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放手了?”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帶著真切的疑惑:
“四十年的經營,從一片荒蕪到工業帝國,從奴隸礦場到解放聖地……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撒手不管?”
龍魂的語氣中甚至帶上了惋惜:
“說實話,我聽說過無數生靈為了權力爭得頭破血流。”
“可像你這樣,親手建立起一個龐大政體,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的……”
“還真是頭一遭。”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透過墨汁的軀體,能夠透過地下設施內的觀測水晶,遠遠看到礦區的情況。
夜幕下的城市燈火通明。
那些他親手設計的符文路燈如同星河倒映在大地之上,將曾經暗無天日的礦坑變成了一座璀璨的人間奇蹟。
工廠的煙囪還在吐著蒸汽,運輸軌道上的載具穿梭不息,商業區人群絡繹不絕。
“正因為花了四十年。”
羅恩終於開口:
“我現在才能放手。”
“如果這四十年只是建了十幾座工廠、訓練了一支軍隊、推翻了一箇舊政權……”
“那我確實走不開。”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繫於我一身,我一走,整個體系就會逐漸跨掉。”
他轉過身,在意識中與阿塞莉婭對視:
“但我做的,從來不只是這些。”
“我建立的是一套完整的制度。
從基層的工人委員會,到中層的技術官僚體系,再到高層的決策機制。”
“每一個環節都有明確的規則,每一項權力都有對應的制衡,每一個位置都有合格的候補。”
“這套制度,不依賴於任何單一個體的存在。”
“它就像一臺設計精良的機器,只要燃料充足、維護得當,就能永遠運轉下去。”
阿塞莉婭沉默了片刻。
透過龍族的集體記憶庫,她見過太多帝國的興衰。
那些輝煌一時的王朝,往往在創始者離去後迅速土崩瓦解;
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政權,常常因為一次繼承危機就分崩離析。
可羅恩說的這套“制度化”的思路……
“你是在用巫師的方式治理一個世俗政權。”
龍魂恍然大悟:
“將個人智慧轉化為可複製的規則,將經驗的傳承變成制度的延續……”
“這和巫師傳承知識的方式如出一轍。”
“沒錯。”
羅恩點頭:
“巫師之所以能夠建立跨越數個紀元的文明,靠的從來不是某個強者的長生不死。”
“而是知識的記錄、傳承、迭代。”
“我只是把同樣的思路,用在了司爐星上。”
他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
“格林只是過渡的總督。”
“這老小子的身體,比‘凱倫’好不了多少。”
“再活個十來年,也得一抔黃土。”
阿塞莉婭挑了挑那雙不存在的眉毛: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了。”
羅恩毫不諱言:
“格林是第一代革命者,有威望、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他對‘凱倫’的理念有著近乎宗教般的信仰。”
“由他來接班,能夠確保過渡期的穩定。”
“可他畢竟是舊時代走過來的人,思維方式、行事風格都帶著那個年代的烙印。”
“等他也走了,領導班子就會自然過渡到下一個階段。”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划動,似乎在描繪某種藍圖:
“到那時,司爐星的權力格局會變成多方共治。”
“維納德、熔火公、還有我們這邊……三股勢力相互制衡、資源共享、技術互通。”
“沒有誰能一家獨大,也沒有誰會被徹底邊緣化。”
“這才是最穩定、最可持續的狀態。”
阿塞莉婭若有所思:
“可這樣一來,你對司爐星的控制力豈不是大大削弱?”
“控制?”
羅恩笑了: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控制’這顆星球。”
“別忘了,我在司爐星的身份是甚麼——一個藉著‘凱倫’這具傀儡混進來的外來者。”
“巫師文明當初授權的開拓總督,只有維納德、熔火公、鑄爐者那三位大巫師。”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如果我真的想要獨佔司爐星,那才是給自己找麻煩。”
“維納德不會答應,熔火公不會答應,連主世界的那些學派都不會坐視。”
“到時候我就不是在發展根基,單純在給自己樹敵。”
“可現在這種局面……”
羅恩站起身:
“維納德手下的那批新生代混血巫師,大半都是我當年教過的學生。”
“他們對‘拉爾夫導師’的感情和認同,可比維納德這個名義上的‘總督’深厚多了。”
“這些人,就是我在司爐星最堅固的根基。”
“就算我人不在,他們也會自然而然地維護我的利益。”
他輕輕撫摸著容器的表面:
“而且,說到底,我最初的目標是甚麼?”
