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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第602章 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2025-11-12 作者:acane醬

當羅恩踏入會議大廳時,空氣凝固成了琥珀。

那些原本散漫交談的月曜級巫師們,動作齊刷刷地停滯。

目光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紛紛投向了門口那道黑袍身影。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次落地都帶著某種節奏感,如同在敲擊著看不見的鼓點。

胸前那枚金環徽章在水晶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銳利的光芒。

那可不僅僅是一枚勳章,更是一張通往更高層次的入場券,一份用生死博弈換來的資格證明。

妮蒂爾坐在主位上,那雙火焰雙瞳在羅恩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這個年輕人身上的氣息與一個月前相比,已然發生了某種質的蛻變。

精神力的波動更加內斂,魔力的流轉更加圓潤。

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又重新入鞘的利劍——鋒鋩依舊,卻多了幾分沉穩。

“羅恩副教授。”

妮蒂爾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中滿是讚許:

“恭喜你透過金環考核,並且獲得了‘卓越’評級。

這是我們觀測站的榮耀,也是你個人實力的最好證明。”

她微微起身,做出一個歡迎的手勢:

“請坐,我們有很多事情需要商討。”

羅恩點頭致意,在長桌的一側落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會議廳中那些妮蒂爾的親信們,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從之前的敵視轉變為謹慎。

金環考核的透過率擺在那裡:

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百分之五十的失敗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能夠活著走出來。

而在這百分之二十中,能夠獲得“卓越”評級的,更是鳳毛麟角。

“代理站長過譽了。”

羅恩的語調平和,既未顯露驕傲,也未表現出過分謙遜:

“金環考核確實讓我受益匪淺。

在深淵第七層的歷練,讓我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那就好。”

妮蒂爾重新坐下,火焰凝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不過,羅恩副教授,我們今天召集這次會議,可不單單是為了慶祝你的歸來。”

她的語氣開始變得正式:

“觀測站作為深淵探索的前沿基地,每一項核心設施的穩定執行,都關係到數百名探索者的生死安危。”

“‘下潛裝置’作為我們最重要的戰略資產,它的控制權歸屬問題,必須得到明確解決。”

會議廳中的氣氛,隨著這句話的落地又緊繃起來。

那些中立派的巫師們開始交換眼神,妮蒂爾的親信們則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博弈現在才剛剛開始。

“據我所知。”

妮蒂爾繼續說道,聲音中開始滲入大巫師的魔力壓迫:

“尤特爾教授在世時,確實將下潛裝置的部分操作許可權授予了你。

這一點,我們都承認,也都尊重。”

“然而.”

她話鋒一轉:

“尤特爾教授已經離世。

作為觀測站的代理站長,我有責任確保所有戰略資產都處於合理、透明、可控的管理之下。”

“你雖然掌握了下潛裝置的操作技術,卻申請要進行長期閉關。

一個無人看管的核心設施,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

她的火焰雙瞳死死鎖定羅恩: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將下潛裝置的完整控制權,移交給基站委員會統一管理。

當然,你依然可以保留技術顧問的身份,在需要時提供協助。”

“這樣的安排,既保證了設施的正常運轉,也維護了你的權益,你覺得如何?”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邏輯嚴密。

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妮蒂爾真正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甚麼“統一管理”,恰恰是要徹底剝奪羅恩對下潛裝置的控制權。

一旦羅恩同意,那麼這個觀測站最核心的戰略資產,就將完全落入妮蒂爾手中。

到那時,她就能真正掌控整個觀測站的命脈。

會議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等待羅恩的回應。

然而,羅恩只是淡淡一笑:

“代理站長,我認為您搞錯了一件很關鍵的事實。”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下潛裝置’從來就不是觀測站的‘公共財產’。

它是尤特爾教授的私人遺物,屬於他個人的研究成果。”

“而我作為他唯一指定的繼承人,擁有這件裝置的完整所有權。”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彈,在會議廳中炸開。

妮蒂爾的表情陰沉下來:

“羅恩副教授,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羅恩將手放在下頜:

“尤特爾教授在構建下潛裝置時,使用的核心材料是他自己的虛骸殘片。

裝置的能量回路、空間錨點、維度座標系統.所有這些都與他的精神頻率深度繫結。”

“在他離世前,他已經將這套系統的控制權完整地轉交給了我,並且在基站意識那裡進行了正式登記。”

他眯眼看向妮蒂爾:

“換句話說,這件裝置現在姓‘拉爾夫’,屬於我的私人財產。”

“代理站長如果想要接管,那請問.”

