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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第593章 類深淵

2025-10-30 作者:acane醬

試煉的裁決落下,鍛造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兩極分化。

沃克家族的成員們,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任何體面。

他們瘋狂地歡呼、跳躍、擁抱,有些人甚至激動得淚流滿面。

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洩,是在死亡邊緣徘徊後終於得救的顫慄。

族長更是雙手顫抖著,死死抓住欄杆,彷彿生怕下一秒這個“勝利”就會如泡沫般破碎。

他的眼睛因充血而泛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嘴唇不斷蠕動,重複著同一句話:

“贏了……我們贏了……家族得救了……”

可與這種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魯格家族那邊的死寂。

那些曾經高傲的貴族們,此刻如同被判處死刑的囚徒,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彷彿靈魂已經離體。

為首的中年貴族,雙手掩面,肩膀劇烈顫抖。

他在哭泣,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因為絕望已經徹底吞沒了他的所有表達能力。

“全族……貶為鐵奴……”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如同夢囈: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血脈……都要被熔鑄成那些怪物……”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另一個貴族,開始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

血痕在蒼白的面孔上蔓延,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傳旨祭司對這些情緒波動視而不見。

祂只是緩緩抬起手,空中再次浮現出那捲燃燒的卷軸。

每一個選項,都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彷彿在呼喚著人最深處的慾望:

【神恩賜爵:

鋼心侯爵之位,可指定任何一人獲封,地位僅次於親王,享有上城區議院投票權】

【神恩賜地:

金百合莊園,位於上城區核心地帶,佔地三百畝,內有神殿賜予的“永恆之泉”】

【神恩賜技:

《真金術》完整拓本,記載著“鑄星者”的禁忌技藝】

【神恩賜婚:

迎娶神殿聖女月華,其血脈可追溯至大祭司旁系,後代自動列入祭司候選】

【神恩賜寶:

神殿寶庫任選一件“神造”級聖物,包括傳說中的“不滅之心”】

【神恩賜權:

內城衛隊統領之職,統帥三千“單金士”,擁有對貴族的執法權】

【神恩賜職:

城西礦脈總督,管轄十二座礦山,調配兩萬“煤煙工人”,掌握城市能源命脈】

……

每一項,都足以讓任何司爐星家族為之瘋狂。

特別是前六項,那是真正能夠讓一個家族一躍躋身統治階級核心的機會。

沃克族長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第一項上——“鋼心侯爵”。

那四個字,在他眼中彷彿散發著比太陽更加耀眼的光芒。

侯爵!

上城區!

議院投票權!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沃克家族將徹底擺脫現在這種尷尬的“中層貴族”身份,真正進入權力的核心!

意味著他的子孫後代,將在最華麗的宮殿中長大,接受最頂級的教育,與那些他曾經只能仰望的大人物稱兄道弟!

意味著沃克這個姓氏,將被鐫刻在爐心城的歷史上,成為無數後輩羨慕和追逐的物件!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族長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絕對不能錯過……”

“絕對不能讓那個旁系廢物,做出任何愚蠢的選擇……”

傳旨祭司的聲音再次響起:

“沃克氏之子凱倫。”

“神恩已降,擇其一。”

“汝之選擇,將決定,族之未來。”

這句話落下,整個鍛造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展示臺上那個剛剛解除裝甲狀態的少年身上。

“凱倫”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份金光閃閃的名錄。

在羅恩的操控下,“墨汁”完美地演繹出了一個少年在面對巨大誘惑時的複雜情緒:

眼中先是閃過明顯的震撼和渴望——那是任何凡人面對如此選擇時的本能反應;

然後是猶豫和糾結——彷彿在內心深處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最後,則是某種豁然開朗後的堅定——那是做出決定後的釋然。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可這三秒的微表情變化,卻被在場所有人盡收眼底。

沃克族長見狀,心中稍安。

至少這個廢物還知道這些選項的價值,還懂得“震撼”和“渴望”。

那就好辦了。

只要他還有慾望,就能被引導!

“凱倫!”

族長突然開口:

“我以沃克家族族長的身份,以你血脈長輩的權威,命令你……”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在用鐵錘敲擊:

“選擇‘鋼心侯爵’!”

“這是我們家族崛起、進入上城區的唯一機會!”

“這是我們數代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快選!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中,既有命令的威嚴,也有掩飾不住的焦慮和恐懼。

他生怕“凱倫”會做出其他選擇。

其他家族成員也紛紛附和:

“是啊凱倫!聽族長的!”

