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羅恩獨自坐在中央控制檯前。
他面前懸浮著數十個半透明的資料面板,每一個都顯示著【日行者計劃】的不同維度資料。
細胞適應性曲線、血脈融合進度、渾沌穩定劑的消耗比率、預期推廣時間表……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在他眼前如星河般流轉。
可他的目光卻顯得有些渙散,思緒顯然飄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最終,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超凡全解》。
書籍感應到其召喚,封面上那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中倒映著對方略顯疲憊的面容。
“又遇到選擇困難症了?”
熟悉的戲謔聲音響起,但這次語氣中少了幾分調侃,多了幾分認真:
“這次的問題看起來……挺沉重的啊。”
“是的。”
羅恩沒有否認,他將手按在書頁上:
“我想知道,當一個巫師在尚未成為大巫師之前,就開始培育一個新的高等種族……”
說到這裡,他的措辭變得更加謹慎:
“這在歷史上,有先例嗎?”
《超凡全解》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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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讓羅恩心中一緊。
通常情況下,這本書總是能夠立刻給出回應,哪怕是嘲諷或打趣。
“臭小子,你問的問題,就能讓我看出你的想法。”
書頁開始自動翻動:
“你問的不是‘能不能做’,也不是‘該不該做’……”
“你問的是,‘有沒有人做過’。”
“這說明……”
書頁停在了某個空白章節,文字開始如墨汁般從虛空中滲出,在紙面上緩緩成型:
“你已經決定要做了,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傻瓜。”
羅恩失笑:“被你看穿了。”
“那麼,答案呢?”
“答案啊……”
《超凡全解》的語氣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某個極其古老的過往:
“直接告訴你‘有’或者‘沒有’,未免太無聊了。”
“不如……還是老一套,我給你講個故事,你自己領悟吧。”
“一個關於‘棋手’和‘棋盤’的故事。”
書頁上的文字開始流動、重組,形成了一幅幅生動的畫面。
那是一個遙遠紀元的場景,古老到連具體的時間都已模糊不清。
從前,有一位棋藝大師。
他的名字在歷史長河中早已湮滅,只留下一個稱號——“永敗之人”。
這個稱號聽起來充滿諷刺,因為他確實技藝超群,精通所有已知的棋類遊戲。
無論是主世界的“龍棋”、“群星棋”、還是靈界流傳的“魂博弈”……
他都能在短時間內掌握規則,並迅速達到極高的造詣。
可問題在於,他屢戰屢敗。
每一次對弈,他都能將對手逼到絕境,讓觀戰者驚歎於他的技巧和謀略。
可就在即將獲勝的那一刻,他總會莫名其妙地犯下致命失誤,將大好局面拱手讓人。
起初,人們以為他是故意讓子。
畢竟他的實力擺在那裡,輸給比自己弱的對手太過可疑。
可隨著時間推移,所有人都意識到——他是真的贏不了。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詛咒束縛著,越是接近勝利,那股阻力就越強烈。
有好事者統計過,永敗之人下過三千七百二十一局棋,無一勝績。
最接近勝利的那次,他只需要再落下最後一子,對手就會無路可走。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棋子時,整個棋盤突然自燃了。
詭異的黑色火焰吞噬了所有棋子,將必勝的棋局化為灰燼。
永敗之人就那樣呆呆地看著燃燒的棋盤,許久之後,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從那天起,永敗之人消失了整整十年。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在意一個“永遠贏不了棋”的失敗者的去向。
十年後,當他再次出現時,手中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巨大的、看起來永遠無法完成的棋盤。
那棋盤的材質難以辨認,表面刻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紋路,邊緣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彷彿沒有盡頭。
“這是甚麼?”
有人好奇地問。
“新的棋盤。”
永敗之人回答:
“一個足夠大的棋盤。”
“你瘋了嗎?”
昔日的對手們紛紛嘲笑:
“連19路的小棋盤都無法征服,製造更大的棋盤有何意義?”