羅恩的聲音變得攻擊性十足:

“您打算用甚麼理由,來強行徵收一個私人遺產?”

這番話,直擊要害。

妮蒂爾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確實沒有任何法理依據,來強行徵收對方的私人財產。

如果她真的這麼做,那就等於公開違背學派聯盟的基本規則。

“可是.”

妮蒂爾咬牙道:

“如果你長期閉關,裝置無人操作,那整個觀測站的探索工作該如何進行?”

“關於這一點,我早有準備。”

羅恩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金屬球體,在離開他的手掌後便自動變成一個鍊金人偶。

那正是經過納瑞多次最佳化升級的【探索者一號】。

“諸位,容我介紹。”

他站起身:

“這是【探索者一號】,一具具備完整自主意識的鍊金魔像。”

“它擁有我全部的下潛裝置操作知識,卻沒有任何個人情感和政治野心。”

“從今天起,它將二十四小時駐留在控制室,完美執行觀測站的所有‘合理’探索任務。”

他看向妮蒂爾:

“這樣,既保證了裝置的正常運轉,也沒有侵犯任何人的權益。代理站長,您覺得這個方案如何?”

妮蒂爾的火焰雙瞳死死盯著那個金屬人形。

她能感受到,這具魔像的精神波動確實與羅恩高度相似,卻又保持著某種機械般的純粹理性。

更讓她忌憚的是,她能隱約感知到這具魔像與觀測站本體“幾何之王”的意識之間,存在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次級繫結.”

妮蒂爾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把它和基站意識進行了次級繫結?”

“沒錯。”

羅恩毫不掩飾:

“這樣做,是為了確保裝置的安全。

如果有人試圖用蠻力破壞或奪取控制權,基站本體會將其視為對核心設施的直接攻擊,從而觸發防禦機制。”

這句話的潛臺詞再明顯不過:

妮蒂爾,你的火焰再強,也別想硬搶。

否則,你就是在和整個基站宣戰。

會議廳中,妮蒂爾的火焰雙瞳在羅恩和【探索者一號】之間來回掃視。

足足一分鐘的沉默,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雙燃燒的眼瞳中,暴虐的火焰逐漸收斂。

“羅恩副教授。”

妮蒂爾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你是我見過最‘精明’的年輕人,我收回之前的提議。”

“你說的對,觀測站需要的是‘效率’,需要的是讓核心設施穩定運轉,至於控制權歸誰”

她攤開雙手:

“只要目的能夠達成,形式並不重要。”

這個轉變來得如此之快,讓在場許多人都愣住了。

可羅恩心中卻明鏡一般:

“這就是能夠身居高位的‘聰明人’。”

他在心中暗道:

“當她意識到打壓我的成本——得罪維納德、薩拉曼達、基站意識,還拿不到任何實際好處。壞處則遠遠高於拉攏我時,她的‘善意’就會源源不斷地湧現。”

果然,妮蒂爾當即宣佈:

“既然羅恩副教授已經提供了完善的解決方案,那麼我代表觀測站管理層,正式批准【探索者一號】進駐控制室。”

“並且.”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我將親自簽署保護令。

在羅恩副教授閉關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他在觀測站的家眷。”

“愛蘭女士和黛兒小姐,將享受‘代理站長級別’的安保待遇。”

“此外,羅恩副教授所需的一切修煉資源,觀測站都將優先供應。”

這一連串的承諾,如同糖衣炮彈般砸來。

會議廳中,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鬧的人,此刻都露出了極其精彩的表情。

妮蒂爾這是在做甚麼,她這是在示好?

