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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第605章 更高一等的“恩惠”

2025-11-12 作者:acane醬

“有有有!”

納瑞絮絮叨叨地說著:

“媽媽一直在關注寶貝的那些學生們,他們可利害了!”

“尤其是那個叫赫曼的男孩,還有那個叫莉絲的女孩,他們現在都成正式巫師啦!”

“而且……”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不滿:

“有一群老傢伙在欺負寶貝的學生們,媽媽看了好生氣!”

“甚麼?”

羅恩的眉頭皺起:

“媽媽,麻煩您詳細說說。”

納瑞立刻將這近三年來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自己的孩子。

她雖然在深淵第五層,可透過某些特殊的“眼線”,依然能夠斷斷續續地接收到主世界的訊息。

尤其是關於羅恩的訊息,她更是格外關注。

聽完納瑞的講述,羅恩陷入了沉思。

“《敘事魔藥學》的論文,引發了這麼大的反響嗎……”

他喃喃道:

“老頑固們用‘歷史厚度’來攻擊我的理論,這個角度倒是很狡猾。”

“可他們不知道……”

羅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正的‘敘事’從來都不在於‘歷史的長度’,恰恰在於‘故事的純度’。”

“一個清晰、純粹、沒有雜質的故事,遠比一個混亂、冗長、充滿矛盾的歷史更有價值。”

他想起了自己在魔力壓縮中遇到的困境。

那“概念之牆”,不正是因為缺少一個“純粹的錨點”嗎?

如果他用那些充滿雜質的“傳統材料”作為錨點,只會讓整個結構變得更加混亂,更加難以控制!

“也許……”

羅恩若有所悟:

“我的學生們正在做的事情,恰好能給我提供靈感。”

“他們在證明‘純粹’的價值。”

“那我也該在自己的修煉中,尋找那個最‘純粹’的錨點……”

他重新閉上眼睛,意識沉入內心。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壓縮魔力。

相反,他開始“傾聽”:

傾聽那三股魔力最深層的“本質”;傾聽它們最原始的“故事”;傾聽它們最純粹的“頻率”……

也許,答案就藏在其中。

此時的中央之地,一份新的論文正在學術圈中掀起軒然大波。

《從“歷史印記”衰減論,論新式配方對巫師“心性”的不可逆轉性風險》

作者署名:古方協會聯合研究小組。

論文長達一百二十頁,充斥著大量的實驗資料、理論推導、以及對“歷史密度”這一概念的深度闡釋。

它的核心論點,只有一個:

羅恩拉爾夫的“敘事魔藥學”理論,雖然在技術上無懈可擊,在成本上極具優勢,可它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心性支撐”。

論文指出:

傳統的高價材料之所以昂貴,並非因為稀有,更非因為壟斷。

真正的原因在於這些材料在漫長的地質年代中,積累了海量的“環境印記”。

一塊來自深海的礦石,它見證了海洋的誕生與演化;

一片來自古樹的樹皮,它記錄了森林的繁榮與衰敗;

這些“見證”,會在材料中留下無數細微的“歷史刻痕”。

當巫師長期服用含有這些材料的魔藥時,這些“歷史刻痕”會潛移默化地融入巫師的靈魂,讓其變得更加“厚重”、更加“穩定”。

就像一棟房子,如果地基是千年老石,那它就能經受住風雨的考驗。

可如果地基是新澆築的水泥,雖然看起來平整光滑,卻缺乏足夠的“韌性”。

羅恩的替代品,恰恰就是後者。

它們太“乾淨”了,乾淨到如同一張白紙。

巫師們服用這種魔藥,雖然能迅速提升魔力,可他們的靈魂卻會因為“缺乏歷史支撐”,變得越來越“輕飄飄”。

最終,在晉升的關鍵時刻。

這些巫師會因為“心性不足”,無法承載更高密度的力量,從而崩潰、失控、甚至死亡!