“你以為把棋盤變大,就能改變自己屢戰屢敗的命運?”
“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永敗之人沒有反駁。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開始在那個巨大的棋盤上,一顆一顆地落下棋子。
白子、黑子、紅子、藍子……
各種顏色的棋子被他擺放在不同位置,看起來毫無章法,像是小孩子在胡亂塗鴉。
那些自詡為“棋聖”的高手們看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
“瘋子的作品。”
他們如此評價,然後轉身離去,繼續在他們熟悉的小棋盤上爭奪“至尊”的稱號。
又過了十年。
當初嘲笑永敗之人的那些人中,已經有幾位登頂成為真正的“至尊”。
他們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達到了巔峰,擁有無數追隨者和讚譽,成為萬眾矚目的大師。
某天,其中一位棋聖心血來潮,想起了當年那個“永敗之人”。
“那個瘋子,現在怎麼樣了?”
他帶著幾分優越感,找到了永敗之人的住處。
結果讓他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在一個巨大的、幾乎佔據了整座山谷的棋盤上,數以萬計的棋子正在……移動。
沒錯,移動。
那些棋子不再是死物,它們彷彿擁有了生命,在棋盤上自行遊走、碰撞、吞噬、進化……
白子吞噬了黑子,體積變大,顏色變得更加純淨;
黑子分裂成數十個小黑子,形成包圍圈反擊白子;
紅子與藍子融合,誕生出全新的紫子,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移動方式……
整個棋盤,就像一個自洽的生態系統,在沒有任何外力干預的情況下,自行運轉、演化。
“這……這是甚麼?!”
棋聖瞪大了眼睛。
“我的棋盤。”
永敗之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看起來蒼老了許多,可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一個會自己下棋的棋盤。”
“會自己下棋?”
棋聖難以置信:
“你是說,這些棋子……都是活的?”
“是的。”
永敗之人走到棋盤邊緣,手指輕輕拂過某顆正在移動的白子:
“我花了二十年時間,賦予它們‘本能’。”
“白子的本能是‘吞噬’——吞噬一切能夠吞噬的存在,讓自己變得更強。”
“黑子的本能是‘增殖’——透過分裂和繁衍,用數量優勢壓倒對手。”
“紅子的本能是‘燃燒’——犧牲自己,為周圍的同伴提供能量。”
“藍子的本能是‘適應’——根據環境變化,調整自己的形態和能力……”
他一一講解著每種棋子的特性,語氣中滿是慈愛,就像在介紹自己的孩子。
棋聖聽得入神,可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等等,這些‘本能’……”
他看向永敗之人:
“是你賦予的?”
“沒錯。”
“那你的棋藝呢?你的技巧呢?”
棋聖不解:
“就算棋子能自己移動,可它們畢竟只是按照‘本能’行事,哪裡比得上真正的棋手運籌帷幄?”
“你看。”
永敗之人沒有回答,只是指向棋盤的某個區域。
那裡,一群白子正在圍攻一顆巨大的黑子。
按照“本能”,白子應該會一擁而上,用數量優勢碾壓對手。
可詭異的是,它們並沒有這麼做。
部分白子選擇了正面進攻,吸引黑子的注意力;
另一部分白子悄悄繞到側翼,切斷黑子的退路;
還有少數白子甚至主動犧牲,用自己的“死亡”來消耗黑子的力量……
這哪裡是“本能”?
這分明是精妙的戰術配合!
“它們……它們在思考?!”
棋聖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
永敗之人的嘴角露出笑容:
“我賦予的不只是‘本能’,還有‘學習能力’。”
“這二十年來,它們在棋盤上生存、戰鬥、死亡、重生……”
“無數次的碰撞和博弈,讓它們逐漸‘進化’出了自己的智慧。”
“現在的它們……”
永敗之人的聲音變得深沉:
“已經不需要我來指揮了。”
“它們會自己判斷局勢,自己制定策略,自己執行戰術……”
“我的‘技巧’,已經寫進了它們的本能之中。”
“我的‘謀略’,已經融入了它們的思維模式。”
他轉過身,直視著那位驚訝到失語的棋聖:
“所以,你問我的棋藝在哪裡?”
