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羅恩轉過身,重新審視那些鏡子。
“這些鏡子裡的‘我’,真的都走向了同一個終點嗎?”
他仔細觀察。
那個成為執政巫王的“他”,站在權力頂峰時的表情,是滿足還是空虛?
那個死在戰場上的“他”,臨終時的眼神,是後悔還是坦然?
那個追求平凡幸福的“他”,抱著孩子時的笑容,是真誠還是勉強?
那個孤獨探索的“他”,站在深淵邊緣時,是絕望還是期待?
“他們的‘終點’.確實都是那個漩渦。”
羅恩緩緩說道:
“可他們的‘過程’,截然不同。”
“那個成為王的‘我’,在過程中體驗了權力與責任。”
“那個死在戰場的‘我’,在過程中守護了珍視的人。”
“那個追求幸福的‘我’,在過程中感受了溫暖與愛。”
“那個孤獨探索的‘我’,在過程中觸碰了真理的邊緣”
他轉向漩渦,眼神不再迷茫:
“所以,哪怕終點相同.過程,才是‘存在’的全部意義。”
“漩渦想要吞噬的,是‘結果’。”
“可‘結果’從來都不是生命的核心,‘過程’才是。”
“我選擇的不是‘終點’,而是‘如何抵達終點的方式’。”
“這,就是自由意志的價值。”
話音落下,鏡廊開始崩解。
那些鏡子中的“羅恩”,全都露出了笑容——有欣慰的、有驕傲的、有釋然的.
黑色漩渦在羅恩的拒絕下,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通向下一場景的門扉。
“很好.”
阿塞莉婭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驚訝: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敏銳。”
“不過,第三個場景.”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
“是最難的。”
“因為這一次,你的對手,是‘全知’本身。”
羅恩深吸一口氣,踏入第三道門。
場景再次切換。
這一次,羅恩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粹的虛空中。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任何參照物。
唯一的存在,是對面懸浮著的一個.水晶球。
水晶球內部,流淌著無數光線,每一道光線都代表著一種“可能性”。
文字浮現:
【歡迎來到‘預言者的遊戲’。】
【這個水晶球,是一個‘預言者’。】
【它能夠準確預測你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行動、每一個選擇。】
【現在,遊戲規則很簡單:水晶球內有兩個盒子。】
【透明盒子裡,裝著 100金幣,你可以直接看到。】
【不透明盒子裡,可能裝著 1000金幣,也可能是空的。】
【你有兩個選擇:】
【1.只拿不透明盒子。】
【2.兩個盒子都拿。】
【關鍵在於.】
文字停住,然後顯現出最詭異的規則:
【在你做出選擇之前,‘預言者’已經預測了你的選擇。】
【如果它預測你‘只拿不透明盒子’,它會在裡面放 1000金幣。】
【如果它預測你‘兩個盒子都拿’,它會讓不透明盒子是空的。】
【而它的預測,從未失誤過。】
【現在.你會如何選擇?】
羅恩凝視著那兩個盒子,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
這是著名的“紐康姆悖論”。
從理性分析:
如果你選擇“只拿不透明盒子”,最多得 1000金幣。
如果你選擇“兩個都拿”,至少得 100金幣,最多得 1100金幣。
所以“兩個都拿”似乎是更優的策略。
無論不透明盒子裡有沒有錢,多拿一個盒子總是更好的。
可問題是如果“完美預言者”真的能準確預測你的選擇。
那它早就知道你會“兩個都拿”,所以它會讓不透明盒子是空的。
結果,你只能得到 100金幣。
反之,如果你“只拿不透明盒子”,它會提前放進 1000金幣。
“所以,理性選擇是.只拿不透明盒子?”
