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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第589章 必須要有人站出來

2025-10-30 作者:acane醬

羅恩站在登記處,看著那份檔案消失。

接待他的,是一位看起來極其蒼老的檔案管理員。

“虛骸繼承申請,通常需要三到七天的稽核期。”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機械,像是某種被設定好的程式:

“如果涉及特殊情況,可能會延長至一個月。”

“尤特爾教授的情況……”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靈動起來:

“有待商榷。”

羅恩能從這句話中,聽出某種隱晦的暗示。

彷彿這位老人,知道些甚麼。

“我明白了。”他點頭致意,轉身離開。

可就在他剛走出真理庭大門的瞬間……

一種難以名狀的異樣感,突然襲來。

那不是具體的聲音,不是可見的光芒,甚至不是任何能夠被五感捕捉的現象。

反倒更像是……整個世界的“質感”,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改變。

空氣依然在流動,人群依然在行走,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一樣。

可羅恩能感受到,在某個他無法觸及的維度中,有甚麼東西……降臨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二維平面上的生物,突然意識到有一個三維的巨大存在,正在“俯視”著整個平面。

他看不見,聽不到,無法理解。

卻能本能地感受到那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注視”。

“危機預警”沒有被觸發。

因為那個存在,根本沒有將他納入“需要在意”的範疇。

就像人類走路時,不會特意避開腳下的螞蟻一樣。

不是惡意,只是……層次差距太大,大到“螞蟻”的存在本身,都不值得被“注意”。

羅恩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困難起來。

即使不開啟靈界感知,他都能感覺到,自己感知可觸及範圍內的“死亡氣息”,正在以某種詭異的方式活躍起來。

那些被埋葬在地下的屍骨,那些封存在墓穴中的殘骸,那些飄蕩在靈界邊緣的遊魂……

所有與“死亡”相關的物體,都在這一刻,齊齊“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就像向日葵轉向太陽,就像鐵屑排列在磁場中。

——它們在“朝拜”。

在向那個,代表著“一切死亡的終點”的至高者,獻上最原始的敬畏。

羅恩強忍著那種幾乎要讓靈魂窒息的壓迫感,快步離開了自己所在的區域。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卻本能地知道——自己絕不能留在這裡。

因為接下來,將有某種遠超他理解範圍的“事件”,在這個世界的更高層次發生。

而他,連做“旁觀者”的資格都沒有。

………………

另一邊,在現實的褶皺中,存在著凡人永遠無法觸及的維度。

那裡沒有光,卻也並非黑暗;

沒有時間,但萬物都在流逝;

沒有空間,可一切又無處不在。

這是“概念層”。

是那些超越了物質束縛的存在們,進行交流與博弈的戰場。

在這個維度的某個“節點”上,一團慘白色的霧氣正在緩緩凝聚。

霧氣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膨脹如星雲,時而收縮成一個點。

唯一不變的,是其中瀰漫的死寂氣息。

那是一切生命的終點,是萬物歸於虛無的必然。

死之終點,聖格雷戈裡。

準確地說,是祂投射到這個星域的一縷分支意識。

即便只是分支,祂的存在本身就讓整個星域的死靈氣息變得異常活躍。

無數瀕死的星辰加速走向熄滅,腐朽的行星核心開始崩解;

就連深空中游蕩的隕石,都彷彿在這一刻“老化”了數萬年。

“很不錯啊……”

慘白霧氣中,傳出一個既蒼老又年輕、既溫柔又冰冷的聲音:

“一個即將徹底消散的虛骸,居然還能散發出如此純粹的‘秩序’氣息。”

“尤特爾·古斯塔夫……”

祂的“目光”穿透了無數維度的阻隔,精確地鎖定在“真理庭”某個封印室中,那具正在緩慢崩解的銀色虛骸上。

“神秘學家、時間觀測者、空間穩定的構築師……”

死之終點彷彿在翻閱一本無形的檔案:

“而且,他對‘規律’還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

“這種執著,讓他的虛骸即使在崩解過程中,依然在試圖維持某種‘秩序’。”

霧氣微微震顫,傳出類似嘆息的聲音:

“多麼有用的‘工具’啊……”

“如果將他徵召回來,賦予不死者之身,那麼他就能永遠地繼續他的‘使命’。”

“永遠地觀測,永遠地記錄,永遠地維持那些脆弱的‘秩序’……”

“這難道不是,對一位學者最大的‘慈悲’嗎?”

