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來者不善,克羅諾也不敢託大,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膨脹起來。
面板之下,某種可怕力量正在湧動。
骨骼在生長,肌肉在重組,整個身形都在朝著一個更加恐怖的方向進化。
這是血族侯爵的“三段變身”。
短短几秒,克羅諾的身高已經從兩米暴漲到五米。
他的面容也變得扭曲猙獰,血紅的眼睛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人性的痕跡。
那張臉……如同七鰓鰻與深海怪魚的混合體,口腔中佈滿了層層疊疊的尖牙。
“來吧。”
變身後的克羅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讓我看看,你這具傀儡到底有甚麼能耐!”
他抬起拳頭,全力砸下。
那一拳的威力足以移山填海,空氣在拳鋒面前被撕裂開來,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然而,無頭軀體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劍光亮起。
轟!
爆炸的氣浪向四周擴散,掀起漫天的塵土與碎石。
當塵煙散去,克羅諾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足以粉碎一切的拳頭,被一柄普通的長劍……砍斷了半邊手掌。
“怎麼可能,我的力量……”
“確實很強。”
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並非來自無頭的軀體,更像是來自某個遙遠的地方。
“可力量這種東西……”
“如果不懂得運用,就只是徒勞的揮霍。”
影哨的身體再次移動。
這一次,劍招變了。
《日冕劍術》。
羅恩年輕時在學徒階段就研習的基礎劍法,在幾十年磨礪中早已脫胎換骨。
吸氣蓄勢,劍光如破曉的第一縷晨曦,溫柔卻充滿希望。
屏氣凝神,劍意在空氣中積蓄,這是太陽即將躍出地平線前的那一刻沉默。
呼氣斬出,劍勢如同正午驕陽,熾烈、輝煌、無可阻擋!
克羅諾從未見過這樣的劍術。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避開了他的防禦,每一次攻擊都恰好落在他最脆弱的位置。
最可怕的是,那些劍光中蘊含的日屬性魔力,對血族有著天然的剋制效果。
即使是侯爵級的軀體,在被劍光切割後,傷口癒合的速度也大幅下降。
“這……這是甚麼劍術?”
克羅諾狼狽後退,混身上下已經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日冕劍術。”
羅恩的聲音傳來:
“來自日冕騎士傳承的秘術,講究以呼吸引導身體律動,讓劍勢如太陽般熾烈。”
“當然……”
他的語氣變得滿是懷念:
“經過幾十年的練習,我已經對它進行了一些……改進。”
影哨的劍勢突然變化。
之前的攻擊雖然犀利,但仍然保留著幾分保守。
可現在,那道劍光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這是壓制後的極致釋放。
每一劍揮出,劍氣都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弧。
那光弧劃破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似乎空間本身都在被切割。
可詭異的是,這股足以斬裂山嶽的力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洩。
所有力量都被收束在劍刃之上,形成一道極其細窄、卻又恐怖至極的“殺機線”。
這就是真正的劍術大師與野獸的區別。
克羅諾三段變身後,力量確實暴漲了數倍。
他的每一拳都能在大地上砸出深坑,他的每一次咆哮都能震碎周圍的建築。
可這些力量,大部分都浪費在了無意義的破壞上。
真正作用於敵人身上的,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影哨,或者說操控著影哨的羅恩……他揮出的每一劍,力量都被嫻熟利用。
沒有浪費,沒有外洩,一切都精準到可怕。
這就是為甚麼一個“無頭傀儡”,能夠與三段變身的侯爵正面抗衡。
不,已經不只是抗衡了。
“該結束了。”
羅恩下達了判決:
——終式·煌日墜落!
影哨的身形突然拔高,似乎融入了天空中那永恆的黃昏。
然後,一道劍光自天而降。
那道光芒如太陽墜落人間,熾熱、輝煌、不可逼視。
克羅諾拼盡全力抬起雙臂格擋。
可那道劍光卻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意志,巧妙避開了他的防禦。
噗!