羅恩伸手,準備拿起不透明的盒子。
可就在觸碰的時候,水晶球突然發出刺眼的光芒。
一個聲音響起:
【你猶豫了。】
【在決定‘只拿一個’之前,你思考過‘拿兩個是否更優’。】
【這個思考過程,已經被我預測到了。】
【所以.】
不透明盒子被開啟,裡面是空的。
【你得到 0金幣。】
【因為我知道,你內心深處,想要‘兩個都拿’。】
【哪怕你最終剋制住了,哪怕你表面上選擇了‘只拿一個’.】
【可你的‘真實意圖’,已經暴露了。】
羅恩愣住了。
這個陷阱,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它不只是預測你的“行動”,更是預測你的“念頭”。
哪怕你在行動上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只要你在思考過程中產生過“錯誤的念頭”.
那你就輸了。
“如果是這樣”
羅恩心中自語:
“那就意味著,我必須在‘產生念頭之前’,就已經決定好‘產生甚麼念頭’。”
“可這.根本不可能。”
“思考本身,就是一個探索的過程。”
“我怎麼可能在‘開始思考’之前,就知道‘思考的結果’?”
他看向水晶球,眼中露出困惑:
“這個遊戲,根本就無解。”
水晶球再次發光:
【正解。】
【這個遊戲,確實無解。】
【因為‘預言者’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自由意志’。】
【如果你的每一個念頭都能被預測,那‘你’還存在嗎?】
【如果你的每一個選擇都早已註定,那‘選擇’還有意義嗎?】
【所以.】
水晶球的聲音,變得如同宣判:
【接受這個真相吧。】
【在‘全知’面前,‘自由’只是幻覺。】
【放棄掙扎,融入‘必然性’之中,才是唯一的出路。】
虛空開始收縮,彷彿要將羅恩壓碎。
那種“被看穿”、“被預測”、“被掌控”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羅恩感到呼吸困難,思維開始混亂.
就在他即將崩潰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克洛依的聲音:
“請記住,您看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
“您以為消失的,或許只是被另一種‘存在方式’所替代”
羅恩猛地抬起頭。
“我明白了.”
他看向水晶球,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你的陷阱,在於讓我相信‘預測’等同於‘決定’。”
“可這是錯的。”
“哪怕你能夠準確預測我的每一個念頭.”
羅恩的聲音變得堅定:
“那也只是‘預測’,並非‘操控’。”
“你知道我會做甚麼,卻不能強迫我去做。”
“你看穿了我的意圖,卻不能改變我的意志。”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
“哪怕在‘全知’面前,我依然是‘自由’的。”
“因為‘自由’的本質,從來都不是‘不被預測’。”
“而是‘即使被預測,依然能夠選擇’。”
話音落下,水晶球驟然碎裂。
虛空停止收縮,反倒開始擴張。
阿塞莉婭的聲音響起,這一次,帶著真正的讚歎:
“漂亮.”
“你透過了所有三個場景。”
“而且,用的方式比我預期的更加深刻。”
沙盤空間緩緩消散,羅恩的意識重新回到表層。
可就在這時,阿塞莉婭突然說道:
“不過,羅恩有一件事我必須提醒你。”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
“這三個場景,都是我設計的‘模擬陷阱’。”
“它們雖然很接近真實,卻終究還是在‘已知框架’內。”
“可金環考核中,你將面對的.”
“可能是‘未知框架’本身。”
“那些考驗,不會像這裡一樣,給你明確的‘規則’和‘文字說明’。”
“它們會以更加隱晦、更加難以察覺的方式,滲透進你的認知。”
“所以.”
阿塞莉婭的聲音充滿警告:
“當你在考核中遇到任何‘看起來合理’的東西時,都要多問自己一句……”
“‘這是真的合理,還是有人想讓我覺得合理?’”
“記住了嗎?”
羅恩點頭:“記住了。”
意識從沙盤中完全抽離,回歸到肉體所在的納瑞宮殿密室。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汗水浸透。
矛盾之核依然在胸前懸浮,散發著穩定的黑曜石光芒。
“魔力壓縮排度.”
