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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第630章 猩紅玫瑰

2025-12-05 作者:acane醬

荒野巡遊者在顛簸中行駛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一片朦朧的灰白色輪廓時,老湯姆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

“各位巫師大人看到了嗎?”

他指向前方:

“那是齒輪城,這片大陸中最繁華的地方,到了這裡,我的嚮導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你們想要前往黃昏城那邊,在這裡乘坐蒸汽列車是最快速和最安全的交通渠道。”

羅恩透過車窗望去。

視野中,一座龐大的城市正從永恆黃昏的霧靄中顯現。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高聳的煙囪。

數不清的煙囪如同鋼鐵森林般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每一根都在向天空噴吐著灰白色的濃煙。

那些煙霧與空氣中瀰漫的血色霧氣混合,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灰色調,籠罩在整座城市上方,像是某種病態的面紗。

隨著距離拉近,城市的輪廓變得愈發清晰。

這是一座極其矛盾的城市。

古老的尖塔與現代化的工業建築並肩而立;

爬滿藤蔓的石制古堡旁邊,聳立著冒著熱氣的鋼鐵工廠;

裝飾著石像鬼的教堂尖頂下方,是安裝了齒輪的機械塔樓……

“蒸汽”與“血液”,“符文”與“齒輪”,在這裡以一種扭曲卻又和諧的方式共存著。

空氣的質感也在發生變化。

隨著車輛駛入城市外圍,羅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純粹的血腥味正在被其他氣息稀釋:

工業煤煙的焦苦味;

潤滑油的刺鼻氣息;

金屬熔鍊時散發的硫磺味;

還有某種魔力波動特有的“電離感”,像是空氣本身正在被無數符文持續地加熱、冷卻、重塑……

“可以先捂住鼻子。”

老湯姆提醒道,他自己已經從坐位下摸出一塊沾了薄荷油的布巾,熟練地蒙在口鼻上:

“第一次來齒輪城的人,都受不了這味道。

有人形容這裡的空氣像是‘在血湯裡煮過的生鏽鐵釘’。”

他的比喻粗俗卻精準。

“這裡的環境汙染,比主世界的工業區還要嚴重。”

希拉斯推了推符文眼鏡,鏡片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資料:

“空氣中的微塵顆粒濃度超標至少五倍,血能殘留的魔力汙染達到‘中度危險’級別。”

“長期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的普通人,壽命會縮短三分之一以上。”

“所以他們需要更多的‘科技’來續命。”

米勒看向窗外那些工廠:

“蒸汽淨化器、符文空氣過濾裝置、血晶防護罩……

這個世界的工業發展方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對抗環境’而非‘改造環境’。”

“他們在用更多的汙染,來抵消現有的汙染。”

這個觀察很敏銳。

羅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車窗外那些正在工作的“市民”。

那些人穿著統一的灰色工裝,臉上戴著造型各異的防護面具。

有些是簡陋的布制口罩,有些是精密的符文過濾器,還有些乾脆就是整個頭盔式的密閉裝置。

每個人都在匆忙地行走,肩膀佝僂,步伐沉重,像是揹負著看不見的重擔。

車輛駛過一座橫跨在道路上方的高架橋。

街道兩旁,景象變得更加繁雜而混亂。

羅恩看到一個穿著破爛斗篷的報童站在街角,手裡舉著剛剛印刷出來的報紙,用稚嫩卻嘶啞的聲音叫賣著:

“《每日先驅報》!最新訊息!”

“齒輪城工業區又發生血族襲擊事件!三十七名工人死亡!”

“教會宣佈在各大教區實施宵禁!大主教警告市民遠離可疑的血族!”

“工業聯盟釋出宣告,譴責激進血族的暴行!呼籲建立更嚴格的身份審查制度!”