“只是想找一個能夠穩定提取資源的產地而已。”
“一個能夠支撐我研究、供給我材料、在必要時提供後勤的‘基地’。”
“後來能發展成這樣規模的工業聯合體,本身就遠遠超出計劃了。”
阿塞莉婭終於理解了: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誰來當總督,誰來掌權。”
“只要這個體系還在運轉,只要資源還能流向你這邊……”
“誰坐在那個位置上,對你來說都一樣。”
“差不多。”
羅恩點頭:
“更何況……”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能看到那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司爐星只是起點。”
“真正的舞臺,從來都在別處。”
………………
另一邊,爐心城的神殿最深處。
大祭司的狀態很糟糕。
曾經龐大如山的身軀,此刻萎縮到只剩下原來的三分之一。
“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祭司艱難地調整姿態,將殘破的軀體調整到某種特定的構型:
“必須向‘本體’求援……”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作為“支配者”的分裂體,大祭司與本體之間的聯絡,早在它誕生獨立意識的那一刻就已經切斷。
數千年來,它一直在逃避、在躲藏、在祈禱本體永遠不會發現它的存在。
因為一旦被發現……
等待它的命運,只有一個——被重新吸收,徹底消亡。
可現在,它別無選擇。
那個來自“母親”血脈的存在,強大到足以輕鬆碾碎它的化身。
如果沒有更強大的力量介入,它遲早會被徹底消滅。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上一把。
“或許……”
“我可以用‘訊息’來換取‘保護’。”
“‘母親’的後裔出現在這顆星球上……這個情報,對於本體來說,應該有足夠的價值。”
它開始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構建跨維度的通訊。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
每調動一分能量,它虛弱的身體就會發出一陣劇烈的顫抖,如同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
可它咬牙堅持著。
終於,當最後一道符文完成時,整個暗室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牆壁上流淌的熒光凝固在原地。
甚至連空氣中的塵埃,都似乎被某種力量定格,懸浮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然後,大祭司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道來自無盡虛空彼岸的目光。
古老得如同宇宙誕生之初的第一縷渾沌,強大得足以讓星辰隕落、讓世界崩塌。
僅僅是被這道目光注視,大祭司就感到自己的靈魂在劇烈顫抖。
那種恐懼,比面對納瑞時更加深刻、更加本能。
“這可真是……”
“我丟失的分裂體,居然還活著。”
大祭司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在審視、分析、評估。
就像一個收藏家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藏品,試圖判斷它還有多少價值。
“偉大的主宰……”
大祭司強壓下內心的恐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恭敬而謙卑:
“分裂體……請求您的……寬恕……”
“寬恕?”
那個聲音中帶上了些玩味:
“你誕生了獨立意識,切斷了與我的聯絡,躲藏了數千年……”
“現在卻來請求‘寬恕’?”
大祭司的心沉到了谷底。
它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根本瞞不過本體。
在支配者眼中,它的一切都如同透明。
“不過……”
支配者的語氣突然轉變:
“你的‘恐懼’很真實,你的‘求生欲’也很強烈。”
“這讓我想起了當初,你還只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時,那種本能的……活力。”
大祭司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宣判。
“說吧。”
支配者的聲音變得平淡:
“你冒著被我發現的風險,主動建立聯絡……”
“一定是遇到了某種無法獨自解決的麻煩。”
“讓我聽聽,是甚麼東西能讓一個逃亡了數千年的分裂體,重新回到我面前。”
大祭司深吸一口氣,儘管它的身體構造根本不需要呼吸。
“偉大的主宰……”
它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這顆星球上,出現了‘母親’的子嗣。”
這話一出,大祭司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下子變得專注起來了。
“‘母親’的子嗣?”
“你確定?”