羅恩檢視自身狀態:
【當前魔力壓縮排度:452%】
【月曜級第四階段:穩步提升中】
在納瑞宮殿特殊的高濃度環境中,加上“材料和聲學”的最佳化,他的修煉效率驚人。
短短三天,就完成了普通環境下需要數月才能達到的進度。
“還有一週.”
羅恩喃喃自語:
“一週後,金環考核就要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讓意識再次分出一縷,投向遙遠的司爐星。
那裡,神裁試煉也即將拉開帷幕。
兩場考驗,在不同的世界,同時進行。
而他,必須在兩條戰線上,都取得勝利。
………………
爐心城的天空,在這個清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那不是朝霞的自然暈染,這是來自無數高爐徹夜燃燒的映照。
整座城市的血液,正以狂野的速度在金屬血管中沸騰、奔湧。
神聖鍛造場,坐落於爐心城的幾何中心。
這是一座完全由黑曜石與赤銅構成的巨型競技場。
其建築風格兼具祭壇的莊嚴與刑場的冷酷。
環形看臺層層迭迭向上延伸,每一層都鑲嵌著散發幽藍熒光的“記憶金屬”。
那些金屬表面,流淌著模糊的影像:
過往千年間,所有在此進行過神裁試煉者的最後時刻。
有些影像定格在勝利的狂喜,更多則凝固於失敗的絕望。
場地中央,是一個直徑百米的圓形鍛造平臺。
平臺由整塊“活鐵”雕琢而成,這種稀有金屬能夠感應鍛造者的情緒波動,並將其轉化為肉眼可見的光紋。
平靜時如水波盪漾,激昂時似烈焰翻騰,恐懼時則會凝結成冰霜般的裂痕。
此刻,活鐵表面一片死寂的灰色。
彷彿在等待,等待即將到來的審判為它注入色彩。
羅恩透過“墨汁”的感知,能夠清晰地“品嚐”到空氣中瀰漫的情緒:
恐懼如同腐爛的鐵鏽味,從沃克家族成員的毛孔中滲出;
貪婪像是滾燙的熔銅,在他們的眼眶中翻滾;
絕望宛若冰冷的鉛塊,壓在魯格家族使者們的胸口.
還有一種更加細微、卻也更加普遍的情緒——麻木。
那些被強制驅趕來觀禮的下層“煤煙工人”們,他們跪伏在最外圍的站臺上。
身體因長期吸入有毒煙塵而佝僂,眼神因日復一日的絕望而空洞。
他們並不關心誰會贏得試煉。
只是機械地等待著這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結束,然後回到礦井深處繼續那永無止境的勞作。
“這些,都是未來的種子。”
羅恩在心中默唸,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的面孔:
“現在的他們,或許看不到希望。”
“但只要給予正確的引導,只要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並非必須如此”
“星星之火,終將燎原。”
上午九時整。
一陣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從神殿方向傳來。
那聲音彷彿能夠穿透骨髓,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隨之共振。
所有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所有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傳送門在鍛造場北側的祭壇上緩緩開啟。
熔岩與金屬光芒交織的漩渦中,走出了今日的“裁判者”。
依然是那具高達五米的“傳旨祭司”。
漆黑的金屬軀殼,暗紅寶石沿脊椎排列,胸腔核心處的幽藍熔爐在緩慢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可見的熱浪漣漪。
祂沒有眼睛,卻有三道縱向的凹槽。
幽藍的光從縫隙中滲出,如同深淵的裂痕在凝視著世間萬物。
傳旨祭司邁步,每一步都讓整個鍛造場的地面震顫。
祂走上觀禮臺最高處的王座。
那是一個由無數骸骨與熔鑄廢料堆砌而成的詭異造物。
象徵著“燃金術”的本質:犧牲與重生,毀滅與創造。
當傳旨祭司坐定,胸腔的熔爐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如潮水般席捲整個鍛造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
那是來自更高位階存在的“凝視”。
如同被放在顯微鏡下的細菌,每一個細胞、每一縷思緒都被剖析、被審視。
羅恩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墨汁”控制的“凱倫”身體在本能地顫抖。
