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魔力燈光將牆上的地圖照得通透。
羅恩站在沙盤前,手指在立體投影上輕輕劃過。
“都到齊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米勒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枚廢棄的彈殼。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符文投影在他眼前不斷翻轉,顯然已經在腦海中推演著甚麼。
埃德溫剛從灰塔鎮趕回來,身上還帶著熔爐的餘溫。
雖然學習火鍛術的時間不長,可他的氣質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單純的“戰士”,眼神中多了幾分“創造者”的沉穩。
幾個學生站成一排,赫曼、莉絲、露西亞……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時間不多了。”
羅恩開門見山:
“根據我的占卜結果,埃裡克斯會在明天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從地下水道潛入。”
“目標是尤菲米婭的密室,目的是‘確認’她的狀態。”
“可我們要做的……”
他的聲音壓低,如同獵人在講述陷井的佈置:
“是把這次‘確認’,變成他的葬禮。”
沙盤上的投影開始變化。
黃昏城的地下結構以三維形式展開:
錯綜複雜的水道、廢棄的儲藏室、還有那些連線各個區域的秘密通道……
“埃裡克斯是侯爵級血族,戰鬥經驗豐富,不死性極強。”
羅恩的手指點向水道的某個節點:
“正面對抗,即使有汙染物武器,我也沒有絕對把握將其困住。”
“所以……”
他看向眾人:
“我們不打正面戰,需要佈置足夠縝密的陷阱。”
“陷阱?”
米勒皺眉。
“沒錯,陷阱。”
羅恩展開雙手: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殺傷,是‘消耗’。”
“讓他覺得,自己已經‘突破’了我們的重重防線。”
“讓他產生一種‘雖然艱難但終究技高一籌’的成就感。”
米勒這時開口了:
“所以前兩層陷阱,實際上是在‘喂招’?”
“準確地說,是在‘調教’。”
羅恩糾正道:
“就像訓練一隻野獸——你不能一開始就展露全部實力,那樣會嚇跑它。”
“你要讓它嚐到甜頭,讓它覺得‘我能贏’,讓它的警惕心逐漸鬆懈……”
“然後……”
他的手掌猛地握緊:
“在它最放鬆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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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上的投影繼續變化。
水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寬闊的大廳。
羅恩指向那個區域:
“這裡是尤菲米婭密室前的‘會客大廳’,原本用來接待重要客人。”
“空間足夠大,天花板足夠高,沒有多餘的遮擋物……”
“是理想的決鬥場所。”
他看向眾人:
“當埃裡克斯突破前兩層陷阱,他會認為自己已經‘贏了’。”
“他會以為,只要破開密室的門,就能完成任務。”
“可他不知道……”
羅恩的眼中閃過寒光:
“我,會在那裡等他。”
“作為最後的,也是唯一真正致命的——殺招。”
投影熄滅。
密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魔力燈在角落裡微微發光。
“有問題嗎?”
羅恩問道。
“有。”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如果他突破前兩層陷阱的速度太快,我們來不及反應怎麼辦?”
“不會的。”
羅恩搖頭:
“符文地雷陣的觸發,會透過共振傳遞訊號。”
“熔岩引流的啟動,需要至少十秒的預熱。”
“這些時間差,都得經過精確計算。”
“只要他按照‘正常’速度行進,一切都會環環相扣。”
“那如果他不按‘正常’速度呢?”
莉絲小聲問道:
“比如……他直接全力爆發,快速衝破所有防線?”
“那更好。”
羅恩淡淡一笑:
“全力爆發的話,會觸發更加可怕的東西。”
“那時,反而是我最好的機會。”
會議結束後,羅恩單獨留下了埃德溫。
“對了,聽說你和加埃塔諾一起把短刀升級了?”