論文的結論部分,用一種近乎悲天憫人的語氣寫道:

“我們理解年輕學者對降低成本的追求,我們也理解普通魔藥師對廉價配方的渴望。”

“然而,真理之路從來都不是捷徑。”

“那些看似‘昂貴’的傳統材料,其價值不在於價格,恰是在於它們能夠為巫師提供‘根基’。”

“放棄這些根基,就等於放棄了通往更高層次的可能性。”

“我們懇請所有魔藥師,在追求‘效率’的同時,不要忘記‘穩固’的重要性。”

“否則,當你們站在晉升的門檻前,才會發現……”

“自己的靈魂,早已千瘡百孔。”

這篇論文,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整個巫師學術界炸開了!

那些思想保守的老巫師們紛紛點頭贊同。

他們本就對羅恩的“廉價理論”心存疑慮,如今有了“科學依據”,自然更加堅定了立場。

那些材料商人更是如獲至寶,這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製的“廣告詞”!

可那些普通魔藥師和年輕巫師們,卻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他們剛剛看到希望——羅恩的理論讓他們能夠用更低成本,獲得更高品質的魔藥。

可現在,這份希望又被澆上了一盆冷水。

“難道……真的要用‘心性’來換取‘效率’嗎?”

“我們這些沒有背景,兜裡沒幾個錢的傢伙,難道就註定要被困在低階,永遠無法晉升嗎?”

“可如果真的像論文說的那樣,用了廉價配方會導致晉升失敗……”

無數人在猶豫和恐懼,學術界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而在精英小組定期集會的藥劑工坊中,赫曼狠狠地將那份論文摔在桌上,臉上滿是憤怒:

“一派胡言!”

“甚麼‘歷史厚度’,甚麼‘心性支撐’……”

“這不過是那些老傢伙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編造出來的謊言!”

莉絲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可他們的論文,確實有大量的實驗資料支撐……”

“那些資料,未必是假的。”

“資料不假,結論卻是錯的!”

赫曼反駁道:

“他們混淆了‘相關性’和‘因果性’!”

“傳統材料確實含有大量‘時間痕跡’,這是事實。”

“可這些‘時間痕跡’,真的對巫師有益嗎?”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

“我們要寫反駁論文。”

莉絲站起身:

“用導師的理論,用我們自己的實驗資料,徹底粉碎那些老傢伙的謊言!”

“不僅如此……”

赫曼的眼中閃過精光:

“我們還要呼籲所有使用過導師配方的魔藥師,貢獻他們的資料。”

“用事實,用真實的案例,來證明純淨的敘事,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聯絡了精英小組的其他成員,聯絡了所有受益於羅恩理論的普通魔藥師們……

一場反擊,即將開始。

而在這場學術風暴的背後,深淵第五層的混沌心臟中。

羅恩依然在冥想著,思考著,尋找著那個能夠突破“概念之牆”的答案……

他不知道,外界的風暴正在為他的突破提供著最關鍵的“靈感”。

………………

王冠氏族的祖地,伊芙站在宮殿最深處的“沉眠之廳”中央,面前整齊排列著一百多座水晶棺。

每一座棺槨都用荒誕之王的力量封印著,內部躺著的都是在歷次災難中遭受精神汙染、卻又珍貴到不能放棄的王冠氏族核心成員。

他們中有伊芙從未謀面的祖父,有母親曾經提起過的伯叔,還有許多在族譜上只留下名字、卻早已被時間掩埋的先輩……

近三年的時間裡,伊芙每天在修煉之餘抽空來到這裡,用自己那雙紫黑交織的魔力之手,嘗試觸碰這些沉睡者的靈魂。

最初的數百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那些被汙染的靈魂,如同沸騰的泥潭,任何試圖靠近的意識都會被拖入無底的深淵。

伊芙曾經因為過於深入,差點被某個先輩的“瘋狂”吞噬,最後是荒誕之王及時出手才將她拉回。

可她從未放棄。

因為導師羅恩曾經說過:“治癒他人的前提,首先要理解他人。”

於是伊芙開始用“荒誕主義”的視角,去重新審視這些被汙染的靈魂——

他們之所以瘋癲,恰恰因為他們太過清醒;

他們之所以崩潰,正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真相;