“多謝代理站長的慷慨。”

羅恩微微躬身,語氣不卑不亢:

“我會銘記這份善意。”

妮蒂爾點點頭,然後揮手:

“會議到此結束。諸位,散會吧。”

眾人紛紛起身離去。

可每個人心中都明白,今天這場會議,實際上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權力博弈。

而最終的結果是:

羅恩保住了下潛裝置的控制權,妮蒂爾獲得了裝置的使用權。

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至少,表面上如此。

當會議廳只剩下羅恩一人時,他緩緩撥出一口氣。

剛才那場博弈看似輕鬆,但畢竟是直面一個懷有敵意的大巫師。

“不過.”

羅恩看向手中的【探索者一號】: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他能感覺到,妮蒂爾表面上的“善意”,掩蓋著某種更深層的盤算。

這位剛剛晉升的大巫師,絕非善類。

她今天的退讓,恐怕只是戰略上的迂迴罷了。

“不過沒關係。”

羅恩在心中自語:“我也在等待時機。”

“等到我真正站穩腳跟,等到我擁有足夠的力量時”

“這座觀測站究竟該由誰來主導,自然會有答案。”

他轉身離開會議廳,黑袍在身後無聲飄動。

而在大廳深處的陰影中,【探索者一號】懸浮著,那雙機械眼眸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它在等待,等待著被送往控制室的那一刻。

等待著開始執行它真正的使命:

不僅僅是操作下潛裝置,更是成為羅恩在觀測站中的“眼睛”和“耳朵”。

監視一切,記錄一切,在關鍵時刻.掌控一切。

………………

從會議廳離開,羅恩回到自己在觀測站的私人住所。

他坐在書桌前展開一張羊皮紙,開始梳理接下來的修煉藍圖。

魔力壓縮的下一階段目標——五倍、八倍、直至十倍以上;

法術迴路的擴充套件構建方向;

輻射場域的進階路徑;

還有那些需要在納瑞宮殿中,藉助特殊環境才能完成的突破.

每一項都需要海量的時間投入。

羅恩的手中握著鵝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十八年。

這是他經過精密計算後得出的,達到黯日級所需的最低時間成本。

“十八年”

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滯。

對於月曜級巫師而言,這個時間跨度確實不算太長。

許多同階的修煉者為了突破一個小境界,閉關數十年都是常事。

可就在這個數字寫下的瞬間,羅恩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在拉爾夫城堡的瞭望塔上,兄長愛德蒙遞給他一杯甜花茶的那個夜晚。

月光如水,星河璀璨,兩兄弟並肩而立:

“小時候,我們經常躺在這裡數著星星,許下各種各樣的願望……”

那晚分別時,兄長的眼神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悵然。

彷彿已經預見到這一別後,下次相見將是遙遙無期。

羅恩的手微微顫抖,他又想起了安德烈在王宮中的那番話:

“如果有一天,當我化為一抔黃土,希望你有空能來看看我的墓穴……”

那時的安德烈,金髮如陽光般燦爛,眼中燃燒著建立偉業的雄心。

可他同樣明白,凡人與巫師之間,有著一道名為“時間”的鴻溝。

“十八年”

羅恩將筆放下,閉上眼睛。

對他而言,這只是修行路上一個普通的時間節點。

可對父親、對兄長、對安德烈來說呢?

十八年,足以讓壯年人步入暮年,讓中年人變成老人,讓老人永遠離去。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架上那個精緻的收納箱——裡面裝著家人的畫像和一縷縷頭髮,那是當年愛德蒙送給他的紀念品。

“我不能就這樣玩消失。”

羅恩緩緩站起身:

“至少不能在沒有任何交代的情況下,讓他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故鄉。”

他走到實驗室的一角,那裡擺放著一臺基礎的遠距離投影儀。

這種儀器,可以跨越數個大陸間進行實時影像傳輸。

不過能量消耗比較大,通常只用於緊急軍事通訊。

至於那種跨星系甚至星域級別的遠端通訊,那就涉及到大巫師級別的力量以及一些他還未了解的更高階技術了。

他開始除錯裝置,首先需要確定座標。

在安德烈登基後不久,自己曾寄給這位國王一個配套的“小型接收信標”。

那是一枚鑲嵌著星辰紋路的銀色徽章。

平時作為王權象徵佩戴在胸前,關鍵時刻可以啟用,接收來自羅恩的遠端聯絡。

當時兩人約定,這個信標只在最緊急情況下使用。

因為啟用它所需的魔力消耗,足以讓一個高等學徒破產。

“希望那枚徽章還在.”

