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倫將他們帶到了要塞中央的一座石堡。
“你們今晚可以在這裡休息。”
老人指著石堡:
“房間按人頭收費,一人一晚上十枚魔石碎片。
對你們這些主世界的富巫師來說,應該不算貴。”
“不貴。”
羅恩付了錢,然後問道:
“維倫先生,如果我們想要僱傭嚮導,您有推薦嗎?”
“嚮導.”
老人沉思片刻:“有倒是有幾個,不過我得先問問——你們打算去哪裡?”
“黃昏城。”
“黃昏城?”
維倫的眼神突然變得審視起來:
“那可不是甚麼好地方,雖然表面上歡迎外來者,可實際上”
他搖搖頭:“算了,這不是我該管的事。”
“嚮導的話,我推薦老湯姆。
他在這一帶混了二十多年,對荒野的路線門兒清。”
“實力是高階戰士,在巫師的分級體系裡算是‘高等學徒’。
雖然比不上正式巫師或血族貴族,但至少和隊員一起能保證自己不死。”
“而且”
維倫的語氣中若有所指:
“他懂得甚麼時候該說話,甚麼時候該閉嘴,這一點很重要。”
羅恩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在這種複雜的環境中,一個“懂規矩”的嚮導,比一個實力強但不知輕重的莽夫要有用得多。
“那就麻煩您安排了。”
“不麻煩。”
維倫轉身離開,臨走前丟下一句話:
“明天一早,老湯姆會在旅館門口等你們。
價格五十魔石,往返八十。”
“畢竟是拿命拼的買賣,所以價格可能有點高,如果你們覺得貴”
他回頭,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那就別去了,荒野那種地方,不值得用命去換。”
說完,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羅恩站在旅館門口,看著維倫離開的方向有些出神。
“導師。”
赫曼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那個老巫師.狀態不對。”
“嗯。”
羅恩點頭:
“月曜級後期的實力,卻被髮配到這種地方當‘管理員’。”
“要麼是犯了錯,要麼是得罪了人,要麼”
“要麼就是被放棄了。”
一旁的米勒接話,語氣中帶著同情:
“深淵探索的老兵們,很多都是這個下場。
當你失去了繼續變強的可能,聯盟就會把你丟到某個邊緣地帶,美其名曰‘駐守’,實際上.”
“實際上就是發配。”
羅恩輕聲說:
“讓你在偏遠的角落裡,慢慢等待壽命耗盡。”
幾人沉默了片刻。
“走吧。”
羅恩轉身走向旅館:“先休息,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清晨——如果這個永恆黃昏的世界還能用“清晨”這個詞的話。
旅館門口,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靠在牆邊抽菸。
他穿著打滿補釘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看起來很有年頭的長劍。
臉上滿是風霜刻下的痕跡,可那雙眼睛卻異常機警,不時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當羅恩走出旅館時,男人立刻丟掉菸頭,站直身體。
“拉爾夫大人?”
他的態度恭敬,但不卑微,保持著一種得體的距離感:
“我是老湯姆,維倫大師說您需要嚮導?”