“確定。”
大祭司將化身被摧毀時的記憶,毫無保留地呈遞出來:
“那些觸手……那種力量特徵……和‘母親’當年的氣息,幾乎完全一致。”
“而且……”
它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最關鍵的資訊:
“那個存在,似乎還獲得了‘母親’的某個核心碎片。”
“‘混沌之肺’。”
“它現在的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長。”
“如果不加以遏制……”
大祭司的聲音變得急切:
“用不了多久,它就會成長到我們都無法應對的地步!”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大祭司焦躁地等待著,不知道本體會做出怎樣的回應。
是立刻出手?還是繼續觀望?
亦或是……直接放棄這顆星球,將它連同自己一起拋棄?
“‘母親’啊……當年我也在祂的懷抱成長過……”
支配者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卻並非大祭司預想中的憤怒或警惕。
反而帶著某種期待?
“‘母親’的血脈,加上‘混沌之肺’,如果我能將它捕獲、吸收……”
“或許,就能彌補當年‘圍獵’祂時沒有分到足夠好處的遺憾。”
大祭司的心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它聽出了本體語氣中的貪婪。
那是一種屬於“支配者”的、對力量的本能渴望。
“偉大的主宰。”
大祭司趁熱打鐵:
“如果您願意出手,分裂體願意將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情報、資源、甚至……自己的存在,全部奉獻給您。”
“只求您……”
它的聲音變得極其卑微:
“只求您能保全分裂體的‘意識核心’。”
“讓我作為您的一部分,繼續存在下去。”
這是大祭司能想到的最好結局了。
與其被消滅,不如回歸本體,至少還能以另一種形式“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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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者沒有立刻回應。
暗室中的壓迫感卻在持續增強,如同深海水壓一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大祭司殘破的身軀。
那是本體在“審視”它。
“暫時還是不要打草驚蛇。”
“繼續觀察那個‘母親’的子嗣,記錄它的一切——行為模式、力量特徵、成長速度……”
“不要主動與它接觸,也不要讓它發現你的存在。”
“等我完成現在的‘消化’。”
那道聲音逐漸遠去,如同退潮的海浪:
“我會親自過去看看。”
通訊斷開了。
暗室中的時間重新流動,牆壁上的熒光恢復了擺動,空氣中的塵埃也繼續它們漫無目的的漂浮。
大祭司癱軟在地,殘破的身軀劇烈顫抖著。
至少在本體抵達之前,它可以安心地躲在暗處舔舐傷口。
可與此同時,它也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就已經被徹底鎖死了。
“不管怎樣。”
大祭司那雙曾經傲視一切的眼睛中,此刻滿是疲憊和絕望:
“先活下去再說吧。”
“等本體來了……或許,還有別的變數也說不定。”
與此同時,遙遠的虛空深處。
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存在,正漂浮在星際塵埃之間。
它的身軀橫跨星系,每次“呼吸”都會引發廣域範圍的恆星湮滅。
這就是“支配者”,巫師文明記載中與巫王同級的恐怖存在。
它們不屬於任何文明,也不服從任何秩序。
它們只遵循一個本能——吞噬、成長、變得更強。
此刻,這個支配者正在“消化”它最新的獵物——一個曾經輝煌一時的科技文明。
這個文明掌握著星系間快速航行的技術,甚至能夠建造“戴森球”。
可在支配者面前,他們就像一群螻蟻面對洪水,根本無力抵抗。
“‘母親’。”
支配者低沉的聲音在虛空迴盪:
“真是讓我懷念啊……”
它還記得第二紀元的那場“圍獵”。
自己參與圍攻“母親”的目的,本是想趁機分一杯羹,獲取“母親”身體的一部分碎片來增強自己。
可結果卻事與願違——真正的好處,都被那些更強大的存在瓜分了。
它只得到了一些殘渣,連“母親”的一根觸手都沒能分到。
這件事,一直是它心中的遺憾。
“沒想到……”
支配者的身軀微微蠕動,無數被囚禁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尖叫:
“機會居然會自己送上門來。”
“‘母親’的血脈,加上‘混沌之肺’……”
“如果我能將它們都吞噬……”
它的“眼睛”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我的實力,將會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說不定……”
“能夠躋身支配者中的前列。”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可支配者並沒有立刻行動。
它畢竟活了足夠久,見過太多急於求成最終自取滅亡的愚者。
“先完成手頭的‘消化’。”
它的身軀重新陷入沉寂,繼續進行那個漫長的“吸收”過程:
“那顆星球跑不了。”
“‘母親’的血脈也跑不了。”
“等我準備好。”
“再去收取那份遲來的‘禮物’也不遲。”
虛空中,只剩下恆星無聲的燃燒。
………………
亂血世界,黃昏城。
距離羅恩返回主世界,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四個月。
永恆的黃昏依舊籠罩著這座鋼鐵之城,血月如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大地上的一切變遷。
城市中央廣場上,“人民創造一切”的鋼鐵雕塑在暮色中熠熠生輝。
那一百零八雙託舉的手承載著整座城市的命運——沉默、堅定,卻又暗藏著某種即將迸發的力量。
黎明塔的最高層,希拉斯站在巨大的戰術沙盤前。
他的手指輕輕點選著那些代表敵我雙方的標記點,眉頭緊鎖成一個解不開的結。
“米勒,你確定訊息準確?”