血光四濺,一顆巨大的頭顱飛上了天空。
直到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克羅諾依然無法相信。
自己堂堂侯爵,竟然敗在了一具沒有腦袋的傀儡手中。
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乾脆。
他的身體轟然倒地,掀起一陣塵土。
影哨站在另一具無頭身體旁邊,手中長劍緩緩垂落。
劍刃上還殘留著幾滴鮮血,在夕陽餘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拉爾夫……”
通訊水晶中,希拉斯的聲音傳來:
“東區戰況如何?”
“海耶斯已經被牽制住,正試圖繞開我們這道防線。”
“他開啟三段變身後,尤菲米婭和艾薇都受傷有點重,預計只能再拖半小時了。”
“沒關係。”
羅恩的聲音從影哨的位置傳來:
“這邊已經結束了。”
………………
黃昏城,城門樓。
當第一縷晨曦(或者說,永恆黃昏中最亮的那個時段)灑在城牆上時,兩顆嶄新的“裝飾品”已經被高高懸掛起來。
海耶斯,牙氏族最年輕的侯爵。
克羅諾,牙氏族最擅長力量的侯爵。
他們的頭顱此刻正並排掛在城門樓最顯眼的位置,空洞的眼眶面朝遠方,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警告。
城門下方,成百上千的黃昏城居民聚集在廣場上。
他們的臉上帶著各式各樣的表情——驚訝、振奮、熱淚盈眶……
“侯爵……真的是侯爵……”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血族喃喃自語:
“牙氏族的兩位侯爵,就這樣被殺死了……”
“不只是殺死。”
他身邊的年輕血族糾正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
“是被我們的軍隊、我們的防禦體系、我們的日行者戰士……聯手擊敗的!”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黃昏城的勝利!”
歡呼聲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有人開始唱起黃昏城的城歌——那首由羅恩親自作詞的《黎明終將到來》。
歌聲在廣場上回蕩,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最終匯聚成一片聲浪,直衝雲霄。
城牆上方,希拉斯看了兩眼那“死不瞑目”的頭顱,然後轉向另一側。
那裡,尤菲米婭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她的傷勢已經處理過了,肩膀上包紮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卻出奇地好。
“尤菲米婭女士。”
希拉斯走過去,微微鞠躬:
“您應該休息的。”
“我沒事。”
尤菲米婭搖搖頭,目光落在城門樓上那兩顆頭顱上:
“比起這點小傷,能親眼看到敵人的頭顱被掛起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接下來……”
尤菲米婭的目光轉向遠方:
“牙氏族那邊,應該要坐不住了吧?”
與此同時,牙氏族祖地的議事大廳內,十幾位長老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驚愕與憤怒。
“兩位侯爵……就這樣沒了?”
一位老者顫抖著聲音問道:
“海耶斯和克羅諾,可是我們氏族最精銳的戰力!”
“他們兩個聯手,足以短暫抵擋下位大公的正面進攻!”
“怎麼可能……被黃昏城那群烏合之眾擊敗?”
“不只是擊敗。”
另一位中年血族咬牙切齒:
“他們的頭顱已經被掛到了黃昏城的城門樓上!”
“就像當年埃裡克斯一樣!”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議事廳內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每個人都在發表自己的憤怒與不滿。
唯獨主位上的那個身影,始終沉默不語。
卡薩諾大公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雙眼半閉,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直到所有人都漸漸安靜下來,等待著他的表態。
“吵完了?”
卡薩諾終於開口,聲音淡漠得如一潭死水。
“大公……”
一位侯爵試圖說些甚麼,卻被卡薩諾抬手製止。
“既然吵完了,那就聽聽我的安排。”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猩紅的眸子中看不到任何情緒:
“第一,立即停止所有對黃昏城的軍事行動。”
“第二,派遣使者前往黃昏城,商討停戰協議。”
“第三,準備賠償事宜。”
這番話一出,議事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大公!您不能這樣!”
“我們不能向黃昏城低頭!”
“那兩位侯爵的仇怎麼辦?氏族顏面怎麼辦?”
卡薩諾依然冷淡:
“仇?用甚麼報?”