他們的痛苦,來源於“認知”與“現實”之間那無法彌合的鴻溝……

當伊芙用這種方式去“共鳴”他們時,奇蹟發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的靈魂,開始對她的接近產生回應。

不再是攻擊,甚至算不上歡迎,更像是一種……疲憊的默許。

彷彿在說:“如果你真的理解,那就進來吧。”

就在昨天,伊芙終於成功使一位沉睡者的“封閉之門”對自己敞開。

那是一座位於最角落的水晶棺,封印等級遠高於其他所有棺槨。

棺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錮符文”,每道符文都在不停地閃爍著,彷彿在竭力壓制著內部某種可怕的存在。

當伊芙走到這座棺槨前時,那刺耳的鈴鐺聲便開始叮噹作響:

“這裡面躺著的是你曾祖父那一輩的兄弟,名叫迪亞茲·馮·曼枝。”

荒誕之王的語氣極其認真:

“他是黯日級巔峰,只差半步就能觸碰那扇大巫師之‘門’。”

伊芙的瞳孔驟然收縮,黯日級巔峰,在如今這個時代裡已經算是最上層的戰力了。

“為甚麼……要讓我先救他?”

黑髮公主的聲音有些顫抖,既有對自己能力的懷疑,也有對這個安排背後深意的不解。

“因為他最適合保護你。”

赫克託耳的回答直白得可怕:

“卡桑德拉失聯,尤特爾死去,羅恩那小子又跑去閉關……

現在的你,雖然有我暗中照看,表面上卻是王冠氏族唯一的‘活人’。”

“那些覬覦家族遺產的傢伙,那些對荒誕之王‘繼承人’心懷鬼胎的勢力,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

祂的鈴鐺發出刺耳的聲響:

“所以,你需要一個讓所有宵小之輩不敢輕舉妄動的‘護衛’。

至於大巫師和以上的傢伙,自然有我去處理。”

“而迪亞茲……”赫克託耳看向那座水晶棺:

“當年若非我出手封印,他的靈魂早就被汙染徹底吞噬了。

如果你能把他解救出來,他應該會非常聽話。”

於是,在荒誕之王的指導下,伊芙開始了對迪亞茲的淨化。

“我準備好了。”

黑髮公主深吸一口氣,紫黑魔力在她周身湧動,如同一件由純粹能量編織的華服。

她伸出雙手,按在那巨大的水晶棺上。

一股恐怖的衝擊,猛地從棺槨中爆發!

那是黯日級巫師的精神海,即使在被封印的狀態下,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密度”和“強度”!

伊芙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地拖入了深淵,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化……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

天空是扭曲的紫色,大地是龜裂的黑色,遠方隱約能看到無數巨大的、不可名狀的陰影在緩緩蠕動著。

在她面前,一個高大身影背對著她靜靜站在那裡。

“又來了一個。”

那身影緩緩轉過身,露出迪亞茲那張剛毅卻佈滿裂痕的臉。

他的雙眼,是兩團純粹的混沌漩渦,看不到瞳孔,只有無盡的扭曲和瘋狂。

迪亞茲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

“你以為,你能治癒我?”

“你以為,你能將我從這片地獄中拯救出來?”

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和絕望:

“愚蠢!愚蠢至極!”

“我看到的東西,你根本無法理解!”

“我知道的秘密,足以讓你的靈魂當場崩潰!”

“我……”

他的身影開始膨脹、扭曲,化作一個由無數矛盾堆砌而成的怪物:

“治癒我?你只會被我同化!”

恐怖的精神衝擊如潮水般湧來!