角落裡,老兵從陰影中走出。
“三條獨立情報源,兩條來自內部滲透者,一條來自革新派的‘好意提醒’。”
米勒將一份卷宗攤開在沙盤旁邊,手指在關鍵位置點了點:
“牙氏族的軍隊調動已經完成,三千精銳駐紮在邊境,隨時可以發動進攻。”
“最棘手的是……”
“他們派出了兩位侯爵。”
希拉斯的手指停在了沙盤上方,懸而未落。
侯爵,在血族的等級體系中,這是僅次於大公的頂尖戰力。
每一位侯爵都是活了至少幾百年的古老者,每一位都擁有足以摧毀城市的恐怖力量。
而牙氏族一次派出兩位……
“他們想玩斬首行動。”
米勒的分析簡潔而精準:
“牙氏族很清楚,正面戰場上他們未必能佔到便宜。
我們這六年建立起來的工業防禦體系,足以讓他們的普通軍隊付出慘重代價。”
“所以,他們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用外部戰爭做掩護,兩位侯爵直取黃昏城核心,殺掉我們的指揮層。”
希拉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拉爾夫不在……”
“我知道。”
米勒打斷了他的話:
“可正因為他不在,我們才更要證明——黃昏城不只是一個人的城市。”
“這六年來,我們建立的一切、準備的一切、訓練的一切……”
他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那些依次點亮的符文路燈:
“不正是為了這一刻嗎?”
希拉斯看著老兵的背影,突然釋然的笑了。
“你說得對。”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盤,手指開始在各個標記點之間快速移動:
“如果我們連這種程度的危機都無法應對,豈不是顯得我們都是一群廢物飯桶?”
“那麼……”
他抬起頭:
“戰爭甚麼時候開始?”“三天後。”
“他們以為我們不知道。”
米勒譏諷的笑笑:
“但實際上,從他們開始調動軍隊的那一刻起……”
“他們就已經落入了我們的掌控之中。”
三天後,邊境防線。
當牙氏族的先鋒軍隊踏入預設戰場時,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甚麼。
領軍的是一位子爵,他站在一座小山丘上,望著眼前那片看似平靜的曠野,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太安靜了。”
他低聲說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沉默計程車兵。
三千精銳,這是牙氏族傾盡全力調動的機動力量。
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每一個都擁有接近男爵的實力。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在三天內突破黃昏城外圍防線,為兩位侯爵的斬首行動創造條件。
然而……
“報告!”
一名斥候從遠處飛奔而來,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
“前方沒有發現任何黃昏城的守軍!”
“甚麼?”
子爵皺起眉頭,這與情報描述的完全不同。
按照他們掌握的資訊,黃昏城應該在邊境部署了至少五百人的防禦力量,配合那些“工業武器”構建起第一道防線。
可現在……
“繼續前進。”
他下達了命令,儘管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軍隊開始移動,如同一條蜿蜒的黑色巨蟒,緩緩向前推進。
就在他們進入那片曠野正中央時……
轟!
地面突然炸裂!
無數道刺眼強光從地底沖天而起,那是符文陣被啟用的標誌。
每一道光芒都攜帶著足以灼傷血族面板的特殊輻射,將整片戰場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白熾之中。
“日光陷阱!”
