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恩和克洛依重新踏入那間顛倒咖啡廳時,迪亞茲依然坐在角落的小桌旁。
老人的姿態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茶杯端在手中,杯口還升騰著嫋嫋熱氣。
那些水汽在昏暗的光線中形成細小的漩渦,像是凝固在半空的時間碎片。
羅恩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記得,當他們踏入“樂園”時,迪亞茲手中的茶杯也是這個角度,升起的也是同樣的水汽……
這不對勁。
“迪亞茲先生。”
他開口,聲音在這個扭曲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進去多久了?”
老人緩緩抬起頭,有些意外:
“多久?”
他看了看牆上那個逆時針轉動的鐘表,然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
“按照這裡的時間……你們進去還不到五分鐘。”
“我剛倒的茶,還沒涼呢。”
空氣彷彿凝固了。
克洛依的手緊緊握住手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能“看到”周圍的命運線正在劇烈震顫,那些線條扭曲、交織、重迭,形成了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詭異圖案。
“五分鐘……”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我們在裡面……至少待了三天。”
“不。”
羅恩搖搖頭,他的思維正在飛速運轉,試圖理清這其中的邏輯:
“準確地說,在我的體感中,我在那個地方待了整整五天十七個小時。”
“分開之後,那個走廊的時間流速極度混亂。
有時候感覺只過了一個小時,可當我看向計時器時,發現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
克洛依點頭,她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
“我那邊也一樣,甚至有一段時間我懷疑自己被困在了某個‘時間迴圈’中,同樣的場景重複了不知多少遍……”
迪亞茲聽著他們的描述,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了然。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幅向日葵油畫前。
畫中的花海依然金黃燦爛,就像那道裂開的恐怖“傷口”從未存在過。
“‘樂園’的時間,從一開始就是扭曲的。”
老人的聲音低沉:
“那裡關押的,除了瘋狂的囚徒,還有被囚禁的‘時間本身’。”
“當初建造‘樂園’的那些巫王們,為了防止囚徒們以任何形式逃脫,祂們不只是封鎖了空間……”
他轉過身,看向羅恩和克洛依:
“最關鍵的,是切斷了‘樂園’與外界的時間聯絡。”
“在那裡面,時間既可以無限延長,也可以被壓縮到近乎不存在。”
“一個囚徒可能覺得自己被關押了數千年,經歷了無數次輪迴折磨;
相反,對於外界來說,他只是被關了幾天而已。”
“這種時間錯位,本身就是最殘酷的刑罰之一。”
羅恩聽著這番解釋,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在“樂園”中遇到的那些存在:
無名者說自己被困了那麼久;
艾蕾娜·月輝在七千年的不死迴圈中徹底迷失;
還有那些在“分享之宴”上的失敗者們,每一個都覺得自己經歷了無數個千年的折磨……
然而,從外界的角度來看,這一切可能只發生在轉瞬之間。
“所以……”
克洛依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恐懼:
“如果我們當時真的被困在裡面,無法出來……”
“那麼外界可能只會以為你們進去了幾分鐘,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迪亞茲淡淡補充:
“沒有人會知道,你們在那幾分鐘裡,實際上經歷了多少年的折磨。”
咖啡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些倒置的客人們依然在“享用”著他們的飲品,對這個話題毫不在意。
可羅恩能感覺到,這些“荒誕”的構造體,其實都在用某種方式“傾聽”著他們的對話。
“好了。”
迪亞茲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你們既然能安全出來,就說明至少在王看來,你們還算‘合格’。”
“接下來的路,就看你們自己怎麼走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補充道:
“對了,伊芙殿下讓我轉告你們……特別是轉告拉爾夫副教授。”
“她說如果你安全回來,那就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她在王冠氏族的祖地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但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
“她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羅恩聽出了這話裡的弦外之音。
他點點頭,沒有多問。
“我明白了。”
他簡潔地回應,然後轉向克洛依:
“那我們走吧。”
兩人向迪亞茲告別,推開咖啡廳的大門。
當他們跨出門檻,那股壓迫感瞬間消散。
曙光港的陽光灑在臉上,溫暖而真實。
街道上依然人聲鼎沸,小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羅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受著“正常世界”的氣息。
在經歷了“樂園”那種極端扭曲的環境後,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現實世界是如此的可愛。
“拉爾夫副教授。”
克洛依突然停下腳步,她“看”向街道另一側的某個方向:
“你的女僕們在那邊。”
羅恩順著她指示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街道拐角處,有一個精緻的遮陽小亭子。
白色的遮陽棚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棚下襬放著一張鋪著蕾絲桌布的小圓桌。
塞西莉婭和卡羅琳正坐在那裡,桌上放著一套精美的下午茶用具。
銀色的茶壺、鑲金邊的瓷杯、還有一個三層的點心架。
最上層擺放著精緻的馬卡龍,中間層是切成小塊的水果塔,最下層則是剛出爐不久的司康餅……
兩位女僕顯然沒有注意到羅恩和克洛依已經出來了。
塞西莉婭正端著茶杯,用一種抱怨卻又帶著些許無奈的語氣說著甚麼。
羅恩的聽力很好,即使隔著這麼遠,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的話語:
“……我跟你說,卡羅琳,伊芙殿下最近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銀髮女僕放下茶杯,語氣中滿是“控訴”:
“你知道嗎?上次我只是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殿下今天的髮型有點奇怪’。
結果她立刻轉過頭,用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我……”
“然後她就說:‘塞西莉婭,你覺得我的髮型哪裡奇怪?說來聽聽?’”