“是的。”
羅恩打量著這個嚮導。
高階戰士的實力,大約相當於高等學徒。
在主世界這種實力不算甚麼,可在亂血世界,能在荒野中生存二十年,本身就說明了這個人的能力。
“聽說您要去黃昏城。”
老湯姆直接切入主題:
“整個大路線我走過不下五十次,閉著眼睛都能走到。”
“但我得先說清楚——黃昏城不是甚麼好地方。
那裡雖然對外來者友好,可那裡的首領”
他壓低聲音:
“聽說本身除了是血族,還是一位混血巫師,並且一直在痴迷某種研究。”
“我們這些普通人都很敬畏她,卻也害怕她。”
說這話時,老湯姆的眼神在羅恩和其他巫師身上掃過,神色在尊敬中混雜著本能的警惕。
這種態度很有意思。
對巫師尊重,因為巫師代表著力量和知識;
對巫師警惕,因為巫師的理性冷漠,會把一切都視作研究材料。
“你很誠實。”
羅恩說:“我喜歡誠實的人。”
“那是自然。”
老湯姆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
“在荒野混飯吃,最重要的就是誠實。
騙人一次,可能就再也接不到活了——如果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造型奇特的裝甲車從街道另一端駛來。
那是一臺由蒸汽和血能混合驅動的載具。
車身由厚重的鋼板焊接而成,表面塗著暗紅色的防護塗料,四個巨大的車輪上包裹著帶刺的鐵鏈。
車頂架設著兩挺看起來就很不友善的重型弩炮,弩箭的箭頭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頭,那裡裝飾著一個巨大的惡魔頭顱雕塑,張開的嘴就是引擎的進氣口。
每當引擎運轉時,那嘴裡就會噴出血紅色的蒸汽,配合著低沉的轟鳴聲,如同巨獸在咆哮。
“這是‘荒野巡遊者’。”
老湯姆介紹道:“我自己的車,保證結實。”
他拍著車身:“雙層裝甲板,內襯符文防護。
輪胎是用深淵魔蛛的絲線編織的——這還是十年前某位巫師大人淘汰下來的材料,我花了大價錢買的。”
“就算被子爵級的血族攻擊也能撐上好一陣子!”
羅恩繞著載具走了一圈。
焊接點很牢固,符文銘刻的位置也很合理,引擎的運轉聲雖然粗糙卻很穩定。
這確實是一臺經過實戰檢驗的可靠載具。
“不錯。”
他點頭認可。
老湯姆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咱們甚麼時候出發?”
“等一下。”
羅恩看向遠處:“還有兩個人要來。”
話音未落,傳送點的方向突然閃過兩道光芒。
片刻後,兩個身影從光芒中走出。
第一個是希拉斯·德萊文。
這位符文專家依然是那副憔悴的模樣,可眼神卻比之前堅定了許多。
他的右手上戴著一副新的符文手套,上面銘刻著複雜的防護紋路——顯然是為這次行動特別準備的。
第二個是埃德溫·厄普頓。
熔岩巨漢一出現,周圍的溫度就提高了幾度。
他那張紅銅色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身上的面板隱約能看到岩漿般的紋路在流動。
“拉爾夫副教授!”
埃德溫大步走來,聲音如雷:“讓您久等了!”
“薩拉曼達導師那邊的手續辦得比預期快,我提前兩天就拿到了傳送許可。”
希拉斯也走了過來:
“維納德教授那邊也一樣。
他說既然要做,就做徹底——所以把我的‘借調期’直接延長到了五十年。”
說到這裡,他苦笑:“雖然我覺得用不了那麼久,但教授的好意還是領了。”
羅恩看著這兩位不同時期認識的同伴,點了點頭。
“歡迎。”
他簡潔地說,然後轉向老湯姆:“人齊了,可以出發了。”
“好嘞!”
老湯姆應了一聲,可當他看到埃德溫那渾身岩漿的體表時,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呃這位大人,您能稍微控制一下體溫嗎?我這車的座椅是皮革做的,怕烤壞.”
“哈哈哈!”
埃德溫大笑:“放心,我會注意的!”
他身上的溫度立刻降了下來,岩漿紋路也變得暗淡。
眾人陸續上車。
車廂內部空間雖然不小,可當所有人擠進來後,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兩排長椅相對而坐,中間是固定貨物的鐵架。
車頂懸掛著幾盞血能燈,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
牆壁上掛著各種武器——長劍、戰錘、弩弓,甚至還有幾個裝滿銀質子彈的彈藥箱。
“這些都是應急用的。”
老湯姆跳上駕駛座:“希望用不上,但有備無患!”
“轟隆隆……”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整臺載具開始震顫,血紅色的蒸汽不斷從車頭的惡魔嘴中噴湧而出。
“出發嘍!”