他開門見山。
“是的。”
埃德溫從揹包中取出一個金屬箱:
“加埃塔諾閣下,幫我重新鍛造了刀身材質。”
箱子開啟,裡面整齊擺放著十把短刀。
相比之前學生們製作的版本,這些刀的質感完全不同。
刀身不再是單純的魔鋼,表面隱約流動著暗紅紋路,如同凝固的岩漿被封印在金屬之中。
“這是‘記憶合金’。”
埃德溫詳細解釋:
“在鍛造過程中,加埃塔諾閣下將火元素的‘本質’融入了金屬結構。”
“這些刀不只是武器,某種程度上它們是‘活’的。”
他拿起其中一把,輕輕撫摸刀身:
“每一次刺入目標,刀身就會‘記住’對方的氣息。”
“下一次攻擊時,針對同一目標的破壞力會提升。”
“而且……”
埃德溫將刀遞給羅恩:
“這種材質,對汙染物的抗腐蝕性更強。”
“即使注射最高濃度的混沌強化型汙染物,也能保證至少使用五次不會損壞。”
羅恩接過短刀,細細感受。
刀身傳來的溫度很特別,像握著一塊溫熱的活體組織。
更神奇的是,當他注入魔力時,刀身表面的紋路開始流動,如同血管中流淌的血液。
“好刀。”
他由衷讚歎:
“有了這些,成功率至少提升三成。”
將短刀收好,羅恩拍了拍埃德溫的肩膀:
“辛苦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埃德溫搖頭:
“而且……我也想看看,這些刀在實戰中的表現。”
………………
尤菲米婭的密室中,血族女巫正站在實驗臺前,表情複雜地看著面前的一份“劇本”。
“主人,真的要我……這麼做?”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照做就是。”
羅恩的聲音從通訊水晶中傳來:
“記住,要‘無意間’透露出去,不能太刻意。”
“最好的方式,是讓伊萬那些故意被我留下的殘餘眼線‘偷聽’到。”
尤菲米婭深吸一口氣。
她當然明白這是誘餌,可問題是……
“如果埃裡克斯真的信了,提前動手……”
“那正是我想要的。”
羅恩打斷她:
“尤菲米婭,你要明白一件事。”
“在這場博弈中,主動權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與其被動等待敵人選擇進攻時機,不如主動‘邀請’他在我們準備好的時候到來。”
通訊結束。
尤菲米婭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終,她還是按照劇本開始行動。
首先,召集幾個“忠誠”的核心成員——其中就包括伊萬留下的兩個眼線。
然後,在“私密”的會議中,“不經意”地提到:
“諸位,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
“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整,我的狀態已經穩定下來。”
“今晚午夜,我將進行最後的‘晉升儀式’。”
“一旦完成,混沌改造的排異反應將徹底消除,我的力量也會提升到全新層次。”
她說得很認真,甚至在關鍵處還“失誤”地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那兩個眼線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光芒。
會議結束後,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將訊息傳了出去。
而這條訊息,經過幾次轉手,最終……
如羅恩所料,落在了埃裡克斯·瓦倫丁的手中。
決戰前12小時,黃昏城地下三層,所有陷阱就位。
希拉斯蹲在水道的某個節點,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動,一個個符文憑空浮現,然後精準地嵌入牆體。
“鎖定型符文……穩定性增強符文……空間壓縮符文……”
他默默盤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種級別的符文陣列,對精神力的消耗極大。
可他不敢有絲毫馬虎。
因為這是整個陷阱鏈的第一環——如果這裡出問題,後續的一切都會崩盤。
旁邊,幾個學生正在協助佈置。
赫曼負責能量回路的連線,莉絲在調配符文墨水的濃度,露西亞則用探測儀反覆檢查每個節點的穩定性……
“完成了。”
希拉斯終於直起身,看著眼前這個覆蓋了整整五十米水道的符文網路。
在正常狀態下,這些符文完全隱形,就連高階血族都無法察覺。
可一旦有“非授權”的能量體進入範圍……
“轟”的一聲,整個網路會瞬間啟用,將入侵者死死鎖在原地。
“希拉斯前輩。”
赫曼走過來:
“我有個疑問。”
“說說看。”
“為甚麼不直接用殺傷型符文?”
銀髮青年指向牆上的某個節點:
“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在這裡佈置‘烈焰爆發’或‘雷擊術’之類的攻擊性符文。”
“對侯爵級血族,即使殺不死,也能造成明顯傷害。”
希拉斯搖搖頭:
“那樣的話,就暴露了我們的真實意圖。”
“你們難道忘了拉爾夫副教授的策略核心?”