“我們剛剛損失了兩位侯爵,三千精銳死傷過半,補給線被切斷,邊境防線全面崩潰。”
“你們誰告訴我,我們拿甚麼去報這個仇?
難道要我冒著被希爾達那個老妖婆截住的風險親自出動?”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顏面?”
卡薩諾冷笑一聲:
“活著才有顏面可講。”
“死了,連掛在城牆上供人嘲笑的資格都沒有。”
他站起身,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可現實就是,我們輸了。”
“既然輸了,就要承擔輸的代價。”
會議很快結束,與會者陸續離開。
當大廳內只剩下卡薩諾一人時,這位大公終於放下了偽裝。
他的臉色變得扭曲猙獰,胸膛劇烈起伏著,某種可怕的情緒即將噴湧而出。
卡薩諾猛地抬起手,想要砸爛面前的東西。
可當他看清自己抓起的是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時,動作又停住了。
那是千年前某位大巫師訪問時送出的禮物,在收藏圈子裡能賣出天價。
“……”
卡薩諾訕訕地將花瓶放回原位,轉而拿起旁邊一個相對普通的陶罐。
砰!
陶罐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中迴響。
他又拿起另一個。
砰!
再一個。
砰!
………………
女大公希爾達的領地中,一份正式的聯合宣告正在被起草。
“鑑於牙氏族無端發動對黃昏城的侵略戰爭,且在戰爭中使用了過激手段,嚴重破壞了亂血世界的和平與秩序……”
起草者是希爾達的私人秘書,一位文采出眾的血族伯爵。
“我等——眼之氏族、灰塔學院、工業聯盟代表、革新派聯盟……聯合對牙氏族的行為表示最強烈的譴責。”
“要求牙氏族立即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向黃昏城公開道歉,並賠償相應損失。”
“若牙氏族拒絕遵守以上條款,我等將保留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權利。”
宣告寫完後,被呈送到希爾達面前。
這位活了八千年的女大公仔細審閱了一遍:
“不錯。”
她在宣告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了眼之氏族的印章。
“讓其他人也儘快簽署,然後發往各大氏族。”
秘書鞠躬領命,轉身離去。
希爾達獨自坐在書房中,望著窗外那輪永不落下的血月。
“羅恩·拉爾夫……”
“即使人不在,他建立的體系依然能夠發揮如此強大的力量。”
“看來,是時候重新評估一下與黃昏城的關係了。”
黃昏城,地下實驗室中。
兩具無頭的侯爵軀體靜靜地躺在培養槽中。
海耶斯的身體雖然在戰鬥中受到了一些損傷,但核心結構依然完整。
克羅諾的身體則更加完好——被一劍梟首的他,除了頸部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傷痕。
“完美的實驗材料……”
塞德里克站在培養槽前,眼中滿是狂熱:
“兩具侯爵級的血族軀體,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資源。”
“日行者計劃的下一階段,終於可以開始了。”
他轉向旁邊的希拉斯:
“德萊文副教授,請立即開始啟動基礎檢測,記錄所有生理資料。”
“特別注意血脈純度、超凡特性殘留、以及細胞活性指數。”
“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摸清楚侯爵級血族與普通血族的本質區別。”
希拉斯點點頭,快步離去。
在實驗室裡,他的研發能力確實不如塞德里克。
所以對方一來他就自願當了副手,順便……進行一定的監督。
塞德里克獨自站在那裡,望著那兩具沉睡的軀體。
“等拉爾夫副教授回來的時候,應該能給他一個驚喜吧。”
………………
牙氏族的賠償很快就送到了。
三萬魔石的現金,兩座邊境礦脈的開採權,以及一份措辭謙卑的道歉宣告。
當然,兩位侯爵的頭顱也被贖回了,代價是額外的四千魔石。
至於軀體……
牙氏族的使者在看到培養槽中那兩具被“妥善儲存”的身體時,臉色變得煞白。
“這……這不在協議範圍內!”