“侯爵啊!那可是侯爵!”

“我們終於能夠在上城區立足了!”

“快選!別猶豫!”

他們的眼中,滿是赤裸裸的貪婪之光。

彷彿那個“侯爵”之位,已經是囊中之物。

彷彿只要“凱倫”點點頭,他們就能立刻搬進金碧輝煌的宮殿,過上夢想中的奢華生活。

觀眾席上,其他家族的代表們也在竊竊私語:

“沃克家族要飛黃騰達了……”

“侯爵啊,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機會……”

“那個少年如果腦子正常,肯定會選侯爵……”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凱倫”會做出那個“正確”的選擇。

畢竟,誰會拒絕侯爵之位?

誰會放棄進入上城區的機會?

只有瘋子,才會做出其他選擇。

可,就在這種幾乎形成“社會共識”的氛圍中……

“凱倫”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鍛造場:

“我選擇……”

沃克族長的臉上,已經開始浮現出狂喜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榮耀……

“‘城西礦脈總督’之職。”

笑容,凝固了。

不,不僅僅是笑容。

整個鍛造場,所有人的表情、動作、呼吸,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彷彿時間本身,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三秒後。

“甚麼?!”

沃克族長髮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

“你說甚麼?!”

“你……你剛才說……甚麼?!”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狂喜轉為震驚,再從震驚轉為暴怒,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

“城西礦脈總督?!”

“你瘋了嗎?!”

“那是甚麼?!那就是個管礦的破差事!你放著侯爵不做,去當一個滿身煤灰的監工?!”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下看臺,一路跌跌撞撞地衝向展示臺!

其他家族成員也反應過來,紛紛大喊:

“凱倫!你搞錯了!”

“快改口!還來得及!”

“你一定是太緊張了,說錯了!”

“快!快選侯爵!”

可“凱倫”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看著這些瘋狂的親族,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

沃克族長衝到展示臺邊緣,被一層無形的能量屏障攔住。

那是傳旨祭司設定的保護,防止任何人干擾“選擇”的過程。

他瘋狂拍打著屏障,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四濺:

“凱倫!你這個蠢貨!你這個廢物!”

“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你在浪費神恩!你在害死整個家族!”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改口!”

“選侯爵!你聽到了嗎?!選侯爵!”

他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手掌拍打屏障拍到發紅,眼中甚至滲出血絲。

然而,“凱倫”只是轉過身默默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欺凌的旁系少年。

那是一個……已經徹底蛻變的,擁有獨立意志的,真正的“強者”。

“族長大人。”

“凱倫”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我,贏得了這場試煉。”

“是我,用自己的血肉和痛苦,鍛造出了讓神都為之驚歎的作品。”

“是我,在生死邊緣,為家族爭取到了這份恩賜。”

“所以……”

他一字一頓:

“選擇權,在我。”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沃克族長臉上。

族長的身體劇烈顫抖,嘴唇蠕動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凱倫”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您說,侯爵之位是家族崛起的機會?”

“錯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那不是機會,那是陷阱。”

“一個鍍金的、華麗的、卻會將我們牢牢禁錮在上城區那個名利場中的牢籠。”

“您知道上城區的那些侯爵家族,是怎麼活的嗎?”

“凱倫”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諷刺:

“他們表面風光,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們的每一次社交,都在被無數雙眼睛審視。”

“他們的每一個決策,都可能觸動某個大人物的利益。”

“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裡做錯了,就會被那些真正的權貴當作棋子拋棄!”

“而我們沃克家族……”

他的聲音變得悲涼:

“我們有甚麼?我們有能夠在上城區立足的底蘊嗎?”

“我們有能夠與那些傳承數代的貴族抗衡的人脈嗎?”

“我們有能夠在權力鬥爭中自保的智慧嗎?”

“甚麼都沒有!”

“所以,如果我選了侯爵……”

“凱倫”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們只會成為那些真正權貴眼中的暴發戶、笑話、可以隨時踩在腳下的墊腳石!”

“最多十年,不,也許五年,我們就會因為某個不小心得罪的大人物,被剝奪一切,重新跌回谷底!”

“甚至,比現在更慘!”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沃克族長頭上。

他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他知道,“凱倫”說的,都是事實。

沃克家族,確實沒有在上城區立足的底蘊。

如果真的靠著一個“恩賜”來的侯爵之位強行擠進去……

那些世代經營的老牌貴族,會怎麼看他們?

歡迎?