“……迷惑對手。”
赫曼恍然大悟:
“如果第一層就用殺傷型符文,對方會立刻警覺。”
“他會意識到,這不是常態防禦,是專門針對他的陷阱。”
“到那時,後續的一切佈置都會失效。”
“沒錯。”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所以我們要裝作‘盡力了但實力不足’的樣子。”
“用‘顯形’代替‘殺傷’,用‘拖延’代替‘重創’。”
“讓對方覺得,我們實在是拿他沒辦法。”
“這樣……”
他看向水道深處的黑暗:
“他才會毫無保留地衝向最後的決鬥場所。”
羅恩此時則再次坐在占卜密室中。
真視香的煙霧已經將整個房間籠罩,空氣中瀰漫著某種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可他的意識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最後一次確認……”
他低聲念道:
“命運的指引,真相的揭示……”
“告訴我,這場戰鬥的結局。”
塔羅牌再次飛起。
它們在空中旋轉的速度很慢,如同陷入某種粘稠的介質。
每一張牌的翻轉,都伴隨著空間的微微震顫。
終於,一張牌脫離漩渦。
緩緩地、緩緩地……
落在羅恩面前。
【審判(逆位)】
羅恩凝視著這張牌。
正位的審判牌,描繪的是天使吹響號角,死者從墳墓中復活,接受最終的裁決。
那是“被審判”的場景——無論罪孽深重還是功德圓滿,都要在天使面前袒露一切。
可現在……牌,是倒置的。
天使在下方,號角朝向地獄。
死者站在墳墓之上,俯視著那位本該高高在上的裁決者。
“逆位的審判,真是少見。”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時序預言(精通)】配合占卜牌的暗示,意象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審判的號角,不再是召喚亡靈接受裁決。
轉而成為……宣告裁決者自身的終結。
“這不是別人審判我。”
他逐漸參悟了其中深意:
“這是我要來審判別人。”
畫面開始變化。
天使的翅膀開始燃燒,火焰血紅,充滿暴虐和毀滅。
這是地獄業火,也是不死的詛咒。
“埃裡克斯……”
羅恩念出那個名字。
畫面中的“天使”開始扭曲、變形。
羽翼化作蝠翼,聖袍化作血甲,手中號角化作一柄滴血長矛。
可畫面並未就此結束。
那些從墳墓中“復活”的死者,開始向“天使”靠近。
他們的動作僵硬、緩慢,如同提線木偶。
可當他們觸碰到“天使”時……
“嗤!”
腐蝕的聲音響起。
“天使”的面板開始潰爛,血肉開始融化,骨骼開始斷裂。
“汙染物。”
羅恩明白了這個意象的含義:
“死者,代表那些被血族吞噬的生命。”
“他們化作‘汙染’,反噬著施暴者。”
“這是因果,這是輪迴,這是……”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復仇。”
畫面的最後,那位“天使”跪倒在地。
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血液如泉水般湧出。
可他沒有死,因為他是“不死者”。
他只是……跪著。
以一種屈辱的、絕望的姿態,跪在那些“死者”面前。
如同在接受——審判!
“逆位的審判牌。”
羅恩將牌收起:
“裁決者,終將被裁決。”
“統治者,終將被審判。”
“而我……”
他站起身,【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緩緩展開:
“將是執行這場審判的劊子手。”
占卜結束,羅恩走出密室。
外面,埃德溫、希拉斯、米勒都在等候。
“準備好了嗎?”
他問道。“隨時可以。”
三人異口同聲。
“很好。”
羅恩看向窗外。
血月高懸,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
午夜鐘聲在黃昏城上空迴盪。
埃裡克斯·瓦倫丁站在廢棄鐘樓的頂端,猩紅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在血月籠罩下的城市。
風吹動他的黑斗篷,發出獵獵聲響。
“時間到了。”
身後,幾個心臟氏族的精銳恭敬地半跪著。
他們都是伯爵級的血族,可此刻在埃裡克斯面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侯爵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著整個鐘樓,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壓抑。
“記住大公的命令。”
埃裡克斯沒有回頭,依然凝視著遠處那棟隱沒在陰影中的龐大建築群:
“我去確認那個女人的狀態,你們在外圍待命。”
“如果一切順利,天亮之前我們就能接管黃昏城。”
“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
他的語氣頓了頓,猩紅的瞳孔中閃過冷芒:
“那就按照備用方案,直接清洗整個城區。”
“是,大人!”