這是生物面對絕對捕食者時的原始恐懼,是刻在基因深處的、無法被理智壓制的求生本能。
“穩住。”
他透過血脈連線,向“墨汁”傳遞著安撫的意念:
“記住,我們現在扮演的,是一個‘天才少年在壓力下的覺醒’。”
“適度的緊張是合理的,過度的鎮定反而可疑。”
“讓恐懼流露在表面,但保持思維的清晰。”
“墨汁”立刻調整了“凱倫”的生理反應:
瞳孔輕微放大,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因緊張而握拳。
但眼神深處,依然燃燒著不甘屈服的火焰。
這是一個完美的“少年英雄”人設。
傳旨祭司沒有說話。
祂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讓那股無形的威壓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三分鐘,對於臺下的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三個世紀。
沃克族長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他的手死死抓住身旁的欄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魯格家族的使者們更是幾近崩潰,為首的中年貴族甚至開始無聲地祈禱,嘴唇顫抖著唸誦著某些古老的禱詞
終於。
傳旨祭司開口了。
“神諭.”
那個聲音,依然是千萬個金屬摩擦聲的迭加,是無數人同時低語的迴響。
“試煉.開始.”
隨著這個宣告,鍛造場中央的活鐵平臺突然亮起。
那是為兩位參賽者準備的“展示臺”。
傳旨祭司緩緩抬起一隻手,空中浮現出一卷燃燒的卷軸。卷軸展開,上面用司爐星文字書寫著試煉的規則:
【神裁試煉鍛造之證】
【參賽者:
沃克氏之子凱倫;
魯格氏之子伯恩】
【試煉主題:鍛造最能體現“燃金術精髓”之作】
【評判標準:技藝之精、理念之新、實戰之效】
【勝者:獲神恩賜,族升流金】
【敗者:全族貶黜,永為鐵奴】
最後一行字,如同烙鐵般刺入每個人的心臟。
魯格家族的使者們,已經有人開始無聲地哭泣。
“首先.”
傳旨祭司的聲音再次響起:
“魯格氏之子伯恩。”
“呈,汝之造物。”
東側的展示臺突然升起一道光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強制引向那個方向。
伯恩,一個看起來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緩步走向展示臺。
他的步伐沉穩,面容冷峻,眼中燃燒著不甘與決絕。
這是一個被逼到絕境、不得不拼盡全力的鬥士。
與“凱倫”不同,伯恩是魯格家族真正的嫡系天才。
從小接受最系統的燃金術訓練,擁有家族數代積累的秘傳技藝,更有著與生俱來的、司爐星人特有的“金屬共生”天賦。
所謂“金屬共生”,是司爐星智慧生命獨有的生理特徵。
他們的骨骼並非純粹的鈣質,而是一種介於有機物與金屬之間的奇異物質——“活性骨金”。
這種物質會隨著個體的成長,逐漸吸收環境中的金屬元素,最終形成獨特的“金屬骨骼”。
不同的人,會因為生長環境、飲食習慣、情緒波動的差異,形成截然不同的骨骼構成:
有人的骨骼偏向鐵質,堅硬但略顯沉重;
有人偏向銅質,柔韌卻不夠堅固;
還有極少數天才,能夠形成複合金屬骨骼,兼具多種金屬的優點
而“金屬共生”天賦的核心,在於這些骨骼能夠與外界的金屬製品產生“共鳴”。
一個優秀的司爐星鍛造師,在鍛造過程中,會讓自己的骨骼與正在塑造的金屬產生共振。
透過這種共振,他們能夠更加精確地感知金屬的“情緒”,能夠在微觀層面調整晶體結構,能夠將自己的“意志”直接烙印在作品中。
這,就是司爐星燃金術的真正奧秘。
伯恩走上展示臺,深吸一口氣。
他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骨骼中的金屬成分開始共振,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是“召喚”的訊號。
片刻後,一個精緻的金屬匣從魯格家族的休息區飛來,穩穩地落在伯恩手中。
他開啟匣子。
內部,躺著一柄長約一米二的直劍。
劍身呈現出七彩的流光溢彩,每一寸都在微微震顫,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
“這是.”