伊芙感到自己的意識在劇烈震盪,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耳邊響起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尖叫、低語、大笑……

可就在她即將被吞沒的那一刻,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導師羅恩的聲音:

“記住,伊芙。”

“荒誕,絕非混亂的同義詞。”

“它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清醒’——當你看清世界本質後,仍然選擇繼續前行的勇氣。”

伊芙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讓自己的意識“融入”其中,用“共鳴”去理解,用“傾聽”去感受。

紫黑魔力如同最溫柔的絲線,纏繞向迪亞茲破碎的靈魂。

它沒有修補那些裂痕——相反,它接受了那些裂痕的存在,然後在裂痕的基礎上,編織出一個全新的、更加堅韌的結構。

就像是“金繼”工藝,用黃金來修補破碎的陶瓷,讓裂痕本身成為藝術品的一部分。

荒原開始崩解,混沌的天空開始澄清。

當一切都消散後,伊芙發現自己重新站在了水晶棺前。

棺蓋緩緩開啟,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緩緩坐了起來。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沉重到幾乎凝固的氣息,那是隻有在生死邊緣徘徊無數次的老巫師才會擁有的“質量”。

“你是……”老者看向伊芙,原本混濁的意識逐步清醒過來:

“先祖大人剛才傳輸的意識說你叫小伊芙?卡桑德拉的女兒?”

“是的,迪亞茲爺爺。”伊芙恭敬地行禮。

老者沉默了很久,然後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看來,我錯過了太多,卡桑德拉那丫頭的孩子都長這麼大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雖然因為長期沉睡而虛弱,可畢竟是黯日級巔峰,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

“先祖大人。”迪亞茲看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我知道您在看著,我會履行當初和您定下的約定。”

荒誕之王的笑聲在大廳中迴盪:

“那就好好保護這孩子吧,老迪亞茲,她可是我看中的‘繼承人’之一。”

大廳中,只剩下伊芙和迪亞茲兩人。

老者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後輩:

“孩子,謝謝你把我救出來。

雖然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甚麼樣,但既然先祖大人讓我保護你……”

他緩緩躬身:

“那麼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劍與盾。”

………………

莉莉婭正站在廚房裡,忙碌地準備著晚餐。

砧板上,各種食材被切得整整齊齊:

新鮮的蔬菜、精選的肉類、還有幾種她特意從魔藥師市場購買的“溫和型”魔力植物。

它們的魔力含量極低,卻能帶來獨特的風味。

爐火上,一口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燉煮著濃湯。

湯汁表面漂浮著細碎的油花,散發出令人食慾大開的香氣。

“露娜女士應該會喜歡吧……”

莉莉婭一邊攪拌著湯,一邊在心中盤算。

回到翡翠大森林之後,她就和艾倫夫人分居了,只是偶爾回去看看老人。

畢竟,成為正式巫師和職業魔藥師後她也算是出師了。

艾倫夫人自己都覺得,莉莉婭和她再住在一起有些不像話。

另一方面,莉莉婭也需要照顧“撿來的”艾蕾娜。

起初,她只認為對方也許只是一個遭遇了精神創傷的普通巫師。

畢竟中央之地雖然繁華,危險同樣不少。

有些人在探索中受到汙染,有些人在實驗中遭遇事故……

然而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她逐漸意識到,這個“露娜”絕非“普通”二字能夠概括。

那種偶爾從對方眼中閃過的深邃智慧,那種在清醒時隨口說出的高深見解,還有那種彷彿見證過無數時代興衰的滄桑感……

所有這些,都在暗示著一個驚人的可能:

這位看外表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女性,實際年齡也許要以“千年”為單位計算。

“不過……”

莉莉婭搖搖頭,將這些念頭拋到腦後:“無論她是誰,現在都需要照顧。”

她將燉好的濃湯盛入瓷碗,又將烤得金黃酥脆的麵包切成小塊,擺放在木盤上。

蔬菜沙拉、煎制的肉排、水果拼盤……一道道菜餚被端上餐桌。

整張桌子很快便擺滿了食物,色香味俱全。

“露娜女士,晚餐準備好了。”

莉莉婭輕聲呼喚。

下一秒,臥室的門便被推開。

艾蕾娜·月輝如幽靈般飄了出來。

她的雙腳幾乎沒有觸碰地面,身體周圍環繞著淡淡的情感之光。

那些光芒時而變成溫暖的金色,時而變成冰冷的藍色,時而又變成混沌的灰色……每一次變化,都對應著她內心情緒的波動。

“好香……”

艾蕾娜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雙原本混沌迷茫的瞳孔,此刻變得清澈如同孩童。

她幾乎是“撲”到了餐桌前,也顧不上甚麼儀態,抓起一塊麵包就往嘴裡塞。

“唔——!好吃!”