開玩笑,他們只會把沃克家族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可是……”

族長的聲音變得虛弱:

“礦脈總督……那也太……”

“太甚麼?”

“凱倫”打斷他:

“太卑微?太沒有面子?”

“族長大人,我問您一個問題。”

“權力的本質是甚麼?”

“是頭銜?是稱號?是別人的羨慕?”

“都不是。”

“凱倫”一字一頓:

“權力的本質,是‘資源的調配能力’。”

“是能夠讓其他人,不得不聽從你的‘實力’。”

他指向名錄上的“城西礦脈總督”:

“這個職位,掌管著十二座礦山,調配著兩萬‘煤煙工人’。”

“這些礦山,生產著整個爐心城七成以上的能源。”

“這些工人,是這座城市運轉的基石。”

“在那裡……”

“凱倫”的眼中,燃起某種難以言喻的火焰:

“我可以改革生產流程,積累海量的資源,不會有人阻止。”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當那些上城區的權貴們,發現自己的能源命脈掌握在我手中時……”

“他們還能把我當作一個‘卑微的礦區監工’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沃克族長愣住了,其他家族成員愣住了。

觀眾席上,那些本來在嘲笑“凱倫”愚蠢的貴族們,也愣住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

這個少年,看到的,遠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深遠。

侯爵,只是一個華麗的稱號。

可礦區總督,掌握的是真正的、實實在在的力量!

傳旨祭司,在這一刻,胸腔的熔爐再次閃爍。

雖然祂沒有說話,可那種“興趣”的波動,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人。

大祭司……在欣賞。

祂在欣賞這個少年的遠見,欣賞這種“務實而隱忍”的野心。

沃克族長感受到了這股波動。

他的身體,再次僵硬。

因為他終於意識到……“凱倫”的這個選擇,雖然出乎意料,卻得到了大祭司的認可。

如果他繼續強迫“凱倫”改口,就等於在質疑大祭司的審美。

那就等於在說,大祭司欣賞的東西,是錯的。

這個罪名,他承受不起。

“你……”

族長的聲音,變得無比困惑:

“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

“變得這麼有主見了?”

“凱倫”淡淡回答:

“從我決定,不再做一個只會被人欺辱的廢物那一刻起。”

他轉身,面向傳旨祭司,聲音洪亮:

“我的選擇,不會改變。”

“城西礦脈總督,就是我要的。”

傳旨祭司沉默了片刻。

然後,祂緩緩點頭。

胸腔的熔爐,爆發出一陣明亮的脈動。

那是“確認”的訊號。

“選擇……已定。”

祂的聲音在鍛造場迴盪:

“沃克氏之子凱倫,即日起,任‘城西礦脈總督’。”

“賜,就職之書。”

“賜,統御之權。”

“賜,執法之能。”

半空中,浮現出三樣物品:

一張就職文書,上面刻著“總督”二字;

一卷記載著礦區所有資源和人員資訊的羊皮卷;

還有一枚令牌,能夠調遣十名“全金士”作為護衛和執法力量。

“凱倫”恭敬地接過這些物品,然後向傳旨祭司行禮。

傳旨祭司站起身,最後看了“凱倫”一眼。

在那道目光中,“凱倫”能感受到某種……期待。

大祭司,在期待他能在礦區做出甚麼。

期待他能把那個“怨金技術”,真正發揚光大。

期待他能證明,“新意”不僅僅是曇花一現,更是能夠推動整個文明進步的力量。

然後,傳旨祭司轉身,走向傳送門。

在離開前,祂最後宣告:

“魯格氏……”

“族滅。”

“七日內,全族男丁送入‘熔爐’,女眷送入‘礦井’。”

“家產,盡歸沃克氏。”

“技藝,盡歸神殿。”

“此,為神罰。”

魯格家族的使者們,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有人開始嚎啕大哭,有人癱軟在地,有人甚至想要衝向展示臺,卻被執法鐵奴無情地攔下……

可這一切,都與“凱倫”無關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握著那塊暗金色的令牌。

在羅恩的意識深處,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司爐星的棋局,真正的序幕,現在才剛剛拉開。

城西礦區,將成為他的根據地。

那兩萬“煤煙工人”,將成為他的種子。

那些被壓迫、被奴役、被當作工具的人們……

很快,就會聽到一個不同的聲音。

一個告訴他們,“你們不必如此”的聲音。

一個讓他們意識到,“改變是可能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的源頭,就是那個剛剛贏得神裁、卻拒絕了所有榮華富貴、選擇了最“卑微”職位的——城西礦脈總督,凱倫。