老湯姆拉動操縱桿,荒野巡遊者緩緩駛出要塞大門。
身後,厚重的鐵門在沉悶的轟鳴聲中緩緩關閉。
聲音如同棺材蓋合上時的迴響,讓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離開要塞的庇護後,周圍的景象變得更加荒涼。
乾涸的河床越來越寬,地面上到處是龜裂的痕跡。
裂縫深不見底,不時有腥臭的氣體從中湧出。
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村落,建築物早已坍塌,只剩下破敗的框架在血月下投射出長長的陰影。
“這片區域原本是農業區。”
老湯姆一邊駕駛一邊介紹:
“血族需要人類提供食物——雖然他們不吃,但豢養的人類奴隸要吃。”
“可大概在百年前,土地就逐漸失去了生機。”
“有人說是血月的詛咒滲透進了大地深處,有人說是那位血王的瘋狂影響了世界本身。”
他聳聳肩:“反正現在這裡除了魔物和瘋血族,甚麼活物都見不到了。”
車廂內,眾人沉默地聽著。
莉絲趴在窗邊,用特殊的鍊金眼鏡觀察外面的生態環境。
那雙眼鏡能夠顯示植物的生命力強度,此刻鏡片中幾乎全是灰色和黑色——代表死亡和腐敗。
“導師。”
她回過頭,表情凝重:
“這裡的生態系統已經徹底崩潰了。
土壤中的魔力不只是枯竭,具體來說是被某種更高位的意志強行‘鎖死’了。”
“就像是有人在整個區域內,施加了一個超大範圍的禁錮法術。”
“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羅恩點點頭。
他早就有這種感覺。
這個世界的異常,絕非單純的環境惡化,這是某個龐大存在的“病症”在向外擴散。
而那個存在.不言而喻。
“前方有活動跡象。”
希拉斯突然開口,他手套上的符文閃爍著微光:
“距離約三公里,正在快速接近。”
“速度很快,而且帶有明顯的血能波動——是血族。”
老湯姆的臉色立刻變了:
“該死!這個時間點不應該有血族活動才對!”
他猛踩油門,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提高。
荒野巡遊者的速度飆升,車身在顛簸的地面上劇烈搖晃。
可那個“活動跡象”的移動速度更快。
希拉斯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不是普通血族.從能量波動判斷,至少是子爵級。”
“而且狀態很不穩定,魔力紊亂嚴重——應該是狂亂化了。”
“子爵?!”
老湯姆的聲音都變了:“那可是相當於晨星級巫師的怪物!我們.”
“別慌。”
羅恩平靜地說:“繼續開你的車,子爵而已。”
老湯姆愣住了。
他本能地想說“那可是子爵級血族啊”。
可看到車內這些巫師臉上那種淡定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些巫師大人似乎根本不把子爵當回事?
在亂血世界,子爵級血族已經算是中層貴族了。
一個子爵可以統治數千人類奴隸,擁有自己的領地和城堡。
他們的速度、力量、再生能力,都遠超人類。
普通的高階戰士遇上子爵,基本只有逃命的份。
可這些巫師大人.
他偷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那些年輕的學生們雖然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特別是那個叫赫曼的,手上的銀色手套已經開始泛光,顯然在準備甚麼法術。
至於那位埃德溫大人,更是興奮得身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搞得車廂裡熱得像蒸籠。
“我能出手嗎?”
埃德溫看向羅恩,眼中滿是期待:
“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我也想試試新改良的符文陣。”
希拉斯也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理論資料再好,也得實戰檢驗才行。”
其他學生們也紛紛舉手:
“導師,讓我來吧!”
“我的植物陷阱剛好能派上用場!”
“我的偵測法術可以鎖定位置!”
看著這群學生爭先恐後的樣子,羅恩忍不住搖頭失笑。
可他很快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都坐下。”
“這次不許任何人出手。”
“啊?”
赫曼等人愣住了:“為甚麼?”
“狂亂化血族身上的詛咒汙染,具有接觸性傳播的可能。”
羅恩解釋道:
“你們現在對詛咒的抵抗力還不夠,貿然接觸可能會被感染。”
“到時候我還得花時間給你們治療,反而耽誤正事。”
“所以這次,我來處理。”
說話間,“砰”的一聲巨響!
一個身影從側面撞上了載具。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臺車橫移了數米,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老湯姆死死抓住方向盤,才勉強穩住車身。
“來了!”
他的額頭冒出冷汗:“真的是血族!”