永敗之人張開雙臂,指向整個棋盤:
“看啊——我的每一枚棋子,都是我的化身。”
“它們的每一次移動,都是我意志的延伸。”
“當你們還在小棋盤上爭奪一城一地時……”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山谷中迴盪:
“我已經擁有了一個——會自己下棋的棋盤!”
故事到這裡暫停。
棋聖沉默良久,最終問出了那個故事之外的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那後來呢?你贏了嗎?”
永敗之人搖搖頭:
“我沒有再‘下棋’。”
“因為……”
他看向那個正在自行運轉的棋盤:
“我不需要贏了。”
“當棋盤足夠大、棋子足夠多、規則足夠完善時……”
“整個棋盤,就成了我的‘國度’。”
“在這個國度中,我不是棋手。”
永敗之人的聲音變得飄渺,彷彿來自遙遠的時空:
“我是——造局之人。”
《超凡全解》的書頁緩緩合上。
實驗室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魔力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羅恩呆呆地坐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寓言。
永敗之人、棋盤、會自己移動的棋子、造局之人……
這些意象如同拼圖的碎片,在他的意識中逐漸拼湊成一幅完整的圖景。
“不知道我的理解對不對……”
他有些猶疑:
“故事中的‘小棋盤’,應該指的是主世界既有格局……”
“所有巫師都在那個有限的空間裡,爭奪資源、地盤、話語權……”
“而‘大棋盤’……”
羅恩站起身,走到那些懸浮的資料面板前:
“第一層,指的是異世界殖民體系。”
“大巫師們征服其他位面,建立殖民地,這確實是更廣闊的空間。”
“可這依然侷限在‘下棋’的層面——你贏一個世界,我佔一個位面,本質上還是在爭奪。”
“真正的‘大棋盤’……”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日行者計劃】的核心資料:
“是創造新的種族,培育新的文明。”
“讓這些種族和文明,成為自己意志的延伸。”
“讓它們能夠自行繁衍、自行進化、自行擴張……”
羅恩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些跳動的資料,星光開始在深處流轉:
“這樣,就算我不親自出手……”
“我的‘棋子’,也會替我佔領整個棋盤。”
他在實驗室中緩步踱著,每走一步,腦海中的思路就清晰一分。
“‘會自己下棋的棋盤’……這才是關鍵。”
羅恩停在【影哨】的培養槽前,透過水晶看著那具正在沉睡的軀體:
“普通的大巫師征服異世界,傳播巫師文明,可那些被征服的種族,終究還是‘外人’。”
“他們效忠於巫師文明,遵守巫師制定的規則,可內心深處,始終保留著自己原本的認知和立場。”
“這就像是僱傭來的棋子,雖然聽命於你,卻隨時可能倒戈。”
他轉身,看向資料面板上關於日行者的各項指標:
“可如果這個種族……從誕生之初,就攜帶著我的‘基因’呢?”
“如果他們的進化方向、思維模式、甚至文明價值觀,都在我的引導下成型呢?”
羅恩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他們就不再是‘被征服者’,反倒成了我意志的……自然延伸。”
“就像永敗之人的棋子,雖然能夠自主思考和行動,可其底層邏輯,依然是創造者賦予的。”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既興奮又敬畏。
興奮於這條路徑的可行性,【影哨】的成功已經證明了技術層面的突破。
敬畏於這個構想的宏大,這可是在挑戰“造物者”的領域。
《超凡全解》的書頁突然再次翻開。
顯然,這本神秘典籍還有話要說。
“看來你理解得不錯。”
熟悉的聲音響起,這次語氣中多了幾分讚許:
“不過,小傢伙,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為甚麼……”
書頁上的文字變成血紅色:
“永敗之人能夠做到,而其他那些‘棋聖’做不到?”