羅恩將精神力注入投影儀,開始搜尋那個獨特的頻率。

魔力波動如漣漪般向外擴散,跨越屏障。

最終在某個遙遠的座標上,捕捉到了微弱的共鳴。

找到了!就在法魯克王國的王宮。

羅恩深吸一口氣,開始向那個座標注入大量魔力。

投影儀發出嗡鳴聲,表面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整個裝置開始劇烈震顫。

實驗室的能量指示器瘋狂跳動:

每分鐘消耗的魔力,足以讓一個晨星級巫師心疼半天。

可羅恩面不改色,繼續穩定輸出。

光輝開始在他面前凝聚。

最初只是模糊的光點,隨後逐漸擴張、清晰,最終形成一道等身大小的三維投影視窗。

視窗的另一端,是法魯克王宮的密談室。

那個熟悉的房間依然如記憶中那般佈置:

厚重的橡木桌,牆上掛著王國的地圖,壁爐中燃燒著溫暖的火焰。

而在房間中央,一個身影正背對著投影視窗,站在窗邊眺望外面的景色。

那是安德烈。他比記憶中高大了一些,肩膀更加寬闊,背影透著一種經年累月積累的威嚴。

金色長髮依然如陽光般耀眼,只是在腦後束成了更加端莊的髮髻。

“安德烈。”

羅恩輕聲開口。

那個身影猛地轉過身來。

當安德烈看清投影中的人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蓄著短鬚,眼角已經出現了細紋。

曾經那種少年人的稚嫩完全褪去,只留下了一國之君的成熟與沉穩。

可此刻,這位國王的表情卻像是見了鬼一樣。

“嚇我一跳!”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羅恩,真的是你?”

“是我。”

羅恩微笑著點頭:

“抱歉,這麼久才聯絡你。”

安德烈快步走到投影視窗前,仔細打量著對方。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感慨,還有懷念:

“你……果然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樣子,和當年離開時一模一樣。”

“而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鬍鬚哈哈大笑:

“大概已經變得連你都快認不出來了吧?”

“怎麼會。”羅恩搖頭:

“你現在看起來已經完全是個真正的君主了,法魯克王國在你的治理下一定蒸蒸日上。”

“還行吧。”

安德烈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

“雖然遇到過不少困難,但總算都挺過來了。

你當年送我的那些東西,幫了大忙。”

他搖頭失笑:

“當然還有你的原因,‘羅恩拉爾夫’這個名字和正式巫師所代表的含義,其本身就是最強的威懾。”

兩人短暫寒暄了幾句,然後安德烈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這次聯絡我,應該不只是敘舊吧?”

“確實。”羅恩點頭:

“我需要見見我的父親和兄長,能拜託你把他們請來嗎?”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最終點頭:

“好,他們現在應該在拉爾夫莊園,我立刻派人去請。”

“不過.”

他欲言又止:

“羅恩,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句話,讓羅恩心中一緊。

安德烈沒有多說,轉身吩咐侍從去傳喚拉爾夫大公和愛德蒙。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羅恩站在投影視窗這邊,能夠清晰地看到對面密談室中的每一個細節。

牆上新掛了幾幅畫像,都是安德烈登基後的重要時刻。

加冕典禮、大婚慶典、還有一幅是他站在新建的城牆上,眺望王國未來的背影。

“你成長了很多。”他輕聲說著。

“不成長不行啊。”安德烈嘆了口氣,像多年前一樣露出那標誌性的苦瓜臉:

“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切都會逼著你快速成熟。”

“這些年我處決了三個謀反的貴族,平定了兩次邊境戰爭,還差點被刺殺”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每一天醒來我都在想,如果今天出了意外,王國會不會陷入混亂。”