“當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我明明甚麼都沒說!只是在心裡想了一下!”
塞西莉婭越說越激動,甚至放下了茶杯,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而且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她現在不只能感知到我的想法,甚至能猜到我接下來要說甚麼!”
“上週,我剛準備建議她換一套禮服去參加宴會。
還沒開口,她就直接說:‘不用提醒了,我知道那套黑色的更合適。’”
“我當時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了一本攤開的書,每一頁都寫著我的心理活動,就這麼被她輕鬆翻閱……”
“可問題是……這種‘被洞察’的感覺,有時候真的很微妙。
就好像你所有的小心思、小情緒,在她面前都變成了透明的。”
她又繼續說道:
“還有更尷尬的。
自從殿下晉升正式巫師之後,有一天她把我叫到房間很認真地跟我說:
‘塞西莉婭,我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然後她就開始跟我討論……各種生理變化。”
銀髮女僕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比如不再有那些每個月的‘困擾’了,不用再擔心貼身衣物會被弄髒,不用再因為那幾天不適而影響工作和修煉的效率……”
“她說得特別自然,就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一樣,可我……我當時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畢竟我們兩個都晉升正式巫師幾十年了,早忘記當初少女時期的那些煩惱了“
卡羅琳輕笑出聲:
“殿下大概是覺得這種變化很新奇吧。”
“何止新奇。”
塞西莉婭搖搖頭:
“她還拉著我去了趟內衣店。
就是‘月光織夢’那家,專門給女性巫師定製貼身衣物的高檔店鋪。”
“然後她很認真地問店員:‘請問正式巫師的身體結構還需要考慮支撐性嗎?還是說應該更注重魔力導流?’”
銀髮女僕的表情變得有些哭笑不得:
“店員當時的表情簡直精彩,估計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客戶用這麼學術的角度來討論內衣的功能性。”
“最後殿下挑了好幾套,還非要給我也挑幾套。”
塞西莉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既溫暖,又讓人有點無所適從。”
卡羅琳笑著隨意回答自己的同事:
“殿下這是把你當自己人,才會這麼自然地分享這些私密的事情。”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塞西莉婭輕輕嘆息:
“所以我才會覺得……有時候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更加微妙:
“而且,你知道嗎……殿下最近還做了一件特別可愛的事情。”
“甚麼事?”
卡羅琳好奇地問。
“她在偷偷準備禮物。”
塞西莉婭露出促狹的笑容:
“給拉爾夫副教授的,我前幾天整理她房間的時候,看到書桌抽屜裡有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本來我不該看的,可那個盒子擺得太顯眼了,而且還沒鎖……”
銀髮女僕壓低聲音:
“裡面是一枚袖釦,很精緻的鍊金造物。
我認出來了,那是‘萬物之心’的作品,據說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定製品。”
“而且……”
她的笑容,變得像個偷到了雞的黃鼠狼:
“盒子裡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好幾種開場白,全都劃掉了。
甚麼‘這個送給你,希望你喜歡’啦,‘偶然看到覺得適合你’啦,‘作為學生的謝禮’啦……”
“最後她好像放棄了,卡片背面只寫了一個字:‘送’。”
卡羅琳忍不住笑出聲:
“殿下還有這麼糾結的一面?”