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她嘴裡傳出。麵包屑粘在嘴角,湯汁滴在衣襟上,雙手沾滿了油漬……

這一幕怎麼看都像極了一個餓壞了的小孩,完全瞧不出半點“巫師前輩”的威嚴。

莉莉婭看著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輕輕走過去,用手帕幫艾蕾娜擦拭嘴角的麵包屑:

“慢點吃,沒人跟您搶。”

“唔……謝謝……”

艾蕾娜抬起頭輕聲道謝。

莉莉婭在她對面坐下,卻沒有動筷子。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還未完成的論文稿件上。

那是關於“敘事魔藥學”的反駁文章。

針對“古方協會”提出的“歷史厚度論”,她和赫曼、莉絲等人正在準備一份詳盡的反駁。

可問題在於,對方的論點雖然充滿漏洞,卻巧妙地利用了“恐懼心理”。

他們聲稱:使用廉價材料會導致“心性不足”,最終在晉升時崩潰……

這種說法既無法被直接證偽(因為晉升失敗的案例確實存在),又極具恐嚇性(誰願意拿自己的未來冒險?)。

“該怎麼反駁呢……”

莉莉婭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碗裡的湯勺。

就在她陷入思考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雜質就是雜質。”

莉莉婭猛地抬頭。

艾蕾娜正咬著一塊肉排,眼神卻罕見地清醒著。

“你說……甚麼?”

“我說,雜質就是雜質。”

艾蕾娜將肉排放下,那雙原本混沌的眼睛此刻如同古井般深邃:

“它們是‘混亂的敘事’,是靈魂的噪音。”

“只有‘純淨的本質’,才能承載‘最宏大的敘事’,才能真正‘堅韌’。”

“那些老傢伙說的‘歷史厚度’,說穿了只不過是在給‘雜質堆積’找藉口罷了。”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團情感之光:

“你看。”

“如果我在這團光中摻入無數種不同的情感——愛、恨、喜悅、悲傷、恐懼、憤怒……”

“它看起來會很‘豐富’,很‘厚重’。”

隨著她的話語,那團光開始變得五顏六色,如同打翻的調色盤。

“可實際上呢?”

艾蕾娜輕輕一握,那團光立刻崩潰,化作無數碎片四散飛舞:

“它脆弱得不堪一擊,正因其內部充滿了矛盾,充滿了衝突,充滿了無法協調的‘噪音’。”

“反過來……”

她再次凝聚出一團光,這次卻只有純粹的金色:

“如果我只保留最純粹的‘喜悅’,排除所有雜質……”

那團金的光芒散發出令人心醉的溫暖,穩定而持久。

“它看起來‘簡單’,卻能承受任何衝擊。”

“因其內部沒有矛盾,沒有衝突,只有一種和諧的‘共鳴’。”

艾蕾娜的聲音變得飄渺:

“你們導師的理論,早已觸及了這個本質。”

“‘敘事的純粹性’,遠勝過‘歷史的厚重感’。”

“一個清晰、單純、沒有雜質的故事,遠比一段混亂、矛盾、充滿噪音的歷史更有力量。”

“那些老傢伙們口中的‘心性支撐’,本質上反倒是‘敘事汙染’的副作用……”

說完這番話,艾蕾娜的眼神又開始渙散。

她重新拿起肉排,繼續大口咀嚼,彷彿剛才那段高深的論述只是一場幻覺。

然而莉莉婭卻如遭雷擊!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我明白了!”

“不是‘厚重’等於‘堅韌’,恰恰相反——‘雜質’會削弱‘韌性’!”

“導師的純淨配方,剔除了所有‘噪音’,留下的全是‘和諧的本質’!”

“這才是真正的‘心性支撐’!”

她立刻衝到桌前,拿起筆開始瘋狂書寫。

所有之前困擾她的問題,此刻都迎刃而解!