“可每次遇到危機時,我都會想起你說過的話:‘我答應你,無論多久我都會回來,看看你的王國’。”

安德烈轉頭看向投影中的羅恩:

“這句話,支撐著我走到了現在。”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侍從的聲音響起:

“陛下,拉爾夫大公和愛德蒙伯爵已經到了。”

“請他們進來。”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兩個身影匆匆走進密談室。

羅恩的目光落在那兩個身影上,整個人有些僵住了。

走在前面的,是他的兄長愛德蒙。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正值壯年的家族繼承人,如今已經步入中老年。

鬢角染霜,臉上的輪廓變得更加深刻,卻也刻滿了常年操勞留下的痕跡。

眼角的魚尾紋很深,額頭上的皺紋清晰可見。

可真正讓羅恩心神震顫的,是走在後面的那個身影。

他此生的父親,曾經的拉爾夫老伯爵。

記憶中那個高大挺拔、如山聳立的沙場騎士,如今已經變得老態龍鍾。

他的頭髮花白,身形微微佝僂,臉上佈滿了老年斑。

走路時需要拐杖支撐,每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

可當他看到投影中熟悉的身影時,那雙已經渾濁的眼睛便馬上亮了起來。

“是羅恩啊.”

老人的嘴唇顫抖個不停:

“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嗎?”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柺杖差點脫手,幸好愛德蒙及時扶住了他。

父親。”

羅恩的聲音也有些艱澀:

“是我,我來看看你們。”

投影視窗的兩端,形成了一個強烈而殘酷的對比。

羅恩依然是那個晉升正式巫師時的青年模樣。

面容俊朗,眼神清澈,生命力旺盛如初。

而他的父親和兄長,卻在凡人的時間洪流中,無可挽回地老去。

這是巫師與凡人之間最殘酷的悖論。

當一方的生命被無限延長,另一方卻只能在有限的歲月中匆匆走向終點。

“你你看起來真是一點都沒變。”

老大公老淚縱橫,顫抖的手想要觸碰投影,卻只能穿過那虛幻的光影:

“我的孩子.你媽媽如果還在,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

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最後只能不斷重複:

“你還好你還年輕,你看起來那麼好,真是讓我.”

愛德蒙扶著父親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在桌邊坐下。

他的眼眶同樣泛紅,可作為如今家族的支柱,自己必須保持冷靜。

“羅恩。”

兄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你這次聯絡我們是遇到甚麼麻煩了嗎?需要家族提供甚麼幫助?”

這句話,讓羅恩心中湧起暖流。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即使知道自己與弟弟之間已經有了難以跨越的鴻溝。

兄長的第一反應依然是——“你需要幫助嗎“。

“不,我很好。”

他搖了搖頭,然後認真地看著父親和兄長:

“安德烈給你們的信標,我知道你們一直珍藏著。”

“我想問一個問題,除了定期的家書,為甚麼這麼多年你們從未主動聯絡過我?哪怕一次?”

這個問題,讓密談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愛德蒙和老大公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兄長開口了:

“羅恩,我們當然非常想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真誠:

“每一天,父親都會在你的房間裡坐一會兒。

你走之前留下的那些東西,我們一樣都沒動。”

“我也經常去瞭望塔,想起我們小時候一起數星星的日子。”

“可是.”

愛德蒙苦笑著搖頭:

“在安德烈陛下登基後,我們請宮廷的高等學徒評估過,啟動那枚‘信標’需要多少代價。”

“他告訴我們啟用一次遠端投影,需要的魔力相當於十顆完整魔石的價值。”

“而維持穩定通話,每十分鐘都要消耗相當於一顆魔石。”

愛德蒙看著羅恩:

“我們怎能因為一己私情,耗費你如此巨大的資源?”