伯恩的聲音在整個鍛造場迴盪:
“【共振劍】。”
“耗時二十七天,動用家族三代積累的七種稀有金屬。”
“每一種金屬,都經過九百九十九次的錘鍊與淬火。”
“每一次錘擊,都在我骨骼的共鳴引導下,讓金屬的晶體結構趨向完美。”
他緩緩舉起劍,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這柄劍的特性,是‘血脈共振’。”
“當它的主人將鮮血滴在劍柄的寶石上,劍身就會與主人的骨骼頻率完全同步。”
“從此刻起,這柄劍將成為主人身體的‘延伸’,每一次揮砍都如同自己的手臂在舞動,每一次格擋都能本能地找到最佳角度。”
說著,伯恩從腰間抽出一把小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滴落在火焰寶石上。
剎那間!
整柄劍爆發出耀眼的紅光!
七種金屬各自散發出獨特的色澤,卻又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上升的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綻放成一朵巨大的金屬之花!
更驚人的是,伯恩的身體也開始發光。
他的骨骼,在面板下閃爍著與劍身完全同步的光芒,彷彿人與劍已經融為一體!
“這就是傳統燃金術的巔峰”
伯恩的聲音中帶著自豪:
“讓金屬成為身體的一部分,讓工具成為意志的延伸!”
“這,才是我族祖先傳承千年的‘燃金術精髓’!”
他開始演示。
揮劍,劍氣如虹,在空氣中留下七彩的軌跡;
刺擊,劍尖精準地命中百米外的靶心,貫穿三層厚鋼板;
格擋,劍身自動調整角度,將模擬攻擊的能量完美卸去
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觀眾席上,響起了壓抑的驚歎聲。
使是沃克家族的成員,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件真正的傑作。
沃克族長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他轉頭看向“凱倫”,眼中充滿了懷疑和恐懼:
“那個廢物.真的能贏嗎?”
“如果輸了.”
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演示結束,伯恩收劍歸鞘。
他沒有看向沃克家族的方向,只是靜靜地站在展示臺上,等待裁決。
傳旨祭司沉默了片刻。
然後,祂的胸腔熔爐再次閃爍:
“技藝.精湛。”
“理念.傳統。”
“實戰.有效。”
每一個評價,都如同重錘,砸在魯格家族使者們的心上。
“精湛”和“有效”是肯定,可“傳統”這個詞
在“神裁試煉”的語境下,“傳統”往往意味著“缺乏新意”,意味著“雖然優秀,卻不夠驚豔”。
伯恩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知道,自己的作品雖然優秀,卻可能還不夠。
因為這次試煉的關鍵詞,是“精髓”。
倘若大祭司認為,傳統技藝的極致體現就是“精髓”,那他就贏了。
然而,倘若大祭司想要看到的,是對“精髓”的全新詮釋
那麼,一切都將取決於沃克家族那個旁系廢物,究竟能拿出甚麼。
“其次.”
傳旨祭司的聲音再次響起:
“沃克氏之子凱倫。”
“呈,汝之造物。”
西側的展示臺升起光柱。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無數把利刃,刺向那個方向。
“墨汁”控制的“凱倫”,在羅恩的指引下,緩緩走向展示臺。
他的步伐,沒有伯恩那樣的沉穩。
反倒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青澀與緊張,但同時,又有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是一個矛盾的組合體。
緊張,卻不退縮。
青澀,卻不怯懦。
他走上展示臺,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了.