他手中的報紙很快就被路過的行人搶購一空。

有人付了銅幣,有人直接搶走了就跑。

小男孩也不追,只是縮回街角,警惕地清點著今天的收入。

車輛繼續前行,穿過幾條狹窄的街道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道路旁,一片空港展現在眾人眼前。

在尖銳的汽笛聲中,一艘造型華麗的飛船正在緩緩降落。

那飛船的規模遠超周圍的貨船,船身通體漆成深紅色,表面鑲嵌著無數寶石般的符文晶石。

船首裝飾著一個紋章——一隻展翅的蝙蝠,爪下抓著斷裂的鎖鏈,象徵著“掙脫束縛的自由”。

“那是‘革新派’的標誌。”

老湯姆壓低聲音:

“隨著人類力量逐漸強大,血族內部分成了兩派。

一派支援維持傳統秩序,被稱為‘保王派’;

另一派主張擁抱工業革命,與人類合作,被稱為‘革新派’。”

飛船降落後,艙門開啟,幾個穿著現代化服裝的血族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穿傳統的貴族禮服,反而西裝革履,打著領帶,手裡還拎著公文包——看起來更像是商人,而非吸血鬼。

車輛沒有在碼頭停留太久。

老湯姆駕駛著荒野巡遊者,沿著主幹道繼續深入城市內部。

沿路上的交談聲、叫賣聲、機器轟鳴聲、蒸汽噴湧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齒輪城特有的“城市交響樂”。

這是一座活著的城市,一座在矛盾中掙扎卻依然頑強生存的城市。

“到了。”

老湯姆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邊停下車:

“猩紅玫瑰酒吧,諸位大人可以在這裡住宿,也可以在這裡收集情報。”

眾人下車。

眼前這棟三層小樓的建築風格很有意思。

一層是傳統的石制結構,窗戶裝著鐵柵欄,透出中世紀酒館的粗獷感;

二層混合了維多利亞式的裝飾元素,窗臺上擺著盆栽,窗簾是絲綢質地;

三層則完全是現代化風格,安裝了大片的玻璃窗,甚至能看到內部的電燈……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

老湯姆介紹道:

“血族來了,沒人管;人類來了,沒人管;巫師來了,更沒人敢管。”

“只要你不在這裡鬧事,願意付錢喝酒,約翰就歡迎你。”

“約翰?”

“酒吧老闆,也是這片區域最靈通的訊息販子。”

老湯姆壓低聲音:

“整個齒輪城,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當然,前提是你付得起價錢。”

羅恩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袋魔石,遞給老湯姆:

“這是你的報酬,還有額外的一百魔石碎片作為小費。”

“夠慷慨了,大人!”

老湯姆眉開眼笑地接過錢袋,掂了掂分量,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如果您之後還需要嚮導,隨時可以來碼頭區找我。”

“老湯姆的招牌,在這一帶還是挺響的!”

說完,他跳上駕駛座,駕駛著荒野巡遊者消失在街道盡頭。

羅恩轉身,看向猩紅玫瑰酒吧的大門。

厚重的橡木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

空氣中飄來酒精、菸草、香水混合的氣味,還有某種淡淡的血腥甜香——那是血族留下的痕跡。

“走吧。”

他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門軸發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某個沉睡已久的生物被驚醒時的抱怨。

羅恩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

酒吧比外表看起來要大得多,桌邊坐著形形色色的客人。

當然,現在這個時間點除了那些“革新派”的異類,這裡不會有任何血族存在,反倒是巫師學徒被他看到了好幾個。

最吸引他目光的,是牆壁上掛著的幾張泛黃的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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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畫像都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下賞金數額依然清晰可見。

羅恩對這些通緝令感興趣的原因,是因為他發現尤菲米婭的大頭照赫然在上面,懸賞金額則是驚人的“死活不論,五千魔石”。

吧檯後方,一箇中年男人正在擦拭酒杯。

他穿著標準的酒保制服:白色襯衫、黑色馬甲、袖口捲到小臂,露出滿是傷疤的面板。

那些傷疤有刀傷、燒傷、甚至能看到明顯的齒痕。

這個男人的經歷,顯然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豐富得多。

當羅恩走近吧檯時,男人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羅恩身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自然地移向跟隨在後的團隊成員。

米勒、希拉斯、埃德溫,還有那幾個年輕的學生。

整個“掃描”過程無聲無息,可羅恩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完成了對他們的“評估”。

評估實力、評估威脅、評估目的,然後得出結論:這群人不是來找茬的。

“歡迎。”

男人放下酒杯:

“第一次來猩紅玫瑰?”