這個問題讓羅恩一愣。
對啊,那些棋聖技藝超群,資源充足,為甚麼他們不去製造“會自己下棋的棋盤”?
為甚麼偏偏是那個“永敗之人”走上了這條路?
“因為……視角不同?”
羅恩試探性地回答。
“答對了一半。”
《超凡全解》繼續展開新的文字:
“世間棋手,大致分為三種層次。”
下等棋手,只看眼前三手。
他們專注於當下得失,每一步都在計算最直接的利益。
吃掉對方一個子,就沾沾自喜;失去一塊地盤,就懊惱不已。
他們的視野侷限在棋盤一隅,看不到全域性,更看不到未來。
“這是普通的正式巫師。”
書頁給出註解:
“他們在既定規則下拼搏,爭奪資源和晉升機會。”
“每一次實驗的成功,每一項技能的突破,都讓他們欣喜若狂。”
“可他們不明白,這些只是‘戰術層面’的勝利。”
“整個戰略格局,從未因為他們的努力而改變半分。”
羅恩點點頭。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巫師——包括曾經的自己。
學徒階段時,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冥想,如何煉製更好的魔藥,如何在導師面前表現得更優秀……
那些都很重要,卻終究只是“眼前三手”。
中等棋手,預判後續十手,謀劃一盤棋的勝負。
他們能夠看到更長遠的未來,理解“佈局”的重要性。
願意在前期做出犧牲,為後期的爆發積累優勢。
知道何時該進攻,何時該防守,何時該以退為進。
“這是大巫師。”
書頁繼續解釋:“他們征服異世界,建立殖民地,傳播巫師文明。”
“他們理解‘投資’的概念——花費幾百年時間經營一個位面,為的是千年之後的豐厚回報。”
“他們能夠在現有格局中開疆拓土,成為一方諸侯。”
“可問題在於……”
文字的顏色變得黯淡:
“他們依然在棋盤上‘下棋’。”
“格局再大,也只是在既定規則內運作。”
“他們爭奪的,依然是有限的資源和空間。”
“當所有大巫師都在異世界殖民時,已發現的星域會變得越來越擁擠,競爭會越來越激烈。”
“最終,又會回到‘僧多粥少’的困局。”
羅恩心中一凜。
這個觀察極其敏銳——確實,現在主世界的大巫師們正在瘋狂地尋找新的可殖民世界。
優質地域的爭奪甚至引發了多次衝突,司爐星的糜爛局勢就是如此。
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未來只會更加慘烈。
上等棋手,不看棋局,只看棋盤。
他們關注的已經不再是某一局棋的勝負,轉而思考更本質的問題:
這個棋盤為甚麼是這個大小?
規則為甚麼要這樣制定?
棋子的材質和功能,能否被改變?
“這是巫王。”
書頁上浮現出一個王冠的圖案:
“祂們不再滿足於在規則內獲勝,開始嘗試‘改寫規則’。”
“祂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國度’,在國度中,祂們的意志就是規則。”
“重力可以倒轉,時間可以停滯,死亡可以重來……”
“在巫王的國度中,一切‘不可能’都變成‘理所當然’。”
“因為……”
文字變成金色:
“祂們已經從‘棋手’,蛻變為‘裁判’。”
羅恩深吸一口氣。
他見過荒誕之王和記錄之王展現的偉力——在祂們的影響範圍內,邏輯可以被扭曲,因果可以被顛倒。
那種對現實的掌控力,確實已經超越了“強大”的範疇,接近於“規則”本身。
“可是……”
他皺起眉頭:
“巫王之上,應該還有更高的存在吧?”