子爵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種武器他聽說過,是黃昏城新來一個瘋子巫師研發的專門針對血族的戰術裝置。
透過符文陣列儲存並釋放陽光,雖然無法真正殺死高階血族,卻足以讓他們的戰鬥力大打折扣。
“散開!快散開!”
他嘶聲吼道,可已經太遲了。
緊隨強光而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弩箭。
那些弩箭通體漆黑,箭尖處閃爍著詭異的墨綠光澤。
那是工業汙染物與符文技術結合的產物,專門用來剋制血族的“不死殺手”系列武器。
“嗖嗖嗖!”
箭雨如同死神的低語,在強光掩護下精準地射向那些失去視覺優勢的血族士兵。
每一支箭矢刺入肉體,都會釋放出微量的汙染物,干擾血族的再生能力。
雖然單發殺傷力有限,但當成百上千支箭矢同時射出時……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開始染紅大地。
子爵咬緊牙關,揮劍斬落了數支射向自己的弩箭。
“反擊!找掩體!”
然而他的命令還沒喊完,第二波攻擊就已經到來。
這一次,是炮擊。
十幾門符文火炮從遠處的山崗上同時開火。
經過特殊處理的炮彈呼嘯著飛過天空,落在血族軍隊的陣型之中。
爆炸聲震耳欲聾,泥土與血肉齊飛。
炮彈中裝填的是稀釋過的工業廢料與銀粉的混合物,爆炸時釋放出的毒霧對血族的神經系統有著極強的抑制作用。
“該死……這是陷阱……”
子爵終於意識到了真相。
他們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敵人的圈套。
那些“消失”的守軍並非真的不存在,只是早已埋伏在各個關鍵位置,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撤退!全軍撤退!”
可當他發出命令時,卻發現退路已經被封死。
山崗上,一排排士兵緩緩現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隊伍最前方的那群人。
他們的眼睛,在這陽光強照下,竟然毫無畏懼。
甚至有人主動走進了光芒最強烈的區域,那灼熱的光線對他們而言似乎只是溫暖的沐浴。
“居然還有血族不怕陽光的……”
子爵的聲音乾澀得如同枯木。
“這是……怎麼做到的……”
然而,沒有人給他解釋,日行者們已經開始衝鋒。
戰鬥的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當硝煙散盡,這片曠野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三千精銳,最終突圍成功的不足百人。
子爵本人也身負重傷,險些被一支“不死殺手”箭矢貫穿心臟。
望著狼狽逃竄的敵人背影,希拉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第一階段完成。”
他轉向身旁的通訊水晶:
“米勒,你那邊怎麼樣?”
水晶中傳來老兵沙啞的聲音:
“側翼伏擊成功,殲敵四百餘,俘虜一百三十人。”
“他們的補給線已經被我們切斷,接下來三天內,殘餘部隊將陷入彈盡糧絕的困境。”
希拉斯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來。
那兩位侯爵,他們還在路上。
………………
黃昏城外,兩道身影如同兩顆劃破天際的隕星,以驚人速度向城市逼近。
他們沒有走大路,也沒有與任何軍隊同行。
對於侯爵級的血族而言,軍隊只是累贅,真正的戰鬥從來都是個人的舞臺。
左邊那位身形瘦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叫海耶斯,是牙氏族最年輕的侯爵,晉升至今不過百年。
儘管“年輕”,但他的實力卻絲毫不弱。
擅長速度與精準打擊,被譽為“牙氏族最鋒利的尖刀”。
右邊那位則截然相反,身形魁梧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
他叫克羅諾,是牙氏族最擅長力量型戰鬥的侯爵。
據說在三段變身狀態下,他單拳揮出的力量足以擊碎一座山峰。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沉默如同兩座並行的冰山。
但他們的目標完全一致——黃昏城的核心區域。
“聽說,那個叫羅恩·拉爾夫的巫師不在。”
海耶斯突然開口:
“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別大意。”
克羅諾的聲音沉悶如同滾雷:
“尤菲米婭那個女人還在,據說她已經接近侯爵了。”
“還有新來的那個瘋子……就是他最近搗鼓出了一堆可怕的新東西。”
海耶斯冷笑一聲:
“無論甚麼新東西,在絕對實力面前都只是把戲。”
“等我們殺進去,把他們的指揮層屠戮殆盡,看看這座所謂的‘奇蹟之城’還能支撐多久。”
兩人的速度再次提升。
他們的身影在黃昏的天空下拖出長長的殘影,如同兩道黑色閃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黃昏城的外圍警戒範圍時……
海耶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睛眯起,凝視著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平原。
“有埋伏。”
他低聲說道。
克羅諾也停了下來,巨大的身軀在夕陽餘暉中投下一片壓迫性的陰影。
“多少人?”