沃克族長站在屏障外,看著“凱倫”的背影。

良久,他發出一聲複雜的嘆息。

“也許……你是對的。”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也許,我真的老了,眼光太短淺了。”

“也許,你看到的未來,比我想象的,更加宏大……”

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但願,你不會後悔。”

他看向神殿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隱憂:

“希望你的這份‘野心’,不會招來毀滅……”

………………

試煉結束後的第三天。

“凱倫”正式前往城西礦區就職。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簇擁的護衛,只有一輛由“全金士”駕馭的黑鐵馬車。

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向著那片終年籠罩在煤煙與硫磺氣息中的荒蕪之地駛去。

羅恩的意識,透過血脈連線降臨在“墨汁”構築的軀體中。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審視這片即將成為他根據地的土地。

馬車穿過爐心城西側的貧民區。

那是一片由生鏽金屬板和廢棄管道拼湊而成的貧民窟,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絕望的氣味。

衣衫襤褸的人們蜷縮在陰影中,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著馬車經過,如同一群被抽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羅恩能夠“品嚐”到他們散發出的情緒。

麻不不仁,那是長期壓迫下形成的絕望,是對“改變”這個概念本身的徹底放棄。

“這些人,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還不想死。”

他在心中默唸:

“可正因如此,他們也是最容易被點燃的乾柴。”

“只要給予正確的引導,只要讓他們看到哪怕一絲希望的光……”

“這些‘死人’,就會變成最瘋狂的‘活人’。”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貧民區後,道路開始向下傾斜。

地勢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沉重,溫度也在詭異地上升。

彷彿正在駛向某個巨大熔爐的內部。

半小時後,礦區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幅堪稱地獄繪卷的景象。

十二座巨型礦山,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上。

每座礦山的入口,都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黑色深坑,邊緣散發著不詳的暗紅色熒光。

那是長期暴露在高溫和有毒氣體中,金屬礦石發生變質後形成的詭異輝光。

深坑周圍,密密麻麻地分佈著數千個簡陋的棚屋。

那些棚屋,由廢棄的金屬板和礦渣磚搭建。

沒有窗戶,只有幾個通風孔,如同一個個棺材般排列在礦區邊緣。

這就是“煤煙工人”的住所。

更詭異的是,每座礦山上空,都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屬構造物:

那是“收集塔”,用於吸收礦井深處溢位的有毒氣體,然後透過複雜的管道系統,輸送到爐心城的能源核心。

可這些收集塔並不完美,大量的有毒煙塵依然會從縫隙中洩漏,在礦區上空凝聚成一片永不散去的黑色雲層。

陽光穿透雲層時,會被染成詭異的暗紅色,將整個礦區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氛圍中。

馬車停在礦區中央的“總督府”前。

所謂的“總督府”,只是一座比普通棚屋稍微大一些、用黑曜石和赤銅建造的三層建築。

外牆佈滿了裂痕和腐蝕的痕跡,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在意過這個地方的維護。

“凱倫”下了馬車,站在總督府門前。

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幾乎讓“墨汁”構築的人類肺部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反應。

空氣中充滿了硫磺、焦炭、金屬氧化物的混合氣味。

還有一種更加難以描述的、彷彿來自地獄深處的腐朽氣息。

可羅恩的注意力,卻被那股“氣息”吸引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這些礦井,深度遠超我之前估計。”

“而且,它們挖掘的方向……不是橫向擴充套件,而是垂直向下。”

“這意味著……”

他的心跳加速:

“這些礦井,很可能已經接近了司爐星的‘地幔層’。”

“甚至,可能觸及到了更深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維納德那邊學到的一些知識。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能量核心”。

主世界的核心,是由無數條魔力地脈交織而成“大源魔力”,以及大深淵的混沌氣息。

那麼,司爐星的核心是甚麼?