車頂傳來尖銳的抓撓聲。
某種尖銳的爪子正在裝甲板上留下深深的劃痕,金屬被撕裂的聲音讓人牙酸。
羅恩閉上眼睛,【暗之閾】的觀測能力全面展開。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得透明。
載具外,一個穿著破爛禮服的身影正趴在車頂。
那是一個血族,從氣息判斷應該是子爵級——相當於晨星級的實力。
可他此刻的狀態.極其詭異。
血族的動作優雅而剋制,每一次抓撓都精準地避開了載具的核心結構,就像只是在“測試”裝甲的強度。
他的臉上帶著笑容,嘴裡還在自言自語:
“多麼精妙的構造,人類的工業技術果然在進步。”
“我應該讚賞他們,是的,應該讚賞”
“作為一個文明的貴族,我必須保持風度,必須尊重每一個生命的創造.”
聽起來很理智,很有教養。
可羅恩能清晰地“看到”,這個血族的精神狀態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的靈魂如同被撕成碎片的畫卷,無數個“自我”在內部爭吵、撕咬、相互吞噬。
其中一個“自我”在說著溫文爾雅的話語;
另一個“自我”卻在尖叫著要撕碎所有活物;
還有一個“自我”在哭泣,哀求著“讓我死吧,讓我解脫”.
所有這些“自我”同時存在,同時主導著這具身體的不同部分。
於是,就出現了眼前這種詭異的景象:
血族一邊用爪子撕扯裝甲,一邊說著讚賞的話;
一邊流著口水盯著車內的活人,一邊努力維持著貴族的微笑;
一邊想要衝進來大開殺戒,一邊又強迫自己保持“禮儀”和“剋制”.
“理智與瘋狂的混合體。”
羅恩睜開眼睛,語氣淡漠得可怕: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只是在用‘理智’的殼子,勉強包裹著內心的混亂。”
“那我們怎麼辦?”
老湯姆緊張地問,手在發抖:
“要戰鬥嗎?老湯姆我可只是一個嚮導,真戰鬥起來可還得靠你們巫師大人……”
“不用戰鬥。”
羅恩站起身:“你們都別動,我去處理。”
“等等!”
老湯姆碎碎唸的提醒著:
“雖然您是巫師大人,可在這種開闊地形,子爵的速度和再生能力會佔很大優勢.”
羅恩點點頭感謝他的提醒,便直接推開了車門。
血腥的荒野之風撲面而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車頂的血族立刻注意到了他。
那張蒼白的臉從邊緣探出來,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恩。
“啊又一個客人.”
血族的聲音溫和得如同在主持茶會:“歡迎,歡迎來到來到”
他突然卡殼了,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來到哪裡?這是哪裡?我在哪裡?”
“不,不對,我知道,我知道的”
“這是荒野,對,荒野,我在巡視領地.”
“可我的領地在哪裡?為甚麼我不記得了?”
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為甚麼.為甚麼我的腦子裡有這麼多聲音”
“他們都在說話,都在尖叫,都在告訴我要做甚麼.”
“殺了他們!”
“不,要保持優雅!”
“撕碎他們!”
“不,要展現貴族的風度!”
“我餓了,我好餓,我要喝血!”
“不不不,不能這樣,這不符合禮儀”
血族的聲音越來越混亂,語速越來越快。
最後所有的話語都混雜在一起,變成了無意義的嚎叫。
老湯姆癱軟在座位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太多這種場景——一個生命在理智與瘋狂之間反覆橫跳,最終走向徹底的崩潰。
這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
因為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個血族曾經也是一個有思想、有尊嚴的智慧生命。
可現在.
“夠了。”
羅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血族耳中。
血族緩緩轉過頭,用那雙充滿混亂的眼睛看向羅恩。
“你你是誰.”
“我想.我應該認識你”
“不,我不認識.”
“可你的氣息那種氣息”
他突然尖叫起來:“你也是瘋子!你身上有瘋子的味道!”
“是的。”
羅恩平靜地承認:“我見過很多瘋子,也瞭解瘋子。”
“所以我知道”
他抬起右手,【暗之閾】被他刻意隱藏,只是顯露出部分虛骸能力:“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解脫。”
血族愣住了,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明的神色。
“解脫.”