他顫抖著聲音抗議。
“確實不在協議範圍內。”
尤菲米婭看都沒看他一眼:
“因為你們的協議裡,只提到了頭顱。”
“至於身體嘛……”
她的嘴角勾起譏諷的笑容:
“那屬於戰場繳獲的戰利品。”
“按照血族贏家通吃的規則,戰利品歸勝利者所有。”
使者的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請轉告卡薩諾大公。”
尤菲米婭最後說道:
“黃昏城歡迎和平共處,但也不懼任何挑戰。”
“如果他還想再試一次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城門樓的方向。
那裡雖然已經沒有了頭顱,但牆壁上那些乾涸的血跡依然清晰可見:
“我們隨時奉陪。”
………………
正午時分,中央之地的晨霧正被陽光碟機散。
羅恩站在約定的地點——真理大道與星輝街的交匯處。
這裡有一座噴泉,水流於半空中凝固成各種形態,展示著“流動”與“靜止”的哲學博弈。
“等很久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芙今天穿著一襲深藍長裙,黑髮被編成精緻的側邊辮。
“剛到。”
羅恩轉過身,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提著的一個小袋子,裡面是幾本剛從中央圖書館借出的典籍:
“薇薇安女士又給你佈置閱讀任務了?”
“她現在特別積極。”
伊芙語氣中帶著點無奈:
“大概是想用‘勤奮工作’來彌補之前的愧疚。
每天都要給我準備一堆資料,說是‘為突破黯日級做準備’。”
“聽起來倒是好事。”
羅恩翻看了一眼書名——《虛骸構築的七十二種基礎架構》、《月曜級到黯日級的生命本質躍遷理論》……
“確實都是有用的。”
“有用是有用。”
伊芙接過書袋,隨手將它收進空間戒指:
“就是量太大了,我懷疑她是想讓我忙到沒時間想別的事情。”
兩人並肩朝永恆畫廊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點,中央之地還未完全甦醒。
偶爾能看到幾個早起的學徒匆匆走過,手中捧著厚厚的筆記本,顯然是要趕往圖書館佔位置。
也能看到一些夜班的鍊金師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身上還殘留著各種材料的氣味。
“還是去永恆畫廊?”伊芙問道。
“嗯。”羅恩點頭:“上次那幾幅畫,我想再看看。”
“也好。”伊芙想了想:
“那些畫確實值得反覆看,每次看都能發現新的細節。”等他們到達,永恆畫廊的入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隊。
今天是觀星日,很多佔星師會來這裡尋找靈感。
不過當守衛認出伊芙的身份後,立刻恭敬地為他們開啟了VIP通道。
“殿下,還有拉爾夫副教授,裡面請。”
守衛深深鞠躬:
“今天畫廊更新了一批新的時間油畫,展示的是其它有可能發生的未來分支,二位應該會很感興趣。”
伊芙點頭致謝,和羅恩一起走進畫廊。
內部的景象,依然如記憶中那般。
螺旋上升的走廊,牆壁上掛滿了“活”著的畫作。
每一幅畫都在展示不同的可能性,不同的未來,不同的命運分支。
“先看我們上次那幾幅。”羅恩提議。
“嗯。”
伊芙應了一聲,兩人很快找到了那面熟悉的牆壁。
第一幅畫——【時間線A:選擇平靜】
畫面依然是那座溫馨的莊園,陽光灑在草地上,三個孩子在嬉戲玩耍。
只是這一次,羅恩注意到了更多細節:
莊園的角落裡,種植著一片魔藥花園。
那些植物雖然不如中央之地的珍稀,卻被照料得井井有條,每一株都生機勃勃。
“未來的自己”坐在花園邊的長椅上,手中捧著一本筆記,正在記錄甚麼。
而“未來的伊芙”則在陪孩子們玩耍,臉上的笑容純粹且滿足。
“看起來……”
伊芙輕聲說:
“那個時間線的你,依然沒有放棄研究。”
“只是研究的方向,從‘突破極限’變成了‘培育生命’。”
羅恩點點頭,他能理解那個“自己”的選擇。
當你擁有了最珍貴的東西——家人、愛人、幸福的生活,你會自然而然地想要守護這一切。
力量的追求會退居其次,取而代之的是對“當下”的珍惜。
“這樣的人生……”
他沉吟片刻:
“也許,還不錯。”
伊芙側頭看他,目露探詢:
“你是說……你其實並不討厭這種生活?”