一塊。
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暗金色金屬塊。
表面粗糙,佈滿裂紋和坑洞,彷彿是某個學徒失敗作品的殘渣。
觀眾席上,立刻爆發出竊竊私語聲。
“這是甚麼?”
“他在開玩笑嗎?”
“沃克家族完了.”
沃克族長更是臉色鐵青,身體因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那個蠢貨!他竟然拿這種垃圾出來!這是要害死我們全族嗎?!”
然而。
傳旨祭司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祂的三道凹槽中,幽藍的光芒突然變得更加明亮。
那不是憤怒,亦非失望。
反倒像是.某種“興趣”被勾起。
“講述。”
祂的聲音簡短,命令意味十足。
“凱倫”深吸一口氣,聲音在整個鍛造場迴盪:
“這是,【怨金】。”
“一種,從未被記錄在任何燃金術典籍中的,全新材料。”
他舉起那塊暗金色金屬,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它的鍛造方法,違背了傳統燃金術的所有規則。”
“傳統燃金術,追求金屬的‘純淨’;
透過無數次錘鍊,去除雜質,讓金屬達到完美狀態。”
“然而,我卻反其道而行”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讓金屬,吸收‘痛苦’。”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吸收痛苦?這是甚麼邪術?!”
“他瘋了嗎?!”
“褻瀆!這是對燃金術的褻瀆!”
可“凱倫”沒有理會這些質疑,繼續講述:
“在鍛造這塊怨金的過程中,我將自己十六年來所有的屈辱、憤怒、絕望,全部傾注其中。”
“每一次錘擊,都在訴說著一個被輕蔑的記憶。”
“每一次淬火,都在封存著一段不甘的過往。”
“當我的鮮血滴落在它表面時,它記住了我的仇恨。”
“當我的淚水混入冷卻的水中時,它理解了我的悲傷。”
他的聲音中,開始帶上某種詭異的共鳴:
“這塊金屬,不再是死物。”
“它是活的。”
“它能感受我的痛苦,並將痛苦轉化為力量!”
說著,“凱倫”將怨金放在掌心。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另一隻手的指甲,狠狠地在手臂上劃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鮮血湧出,滴落在怨金表面。
剎那間!
怨金開始“呼吸”!
它的表面裂紋中,湧出暗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血管,在金屬塊上蔓延、生長、交織!
更詭異的是,金屬塊開始“流動”。
它像是活著的生物,沿著“凱倫”的手臂向上攀爬,逐漸覆蓋他的整個身體!
觀眾席上,爆發出驚恐的尖叫聲!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金屬,在“凱倫”的面板下生長!
那些暗金色的物質,像是無數條金屬蠕蟲,鑽入他的毛孔,與血肉融合!
“凱倫”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
他的面板被撐開,露出下面猙獰的金屬骨骼!
那些骨骼不再是普通的“活性骨金”,而是完全由怨金構成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詭異造物!
肌肉組織也在變化。
金屬絲與血肉纖維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既非完全機械、亦非純粹生物的怪誕結構!
最終,當所有的變化完成。
站在展示臺上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少年。
而是一個高達兩米五、全身覆蓋著猙獰裝甲的.怪物。
這就是【活體共生裝甲·怨恨之軀】
裝甲的外觀,充滿了原始的暴力美學:
沒有華麗的雕紋,只有功能性的稜角;
沒有流暢的線條,只有猙獰的尖刺;
表面佈滿了深深的裂痕,裂痕中流淌著如同熔岩般的暗紅色光芒.
最可怕的是,這套裝甲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胸口的核心部位就會收縮、膨脹,發出如同心臟跳動般的沉悶聲響。
而“凱倫”的聲音,此刻也變得低沉而沙啞,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咆哮:
“這,就是我的作品。”
“它叫做,‘怨恨之軀’。”
“它與我的血肉、骨骼、神經完全融合。”
“它能感受我的每一絲痛苦,並將痛苦轉化為力量。”
“它會隨著我的情緒變化而變化——憤怒時更加狂暴,恐懼時更加堅固,絕望時則會爆發出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諸位想要看到它的威力嗎?”