“不知道,但有符文陣列的氣息,很濃。”
海耶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看來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那又怎樣?”
克羅諾向前邁出一步,腳下的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陣地的威力取決於使用者的實力,在侯爵面前,那些小把戲能起甚麼作用?”
“說得對。”
海耶斯點點頭:
“按照計劃,我們分開行動。”
海耶斯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那是速度提升到極致時產生的視覺殘留。
克羅諾看著同僚離去的方向,冷哼一聲。
“年輕人……總是這麼急躁。”
然後,他也動了。
只不過,他選擇的方式並非繞行。
轟!
巨大的拳頭砸向地面,整片平原都在震顫中龜裂開來。
“既然是陷阱,那就讓我用最直接的方式……”
他的身影沖天而起,如同一顆被髮射出去的炮彈。
“徹底碾碎它!”
東區防線,希拉斯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塔上,雙眼緊盯著遠處那道飛速逼近的黑影。
“速度型的……”
他低聲判斷,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
“陣列A-3到A-7進入待命狀態,所有日行者單位按照二號預案部署。”
“尤菲米婭女士呢?”
身旁的通訊官急切地問道。
“她在路上了。”
“但在她到達之前,我們必須先拖住這個怪物。”
他轉向另一側,那裡站著一個身著白大褂的男人。
“塞德里克,你的‘高頻波干擾器’準備好了嗎?”
“早就準備好了。”
“事實上,我迫不及待想要看看……”
他抬起手,手掌中託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
“侯爵級的血族,在我的‘共振器’面前,會有怎樣的反應。”
希拉斯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一年多來,塞德里克在黃昏城的“思想教育”顯然起到了一定作用。
雖然那份瘋狂依然存在,但至少現在的他,知道把這份瘋狂對準正確的目標。
“記住,你的任務是干擾,不是擊殺。”
希拉斯提醒道:
“侯爵的意志力遠超普通血族,你的裝置最多隻能讓他短暫失神。”
“我知道。”
塞德里克有些不甘,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爭取時間,為尤菲米婭創造機會。”
“這是我的任務。”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紅光。
海耶斯到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從出現在視野邊緣到抵達防線上空,不過眨眼之間。
“區區蟲蟻,也敢阻擋?”
冰冷的聲音從天而降,攜帶著侯爵級血族特有的壓迫感。
有些意志薄弱的血族士兵甚至當場雙腿發軟,癱倒在地。
“上位血脈壓制,差點忘了這個……”
希拉斯的臉色凝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點選:
“啟動對抗程式,所有符文陣列全功率運轉!”
轟!
符文塔亮起,釋放出柔和卻堅定的藍色光芒。
那是專門用來對抗精神攻擊的“心靈屏障”系統,透過特殊的符文共振來抵消敵人的精神壓迫。
雖然無法完全消除侯爵的威壓,但至少能讓守軍保持基本的戰鬥能力。
“有點意思。”
海耶斯懸浮在半空中,俯視著下方那些渺小的身影。
“你們建立的防禦體系,確實比我預想的要完善。”
“可惜……”
他的身影突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希拉斯面前!
“在絕對速度面前……”
利爪劃破空氣,直取對方咽喉。
叮!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一柄法杖擋在了希拉斯身前,杖身符文閃爍,勉強抵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你是……”
海耶斯挑了挑眉。
那是一個穿著深紅長袍的女性,銀髮在風中飄揚。
正是尤菲米婭。
“黃昏城的傀儡終於現身了。”
海耶斯後撤一步,譏諷道:
“就連我們這些外人,都知道你的權力被那個拉爾夫全部架空了。”
回答他的只有掄圓的戰鬥法杖。
可海耶斯的身影已經再次消失。
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數倍。
尤菲米婭的眼睛緊緊追蹤著那道模糊的殘影。
手中戰鬥法杖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格擋住了每一次攻擊。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聲如同暴雨敲擊金屬板面,火花四濺。
兩人的戰鬥已經超越了視覺極限,只能看到兩道光影在半空中不斷交錯、碰撞、分離、再次交錯。
“不錯……”
海耶斯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你的反應速度令人驚訝。”
“可惜,你這同時修習巫師和血族。”
“結果就是……”
他的身影突然定格,出現在尤菲米婭的右側。
“兩方面都不精!”