“為甚麼要討厭呢?”
羅恩反問:
“三個孩子,一座莊園,還有可愛的妻子陪在身邊,這聽起來已經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未來了。”
“只是……”
他皺了皺眉:
“我擔心的是自己能否在享受這份平靜的同時,不去後悔那些‘沒有做出的選擇’。”
“那些沒有探索的未知,沒有突破的極限,沒有觸及的真理……”
“它們會像隱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時時刻刻提醒我——你本可以走得更遠。”
這番話,說出了他內心最真實的矛盾。
自己確實不討厭平靜的生活,甚至有時會憧憬那種簡單的幸福。
可對知識的渴求,對力量的追逐,這些深植於靈魂中的憧憬,又讓他無法真正“停下來”。
“我明白。”伊芙輕聲說:
“就像我也無法真正‘放棄’王冠氏族的責任一樣。”
“即使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只是個普通巫師該多好。”
“不用揹負那麼多期待,不用處理那麼多陰謀詭計,不用時刻警惕著可能的背叛……”
“可這些想法,終究只是想法。”
她握緊羅恩的手:
“真正讓我們感到活著的,反而恰恰是那些‘負擔’。”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第二幅畫前。
【時間線B:權力巔峰】
這幅畫的場景依然宏大。
懸浮在群星中的宮殿,羅恩接過權杖的加冕儀式,伊芙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可這次羅恩注意到,畫面的邊角處,有一些之前沒有看到的細節:
在那些跪伏的巫師中,有幾個面孔被黑霧遮蔽,顯然心懷不軌;
宮殿地基處,有細微裂痕在緩緩擴散;
而“未來的羅恩”雖然表面威嚴,眼中卻帶著深深的疲憊……
“權力這種東西……”
伊芙諷刺地笑了笑:
“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是最沉重的枷鎖。”
“你看那些裂痕。”
她指向畫面底部:“那代表著結構的不穩定。”
“無論你爬得多高,坐得多穩,總會有人想要把你拉下來。”
“因為在權力的遊戲中,沒有永遠的贏家。”
“只有暫時領先的‘倖存者’。”
羅恩點頭認同。
他想起和妮蒂爾在觀測站進行的爭鬥,想起學派聯盟中那些對於王冠氏族權位的圖謀。
玩弄政治確實能帶來地位和資源,卻也會消耗掉巨大的精力和時間。
“所以這條路……”他輕笑一聲:“我們都不想走,對吧?”
“當然。”伊芙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寧願把時間花在冥想上,也不想浪費在那些無意義的政治遊戲中。”
第三幅畫——【時間線C:分離與尋找】
這幅畫的場景依然壓抑。
荒蕪的廢墟,扭曲的天空,千年後的伊芙獨自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握著破碎的銀色懷錶。
伊芙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幅畫:
“我用了這麼長時間,才找到你,救出你……”
“這期間……”她的手指緊緊扣住羅恩的手: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甚麼嗎?”
“不是那些戰鬥,不是那些困難,甚至不是時間的流逝。”
“我害怕當我終於找到你時,你已經忘記了我。”
“害怕當我救出你時,你已經變成了完全陌生的人。”
“害怕……這一切努力,最終換來的只是一個冰冷的回應——‘你是誰?’”