“是的。”

羅恩在吧檯邊坐下,其他人也依次就位。

“那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男人伸出右手,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約翰·捷斐利,這家店的老闆,也是你們在齒輪城最好的朋友——前提是你們願意付錢。”

“羅恩·拉爾夫。”

“拉爾夫……”

約翰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然後點點頭:

“您在巫師世界中的地位似乎很高,我這個偏遠地區的酒保最近都能聽到您的傳聞。”

“算是吧。”

羅恩沒有否認,也沒有詳細解釋。

“那就好辦了。”

約翰轉身,從酒架上取下一瓶酒:

“巫師大人們來齒輪城,通常只有三個目的:做研究、做生意,或者……找人。”

他倒出幾杯琥珀色的液體,推到眾人面前:

“這是本店的招牌‘暮光威士忌’,用血月下生長的大麥釀造,加了一點點……特殊的配方。”

“保證喝了之後,既能保持清醒,又能放鬆精神——在這個隨時可能出事的城市,這種平衡很重要。”

羅恩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舌尖時,首先是橡木桶陳釀帶來的醇厚感,緊接著是某種草本植物的清涼,最後在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股溫熱。

這酒裡確實加了某種“特殊配方”。

接觸酒精後感覺像是大腦被輕輕擦拭了一遍,疲憊感被剝離,只剩下純粹的清明。

“不錯的酒。”他放下杯子。

“多謝誇獎。”

約翰臉上的笑容真實了幾分:

“能得到巫師大人的認可,是這瓶酒的榮幸。”

他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拭著酒杯,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不過恕我直言,拉爾夫大人,您和您的團隊……看起來不太像是來做生意的。”

“怎麼說?”

“做生意的人,會不停地觀察周圍,評估每一個可能的‘機會’或‘威脅’。”

約翰的目光掃過米勒、希拉斯等人:

“可你們的眼神……更像是在‘尋找’甚麼,而且是很明確的目標。”

“所以我猜,您是來找人的?”

這個觀察很敏銳。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看來你很擅長讀人。”

“幹這行的,讀不懂人早就死了。”

約翰聳聳肩:

“在齒輪城,情報就是貨幣。

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該聽、甚麼該忘記……這些都是生存技能。”

“那如果我想買一些情報呢?”

羅恩切入主題。

“那就要看您想買甚麼級別的情報了。”

約翰放下抹布:

“普通的市井八卦,一杯酒的價格;”

“某個區域的勢力分佈,十金鎊;”

“涉及血族貴族或巫師學院的內部訊息,就得要魔石了;”

“至於那些真正‘值錢’的秘密……”

他頓了頓:

“那就要看您付得起多少代價了。”

聞言,羅恩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放在吧檯上。

錢袋不大,可當它接觸到木質檯面時,發出的“咚”聲卻異常沉重。

“你開價吧。”

他簡潔地說:

“我想知道關於黃昏城的最新情況,特別是那裡的首領……名叫尤菲米婭的血族巫師。”

約翰的眼睛亮了一下,謹慎的點取了十枚魔石收入囊中:

“這些就夠了。”

然後才繼續開口道:

“黃昏城啊……那可是最近風口浪尖上的地方。”

“願聞其詳。”

“您稍等。”

約翰轉身走到吧檯盡頭,拉下了一塊“暫停營業”的木牌掛在門口。

然後他回到吧檯,從檯面下取出一塊厚重的黑色天鵝絨布,小心翼翼地蓋在吧檯前。

這是一個訊號,告訴店內的其他客人:老闆在談“私事”,識相的就別湊熱鬧。

那些老客顯然都懂規矩。

角落裡的幾人喝完了杯中最後一滴酒,起身結賬離開;

有兩個爭論血能迴路的學徒還在繼續他們的討論,可音量已經壓得極低,顯然也在避免影響到這邊的“生意”。

“好了,現在可以放心說話了。”

約翰重新坐到高腳凳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威士忌:

“黃昏城的事……說來話長。”

他喝了一口酒,組織著語言:

“首先,您得了解這個城市的特殊性。”

“黃昏城原本是一個傳統的血族聚居地,由幾個中等氏族共同管理。

大概在三十年前,那裡爆發了一場內亂——‘保王派’和‘革新派’的衝突。”