他喃喃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中透出無盡的渴望:
“是的.解脫我需要.”
“那就來吧。”
羅恩的【暗之閾】開始運轉。
“觀測。”
星光構成的“眼睛”聚焦在血族身上。
無數條線在羅恩的視野中展開,那些線條扭曲、交織、打結,形成了一個混亂的死結。
這就是狂亂化血族的靈魂狀態。
他的“自我認知”已經徹底分裂,每一個碎片都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每一個聲音都在宣稱自己才是“真正的主人”。
這些碎片相互廝殺、吞噬、融合,然後再次分裂形成了一個永無止境的痛苦迴圈。
“遮蔽。”
黑色輕紗開始蠕動,無數混沌絲線如同觸手般延伸而出。
它們沒有攻擊血族的身體,直接侵入了他的精神層面。
在那片混亂的戰場上,羅恩找到了那些“自我”中最強大、最瘋狂、也最接近本能的那個東西。
——“嗜血慾望”。
這個“自我”原本被“貴族尊嚴”、“理性思考”、“道德準則”等其他“自我”共同壓制。
可現在,羅恩用【遮蔽】的力量,將這個“自我”與其他所有“自我”的連線全部切斷。
血族的身體突然劇烈痙攣。
他的嘴張開到不可思議的角度,喉嚨深處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餓——!!!!!”
面板下那些承載著血液的管道,無法承受突然暴增的內壓,開始一根接一根地崩裂。
“啪!啪!啪!”
血管爆裂的聲音如同鞭炮般連續響起。
可這還不夠。
“嗜血慾望”要的不僅僅是血液的流動,它要的是.更多!更多!更多!
於是,血液開始“暴走”。
心臟在極度負荷下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血液以超出正常數十倍的速度湧向四肢。
“啊啊啊啊-——!!”
血族的慘叫聲響徹荒野。
可這慘叫中,竟然還混雜著某種扭曲的.愉悅?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
“我終於不用再忍耐了”
“不用再假裝優雅”
“不用再考慮禮儀”
“我可以我可以.”
話沒說完,他的頭顱突然爆開。
腦漿、血液、碎骨,如同煙花般向四周飛濺。
胸腔被暴走的血液撕成碎片,肋骨一根根刺出體外,心臟在最後一次瘋狂的跳動後,徹底爆裂成血霧。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
十秒後,那個血族子爵就已經變成了一灘失去形狀的血肉。
死一般的寂靜。
車內的學生們僵硬地看著這一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和.恐懼。
老湯姆更是整個人都在發抖。
子爵級血族就這樣簡單的死了?
而且不是被殺掉的,就這樣自己把自己撕碎了?
他從未見過這種死法,也從未想過原來“死亡”還可以這樣恐怖。
米勒深深地看了羅恩一眼。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醫生精準地找到了病人身上那根“不該拔”的管子,然後輕輕一拔.
病人就在自己的“康復反應”中死去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思索:
“精神層面的干預這種手段幾乎沒有魔力消耗,也不會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埃德溫則撓了撓頭,有些失望:
“就這樣結束了?我還以為能看到一場精彩的戰鬥呢.”
羅恩下達指令:“希拉斯,記錄一下資料。”
“狂亂化血族,子爵級,精神崩潰度約87%,內部‘自我’衝突指數9.3。”
“使用【遮蔽】+【精神誘導】組合技,成功讓目標自毀。消耗魔力約0.2%。”
希拉斯立刻開始在隨身的記錄本上書寫:
“收到,這種戰術對同級別的狂亂化目標通用嗎?”
“理論上可行。”
羅恩看向那灘血肉:
“前提是目標的精神已經足夠混亂,內部存在明顯的‘主導權爭奪’。”
“如果是完全理智或完全瘋狂的對手,這招效果會大打折扣。”
說話間,他便準備去採集材料。
可希拉斯突然開口:“等等,拉爾夫副教授。”
羅恩轉過頭,有些疑惑:“怎麼了?”
“讓我去吧。”
希拉斯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採集樣本這種事,不應該由您親自動手。”
“嗯?”