慘白霧氣開始向下延伸,如同巨獸的觸手,準備穿透維度屏障,抵達物質世界。

然而。

就在觸手即將突破最後一層屏障時……

一道銀色光芒,突兀地在觸手前方凝聚。

光芒迅速展開,化作一本巨大的、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書冊”。

書頁無風自動,每一頁上都密密麻麻地記錄著無數文字、符號、影象。

那些記錄在不斷更新,每一秒都有數以億計的新資訊被寫入。

“請您停下。”

一個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從書冊中傳出:

“尤特爾·古斯塔夫的虛骸,不應該被您所徵召。”

慘白霧氣停止了延伸。

片刻的靜默後,傳出帶著玩味的笑意:

“哦?薩爾卡多。”

“真是稀奇,你居然會主動干涉我的‘慈悲’?”

“這可不像你的作風,你不是一向只負責‘記錄’,從不‘干預’嗎?”

銀色書冊的頁面劇烈翻動,文字如暴雨般密集浮現:

“‘記錄’的前提,是存在真實可記錄之物。”

“而您的‘徵召’,會扭曲被徵召者的本質,讓他們從‘曾經的自己’變成‘你需要的工具’。”

“這種扭曲,汙染了歷史的真實性。”

可當薩爾卡多的銀色書冊展開,擋在死之終點的觸手前方時。

祂的內心,此刻也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掙扎。

“值得嗎?”

這個問題,在祂的思維中反覆迴盪。

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朋友,去冒犯一位魔神;

為了一個即將消散的虛骸,去違背自己“只記錄,不干預”的原則。

這,真的值得嗎?

薩爾卡多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的事情,有多麼危險。

魔神與巫王的差距,早已不能用簡單的“力量層級”來衡量。

那是存在維度的根本鴻溝。

如果說學徒到巫王的距離,是從地面爬到山頂;

那麼巫王到魔神的距離,就是從一粒塵埃,到包含這粒塵埃的整個宇宙。

此刻,祂能清晰地感受到:

死之終點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讓整個星域的生命力流逝;

祂的每一次“心跳”,都在讓無數瀕死的存在加速走向終結;

其本身,就是一個無法抗拒的“終點”,在緩緩逼近。

如果死之終點真的動怒,認真出手……

薩爾卡多知道,自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祂會像一本被火焰吞噬的書,從存在的每一個層面被徹底抹除。

可即便如此……

“我必須站出來。”

薩爾卡多對自己說道。

祂知道,自己無法改變那些宏大的不公;

無法阻止紀元更迭中的歷史改寫;

祂無法保護所有被權力碾壓的真相;

也無法挑戰魔神們制定的規則……

但至少在這一次,在這一個具體的、微小的事件上,他必須要站出來!

感受到記錄之王的堅定,慘白霧氣沉默了片刻。

隨後,傳出更加濃郁的嘲諷:

“真實性?歷史?哈……”

“薩爾卡多,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你以為你記錄的那些‘歷史’,真的是真實的嗎?”

死之終點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吧!”

“你所謂的‘真實’,早就千瘡百孔!”

“現在,你居然為了一個已死之人的‘尊嚴’,來質疑我的‘慈悲’?”

“這是可笑,還是虛偽?”

銀色書冊的翻動,突然停止了。

薩爾卡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上了極其罕見的情緒波動:

“是的,我知道。”

祂的聲音變得沉重如鉛: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一個被限定的框架內,徒勞地掙扎。”

“但正因如此……”

銀色書冊重新翻動起來,這一次,每一頁上都浮現出相同的文字:

“正因為我無力改變那些‘宏大的不公’,所以我至少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守住最後。”

明知可能會被碾碎,明知這可能是徒勞,明知代價或許無法承受……

“因為這一次……”

祂在心中對自己說:

“我不只是在守護尤特爾。”

“我是在證明,至少有些東西,是不能被隨意踐踏的。”

“哪怕,這種證明的代價……”

祂感受著死之終點那恐怖的氣息,壓迫著自己的每一寸空間:

“是我的徹底消逝。”

於是,書冊翻開!