羅恩將她擁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伊芙在顫抖。
這幅畫觸及了她最深的恐懼——失去他,或者更糟,是擁有一個“活著卻已經不認識她”的他。
“不會的。”
羅恩在她耳邊輕聲說:
“無論過去多久,無論發生甚麼……”
“我都會記得你。”
伊芙緊緊抱住他,許久才鬆開。
“走吧。”
她擦了擦眼角:
“去看第四幅。”
【時間線D:共同超越】
這幅畫依然是最美好的那個——無垠星海,兩人並肩站在行星表面,俯瞰著正在誕生的新世界。
而這一次,畫面的背景中多了更多細節:
遠處的星空中,有無數個類似的“身影”。
那些都是突破到巫王層次的存在,他們各自在探索著不同星域,研究著不同的奧秘。
“未來的羅恩”和“未來的伊芙”,正是這群“星海探索者”中的一對。
他們不是孤獨的,卻也不是被束縛的。
每個人都在追尋自己的道路,偶爾相遇時會交流心得,然後又各自繼續前行。
“這才是我想要的未來。”
伊芙的聲音變得堅定:
“不是被困在某個地方,也不是為了某個目標而放棄一切。”
她看向羅恩:
“只要和你一起,在這無盡的宇宙中,總能找到屬於我們的意義。”
“也許我們會創造新的世界,也許我們會解開終極的奧秘,也許我們只是單純地享受探索的過程……”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握緊他的手:“我們在一起。”
兩人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彷彿要將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中。
“對了。”
伊芙突然想起甚麼:
“守衛說今天有新的畫作更新,我們去看看?”
“好。”
兩人沿著螺旋走廊繼續向上。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片新開闢的展區。
這裡的畫作明顯更加“新鮮”,畫框上的時間標註都是最近幾天才生成的。
第一幅新畫的標題,就讓羅恩和伊芙都愣住了:
【時間線E:不完整的永恆】
畫面中,是王冠氏族的祖地。
祖地中央,擺放著一具水晶棺,棺材裡躺著“未來的羅恩”。
他的樣貌與現在幾乎一模一樣,時間在他身上完全停滯。
而在棺材旁邊,“未來的伊芙”正靜靜站立。
她已經成為了大巫師,甚至可能更高。
虛骸在她身後展開,如同一輪紫色的月亮。
可她的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就像一具精美的人偶,只剩下程式化的動作,卻失去了“靈魂”。
畫面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他在突破中失敗了,靈魂永久沉睡。
她成功了,卻失去了繼續前行的意義。
於是她將自己封印,用永恆的守候,換取虛假的陪伴。】
“這……”
伊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這幅畫展示的未來,比“分離與尋找”更加殘酷。
至少在時間線C中,她最終還是找到了他,救出了他。
可在這條時間線裡……羅恩已經“死了”。
雖然身體還在,看起來還活著,卻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伊芙為了能夠“陪伴”他,選擇封印自己,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痛苦、也沒有快樂的“守墓人”。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羅恩握緊伴侶的手:
“這只是最壞的可能性之一,並不代表它一定會發生。”
“可是……”伊芙的聲音有些顫抖:
“如果……真的發生了呢?”
“如果你在突破大巫師時出了意外,如果你的靈魂真的陷入永久沉睡……”
“我……”
她咬緊嘴唇: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像畫中那樣,封印自己,選擇那種……行屍走肉般的永恆……”
羅恩將她緊緊抱住:“聽我說,伊芙。”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情況。”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認真:“我希望你不要做畫中那樣的選擇。”
“我希望你能繼續前行,去看我們約定好要一起看的風景……”
“然後……”
“如果可以,偶爾來看看我,跟我說說你的經歷。”
“就當我在沉睡中,依然能夠‘聽到’你的聲音。”
伊芙知道自己未婚夫說的對,理智告訴她應該接受這個建議。
可情感上她根本無法想象,如果真的失去了對方,自己要如何繼續前行。
“可我……我做不到……”
“導師,我真的做不到。”
“沒有你的世界,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顏色。”
“不說這個了。”羅恩連忙安慰道:“這只是無數個可能性中最糟糕的一個。”
“只要我們足夠小心,足夠努力,完全可以避免它。”
“而且……”他指向走廊另一側:
“你看,那邊還有其他新畫作,說不定有更好的未來在等著我們。”