“您現在的身份和地位,無論放到哪裡都是大人物。”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
“黯日級巫師,敘事魔藥學創立者,還是被三位巫王看重的‘新星’。”
“這種身份的人,如果還事事親力親為.那我們這些下屬還有甚麼存在價值?”
他走到車門邊:
“而且,我的符文手套正好有隔離汙染的功能。採集狂亂化血族的樣本,我比您更合適。”
羅恩愣了一下,然後失笑:“你甚麼時候學會開玩笑了?”
“跟維納德教授待久了,總會學到點甚麼。”
希拉斯聳聳肩:“那位教授雖然看起來嚴肅,可私下裡其實挺有幽默感的。”
“他說太過嚴肅的人,往往活不長。”
說完,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既然如此,埃德溫,你也去幫忙。”
羅恩轉向熔岩巨漢:“注意控制溫度,別把樣本烤壞了。”
“沒問題!”
埃德溫興沖沖地跳下車,跟在希拉斯身後。
兩人開始熟練地處理血族屍體。
希拉斯負責切割和分離,他手套上的符文閃爍著微光,在血肉中精準地找到有價值的部分;
埃德溫則負責搬運和儲存,他那雙能夠輕易融化鋼鐵的手,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捧著裝滿樣本的容器.
車內,學生們也在羅恩的指導下開始記錄資料。
莉絲負責記錄血液的魔力波動;
赫曼在計算精神崩潰的具體數值;
露西亞則在一旁維持淨化法陣,確保周圍環境不被汙染
一切都進行得井井有條。
彷彿他們只是在進行一次普通的實驗室作業,而非在處理一個剛剛自爆的血族屍體。
老湯姆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巫師
果然和傳聞中一樣。
理性、冷漠,把一切都視作研究材料。
就連剛才那個血族子爵的慘死,在他們眼中似乎也只是一次“成功的實驗”.
這種態度,讓人敬畏,也讓人恐懼。
約五公里外的廢棄鐘樓頂端。
三個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藉助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
“你看到了嗎?”
其中一個聲音沙啞的女性低聲說:“那個巫師,他甚至沒有用任何攻擊法術。”
“只是站在那裡,釋放了一下力量.”
“然後那個狂亂化的子爵就自己爆了。”
另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中透著難以置信:
“這不科學!狂亂化血族的求生本能極強,他們會本能地抵抗任何精神攻擊……”
“可如果攻擊者本身就精通‘瘋狂’呢?”
第三個聲音打斷了他,那是個老者,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憂慮:
“這種對手.”
他搖搖頭:“太可怕了。”
女性壓低聲音:
“那我們還要接觸嗎?教會那邊讓我們‘評估’這支外來隊伍的威脅等級。”
“告訴他們。”
老者打斷她:“威脅等級.最高。”
“這支隊伍的每個人,都展現出了高度的專業素養。”
“那個領頭的年輕巫師更是深不可測。”
“撤吧。”
老者轉身離開鐘樓:“回去告訴主教大人,這支隊伍千萬不要招惹。”
“他們的目標是黃昏城,那就讓他們去吧。”
“只要他們不干涉教會的事務,我們就當作沒看見。”
三個身影消失在鐘樓的陰影中。
只留下風吹過破損的鐘擺,發出低沉的“咔嗒”聲。
那聲音在荒涼的廢墟中迴盪,如同某種無聲的警告
………………
“收工。”
希拉斯將最後一個樣本容器封好,拍了拍手上的血跡。
雖然因為符文手套保護,實際上並沒有沾到任何髒東西。
“做得不錯。”
羅恩滿意地點頭:“樣本質量很好,回去後可以進行詳細分析。”
他轉向還在發呆的老湯姆:“可以繼續出發了。”
“啊?哦!哦哦!”
司機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啟動引擎:
“好、好的!馬上!”
當所有人重新上車後,老湯姆忍不住回頭看了羅恩一眼。
那眼神中的情緒極其複雜——敬畏、恐懼、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只是這支隊伍的嚮導,而非他們的敵人。
“轟隆隆……”
荒野巡遊者重新啟動,繼續向著荒野的另一邊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