“可不是。”
塞西莉婭也嘻笑起來:
“我從來沒見過她在其他事情上這麼猶豫過。
面對氏族長老會的時候,她可以不卑不亢地據理力爭;
自己的巫師修煉上也從來不需要別人幫忙。”
“可是一涉及到拉爾夫副教授……”
銀髮女僕搖搖頭:
“就變成了一個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意的小姑娘。”
“說起來,自從拉爾夫教授回來以後,殿下就變得特別注意形象。”
她繼續說道:
“以前她早上起來,簡單整理一下就出門了。
可現在……光是挑選今天穿甚麼衣服,就要花半個小時。”
“而且每次出門前,她都會站在鏡子前反覆確認髮型有沒有亂,妝容是不是得體……”
塞西莉婭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她:‘殿下,您今天要見甚麼重要的人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說:‘沒有,就是覺得……應該保持良好的形象。’”
“可我明明看到她的日程表上,那天下午有個‘與拉爾夫副教授討論魔藥研究’的安排。”
卡羅琳輕聲說道:
“聽起來,殿下是真的很在意副教授。”
“豈止是在意。”
塞西莉婭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覺得……她是真的動心了,那種少女懷春的感覺藏都藏不住。”
卡羅琳一直聽著同事的抱怨,嘴角始終掛著笑意。
她正準備端起茶杯回應,可當她的目光越過塞西莉婭的肩膀,看向對方身後時……
整個人的表情馬上凝固了。
茶杯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被冰凍。
塞西莉婭還在繼續吐槽,完全沒有注意到同事的異常:
“不過說真的,拉爾夫副教授確實是個很特別的人。
溫和、博學,又有那種獨特的魅力……”
“我能理解殿下為甚麼會被吸引,如果換做是我,可能也會……”
卡羅琳的臉色已經從“僵硬”變成了“驚恐”。
她拼命地用眼神示意,甚至開始用手指向塞西莉婭的身後。
然而沉浸在“吐槽”狀態中的塞西莉婭,完全曲解了同事的意思。
她以為卡羅琳是在暗示“伊芙來了”!
銀髮女僕的身體僵直。
她沒有回頭確認,馬上站起身用一種無比標準、無比恭敬的語氣開口:
“伊芙殿下!我錯了!”
“剛才那些話您就當沒聽見!都是我一時糊塗!口無遮攔!”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在心裡吐槽您了!真的!我對天發誓!”
她說著甚至舉起了右手,做出發誓的姿勢:
“而且,而且我還想坦白一些事情!”
“上次您問我那套禮服是不是我弄髒的,其實……其實是我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
“還有您最喜歡的那本詩集,封面上那個摺痕也是我弄的!我當時太緊張了,不小心用力過猛……”
“還有還有,您的那隻水晶貓擺件,其實是我去年打掃時不小心碰掉的。
後來我偷偷用修復術補好了,但還是有一點點裂紋……”
塞西莉婭越說越快,就像決堤的洪水,把所有積壓的“罪行”一股腦全部倒了出來:
“還有您的私人日記!雖然您警告過不許偷看,但我上上個月整理書房的時候,真的忍不住翻了兩頁……”
“不過我發誓,我只看了兩頁!而且看的內容我都忘記了,真的忘記了!”
銀髮女僕的“懺悔”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平日裡絕對不會說出口的閨中密事,此刻就像連珠炮一樣從她嘴裡蹦出來。
卡羅琳已經徹底放棄了。
站在塞西莉婭身後的根本就不是伊芙殿下。反倒是羅恩·拉爾夫副教授本人,還有那位剛剛從“樂園”歸來的占星師克洛依。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表情各異:
羅恩的臉上寫滿了尷尬,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會“偷聽”到這麼多不該聽的內容;
克洛依雖然看不見,但她的嘴角卻憋著笑,顯然覺得這個場景極其有趣……
終於,當塞西莉婭的“懺悔”告一段落,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總之,殿下,請您原諒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做事,再也不……”
“咳咳。”
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了她:
“塞西莉婭,我覺得……你可能認錯人了。”
空氣凝固了。
銀髮女僕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石化術擊中。
三秒後,她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當看清身後站著的是羅恩和克洛依時,銀髮女僕的表情經歷了一系列精彩的變化:
驚訝、震驚、尷尬、羞愧……最後定格在一種“面上努力保持鎮定,內心已經天崩地裂”的微妙狀態。
“拉、拉爾夫副教授……”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還在努力保持平和的語氣:
“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大概……”
羅恩看了看卡羅琳,後者憋笑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一切:
“大概在你說‘殿下偷偷準備禮物’的時候?”