“聰明。”
《超凡全解》發出讚許的笑聲:
“巫王雖然強大,可祂們依然有侷限。”
“祂們的‘國度’再大,終究是有邊界的。”
“祂們的‘規則’再強,終究只在自己的領域內有效。”
“一旦離開國度,巫王也要遵守更高層級的宇宙法則。”
“所以……”
書頁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只有四個字:
【造局之人】
“這是第四種,也是最終極的存在形態。”
《超凡全解》的聲音變得莊嚴肅穆:
“造局之人不下棋,不當裁判,甚至不制定規則。”
“祂們做的是……”
“造棋盤,育棋子,定框架,然後讓棋盤自己運轉。”
“當棋盤足夠大、棋子足夠多、規則足夠完善時……”
最後一行文字緩緩浮現:
“整個宇宙,就會成為祂們的‘國度’。”
“這就是……”
“魔神,或者說超越之道。”
實驗室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所以……”
羅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個永敗之人,最後成為了……魔神?”
“誰知道呢。”
《超凡全解》的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這只是個我隨口亂編的故事,不用太較真。”
“不過……”
“至少祂走對了第一步。”
“造棋盤。”
羅恩緩緩坐回椅子上。
腦海中的資訊量太大,需要時間消化。
他開始在筆記上快速記錄:
【三種棋手與一個造局之人】
下等棋手=正式巫師
只看眼前利益、困於戰術層面,我曾經就是這樣;
中等棋手=大巫師
能夠長遠佈局、征服異世界,依然在既定規則內競爭;
上等棋手=巫王
改寫規則、建立國度,但國度有邊界;
造局之人=魔神(?)
創造新的“棋盤”、培育能自行運轉的體系,讓宇宙成為國度。
他停筆,看向自己寫下的這些文字。
“那我現在……應該做甚麼?”
答案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媽媽,阿塞莉婭。”
羅恩將《超凡全解》重新放回儲物袋:
“我想和你們分享一個故事,一個關於‘永敗之人’的故事。”
“哇哦~~~”
等到他講完故事,納瑞第一個打破沉默,她的觸鬚興奮地上下揮舞:
“好棒的故事!媽媽好喜歡那個永敗之人!”
“他一開始明明那麼弱,總是輸給別人,可最後卻變得超級超級厲害!”
“對吧對吧?寶貝講故事可真好聽~~~”
她的語氣充滿童真,只是藉機誇獎自己的孩子。
可阿塞莉婭顯然理解得更深。
“不錯,你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開口道:
“大多數巫師,到了大巫師階段才開始建立殖民地。
那時他們面對的是‘已經存在’的種族——有著自己的歷史、文化、信仰、價值觀的完整文明。”
阿塞莉婭漂浮到窗邊,看向外面暮色籠罩的黃昏城:
“巫師們只能教化、改造、征服。”
“可這些手段,歸根結底都是‘外力施加’。”
“就像在一塊已經雕刻完成的石板上,試圖重新刻畫——費時費力,效果還不理想。”
她轉過身,豎瞳鎖定羅恩:
“土著反抗、文化衝突、信仰牴觸……這些問題會在殖民地的每個角落爆發。”
“即使是大巫師也需要花費數百年時間,一點一點磨平這些稜角,才能讓殖民地真正融入自己的體系。”
“而且……”
阿塞莉婭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即使磨平了,那些被征服的種族,內心深處也永遠保留著‘他們曾經的樣子’。”
“就像被馴服的野獸,雖然不再反抗,卻隨時可能在主人虛弱時露出獠牙。”
她飛到羅恩身前,尾巴尖輕輕點在他的肩膀上:
“但你不一樣。”
“你在黯日級就開始創造一個新種族。”
“等你成為大巫師時……”
阿塞莉婭的豎瞳中洋溢起笑意:
“這個種族已經成熟、強大,並且從基因層面、從靈魂深處,就認同你的價值觀。”
“他們不需要被‘教化’,因為他們的誕生本身,就是你意志的體現。”
“他們不需要被‘征服’,因為效忠於你,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
“他們不會‘反抗’,因為背叛你,就等同於背叛自己的本質。”
龍魂的聲音如同雷鳴,在房間中迴盪: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當其他大巫師還在為‘如何讓土著聽話’焦頭爛額時……”
“你的‘日行者’們,會主動、自發、狂熱地傳播你的意志!”