“回收小組”成員們齊聲應道。
埃裡克斯縱身一躍,從數十米高的鐘樓躍下。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便開始崩解。
血肉化作無數細小的血霧顆粒,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光澤。
那些血霧如同擁有生命般蠕動、聚合、分散,最終凝成一道近乎透明的霧狀流體,無聲無息地滑向地面。
【血霧化】,這是血族侯爵才能掌握的高階血法術。
在這種狀態下,物理攻擊幾乎無效,常規法術也會直接穿透而過。
血霧還可以滲透進任何細小的縫隙。
無論是緊閉的門窗,還是狹窄的通風管道,甚至是磚石之間的微小裂紋.沒有甚麼能夠阻擋血霧的滲透。
這也是埃裡克斯選擇地下水道的原因,那裡錯綜複雜的管道系統,是最適合血霧潛行的通道。
血霧無聲地滑過街道,穿過陰影,沿著早已勘察好的路線,鑽進了一個隱蔽的下水道入口。
黑暗如墨般湧來。
可對於血族而言,黑暗便等同於家。
埃裡克斯在腦海中回憶著伊萬傳輸的路線圖。
左轉三十米,經過廢棄的蓄水池;
再沿著主管道前進兩百米,就能抵達尤菲米婭密室的正下方.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可就在血霧穿過一個轉角時。
“嗚嗚嗚……”
空氣突然震顫起來。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震動,像是蜻蜓翅膀劃過水面時激起的漣漪。
埃裡克斯的意識卻警覺起來。
經驗豐富的戰士,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這種震顫不對勁。
可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轟!”
整個水道都活了過來。
牆壁、天花板、地面.一切物體表面同時亮起密密麻麻的銀藍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被喚醒的群星,在黑暗中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它們相互連線、共振、交織,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構成了一個覆蓋整個區域的立體法陣!
——【鎖定符文陣列·顯形】
“我就知道沒這麼容易!”
埃裡克斯在心中咒罵。
他立刻嘗試改變血霧的流向,想要逆流而退。
可那些符文釋放出的魔力場已經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牢籠”,空間本身被壓縮、扭曲、封鎖!
血霧無法逃離。
更糟糕的是,那些符文開始釋放出某種特殊的頻率。
那頻率,精準地對策了血族的“血霧化”狀態。
如磁鐵吸引鐵粉般,強制性地牽引著每一粒血霧顆粒.
“來不及了!”
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血霧被強行壓縮,顆粒之間的距離被拉近、拉近、再拉近
“砰!”
血霧轟然凝聚,埃裡克斯的身體被強制還原成人形!
他單膝跪地,喘著粗氣。
雖然只是短短几秒鐘的強制變形,可對身體和意識的負擔卻極其沉重。
“……巫師佬們果然只會耍這種小伎倆。”
埃裡克斯緩緩站起身,猩紅的眼睛掃視著周圍那些還在閃爍的符文。
他能看出來,這個法陣的設計者水平相當不錯。
符文排列極其精密,能量回路也最佳化到了極致。
換做普通的侯爵級血族,可能真的會收到不小傷害。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埃裡克斯·瓦倫丁。
心臟氏族最強侯爵,綽號“血之牙”的戰爭狂人。
“讓我看看.”
埃裡克斯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
“你們在這個玩具上花了多少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劇烈起伏,心臟開始如同戰鼓般急速跳動。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魔力的爆發性增長。
埃裡克斯的面板開始泛紅。
血液在體表下高速流動,血管凸起,像一條條青黑色蚯蚓在面板下蠕動。
——【一段變身·血湧】
“吼!”
低沉的咆哮從喉嚨深處湧出。
埃裡克斯張開嘴露出鋒利的獠牙,雙手也化為五根漆黑利爪。
背後,兩片巨大蝠翼“撕”地一聲從肩胛骨處破體而出!
“區區符文陣列.”
埃裡克斯的聲音變得嘶啞難聽:
“也敢擋我的路?”
他猛地一腳踏在地面!
“轟隆!”
整個水道都在震顫!