“那場衝突持續了五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約翰的眼中露出痛苦之色,那回憶顯然不太愉快:

“我當年也曾經因為做生意路過黃昏城,親眼見證了那場戰爭的殘酷。

街道上到處是屍體,空氣中永遠飄著血腥味……”

“最後,‘革新派’贏了。”

“可贏得很慘,幾個主要氏族都損失慘重。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叫尤菲米婭的外來血族巫師出現了。”

“沒人知道她從哪裡來,也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年齡和血統。

她就像是突然從石頭縫中跳出來的,帶著一群忠誠的追隨者,還有大量的資源和技術。”

約翰的語氣變得敬畏起來:

“她用了不到三年時間,就整合了黃昏城所有的殘餘勢力。”

“手段很簡單——給那些願意跟隨她的人提供‘治療’。”

“治療?”

希拉斯插話問道。

“是的,治療狂亂化。”

約翰點頭:

“您也知道,這個世界的血族最大的詛咒就是‘狂亂’。

隨著那位‘王’越來越瘋狂,所有血族都在受影響。”

“輕則失去理智,重則徹底變成野獸。”

“可尤菲米婭女士研究出了某種……方法。”

他壓低聲音:

“她能夠延緩、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轉’狂亂化的程序。”

“這對血族來說,簡直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所以短短几年時間,她就成了黃昏城事實上的統治者。

現在那裡有十幾個小氏族效忠於她,還有上千名血奴和幾萬名人類。”

“城市的地下網路據說已經滲透到周邊三個區域,影響力越來越大。”

約翰喝光了杯中的酒:

“可惜……”

“可惜甚麼?”

羅恩敏銳地捕捉到了轉折。

“可惜黃昏城內部出了問題。”

約翰的表情變得凝重:

“尤菲米婭女士的‘治療’方法,似乎有甚麼副作用。”

“接受過治療的血族,雖然不會狂亂化,可他們的力量也被削弱了。”

“從子爵級掉到男爵級,從男爵級掉到普通血族。

這種力量的流失,讓很多血族貴族感到恐慌。”

“一些血族認為活著比甚麼都重要,寧願失去力量也要保持理智;

另一些則認為沒有力量的血族不配稱為貴族,寧願冒著狂亂的風險也要維持實力。”

“現在那邊矛盾很深,據說隨時可能爆發內戰。”

約翰頓了頓:

“而尤菲米婭女士本人……這段時間也變得很神秘。”

“她把自己關在地下實驗室裡,已經好幾年沒有露面了。”

“外界傳言,她在進行進一步的深度實驗,想要徹底解決狂亂化的問題。”

“可也有人說,她其實已經失控了,正在變成下一個瘋子……”

這番情報的資訊量很大。

羅恩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內容。

尤菲米婭的“治療方法”,顯然就是她這三十年研究的成果——用化學汙染物和混沌之力干預血脈。

而那個“副作用”,則是他們早就預料到的問題:

汙染物濃度太高,雖然能隔離艾登的瘋狂訊號,卻也會損害血族的超凡特性。

至於所謂的“深度實驗”,這其實就是尤菲米婭向他求援的原因。

不過,羅恩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資訊他都已經知道了,

透過與尤菲米婭的聯絡,這些“公開”的情報對他而言毫無價值。

十枚魔石對於現在的自己根本不算甚麼,但也不是用來購買這種爛大街訊息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叩擊著吧檯。

可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讓約翰立刻意識到了甚麼。

“咳咳……”

酒保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角落的埃德溫。

那個紅銅色面板的魁梧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恐怖的眼神看著他。

約翰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

那是一種如同被慢火炙烤般的壓迫感。

就像站在火山口邊緣,能感受到地底岩漿的躁動,卻看不見火焰的蹤跡。

“等等等等!”

約翰連忙舉起雙手,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尊敬的巫師大人們,請稍安勿躁,我還沒說完呢!”

“剛才那些只是……嗯,‘開胃菜’!真正值錢的情報現在才要說!”