“古方協會”的論點,表面看起來邏輯嚴密,實際上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他們混淆了“複雜性”和“穩定性”。

傳統材料確實“複雜”,其中包含著無數“歷史印記”。

可這些印記彼此矛盾、彼此衝突,反倒會在靈魂中形成“內耗”!

相反,羅恩的純淨配方雖然“簡單”,卻能讓靈魂保持最和諧的狀態,沒有內耗,沒有衝突,自然更加“堅韌”!

莉莉婭的筆在紙上飛舞,一個個論點如同珍珠般串聯起來:

“‘歷史印記’≠‘心性支撐’”

“‘複雜性’≠‘穩定性’”

“‘雜質堆積’反倒會造成‘衝突’,削弱靈魂韌性”

“‘純淨本質’才能實現‘和諧共鳴’,增強靈魂堅韌”

“導師的理論,本質上便是‘去蕪存菁’,剔除‘噪音’,保留‘真理’……”

當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落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莉莉婭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伏案寫了整整一夜!

她回頭看向餐桌,艾蕾娜早已吃完晚餐,此刻正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凌亂的頭髮上,讓女巫看起來如同一個疲憊的孩子。

“謝謝您,露娜女士。”

莉莉婭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感激。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給艾蕾娜披上一件毯子。

然後,她拿起那份剛剛完成的論文,透過通訊水晶傳送給了赫曼和莉絲:

“我找到突破口了,這是關鍵論點,你們看看能否完善……”

………………

三天後,學派聯盟第七會議廳。

這裡即將舉行一場公開辯論——關於“敘事魔藥學”理論的安全性爭議。

由於伊芙以王冠氏族繼承人的身份施壓,真理庭不得不批准了這場“學術公開辯論”的申請。

會議廳內,上百位與會者濟濟一堂。

有魔藥師,有學者,有商人,更有大量關心這個話題的普通巫師。

一方,是“古方協會”的代表——五位白髮蒼蒼的老巫師,每一位都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學術資歷。

另一方,是羅恩的學生代表——赫曼、莉絲,以及幾位同樣使用過“純淨配方”的年輕魔藥師。

主持辯論的是學派聯盟魔藥學部的副部長,一位中立派的資深學者。

“諸位。”

副部長敲響手中的小錘:

“辯論正式開始。首先,請古方協會闡述你們的核心觀點。”

一位留著花白長鬚的老者站起身,聲音渾厚:

“我們的觀點很簡單——‘歷史印記’是魔藥材料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年輕的拉爾夫副教授雖然在技術上實現了材料替代,可他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那些廉價材料缺乏足夠的‘時間沉澱’,缺乏‘歷史厚度’。”

“長期使用這種材料,會導致巫師的靈魂變得‘輕飄’,無法承載更高密度的力量。”

“最終的結果便是在晉升時崩潰、失控、甚至死亡!”

他的話音剛落,會議廳內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許多人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這種“恐懼論”確實很有殺傷力。

“現在,請反方陳述。”

副部長看向赫曼等人。

赫曼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反駁,取而代之的是在空中展開了一個資料投影:

“諸位,請看這份統計。”

“這是過去兩年內,所有使用過‘純淨配方’的魔藥師的跟蹤資料。”

“樣本數量: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其中,晉升成功率:91.3%。”

“晉升失敗率:8.7%。”

“而根據學派聯盟的歷史資料,使用傳統配方的巫師,晉升成功率是多少?”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87.5%!”

“請注意,使用‘純淨配方’的巫師,晉升成功率反倒更高!”

這個資料一出,全場譁然!

古方協會的老者臉色一變:

“這不可能!你們的資料一定有問題!”

“有問題?”

莉絲站起身,冷靜地說:

“這些資料全部來自學派聯盟的公開記錄,任何人都可以查閱。”

“如果您認為有問題,請提供證據。”

老者被噎住了,他當然知道這些資料是真的——正因為真實,才更加棘手!

“可是……可是這只是短期資料!”