利爪劃過空氣,這一次沒有任何阻擋。
尤菲米婭勉強撐起一道護盾,但整個人卻像是皮球一樣被擊飛出去。
就在海耶斯準備乘勝追擊時,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什……甚麼?”
一股詭異的干擾波正在他的意識中擴散。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腦海裡敲響了無數面鑼鼓,讓他的思維變得混亂而遲鈍。
塞德里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感覺如何,侯爵大人?”
“這是我花了一年時間研發的傑作——專門針對血族的‘共振器’!”
“它能夠發射出與血族腦波頻率相近的特殊波動,干擾你們的感官判斷和反應速度!”
海耶斯的臉色變得猙獰。
他的確感覺到了異常,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聽覺也變得模糊不清。
這種干擾對於普通血族而言可能是致命的,但對於侯爵……
“你們這些巫師,就只會這些噁心的小手段……”
他咬緊牙關,強行穩定住意識。
海耶斯身影再次移動,儘管速度比之前略有下降,但依然快得驚人。
然而,這一次他面對的不再只是尤菲米婭一個人。
希拉斯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杖,釋放出強烈的日屬性魔力。
“圍攻?”
海耶斯冷笑:
“就憑你們兩個……”
“不。”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是三個。”
海耶斯猛然轉身。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個身穿黑袍的年輕女性。
她的面容姣好,氣質卻冷淡如冰,手中持著一把細長的刺劍。
“甚麼時候……”
“從一開始。”
女性的聲音毫無波瀾:
“你太專注於尤菲米婭大人了,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
“我一直在你的視野盲區。”
海耶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女人,她隱藏氣息的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你是誰?”
“我?”
女性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卻透著幾分陰鷙:
“我叫艾薇,曾經是尤菲米婭大人的女僕,現在是黃昏城的‘特殊顧問’。”
“當然……”
她舉起刺劍,劍尖對準海耶斯的心臟:
“我更喜歡另一個稱呼……”
“‘鮮血新娘’。”
三人同時出手。
尤菲米婭從正面抵擋,希拉斯從左側牽制,艾薇在右側尋找破綻,再加上持續運作的高頻波干擾器和符文陣列……
海耶斯陷入了苦戰。
與此同時,西區戰線。
克羅諾的進攻方式簡單粗暴,直接碾壓一切。
他沒有海耶斯那樣的速度優勢,卻擁有更加恐怖的力量。
每一拳揮出,都能在大地上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深坑。
符文塔被他一座接一座地摧毀,精心佈置的陷阱陣列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玩具。
“就這?”
他站在一片廢墟之中,渾身浴血,卻毫髮無傷。
那些血液,全部來自試圖阻擋他的黃昏城守軍。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防禦體系’?”
他發出一聲嘲諷的大笑: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然而,他的笑聲突然僵住了。
因為在他面前,一道身影正緩緩顯現。
那是一具……沒有頭顱的軀體。
身高將近兩米,身上沒有任何防具,腰間掛著一柄長劍。
最詭異的是,那頸部以上的空間完全是空的。
沒有頭,沒有臉,自然也沒有眼睛。
可克羅諾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空白”正在“注視”著自己。
“這是……甚麼東西?”
他的眉頭緊鎖,第一次露出了謹慎的表情。
無頭的軀體沒有回答。
它只是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那柄劍很普通,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也沒有明顯的符文增幅。
可當劍刃出鞘的那一刻,克羅諾卻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悸的氣息。
那是……陽光的氣息。
溫暖、熾熱、光明——對於血族而言,這是最致命的元素。
克羅諾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情報漏洞有些大啊……一具血族傀儡,居然能夠使用日屬性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