侯爵級的力量全力爆發,衝擊波海嘯般向四周擴散!
牆上的符文開始劇烈閃爍,它們試圖吸收這股力量,試圖將其分散、轉化、消解.
可埃裡克斯的力量太過狂暴。
“咔嚓!咔嚓!咔嚓!”
一個接一個的符文開始崩裂。
銀藍色的光芒逐漸黯淡,能量回路在超負荷運轉下開始斷裂,整個法陣的結構開始土崩瓦解.
埃裡克斯站在原地,蝠翼緩緩收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雖然破解成功,可這種強行突破的方式對自身也是一種消耗。
他看著地上那些已經碎裂成粉末的符文刻痕:
“看來那個羅恩·拉爾夫,也就這點本事。”
埃裡克斯嗤笑一聲,重新化作血霧,繼續向前。
可他沒有注意到,水道深處的某個角落,一個隱蔽的監控符文正在默默記錄著一切。
而在黃昏城地下三層的控制室中……
“符文陣列已破,目標繼續前進。”
希拉斯在記錄本上寫下一行字:
“力量評估:超出侯爵級標準範圍,爆發強度高於預測值10%。”
“第一階段,完成。”
他看向旁邊的埃德溫:
“準備啟動第二道防線。”
紅銅色面板的巨漢點點頭,手按在一個特殊閥門上。
那閥門連線著更深處的熔爐,積壓著從地底深處引來的原始岩漿
血霧在水道中快速流動。
埃裡克斯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雖然遇到了符文陷阱,可破解起來比想象中容易。
可就在他穿過一個寬闊的交匯處時……
“咔嚓……”
一個微不可查的聲音響起。
那是機械裝置啟動的聲音,被淹沒在水道的滴水聲中,幾乎無法察覺。
可埃裡克斯的直覺再次示警!
他猛地向後退去。
“轟隆隆隆!!!”
水道的地面突然裂開!
不,那哪裡只是“裂開”這麼簡單。
整個地面都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下方撕開,露出下方一片赤紅流淌的岩漿!
“甚麼?!”
埃裡克斯瞪大眼睛。
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
在地下水道中,怎麼可能有岩漿?!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些赤紅的熔岩像被激怒的巨獸般從裂縫中湧出,熔融物質將周圍的一切點燃、融化!
水道牆壁在接觸岩漿後便開始融化,石磚化作液體流淌而下;
空氣被加熱到扭曲,熱浪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
就連水道中殘留的汙水,都逐漸被蒸發成白色的蒸汽,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熔岩地獄·啟動】!
“該死!該死!該死!”
埃裡克斯瘋狂後退。
可岩漿湧出的速度太快了。
它們被某種力量“操控”著,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短短三秒,整個交匯處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wWW▪ Tтkan▪ c○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岩漿,埃裡克斯這種層次的強者,不說在裡面洗澡,但咬咬牙硬闖過去也完全不在話下。
可,這明顯是注入了魔力的某種環境改造法術。
這種法術,最為剋制他的【血霧化】。
那火元素轟鳴咆哮者,讓他的血霧在高溫下甚至無法維持。
埃裡克斯只能再次現出真身,剛一現身,恐怖的灼燒感便撲面而來!
面板被灼傷,血液開始沸騰,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火焰!
“吼!”
埃裡克斯咆哮著,體表爆發出深紅色的血霧。
——【血盾】
這層血盾能夠抵禦大部分攻擊,可代價是巨大的。
血盾每維持一秒,都在瘋狂消耗著他的儲備血液庫。
血液的消耗,便意味著再生能力的削弱和戰鬥力的下降
更要命的是,岩漿還在繼續湧出!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埃裡克斯環顧四周,迅速搜尋著出口:
前方,岩漿如瀑布般傾瀉;
後方,已經被火海封死;
兩側,牆壁正在融化崩塌。
沒有猶豫,埃裡克斯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
蝠翼在背後展開,帶著他在岩漿的“海洋”上方滑翔。
他猛地一拳轟向頭頂的天花板!
“給我——開!!”
整個水道都在這一拳下顫抖!
符文加固的天花板竟被硬生生轟出大洞,碎石和泥土如雨般落下!