阿塞莉婭的豎瞳中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這就是‘造局之人’的優勢。”
“你不是在現有的棋盤上爭奪地盤。”
“你是在造自己的棋盤,育自己的棋子。”
“等到棋盤鋪好,棋子到位……”
“整個亂血世界,都會成為你意志的延伸!”
羅恩深吸一口氣,消化著阿塞莉婭的解讀。
龍魂說得太對了。
這正是他從寓言中領悟到的核心——提前佈局,讓種族從誕生之初就攜帶自己的“基因”。
“可是……”
他皺起眉頭:
“為甚麼其他巫師不這麼做?”
“為甚麼偏偏只有永敗之人……不,為甚麼只有極少數人走這條路?”
“因為他們做不到呀~~~”
納瑞突然插話,聲音中滿是理所當然的語氣:
“寶貝你忘啦?你有媽媽呀!”
她從羅恩的影子中鑽出一部分身體,數十根觸鬚在空中搖曳:
“其他巫師可沒有媽媽這麼厲害的幫手哦~~~”
“他們想要創造新種族?”
納瑞的聲音變得有些得意:
“首先,需要融合不同的力量體系對吧?”
“血族的血脈、陰影生物的特性、還有混沌之力……”
“這些東西本來就像水和火,碰到一起就會‘嘭’地爆炸!”
她用觸鬚比劃著爆炸的動作,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愛。
“可寶貝你不用擔心呀~~~因為媽媽就是最厲害的‘膠水’!”
納瑞的語氣充滿驕傲:
“媽媽的混沌之力,天生就能讓那些‘不可能融合’的東西和平相處。”
她的觸鬚輕輕纏住羅恩的手臂:
“而且啊,創造新種族需要用到很多深淵力量對不對?”
“那些髒兮兮的、黑漆漆的、會讓人發瘋的汙染~~~”
納瑞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普通巫師碰到汙染,靈魂會被侵蝕,意識會被扭曲,最後變成怪物。”
“所以他們要等到成為大巫師,製作出‘靈魂錨定物’才敢進行這種實驗。”
“可寶貝你不需要呀~~~”
她的眼睛眨了眨:
“因為媽媽給你的混沌之力,本身就是汙染的‘對立面’。”
“汙染是‘毀滅’和‘侵蝕’,媽媽是‘創造’和‘融合’~~~”
“有媽媽保護,那些汙染根本傷不到寶貝的靈魂!”
納瑞的觸鬚在空中畫出一個保護罩的形狀:
“所以寶貝現在就可以大膽做實驗,不用等到成為大巫師~~~”
“其他巫師呢?”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嘲諷:
“他們不敢!因為沒有錨定物保護,碰這些就是找死!”
“等他們終於成為大巫師,製作出錨定物,敢開始實驗時……”
納瑞伸出一根觸鬚,輕輕戳了戳羅恩的臉頰:
“寶貝你的‘日行者’都已經繁衍好幾代啦~~~”
她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所以說呀,寶貝能做到的事情,別人做不到~~~”
“不是因為寶貝有多厲害,雖然寶貝確實很厲害啦~~~”
“主要還是因為……”
納瑞所有眼睛同時眨動:
“媽媽最厲害!對不對?對不對?”