“你在那個世界,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們只是你的家人,可你卻是……用那位宮廷學徒的話說‘可能改變整個文明程序的天才’。”

老大公也用顫抖的聲音補充道:

“孩子,我們真的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我們知道,你走的那條路是我們這些凡人無法理解的。”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裡好好活著,管理好家族,不給你添麻煩。”

“只要知道你還活著,還在追尋你的夢想,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這番話,如同重錘般敲在羅恩的心上。

他的喉嚨哽咽,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不是他們不掛念自己。

只是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守護著這份親情。

他們寧願忍受思念的煎熬,也不願意“打擾”他的未來。

“父親,兄長”羅恩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從來都不是負擔,永遠都不是。”

愛德蒙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們知道,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們。”

“這些年我們過得很好,真的。”

他開始講述這些年的變化:

“你的‘天才巫師’之名,就是王國最強的威懾。”

“周邊那些曾經虎視眈眈的鄰國,現在都對法魯克恭恭敬敬。”

“安德烈陛下登基兩年後,立刻履行了盟約。”

愛德蒙的臉上滿是驕傲:

“你的侄子,現在是法魯克王國的公主駙馬。

拉爾夫家族與王室的聯姻,讓我們的地位穩如磐石。”

“家族現在是王國第一大貴族,領地擴大了三倍,麾下騎士團的規模更是當年的十倍。”

老大公也補充道:

“你定期透過商會託運回來的那些東西,魔藥、附魔武器、還有那些我們看不懂的鍊金造物都被我們妥善保管。”

“其中一部分用於家族發展,讓我們的財富和實力膨脹了無數倍。”

“另一部分則作為戰略儲備,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愛德蒙認真地看著羅恩:

“我們甚麼都不缺,我們平安無事。”

“所以羅恩,你不用為我們擔心。”

“你在做更重要的事情,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成為你的‘負擔’,守護好你的故鄉。”

這番話,讓羅恩既感動又心疼。

他的家人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在默默支撐著這份跨越漫長距離的親情。

可正因如此,接下來的話就更加難以開口。

羅恩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說道:

“父親,兄長,安德烈我即將進行一次非常重要的深度冥想。”

“可能需要.”

“至少十八年。”

“十八年”這三個字一出口,投影對面的三人臉色猛地變得煞白。

老大公的手劇烈顫抖起來,杯子差點掉落。

愛德蒙猛地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羅恩:

“十八年?你是說你要徹底斷絕通訊十八年?”

“對不起。”

羅恩點頭,眼中滿是歉意:

“這是我突破到下一個境界的必經之路。”

安德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國王,他必須考慮更現實的問題:

“羅恩,你我都知道,凡人的壽命有限。”

“十八年後我尚在壯年,可以繼續執掌王權。”

“但是.”

他看向老大公和愛德蒙:“他們呢?”

這個殘酷的問題,讓密談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老大公今年已經七十有餘。

即使身體尚算健朗,可十八年後,他能否還活著都是個未知數。

愛德蒙也已經步入中老年,十八年後也將是遲暮之年。

“而且”

安德烈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我們現在得到的各類擁護,是建立在‘羅恩還活著,並且很活躍’的認知基礎上。”

“那些被你的威名震懾的敵人,鄰國的國王、野心勃勃的貴族、甚至教會的暗流,他們都在忍耐,都在等待。”

“如果你‘失蹤’十八年”

他沒有說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甚麼。

那些被壓制的野心,將會像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他們會試探,會進攻,會用各種方式來驗證。

那位“巫師大人”是否真的還關注著這片土地。

而一旦他們確認羅恩已經“不理睬”.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

“所以,我決定在閉關前,留下一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羅恩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能否安排人手在王宮密室和拉爾夫城堡的地下,分別建立一個小型接收法陣?”

“我會提供詳細的設計圖紙和所需材料清單。”

“法陣的規模不大,但必須極其精密。它將成為連線我與這片土地的‘錨點’。”

安德烈立刻點頭:

“沒問題,需要多長時間?”

“以你們的效率,大概一個月。”

羅恩回答道:

“在這期間,我會準備核心材料。”

老大公顫巍巍地問道:

“孩子.這個‘錨點’,能做甚麼?”

羅恩的眼中冒出寒光:

“它能確保即使我消失十八年甚至更久,我的庇護依然存在。”

“而且我越強大,這份庇護就會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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