埃裡克斯雙腿發力,沖天而起。
他放棄了原定路線,選擇最暴力快捷的方式,直接破壞結構,強行突圍!
岩漿在下方翻湧,熱浪追逐著他的身影。
埃裡克斯重重落地,大口喘息。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
這裡距離尤菲米婭的密室已經很近了,大概只隔著一層樓板.
埃裡克斯深吸一口氣,身形再次化作血霧。
血霧穿過儲藏室的縫隙,沿著牆壁向上攀爬。
很快,他來到了一扇巨大的鐵門前。
那門上刻滿了複雜的防護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發光。
可就在埃裡克斯準備破門而入時。
“吱呀……”
門居然自己就開啟了,黑暗如潮水般湧出。
那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等待。
埃裡克斯的血霧凝滯了片刻,然後緩緩穿過門縫。
當他重新凝聚成人形時,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空曠的大廳。
大廳的正中央,一個年輕人靜靜站立。
他穿著巫師長袍,銀色的懷錶鏈在胸前微微晃動。
那張臉上的神色冷酷如冰,深邃的眼睛中卻隱藏著某種埃裡克斯無法理解的東西.
“歡迎。”
年輕巫師語帶譏諷:
“埃裡克斯閣下一路走來,真是辛苦了。”
隨著他開口說話,大廳四周的牆壁突然亮起投影。
埃裡克斯拿不準對方是何意味,眯著眼睛看了眼投影,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大公的影像!
畫面中,大公的虛影威嚴地俯視著下方几個血族:
“記住,這次任務的核心是‘確認’而非‘殺戮’。”
“羅恩·拉爾夫背景複雜,與好幾位巫王都有聯絡。”
“你們可以擊退他,可以奪取配方,甚至可以重傷他——但絕對不能下死手!”
“不能結死仇,聽清楚了嗎?”
投影播放完畢,大廳重新陷入安靜。
埃裡克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段對話,怎麼可能被外人錄下?!
除非
“伊萬那三個廢物,已經暴露了。”
話語雖然是疑問句,但他卻是肯定句。
那三個廢物落到對方的手上,所以自己才會在還沒進門時就被如此針對。
“這不重要。”
羅恩擺了擺手:
“重要的是,埃裡克斯閣下,你看到了嗎?”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你的上級,不允許你全力以赴。”
“他警告你不能殺我,不能傷我太重,甚至不能和我結仇。”
“他把你的手腳全部綁死,然後讓你來執行這個註定失敗的任務”
羅恩向前踏出一步,【暗之閾】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展開。
那是一個抽象的人形輪廓,披著黑色輕紗,軀體由流淌的星光構成。
胸口那扇緊閉的【神秘之門】,在“呼吸”中微微開合。
“而我,可沒有這種限制。”
埃裡克斯聽完羅恩的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笑出了聲。
笑聲嘶啞至極,像磨砂紙在生鏽的鐵板上摩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埃裡克斯整個人弓起身體,雙手抱著肚子,肩膀劇烈聳動。
那模樣就像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笑到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這就是你的依仗?”
他抬起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恩,眼中滿是嘲諷:
“用大公的命令來刺激我?讓我覺得自己被束縛了?被限制了?”
“小鬼,你真是太天真了!”
埃裡克斯猛地站直身體,蝠翼在背後展開:
“你以為我是那種會在意‘規矩’的人嗎?”
“你以為我會因為大公的警告,就束手束腳?”
他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讓地面的大理石出現細密的裂紋:
“告訴你一個事實。”
“我早就不在乎那些狗屁命令了!”
埃裡克斯的聲音如同野獸的咆哮:
“大公說‘不能殺’?說‘不能結仇’?”
“可你知道嗎?”
他指著自己被岩漿燒得焦黑的面板:
“你已經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了,在我臉上狠狠抽了兩個耳光!”
“這還不算‘結仇’,那甚麼才算?!”
埃裡克斯的氣息開始暴漲,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至於‘不能殺’……”
他露出殘忍的笑容:
“那也要看你能不能活下來。”
“畢竟,戰鬥中甚麼都可能發生。”
“一個失手,一個意外,和他報告一下‘我真的盡力剋制了,但對手實在太弱’……”
“這些理由,大公應該能接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