他飛快地從吧檯下摸出一塊冰涼的溼毛巾,在臉上胡亂擦了擦:

“我在血族那邊有個線人,位置很高,訊息絕對可靠!”

“根據他的情報,血族十三氏族中最古老也是最強大的‘心臟’氏族,對尤菲米婭女士手中的技術垂涎已久!”

約翰的語速越來越快,生怕對方失去耐心:

“他們已經在暗中佈局,針對黃昏城展開了一系列謀劃。

我的線人說,‘心臟’氏族的人已經滲透進了黃昏城的核心層,正在試圖架空尤菲米婭女士的權力。”

這個資訊,讓羅恩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與尤菲米婭的秘密通訊中,對方確實提到過內部出現了問題,有人在暗中搞小動作。

現在看來,背後的黑手就是“心臟”氏族。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尤菲米婭沒有直接派人在邊境要塞的傳送點來接他。

血族女巫需要儘可能降低訊息洩露的速度,讓這位強援的到來成為清洗內鬼的契機。

“繼續。”

羅恩淡淡地說。

“還有!”

約翰看到對方情緒穩定下來,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最重要的情報是——‘心臟’氏族為了確保這次行動萬無一失,派出了一位極其恐怖的存在!”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著吧檯說的:

“那是一位在侯爵之中都極為強大的血族,戰鬥力幾乎是僅次於那些大公之下的第一梯次!”

“這個情報……”

約翰小心翼翼地看著羅恩:

“就連尤菲米婭女士恐怕都還不知道。”羅恩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情報確實有價值,知道敵人的具體戰力配置,就能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很好。”

他推了推錢袋:

“這份情報,確實配得上這十塊魔石。”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約翰如釋重負,連聲道謝。

周圍的溫度也恢復了正常,埃德溫重新端起酒杯,似乎剛才的壓迫感從未存在過。

約翰熟練地將魔石收進櫃檯下方的暗格:

“如果您還需要其他幫助,隨時可以來找我。”

“在齒輪城,沒有約翰辦不到的事情——只要價格合適。”

就在這時,酒吧的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沉重的橡木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牆上掛著的那些“紀念品”都晃動起來。

一股寒風湧入,帶來了外面街道的喧囂和……血腥味。

羅恩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皮甲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肩膀上披著一件染血的斗篷。

他的腰間掛著各種武器——白銀短劍、聖水瓶、十字弓,還有一串看起來像是用某種生物牙齒串成的項鍊。

胸口佩戴著一枚銀製徽章,徽章上雕刻著燃燒的十字架和利劍。

那是教會“獵人”的標誌。

男人的臉上滿是疤痕,右眼處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可怕傷痕。

那隻眼睛已經瞎了,眼窩裡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混濁。

可他的左眼卻異常明亮,此刻正死死盯著酒吧內某個方向——那是樓梯口。

一個血族正從二樓緩緩走下。

氣氛瞬間凝固。

約翰的臉色變了,他立刻大聲喊道:

“嘿!獵人!這裡是中立區!規矩你懂的!”

可那個獵人完全無視了他的警告。

他一步步向著樓梯走去,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銀劍劍柄。

左手則取出一個玻璃瓶,瓶中裝著透明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聖潔的微光。

“凱勒布·德拉。”

獵人的聲音低沉如同野獸的咆哮:

“血族男爵,‘午夜氏族’成員,三天前在齒輪城工業區屠殺了三十七名無辜工人。”

“教會已經發布了對你的通緝令——死活不論,賞金一百魔石。”

樓梯上的血族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那張蒼白的臉上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獵人先生,我想您認錯人了。”

“我叫凱勒布沒錯,可我從未去過工業區,更不可能屠殺無辜。”

“我有合法的狩獵許可證,也有工業聯盟頒發的‘良民證明’。”

他從懷中取出兩份檔案,展示給眾人:

“您看,這上面蓋著齒輪城市政廳的公章。”

“我在這裡的所有活動都是合法的,只從簽約血僕那裡取血,每次都支付足額的報酬。”

“您這樣公然闖入中立區,指控一位守法公民……”

血族的語氣變得強硬:

“教會的規矩,也不過如此嗎?”

“規矩?”

獵人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你們這些吸血的怪物,也配談規矩?”