兩人走向另一幅新畫,這幅畫的標題是:
【時間線F:意外的驚喜】
畫面中,是一個溫馨的房間。
“未來的伊芙”坐在床上,懷中抱著一個襁褓。
襁褓裡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小的,皺巴巴的,正在安靜地睡覺。
“未來的羅恩”站在床邊,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驚喜,又有些手足無措。
畫面角落的註釋寫著:
【在月曜級與黯日級之間,生命依然保留著“創造”的可能。
這是一個意外,也是一個奇蹟。
他/她的到來,打亂了所有計劃,卻也證明了——即使走在最艱難的道路上,幸福依然有可能降臨。】
“這……和第一幅畫完全不同。”
伊芙想起了時間線A中的那個場景。
那是羅恩在月曜級就放棄一切,和突破正式巫師的她跑去鄉下,主動選擇的“逃避式幸福”。
那個未來裡有三個孩子,有平靜的莊園生活,但也意味著他們放棄了向上攀登的追求。
而這幅畫中……
“你看註釋。”
羅恩也看到了和第一副畫不一樣的地方:
“說我已經是黯日級,或許是剛從亂血世界回來。
而你……月曜級,應該已經徹底穩固了王冠氏族。”
“我們都沒有逃避,都還在各自道路上奮鬥著。”
伊芙的臉更紅了。
這意味著甚麼,她當然明白。
即使他們都在為各自的目標拼命,即使面臨著無數挑戰和危險……
他們依然會在難得的相聚時刻,用最親密的方式表達愛意。
而生命,就在這樣的時刻悄然孕育。
伊芙看著畫面中那個小小的嬰兒,猶豫著問道:
“那,導師你會想要嗎?”
“想要甚麼?”
“孩子。”
伊芙輕聲說:
“如果,我們現在真的有了孩子。”
“你會覺得是負擔嗎?”
“會覺得耽誤了你的前進嗎?”
這個問題,讓羅恩陷入沉思。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從未認真考慮過“為人父”這個身份。
巫師的道路本就充滿兇險,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在這種情況下生育後代,似乎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可當他看著畫面中那個小生命時,心中卻本能湧起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我不知道。”
他誠實地回答:
“理智告訴我,孩子確實會成為羈絆,會分散精力,會增加軟肋。”
“可……”他看向伊芙:
“如果那個孩子是我們的,那就是你和我生命的延續了。”
“我想……”羅恩露出笑容:“我應該不會討厭吧。”
“甚至可能會很期待。”
“期待看到他長大,教他法術,看著他走上屬於自己的道路。”
聽到這個回答,伊芙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最擔心的,就是對方會因為“影響修煉”而排斥孩子。
現在看來,至少他的態度是開放的,甚至帶著幾分期待。
“那……”
伊芙小心翼翼地說:
“如果將來,我是說將來……”
“如果真的意外有了,你不會生氣吧?”
羅恩失笑:“傻瓜,這種事怎麼會生氣?”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就是我們的福氣。”
他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
“不過……”
“孩子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
“刻意追求或者刻意避免,都會打亂原本的節奏。”
伊芙點點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就在這時,羅恩的意識中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寶貝~”
“媽媽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啦~”
納瑞的聲音中帶著滿足和慵懶:
“那幾個倒黴蛋的混沌本質,已經被媽媽完全消化掉了~”
“現在媽媽感覺……嗯~好飽~好滿足~”
羅恩在心中回應:“辛苦你了,媽媽。”
“不辛苦不辛苦~”
納瑞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
“而且寶貝你猜猜,媽媽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回來~”
“是那顆‘王座種子’嗎?”
“答對啦~”
納瑞得意地說:
“這顆種子裡面,融合了十三個至高使徒的本源力量~”
“雖然每一份都不算特別多,可加在一起……”
“寶貝,如果你能把它完全煉化吸收,說不定就能達到突破大巫師的標準了哦~”
這個訊息讓羅恩心中一震。
十三個至高使徒的本源力量……每個至高使徒可都相當於頂尖大巫師的水準。
雖然種子中只保留了他們“一部分”的力量。
可十三份加起來……如果完全吸收,再加上“司爐星”和“黃昏城”兩邊還在源源不斷湧上的恩惠,那確實足夠把他推到大巫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