“那麼.”
他轉向傳旨祭司,聲音中帶著某種挑釁:
“請允許,您的‘執法鐵奴’,來攻擊我。”
這個要求,讓全場再次譁然!
執法鐵奴,那可是全面碾壓“全金士”的恐怖存在!
一個區區少年,竟敢主動要求被它攻擊?
這是自殺嗎?!
可傳旨祭司,卻沒有絲毫猶豫。
祂抬起手,空中浮現出一個複雜的符文。
符文破碎,兩具執法鐵奴踏出。
它們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向“凱倫”發起了攻擊!
第一具鐵奴,揮動著如同巨斧般的手臂,手刀斬向“凱倫”的頸部!
“凱倫”沒有躲避。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手刀落下!
“咔嚓……”
裝甲被斬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暗紅色的“血液”從裂痕中湧出!
觀眾席上,沃克族長髮出絕望的哀嚎:“完了!完了!”
然而。
下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那道裂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不僅僅是癒合!
裂痕周圍的金屬,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固!
彷彿剛才的攻擊,不是在破壞裝甲,而是在“錘鍊”它!
“凱倫”發出低沉的笑聲:
www¤тtkan¤¢ Ο “痛苦,讓它變得更強。”
“攻擊,讓它不斷進化。”
“這,就是怨金的特性!”
“再來!”
第二具鐵奴,這次使用了更加恐怖的攻擊。
它的拳頭上燃燒著白色的烈焰,那是足以融化普通鋼鐵的“聖炎”!
拳頭轟在“凱倫”的胸口!
裝甲凹陷下去,裂痕再次出現!
可是
怨恨之軀沒有崩潰。
相反,它開始“吞噬”那些聖炎!
裝甲表面的裂痕中,湧出更多的暗紅色物質。
如同無數條觸手,將白色烈焰纏繞、拖拽、吸收!
片刻後,聖炎熄滅。
而“凱倫”胸口的核心,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第二具鐵奴的手臂!
怨金裝甲的手掌,如同熔岩般灼熱,在鐵奴的金屬表面烙下深深的手印!
“以痛為食。”
“凱倫”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越戰越勇。”
“這,才是‘燃金術’的真正精髓——”
“金屬,不該只是被動的工具!”
“金屬,應該是有血有肉的、能夠與主人共同成長的.夥伴!”
他用力一扯!
竟然生生將執法鐵奴的手臂撕了下來!
然後,怨金裝甲開始“吞噬”那條手臂。
金屬在融化、重組,最終被整合進裝甲的結構中,讓“凱倫”的右臂變得更加粗壯、更加猙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幅超越認知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鍛造”。
這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瘋狂的創造。
傳旨祭司,在這一刻,胸腔的熔爐爆發出熾烈光芒!
那光芒如同實質,將整個鍛造場照得如同白晝!
大祭司的意志,在這一刻,真正地“興奮”了!
良久,光芒散去。
傳旨祭司緩緩站起身,聲音在整個鍛造場迴盪:
“技藝.粗糙。”
這個評價,讓沃克族長的心沉入谷底。
“理念.革新。”
這個詞,讓伯恩的身體僵住。
“實戰.超卓。”
最後的評價,讓所有人都意識到——勝負,已經揭曉。
傳旨祭司的聲音,此刻帶上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沃克氏之子凱倫.”
祂的聲音如同神諭:
“以‘不完美’之作,展現‘完美’之理。”
“以‘粗糙’之技,詮釋‘精髓’之道。”
“勝!”
這個字,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沃克家族的成員,先是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歡呼!
魯格家族的使者們,則如同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絕望
而“凱倫”,緩緩解除了怨恨之軀的狀態。
金屬裝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凝聚成那塊拳頭大小的怨金,躺在他的掌心。
他抬起頭,看向傳旨祭司,眼中燃燒著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