
可他卻能感覺到,在那層看似平常的面板下,潛藏著難以估量的魔力。
“諾森先生客氣了。”
他鬆開手,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片刻:“我聽說您在古籍修復領域頗有建樹。”
“慚愧。”諾森做了個請的手勢:“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請進,我們邊走邊聊。”
工作室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簡樸。
除了必要的修復工具和藥劑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裝飾。
一張工作臺,一把椅子,幾個儲物櫃,還有牆壁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僅此而已。
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臺上那本正在修復中的古籍。
羊皮紙的書頁已經泛黃、脆化,邊緣處有明顯的魔力侵蝕痕跡。
諾森卻用極其細緻的手法,一點點地將那些破損的部分修補完整。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對知識的敬畏,和對書籍的珍視。
“第三紀元的鍊金手稿。”
諾森注意到對方的目光,隨意解釋道:
“雖然內容可能有誤,記載的技術也已經過時……”
“但它依然是歷史的見證。”
他輕輕撫過書頁:“無論真假,它都值得被儲存下來。”
這番話讓羅恩心中一動。
他突然理解了眼前這個人的某種執著。
對方愛的或許不是“真相”本身,只是“記錄真相的載體”。
書籍、文獻、檔案……這些東西在他眼中都是神聖的。
“您找我……”諾森小心翼翼地將古籍放入保護盒中:“應該和古籍修復無關吧?”
“確實。”羅恩也在對面坐下:“我是為了另一件事而來。”
“關於‘樂園’。”
這個單詞一說出口,諾森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種溫和的假笑重新浮現,就像是戴上面具一樣熟練。
男人看了看周圍那些珍貴的古籍:“拉爾夫副教授,恕我冒昧……”
“這裡不是談論這種話題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圖書館外有一家餐吧,環境和飲品都很不錯。”
“我們……換個地方聊?”
羅恩明白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諾曼不想在圖書館裡談論可引發衝突的話題。
這裡有太多珍貴的藏書,任何魔力波動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好。”他點點頭:“我也想喝杯咖啡。”
兩人離開工作室,乘電梯下到一層。
穿過主廳時,諾森還禮貌地向接待臺的女巫打了個招呼:
“米婭,我出去一會兒,有急事的話通訊聯絡。”
“好的,諾森先生。”
女巫恭敬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眼中滿是好奇。
步出圖書館大門,陽光灑在兩人身上。
諾森帶著羅恩向左轉,沿著一條鋪著白色石磚的小路前行。
道路兩側種植著銀葉樹,微風拂過時會發出沙沙聲響。
“就是這裡了。”
諾森停在一棟小巧的建築前。
那是一家裝修典雅的餐吧,門口掛著手工雕刻的木質招牌——【靜思軒】。
推門而入,一股混合了咖啡豆香氣和烘焙甜點氣味的暖流撲面而來。
餐吧內部空間不大,只有十幾張桌子,此刻大多數都空著。
幾個巫師模樣的客人坐在角落,低聲交談著甚麼。
“兩位,這邊請。”半精靈侍者抖了抖尖耳,引導他們來到靠窗的位置。
這個位置視野極好,既能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色,又相對隱蔽,不易被打擾。
“兩杯黑咖啡。”諾森熟練地點了單:“不加糖,不加奶。”
他看向眼前的年輕人:“您介意嗎?”
“我也習慣喝黑咖啡。”
羅恩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很快,半精靈侍者端來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體在白色瓷杯中輕輕晃動,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嚐嚐。”
諾森端起杯子,輕抿一口:
“這家店的老闆是個退休的職業魔藥師,對咖啡豆的處理很有一套。”
羅恩也喝了一口。
酸味處理的很好,苦澀中帶著回甘,口感比一般咖啡要醇厚許多。
“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坦誠一些了吧?”
“諾曼達文波特先生。”
他打了個響指,佈置好了隔絕法陣。
諾曼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這麼直接。
過了一會兒,男人放下杯子,摘下眼鏡用手帕仔細擦拭著鏡片:
“您是怎麼發現的?”
他的聲音褪去了先前那層溫和的偽裝,變得極其冷淡:
“我應該沒有暴露任何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