慘白霧氣劇烈翻滾起來。

“底線?”

祂的笑聲充滿諷刺:

“薩爾卡多,你也真是越活越糊塗了。”

“你忘記了嗎?當初你為了獲得‘記錄’的權柄,付出了甚麼代價?”

“現在,你卻因為一個將死之人,要和我談‘底線’?”

死之終點的觸手重新延伸,這一次,帶著明顯的壓迫性:

“讓開,薩爾卡多。”

“否則……”

然而,祂的話還沒說完……

一陣刺耳的鈴鐺聲,突兀地在概念層響起。

那聲音充滿了嘲弄、諷刺,以及某種近乎瘋狂的歡愉。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伴隨著鈴聲,概念層的“空間”開始扭曲、反轉、折迭。

一個穿著半邊華服、半邊破衫,塗著半邊笑臉、半邊哭臉油彩的身影,從虛無中“跳”了出來。

“哎呀呀~~”小丑誇張地拍著手:

“這是甚麼?這是甚麼?”

“‘死之終點’大人,居然要親自出手,去欺負一個已經死透的老頭子?”

“這也太……”祂故意拖長了音調:

“太有‘格調’啦~~!”

“欺負死人,果然是魔神才能做出來的‘偉大’之舉呢!”

“我這個小小的巫王,實在是自愧不如啊~~”

可面對眼前的“死之終點”,荒誕之王卻幾乎要被嚇到精神分裂。

“你瘋了嗎?赫克託耳?”

“對啊,我瘋了,所以呢?”

“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那可是魔神!”

“知道啊,非常清楚~~”

“祂能在一瞬間抹殺你!”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呢~~?”

這種自我拷問與自我回答,在祂的思維中飛速進行。

最終,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成一個結論:

“因為這他媽的太有意思了。”

祂在意識深處,對自己說:

“我這輩子見過太多荒誕的事了。”

“我見過為了‘秩序’而犧牲無數無辜者。”

“我見過為了‘穩定’而掩埋所有真相。”

“我見過為了‘大局’而踐踏個體尊嚴……”

“這些,我都忍了。”

“因為我知道,有些太過於荒誕,荒誕到連我無力改變。”

“但是……”

赫克託耳的思維中,閃過尤特爾的身影:

那個明明即將死亡,卻依然在為新一代未來所操心的老人……

“尤特爾這個傢伙,雖然死板,雖然無趣,雖然總是用那種‘你在褻瀆學術’的眼神看我……”

“但他是個好人。”

“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赫克託耳的情緒變得有些低沉:

“這個世界上,好人已經夠少了。”

“如果這樣的好人,卻連‘好好地死去’這種最基本的尊嚴,都要被剝奪……”

“那這個世界……”

祂抹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油彩:“還有甚麼存在的意義?”

慘白霧氣感受到這個最討厭傢伙的氣息,猛地一震。

“赫克託耳……”

死之終點的聲音出現了明顯的煩躁:

“你又來攪局?”

“攪局?不不不~~”

赫克託耳搖著頭,身上的鈴鐺叮噹作響:

“我只是路過,路過~~”

“恰巧看到我們尊貴的魔神大人,在這裡對一個可憐的、無辜的、已經死透的老學者動手腳。”

“作為一個有良心的‘小丑’,我怎麼能視而不見呢?”

是的,只要對方稍微認真一點,自己就會像一個破爛的布偶,被撕成碎片。

可是……

“這就是獨屬於‘小丑’的時刻啊!”

赫克託耳在心中對自己吶喊著:

“明知是死路,也要笑著走下去。”

“明知會失敗,也要誇張地表演。”

“明知很荒誕,也要認真地演完這場戲。”

“因為,如果連‘小丑’都不敢站出來……”

“那誰還敢站出來呢?”

於是,鈴鐺響起!