另一位古方協會的代表急忙補充:“‘心性不足’的問題,需要更長時間才會顯現!”

“也許十年、二十年後,這些人就會出現靈魂損傷!”

“長期影響?”

赫曼冷笑:“那麼請問,你們有證據證明‘歷史印記’能夠提供‘長期保護’嗎?”

“這……這是常識!”

“常識?”

赫曼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

“在‘始祖’沒出現的愚昧年代,‘常識’認為星球是平的。

在第二紀元早期,‘常識’則認為深淵不可探索。”

“‘常識’,往往只意味著‘未被挑戰的偏見’!”

他揮手,投影切換成另一組資料:

“讓我們來看看你們口中的‘歷史印記’到底是甚麼。”

“根據導師提供的‘環境印記資料庫’,一塊來自深海的礦石,其中包含了:

2247種不同的元素波動、891種矛盾的能量頻率、以及至少15種相互衝突的‘結構’。”

“請問,這些相互矛盾的資訊,怎麼可能‘增強’靈魂的穩定性?”

“它們只會造成‘敘事汙染’,在靈魂中形成無數個‘噪音源’!”

莉絲接過話頭:

“我們的導師有一個比喻:靈魂如同一座建築。”

“傳統材料就像是從廢墟中撿來的舊磚——它們確實‘有歷史’,卻也佈滿裂痕、充滿雜質。”

“用這些材料建造的房子,看起來‘厚重’,實則脆弱。”

“相反,純淨材料就像是新制的精鋼,雖然‘沒有歷史’,卻結構完美、沒有瑕疵。”

“用這些材料建造的房子,看起來‘簡潔’,實際上卻堅不可摧!”

“你們所謂的‘心性支撐’,本質上恰恰是在用‘雜質堆積’來掩蓋‘結構缺陷’!”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古方協會的臉上!

老者們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們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適的論據。

對方用的全是客觀資料,而他們只有“經驗”和“常識”。

“最後。”赫曼的聲音在會議廳中迴盪:

“我想請問在座的各位一個問題。”

“當你們服用魔藥時,你們是想要‘吸收養分’,還是想要‘吞下垃圾’?”

“傳統材料中那些所謂的‘歷史印記’,對於你們的靈魂來說,究竟是‘養分’還是‘垃圾’?”

“如果答案是‘養分’,那請拿出證據證明它們有益。”

“如果答案是‘垃圾’,那為甚麼還要為這些垃圾支付高昂的價格?”

“諸位,醒醒吧。”

“‘歷史的厚重’,從來都取決於‘雜質的多寡’。”

“‘靈魂的堅韌’,只取決於‘本質的純粹’!”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撼了。

是啊。

如果那些“歷史印記”真的有益,為甚麼從來沒有人能夠證明?

如果那些“印記”只代表雜質,那憑甚麼還要為它們付費?

古方協會的老者們面面相覷。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場辯論他們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三天後,古方協會發布公告:

“經過審慎評估,我們決定撤回《從“歷史印記”衰減論……》一文。

我們承認,該論文的部分論據有待進一步驗證……”

雖然措辭委婉,實際上卻等同於公開認輸。

這個訊息如同颶風,席捲了整個巫師學術界!

羅恩·拉爾夫的“敘事魔藥學”,不僅在理論上站穩了腳跟,更在實踐中得到了驗證!

他的學生們,用資料和邏輯,擊敗了那些擁有百年資歷的老牌學者!

這不單單是一場學術勝利,更像一次“代際更替”的宣告:

而羅恩·拉爾夫,這個剛過三十歲的年輕副教授,正站在這場變革的最前沿!

無數巫師開始重新審視他的理論,無數魔藥師開始嘗試他的配方,無數學生開始崇拜他的名字……

一股龐大的“集體信念”,開始在整個巫師文明中醞釀、凝聚、昇華!

………………

深淵第五層,混沌心臟內部。

羅恩依然在冥想。

他已經在“概念之牆”前停滯了整整一個月。

九點九倍到十倍,這最後的零點一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無論他如何“指揮”,無論小羊如何示範,那三股魔力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鎖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絲一毫。

“到底差在哪裡。”

羅恩在精神海中徘徊,一次次地嘗試,一次次地失敗。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暫時退出冥想休整時……

突然!