按照這個世界的文明特徵——對金屬的極度崇拜,對“燃金術”的病態追求……

它的核心,很可能是某種與“金屬”和“火焰”相關的原始力量。

而如果這些礦井真的觸及到了那個核心……

“那就有意思了。”

羅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轉身,向身後的兩名“全金士”說道:

“召集所有礦區的管理者,一個小時後,在總督府大廳集合。”

“另外……”

他思考了一下,才繼續下令道:

“調出最近三個月,所有礦井的深度勘探報告。”

“特別是,任何關於‘異常現象’的記錄。”

全金士恭敬地行禮,轉身離去。

“凱倫”獨自走進總督府。

建築內部,同樣破敗不堪。

牆壁上掛著歷任總督的畫像。

可那些畫像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彷彿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裡。

他走上三樓,推開最裡面的房間——那是總督的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金屬書桌、幾個鐵質檔案櫃,以及一扇面向礦區的窗戶。

羅恩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地獄般的景象。

此刻正值換班時間。

無數身影如同螞蟻般,從礦井深處湧出,又有另一批人魚貫而入。

這些“煤煙工人”,每個人的面板都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色,那是長期吸入有毒煙塵導致的病變。

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如同一臺臺被程式設計好的機器。

羅恩對這些人的麻木不仁,並不感到奇怪。

那些具備反抗的勇氣和實力的“反抗軍”,早就在無數年前就被維納德救走了。

如今留下的,基本都是些被維納德判定為無價值的傢伙。

或許,這也是維納德對於自己這樣半獨立發展如此放心的原因?

就在這時,羅恩突然感受到了甚麼。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從礦區深處傳來。

那種波動……是深淵的氣息!

而且,不是普通的深淵能量,而是某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混沌本源”!

羅恩的“混沌羊首”血脈,在這一刻本能地產生了共鳴!

“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司爐星的地核深處,居然存在著與深淵本源頻率相近的能量?”

“難道……”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他腦海中成型:

“司爐星,本身就是一個‘類深淵’世界?”

“或者說,它曾經與大深淵的‘母親’有過某種……連線?”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麼這個世界的價值,就遠超他最初的估計!

深淵的各種資源開採,是整個巫師文明最核心的供應能源之一。

可深淵本身又極度危險,即使是大巫師,也不敢長期在深淵第九層以下停留。

然而,倘若司爐星的地核深處,真的蘊含著“類深淵”的特殊環境……

而且這些深淵氣息和相應資源,因為世界本身的“過濾”,變得相對穩定、可控……

那麼,這裡就是一個天然的“修煉聖地”和“資源供應地”!

特別是對於擁有“混沌適應”特性的羅恩來說。

這裡的環境,甚至可能比納瑞的混沌宮殿更加適合!

“必須確認。”

羅恩立刻做出決定。

他開啟窗戶,從三樓一躍而下……

“墨汁”構築的身體在半空中展開怨金裝甲,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周圍的工人們被這突然的動靜驚呆了,紛紛停下腳步,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怪物”。

“凱倫”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向最近的一座礦井——第七號礦。

根據羊皮紙中的資訊,這座礦井的垂直深度已經超過三千米,是整個礦區挖掘最深的一個。

而且,最近幾年,這裡頻繁發生“異常事件”……

工人們聲稱,在礦井最深處,能夠聽到奇怪的“心跳聲”。

有些人甚至發誓,他們看到了牆壁上浮現出詭異的“血管紋路”。

管理者們將這些報告歸類為“集體幻覺”,認為是工人們吸入過多有毒氣體導致的精神錯亂。

可現在,羅恩不這麼認為。

他走到礦井入口,那是一個直徑百米、深不見底的黑色深坑。

一條由金屬鑄造的螺旋階梯,沿著坑壁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坑口站著幾個負責登記的管理者,他們看到“凱倫”的裝甲形態,立刻驚恐地跪倒在地:

“總、總督大人!”

“凱倫”沒有廢話,直接命令:

“這座礦井,現在封閉。”

“所有工人撤出,任何人不得進入。”

“另外……”

他看向其中一個管理者:

“給我一份這座礦井的完整地圖,包括所有已知的礦道分佈。”

管理者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質疑。

幾分鐘後,一卷羊皮地圖被呈上。

羅恩展開地圖,仔細觀察。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數百條礦道,如同蛛網般向下延伸。

最深的一條,標註著“3247米”——那已經是司爐星地殼厚度的將近十分之一。

而在地圖的最底端,有一行用紅色墨水寫成的備註:

“此處禁止繼續挖掘——大祭司令”

羅恩的眼睛眯了起來。

“大祭司的命令……”

他在心中思索:

“也是,這裡的秘密,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不可能不知道。”

“這也能解釋那些礦鹽和‘怨金’,為甚麼都有如此可怕的發展潛力,畢竟是和大深淵相關的嘛……”

畢竟,大深淵的那位“母親”,可是遠勝於巫王層次的半個“超越者”。

維納德,可真是發現了一塊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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