塞西莉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我……那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您聽到的那些,都是……都是我們私下的閒聊,沒甚麼特別的意思。”
“是嗎?”
羅恩挑挑眉:
“包括那枚袖釦?還有伊芙準備了好幾種開場白但最後都劃掉了?”
“……”
塞西莉婭徹底放棄了掙扎。
“非常抱歉,副教授。剛才的話題確實涉及了一些……不該被第三方知道的私密資訊。”
“我會向殿下如實報告,並接受相應的處罰。”
她說得很正式得體,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在拼命躲避著羅恩的視線。
尤其是想到自己剛才討論的那些關於內衣、生理變化之類的話題,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羅恩看著她這副“表面淡定,實則慌得批爆”的樣子,忍不住失笑:
“不用這麼緊張,塞西莉婭。”
他走到桌邊,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我又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伊芙,而且……”
他的語氣變得溫和:
“能聽到這些,其實我挺高興的。
至少讓我知道她過得很好,身邊有你們這樣關心她的人。”
這番話讓塞西莉婭稍微放鬆了一些。
“副教授……”
她猶豫了一下:
“關於剛才那些……比較私密的話題……”
“我甚麼都沒聽到。”
羅恩很配合地說:
“我的記憶力不太好,五分鐘前的事情經常就忘了。”
卡羅琳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振作點,塞西莉婭。”
“至少,殿下現在還不在這裡。”
“所以你剛才‘坦白’的那些事情,她暫時還不知道。”
塞西莉婭重新坐回椅子上,雖然臉上還帶著些許紅暈,但至少不再那麼緊繃了。
“謝謝您,副教授。”
她真誠地說:
“您是個……很體貼的人。”
“只是不想讓伊芙為難。”
羅恩淡淡地說:
“說實話……聽到你們剛才的對話,我也意識到一些自己之前忽略的事情。”
他頓了頓:
“看來我確實需要好好想想,該怎麼回應她的心意了。”
這番話讓在場的三位女性都愣了一下。
塞西莉婭的眼中閃過驚喜,卡羅琳露出欣慰的笑容,就連克洛依也認同的點點頭。
“那個……”
塞西莉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給您一個建議。”
“請說。”
“殿下她……其實是個很傳統的人。”
銀髮女僕認真地說:
“雖然她在外人面前有時候表現得很強勢果斷,可在感情方面……她其實很容易受傷,也很缺乏安全感。”
“所以,如果您真的要回應她……”
塞西莉婭看著羅恩的眼睛:
“請一定要認真、堅定。不要給她模稜兩可的答案,也不要讓她覺得這只是一時興起。”
“她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讓她完全信任、依靠的答案。”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你的提醒,塞西莉婭。”
卡羅琳則同樣轉向羅恩和克洛依,歉意地說道:
“非常抱歉,兩位。讓你們看到這種……場面。”
“塞西莉婭她只是太緊張了,平時不是這樣的。”
“我理解。”
羅恩擺擺手:
“‘樂園’的時間錯位已經夠混亂了,現實世界來點輕鬆的插曲,反倒讓人覺得……挺好的。”
克洛依也笑著點頭:
“確實,塞西莉婭小姐的‘懺悔’,讓我對伊芙殿下也有了更立體的瞭解。”
卡羅琳點點頭:
“拉爾夫副教授,您和克洛依講師接下來有甚麼安排嗎?”
“需要我送您回住所嗎?”
“不用了。”
羅恩搖搖頭: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克洛依講師也有自己的安排。”
“我們就不打擾你們的下午茶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依然表情有些萬念俱灰的塞西莉婭,有些好笑地補充道:
“對了,如果伊芙真的問起今天的事情……就說我和克洛依從‘樂園’出來後,直接離開了。”
“甚麼都沒看到,甚麼都沒聽到。”
“畢竟,我也有很多秘密不想被人知道。”
“所以,互相保密吧。”
羅恩搖搖頭,轉身離開。
克洛依跟在他身邊,兩人並肩走在曙光港熙攘的街道上。
身後,傳來卡羅琳安慰塞西莉婭的聲音:
“好了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來,喝口茶,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啊!”