一股難以形容的“潮汐”,從虛空中湧來!

那並非魔力,卻也非物質。

它更像是某種“概念”、某種“意志”、某種來自整個文明集體潛意識的“認可”!

羅恩看到自己的精神海中,突然湧入了無數道金色光束!

每一道光束,都承載著一個巫師的“信念”:

“拉爾夫副教授的理論拯救了我……”

“我終於能夠負擔得起高品質的魔藥了……”

“我的學生們因為純淨配方而成功晉升……”

“敘事魔藥學是這個時代的魔藥學最偉大突破……”

成千上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擊著羅恩的靈魂!

這便是比單純教授少數學生更高一等的“恩惠”!

當一個巫師為文明做出重大貢獻時,整個文明的集體意識都會給予反饋!

這種反饋,超越時空,超越距離,直接作用於靈魂最深處!

而現在,羅恩的“敘事魔藥學”理論,在實踐中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它降低了魔藥成本,提高了晉升成功率,讓無數普通巫師看到了希望……

整個文明,都在為他歡呼!

整個文明,都在給予他獎賞!

“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外力’!”

羅恩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

十倍壓縮度的突破,需要的既非單純的技巧,也並非簡單的力量。

它需要的,恰是一個“錨點”,一個能夠代表“我”與“世界”連線的“概念之錨”!

而“恩惠”,就代表著這個錨點。

它代表著“我”的成就被“世界”認可!

它代表著“我”的存在對“文明”有益!

它代表著“我”值得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來吧!”

羅恩在精神海中怒吼,將所有湧入的“恩惠”匯聚到“矛盾之核”中!

黑曜石般的核心開始劇烈震顫!

它將“恩惠”這股來自外界的認可,轉化為了最純粹的“信念之力”!

然後,羅恩“看”到了。

在精神海的音樂廳舞臺上,那三個一直僵持不動的“演奏者”,突然同時抬起頭!

星光豎琴、火焰巨獸、混沌煙霧……

它們的“眼中”(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都倒映出了同一個畫面:

無數巫師在歡呼,無數學生在感激,無數生命因為“敘事魔藥學”而受益……

“彈奏吧。”

羅恩舉起“指揮棒”:

“不再為了‘我’而演奏。”

“而是為了‘我們’,為了所有因這份力量而受益的生命!”

三股魔力,在這一刻達成了完全的“共鳴”。

那刺耳的“增四度”音程,終於被解決了!

它化作了最和諧的“完全五度”,化作了最動人的“大三和絃”,化作了一首震撼靈魂的“交響”!

混沌心臟內部,羅恩的魔力如同沸騰的岩漿,開始了最後的“鍛造”。

“矛盾之核”的力量全面爆發,如同千萬把鐵錘同時落下。

每一次錘擊,都讓魔力的密度提升一分;

每一次錘擊,都讓三股力量的融合更進一步!

【魔力壓縮度:990%→ 995%→ 998%→ 999%……】

最後的零點一倍,如同堅冰般融化!

當數字跳到“1000%”的瞬間:

“咚————!”

一聲震撼深淵的心跳,從羅恩體內傳出!

那既非“群星投射”的低沉,也並非“雷火暴君”的狂暴,更不只是“混沌羊首”的變幻……

這是三者融合後誕生的全新“頻率”!

【魔力壓縮度%】

【恭喜!您已達到黯日級的最低突破標準!】

【您的魔力,已經開始向“半物質化”轉變!】

【您的靈魂,已經具備承載“虛骸”的基礎!】

羅恩緩緩睜開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假使說之前的魔力像是“水”,那麼現在的魔力就更接近“水銀”:

它依然流動,卻更加沉重;

依然柔軟,卻更加堅韌;

依然是能量,卻已經接近物質的邊界……

“十倍壓縮度。”

羅恩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指尖湧動的力量:

“黯日級的門檻,我終於……觸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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