“三天前,我親眼看到你從工廠的窗戶裡跳出來,嘴角還掛著工人的血!”

“你以為換一身衣服、偽造幾份檔案,就能騙過我的眼睛?”

他抽出銀劍,劍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我當了二十年獵人,殺過的血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們這些骯髒的夜行生物,每一個都該釘在十字架上,用聖火燒成灰燼!”

“早晚有一天,你們這些吸血鬼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血族的臉色變了。

微笑逐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憤怒:

“獵人……”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

“你真的要在這裡動手?”

“這是中立區!違反規矩的人,會被所有勢力聯合驅逐!”

“你們教會難道想要和工業聯盟、巫師學院,還有所有血族氏族為敵嗎?”

“為敵就為敵!”

獵人大步上前,銀劍直指血族:

“教會從建立的第一天起,就是為了對抗你們這些邪惡的存在!”

“我寧願被驅逐,也要在這裡殺了你,為那些死去的工人報仇!”

他猛地衝向樓梯,動作快得如同離弦之箭。

銀劍在空中劃過,留下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劍身上銘刻的驅魔符文被啟用,正在釋放著針對血族的聖潔之力。

血族反應也極快。

他放棄了所有的偽裝,身形模糊,化作一道血紅色的殘影向後退去。

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的視覺捕捉極限,整個人就像是突然從現實中“抽離”,在空間的褶皺中穿行。

“砰!”

銀劍斬在樓梯的欄杆上,堅硬的橡木欄杆應聲斷裂。

血族已經退到了大廳中央,他的臉上只剩下野獸般的猙獰:

“你逼我的!”

他張開嘴,露出兩顆鋒利的獠牙。

獠牙延長,從正常的犬齒延長到了足足五厘米長,表面還滲著暗紅液體。

十根指甲同時生長、扭曲、硬化,最終變成了十把鋒利的黑色利刃。

“男爵級的血族變身!”

獵人見狀也不敢託大。

他從腰間取出那瓶聖水,用牙咬開瓶塞,然後將整瓶液體潑向銀劍。

聖水接觸到劍身,劍身上的符文立刻亮起。

那光芒如同烈日般刺目,連隔著老遠的羅恩都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斥力”撲面而來。

“受死吧,怪物!”

獵人再次衝鋒。

這次他的動作更加凌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目標明確:斷臂、斬首、刺心。

血族不敢硬接。

他的攻擊,對手身上的驅魔護甲至少能抗好幾下,甚至還會對他的爪牙造成灼傷。

可自己但凡被那祝福後的銀劍刺中一下,都是難以癒合的重傷。

速度優勢在狹小的酒吧內無法發揮,蝠翼也無法完全展開,只能依靠低空滑翔不斷閃避。

兩人的戰鬥如同狂風暴雨,轉眼間就拆解了十幾招。

酒吧內的桌椅被他們的餘波撞得東倒西歪,牆上的“紀念品”紛紛掉落,玻璃酒瓶摔碎一地。

“夠了!”

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約翰的臉色鐵青,按下了一個隱藏的按鈕。

“轟隆……”

地板裂開,一座高達三米的人形魔像從地下升起。

那魔像通體由某種黑色金屬鑄造,表面刻滿了防禦符文,胸口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魔力水晶,晨星級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

可魔像的啟動需要時間——水晶要充能。

約翰的臉色鐵青:

“這裡是中立區!在這裡動手,就是在挑釁所有規則!”

獵人和血族卻完全無視了這個威懾。

他們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從大廳打到吧檯,又從吧檯打到樓梯口。

聖光與血霧交織,銀劍與利爪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該死!”

約翰看著自己的酒吧逐漸被毀,整個人都要瘋了:

“你們兩個混蛋!再打下去我的店就要塌了!”

可沒有人理會他。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希拉斯。”

“明白。”

坐在角落的附魔師推了推眼鏡,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一道無形的魔力波動擴散開來。

獵人和血族同時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失去了控制!

他們保持著攻擊的姿態,卻無法再前進分毫,就像兩個被按下暫停鍵的木偶,僵在半空中。

“這種程度的控物術,至少晨星級頂峰!”