羅恩忍不住笑出聲。
納瑞的解釋雖然用詞幼稚,卻一針見血。
確實,混沌之力的“調和性”和“創造性”,是整個日行者計劃的基石。
沒有納瑞,他根本不可能在黯日級階段就敢進行這種級別的實驗。
“是的,媽媽最厲害。”
他寵溺地摸了摸納瑞的觸鬚。
阿塞莉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別在那裡膩歪了。”
“羅恩,既然你已經明白了方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這個問題讓羅恩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他走到書桌前,取出一個空白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魔力凝聚成筆,開始在紙面上書寫。
【未來必須完成的任務——主世界】
第一行字寫下後,羅恩停頓片刻,然後繼續:
一、靈魂錨定物的製作
千變幻影:已進階為“輝煌遺產”級別;
替身木偶:充能99.9%,需要透過“歷史事件潛入”完成最後的啟用;
他打算將兩者融合為完整的靈魂錨定物,與虛骸雛形【暗之閾】繫結
想到這裡,他在“歷史事件潛入”下面畫了一個圈。
這是一個高風險的操作——進入“偽人之父”維克多的最終實驗記憶,與那個瘋狂鍊金士的殘存意識交鋒。
一旦失敗,輕則靈魂受創,重則人格扭曲。
可這是替身木偶完全啟用的唯一途徑。
二、納瑞的晉升
羅恩寫下這行字時,能感覺到影子深處傳來的微微震顫。
那是納瑞在回應他的思緒。
目標:吞噬至高使徒,突破當前力量層次。
至高使徒們因為當初尤菲米婭的王座種子事件,被納瑞抓住機會,利用與那位“母親”的聯絡鎖在深淵九層;
現在納瑞因為與司爐星“混沌之肺”的融合和羅恩的反哺,實力與日俱增,或許麥格斯本體都不再是她的對手。
一旦成功吞噬幾個至高使徒晉升到下個實力層次,納瑞將成為羅恩最強大的後盾,混沌之力也會提升到全新層次。
他又加了一條:
關鍵材料:司爐星的“混沌之肺”,這是納瑞進階的核心物資,也是日行者計劃的重要能量源。
羅恩在“混沌之肺”旁邊標註了一個時間點:
“必須在至高使徒們完全脫困前完成提取。”
寫完主世界的任務清單,羅恩翻到下一頁。
筆尖在紙面上停留片刻,然後開始書寫新的標題:
【當前必須完成的任務——亂血世界】
一、日行者計劃的全面推廣
二、黃昏城的體系建設
三、周邊勢力的權力平衡
寫完兩份清單,羅恩將筆記本平放在桌上。
左頁是主世界的緊迫任務,右頁是亂血世界的長期佈局。
兩份清單如同天平的兩端,各有分量,難分輕重。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抵在下巴,陷入沉思。
“主世界的事情確實緊迫……”
他看著左頁的內容:
“至高使徒的封印不會等我。”
“如果封印提前崩潰,納瑞就會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靈魂錨定物也不能拖延太久,這是晉升大巫師的關鍵節點。”
“按理說,我應該立刻回主世界,把這些事情優先處理完……”
可他的目光又移向右頁:
“但如果現在回去……”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亂血世界這邊的佈局就會功虧一簣。”
“日行者計劃才剛剛開始,只有一個成功案例,根本談不上‘種族’。”
“黃昏城的體系還不完善,離開我的主持,很多關鍵決策無人能做。”
“情報網路、外交關係、軍事防禦……全都處在最脆弱的起步階段。”
羅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超凡全解》講述的寓言。
永敗之人花了二十年鋪設棋盤,那些嘲笑他的棋聖們,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棋子遍佈全域性。
“造局之人,不急於一時的得失……”
“而是著眼於棋盤的長遠佈局。”
“我現在回主世界,就像是棋盤才搭了一半就急著落子……”
“‘棋盤’還沒鋪好,‘棋子’還沒到位,‘規則’還沒完善。”
“等我處理完主世界的事情再回來時……”
羅恩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銳利:
“可能已經錯過了最佳發展視窗。”
“心臟氏族會捲土重來,其他氏族會趁虛而入,黃昏城可能已經落入他人之手。”
他看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
“那些剛剛看到希望的血族,那些願意成為‘日行者’的先驅者……”
“會再次陷入絕望。”
“他們會認為我只是個過客,一個說大話卻不負責任的外來者。”
這個後果,是羅恩無法接受的。
“不……”
他搖搖頭:
“我不能急。”
“主世界的一年,亂血世界就是好幾年。”
“這段時間,先把黃昏城這個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基本盤穩固好,然後再回去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