塞西莉婭的聲音依然充滿懊悔:
“我剛才簡直就像個白痴!完完全全的白痴!”
“怎麼就沒回頭確認一下呢?!”
“早知道就不吐槽殿下了……”
“早知道就應該先看清楚背後是誰……”
“啊啊啊!我真是太蠢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的喧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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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和克洛依走了一段路,來到一個相對安靜的小巷。
這裡遠離主幹道,兩側是高聳的建築,陽光只能從狹窄的縫隙中灑下來。
羅恩停下腳步,轉向克洛依。
盲眼占星師似乎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刻,她站在原地,等待著對方開口。
“克洛依。”
羅恩組織著語言:
“關於接下來的計劃,我想……正式邀請你加入。“
“‘亂血世界’的開拓專案,需要一位頂尖的占星師。”
“你的【命運織女】能夠預見危機,尋找機遇,這對於初期的探索至關重要。”
“而且……”
“那個世界的情況極其複雜,十三氏族的明爭暗鬥,鮮血之王的力量,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未知威脅……”
“如果有你的占卜協助,很多危險都可以提前規避。”
克洛依靜靜地聽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拉爾夫副教授,我理解您的好意。”
“相比之下,我的預言能力確實能在初期提供很大幫助。”
“不過……”
她搖搖頭:
“時機還沒到。”
“我的命運線顯示,當您真正遇到‘無法預見的危機’時,我會及時出現的。”
“至於現在……”
盲眼占星師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
“我的長輩已經為我準備了一個合適的異世界座標,非常適合我進一步打磨【命運織女】的能力。”
“所以,恐怕我會分身乏術。“
羅恩點點頭,表示理解。
每個黯日級巫師在構築虛骸後,都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磨刀石”。
克洛依選擇去那個世界,顯然是為了讓自己更進一步。
“我明白了。”
他說道:
“那我就不勉強了。”
“其實……”
克洛依突然補充道:
“還有一個小小的原因。”
“如果我現在就加入您的團隊,可能會讓尤菲米婭感到……非常尷尬。”
這句話讓羅恩愣了一下。
“尤菲米婭?”
“沒錯。“
克洛依點頭:
“她和我,有一次……不太愉快的接觸。”
“雖然後來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可終究還是會讓彼此感到尷尬。”
盲眼占星師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暫時還是不要摻和進去比較好。”
“等您在‘亂血世界’真正站穩腳跟,等尤菲米婭也完成了她的蛻變……”
“到那時,或許我們就能以更成熟的姿態,重新面對彼此了。”
羅恩若有所思地點頭。
“好吧。”
他最終說道:
“那我就期待您‘及時出現’的那一天。”
“會的。”
克洛依認真地說:
“而且,雖然我不能親自加入。
但如果您有甚麼占卜或預言方面的問題,隨時都可以聯絡我。”
“我會盡力提供幫助。”
“我的命運線告訴我,您的未來和這個時代的變革緊密相連。”
“幫助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幫助我自己。”
“因為只有在您創造的‘新秩序’中,像我這樣的占星師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羅恩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主要是關於如何聯絡、如何確保通訊安全之類的細節。
最後,克洛依取出一枚特製的占卜牌,遞給羅恩:
“這是我特製的‘命之牌’。”
“當您需要我進行特殊占卜時,只需要將魔力注入其中。
我就能感應到並馬上做出占卜顯示在上面,比普通通訊器更穩定,也能跨越更長的距離。”
“但是……”
她提醒道:
“請不要濫用,我的特殊占卜是有代價的,尤其是涉及重大事件的占卜。”
“用得越多,命運線就越容易被‘擾動’。”
“到最後,可能連我自己都無法‘看清’真相了。”
羅恩道謝後接過牌,小心收入儲物袋:
“我會謹慎使用的。”
“那麼……”
克洛依後退一步,微微欠身:
“拉爾夫副教授,祝您在‘亂血世界’一切順利。”
“我會在命運的彼端,注視著您的足跡。”
“當您需要我的時候……”
她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彷彿正在融入周圍的光影:
“我會出現的。”
話音落下,盲眼女巫背後顯現出那個美輪美奐的【命運織女】,在其包裹下消失在星光中。
羅恩站在原地,凝視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片刻後,他同樣投入自己背後虛骸的懷抱,向自己住所的方向快速穿行而去。
曙光港的喧囂依然在繼續。
小販的叫賣聲、行人的交談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機械轟鳴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屬於這個時代的“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