約翰倒吸一口涼氣。

希拉斯站起身,手指輕輕一揮。

獵人和血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如同兩個布娃娃般被“扔”出了酒吧大門。

“砰!砰!”

兩人重重摔在門外的街道上,激起一片塵土。

酒吧內恢復了安靜。

那些原本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客人,此刻看向羅恩一行人的目光充滿了敬畏,甚至可以說是恐懼。

門外的獵人喘著粗氣,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血族,眼中的仇恨如同實質般燃燒著。

可最終,他還是緩緩放下了銀劍。

“我記住你了,凱勒布·德拉。”

他一字一頓地說:

“總有一天,我會在中立區之外找到你,到時候……”

“到時候再說。”

血族同樣收起了獠牙和利爪,重新恢復成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可他眼中的冷意卻沒有消退半分:

“獵人先生,我也記住你了。如果有機會……”

“夠了。”

約翰打斷了他們的對峙:

“獵人,你該離開了。

血族客人的房費已經付到明天中午,在那之前,他有權留在這裡。”

“而你,凱勒布先生。”

他轉向血族:

“我建議你明天一早就離開齒輪城。

這個獵人既然盯上了你,就說明教會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你的‘良民證明’或許能騙過市政廳的官僚,但騙不過真正在一線工作的獵人。”

血族的臉色微微一變,可還是點了點頭:

“多謝約翰先生的忠告。”

他轉身上樓,背影看起來依然從容。

可羅恩注意到,他攥著樓梯扶手的手,指節已經因用力而發白。

獵人狠狠啐了一口,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多謝……多謝這位大人出手!”

約翰走過來向羅恩一行人鞠了一躬:

“要不是您,即使能讓這兩個傢伙付出代價,但我這店今天還是會被毀了。”

希拉斯淡淡地擺了擺手:

“舉手之勞。”

“不不不,這可不是舉手之勞!”

約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作為感謝……我想送給各位一份情報,算是我的謝禮。”

他轉向羅恩:

“關於那位‘血王’的情報。

雖然不算特別機密,可應該能讓您對這個世界的局勢有更深的瞭解。”

羅恩點了點頭:

“願聞其詳。”

約翰轉身從吧檯下方取出一個木盒。

木盒很古樸,表面刻滿了防護符文,看起來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盒子,從中取出一卷發黃的羊皮紙:

“這是我一個老朋友留給我的遺物。

他曾經是灰塔學院的歷史學講師,一生都在研究這個世界的過去。”

約翰緩緩展開羊皮紙:

“在他死前,告訴了我一句話——‘這個世界的歷史,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有些是常見的通用語,有些則是羅恩都認不出的古老文字。

可在紙張的最上方,有一幅畫。

那是一個王座。

一個由無數屍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即使只是畫在紙上,依然透出一種讓人窒息的瘋狂。

“‘鮮血之王’艾登。”

約翰的聲音變得低沉:

“血族的創造者,也是……毀滅者。”

“根據這份文獻記載,艾登並非這個世界的原生生命。”

“祂來自……你們巫師文明的主世界。

沒有人知道祂為甚麼來,也沒有人知道祂的真實目的。”

“祂只用了一百年時間,就征服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種族。”

“然後,改造了原有的‘血族’。”

約翰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滑動:

“起初,這種改造被視為‘賜福’。”

“被祂改造後的血族,力量似乎更強了。”

“可代價……就是永遠受到‘血脈’的束縛。”

“所有血族,無論多麼強大,都無法違背艾登的意志。”

“祂就像是一個……統治所有血族的‘根伺服器’。”

“只要祂還活著,所有血族都是祂的傀儡。”

約翰頓了頓:

“可問題是……艾登瘋了。”

“大約在千年前,祂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正常。”

“有時候祂會陷入長達數十年的沉睡,有時候祂會突然暴走,屠殺自己創造的子民。”

“祂的意識開始分裂、扭曲,變成了無數個‘自我’在互相爭奪主導權。”

“而這種瘋狂,透過血脈傳遞給了所有血族。”

“於是,‘狂亂化’出現了。”

約翰的聲音壓得更低:

“起初只是少數低階血族會偶爾失控,可隨著時間推移,這種症狀越來越嚴重。”

“現在,就連男爵、子爵級的血族都無法倖免。”

“據說……就連那些侯爵和公爵,都在拼命壓制著內心的瘋狂。”

“整個血族文明,都在走向崩潰。”

“而人類……看到了機會。”

他指向羊皮紙的另一部分:

“大約三百年前,工業革命開始了。”

“人類發現,透過科技的力量,他們可以抵抗血族的統治。”

“蒸汽機、符文武器、血晶引擎……這些技術的出現,讓人類第一次有了和血族抗衡的資本。”

“於是,戰爭爆發了。”

“持續了整整五十年的‘解放之戰’。”

“無數城市被毀,無數生命消逝……”

“最終,雙方都筋疲力盡,不得不坐下來談判。”

“這才有了現在的‘共存體制’。”

約翰合上羊皮紙:

“血族保留部分領地和特權,人類獲得大部分工業區和自治權。”

“教會負責監督血族,確保他們不會失控;工業聯盟提供技術和武器,維持人類的防禦力量。”

“表面上看起來……很和平,對吧?”

他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可實際上,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所有人都知道,隨著艾登越來越瘋,狂亂化的血族會越來越多。”

“總有一天,整個血族會徹底失控,變成一群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到那時……”

“要麼人類徹底消滅血族,要麼血族毀滅整個世界的其他生命。”

“不會有第三種可能。”

酒吧內陷入了沉默。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所以,這個世界就像一個巨大的……定時炸彈?”

“準確地說,是一個正在慢性死亡的病人。”

羅恩糾正道:

“艾登是‘病灶’,血族是‘感染組織’,而整個世界……都在被這個病灶拖向深淵。”

他看向約翰:

“那麼,有沒有人嘗試過……治療?”

“當然有。”

約翰點頭:

“無數巫師、學者、甚至血族貴族自己,都在尋找解決辦法。”

“有人試圖‘喚醒’艾登,讓祂恢復理智;

有人試圖‘封印’艾登,切斷祂和血族的連線;還有人……試圖‘殺死’艾登。”

“可結果呢?”

他攤開雙手:

“失敗,全部失敗。”

“艾登的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連你們的大巫師一來就會被祂自動驅逐出去。”

“更可怕的是……祂似乎已經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了。”

“殺死祂,可能就等於毀滅這個世界。”

約翰重新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第三杯:

“所以現在,大家都在等。”

“等著是艾登先徹底瘋掉,還是有人能找到拯救這個世界的方法。”

“而黃昏城的那位……尤菲米婭女士。”

他看向羅恩:

“她就是少數幾個‘還在嘗試’的人之一。”

“據說,她在研究某種能夠‘切斷血脈連線’的技術。”

“如果成功,血族就能擺脫艾登的控制,不再受狂亂化的影響。”

“可問題是……”

約翰的表情變得複雜:

“這也意味著,血族將失去大部分超凡能力。”

“他們會變成……介於人類和血族之間的‘新物種’。”

“這對於那些高傲的血族貴族來說,簡直比死還難受。”

他喝光了杯中酒:

“而您……拉爾夫大人,現在要去的就是這個矛盾的中心。”

羅恩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腦海中快速整理著剛才獲得的所有資訊。

艾登、血族、狂亂化、尤菲米婭的研究……

“多謝你的情報,約翰。”

他站起身:

“這些資訊很有價值。”

“能幫到您就好。”

約翰也站了起來:

“不過,拉爾夫大人,最後一個忠告。”

“請說。”

“如果您真的打算去黃昏城,千萬小心。”

約翰的表情異常嚴肅:

“可別忘了,那位尤菲米婭也是血族。”

“而所有血族,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發瘋。”

“到那時,無論她現在多麼理智,都會變成最可怕的怪物。”

“我會記住的。”

羅恩點點頭,然後轉向團隊:

“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坐列車去黃昏城。”

眾人紛紛起身,跟隨約翰上樓,前往準備好的客房。

只有羅恩還站在窗邊,凝視著夜色下的城市。

街道上,血能燈開始漸次亮起。

昏黃的光芒在霧氣中顯得格外迷離,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氛圍中。

遠處傳來汽笛聲,那是夜間列車啟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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