慘白霧氣與扭曲的鈴鐺聲對峙著,銀色書冊在兩者之間緩緩翻動。

三股完全不同的“意志”,在這個凡人無法觸及的維度中,展開了無形的角力。

死之終點毫無疑問是最強的。

作為四基石之一,祂的層次遠超巫王。

即使兩位巫王聯手,在絕對力量對比上,也如螢火與皓月。

雖然如此……

“你們兩個,是認真的?”

死之終點的聲音,帶上了某種難以置信:

“薩爾卡多,赫克託耳……”

“你們兩個從認識起就互相看不順眼的傢伙,現在居然聯手了?”

“為了一個死人?”

“是的。”薩爾卡多的回答簡潔而堅定。

“就是這樣~~”赫克託耳歪著頭:

“雖然我看這個刻板的‘記錄狂’很不爽……”

“但是~~”祂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

“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立場一致。”

“尤特爾·古斯塔夫,他應該……”赫克託耳難得地用正常的語調說道:

“就這樣徹底地死去,作為一個‘人’,而非‘工具’。”

不過,雖然表面上祂們強硬、堅定、毫不退讓。

可在意識深處,薩爾卡多能感受到,自己的“書冊”正在劇烈震顫。

“堅持住……”祂在心中對自己說:要堅持住,不表現出退縮……”

“只要讓祂看到,我們是認真的……”

“只要讓祂意識到,強行徵召會引發的麻煩……”

“祂就可能……”

“僅僅是‘可能’……”

“會妥協。”

而赫克託耳,此刻更是緊張到快尿出來了。

“別抖,別抖,千萬別抖……”

祂強迫自己保持那副嘲弄一切的姿態:

“你是‘荒誕之王’,你不能表現出恐懼……”

“就算內心已經嚇得要死,表面也要笑得燦爛……”

“這就是小丑的專業素養……”

“堅持住,赫克託耳……”

“堅持住……”

祂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鈴鐺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赫克託耳用盡全力,將這種顫抖,偽裝成了“誇張的表演動作”。

“很好,就是這樣~~”

“讓祂以為,我是故意晃動鈴鐺來嘲諷祂……”“千萬別讓祂看出來,我其實已經快要嚇尿了……”

這就是兩個死對頭聯合起來後在做的事:用生命,去演一場好戲。

死之終點沉默了很久。

以祂的力量,碾壓巫王輕而易舉。

但問題在於……祂不能。

準確地說,是“不便”。

作為四基石之一,死之終點的主體,承擔著維繫整個宇宙“生死迴圈”的根本職責。

祂的每一次行動,都會在規則層面產生漣漪。

如果祂的分身在這裡全力出手,強行徵召尤特爾的虛骸……

那麼,整個星域的“死亡”規則,都會出現短暫的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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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紊亂,可能導致:

該死的人死不了;

不該死的人突然暴斃;

死者無法轉化為靈界能量;

甚至,整個轉生體系都會陷入停滯……

“該死的‘規則限制’……”死之終點在心中咒罵。

這就是成為“基石”的代價。

力量與束縛,總是相伴而生。

祂擁有超越巫王無數倍的權能,卻也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

薩爾卡多和赫克託耳,恰恰抓住了這一點。

“你們……”

死之終點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寒意:

“真的要為了一個死人,與我為敵?”

“不是為敵。”薩爾卡多淡淡糾正:

“是在行使我們作為巫王,對巫師文明進行‘守護’的權利。”

“說得好~~說得好~~”

赫克託耳鼓起掌來: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這個死板的‘記錄狂’這次說得挺對的。”

“聖格雷戈裡大人~~”

祂歪著頭,語氣變得戲謔:

“您不會真的以為,‘徵召’是一種‘慈悲’吧?”

“您不會真的覺得,讓死者永遠重複生前的工作,是一種‘恩賜’吧?”

“如果真是這樣……”

赫克託耳的笑容,變得極其詭異:

“那我倒是要恭喜您了~~”

“因為您成功地,將‘地獄’偽裝成了‘天堂’。”

“將‘詛咒’包裝成了‘祝福’。”

“這可是連我這個‘荒誕之王’都自愧不如的藝術啊~~”

這番話,字字誅心。

慘白霧氣劇烈翻滾起來。

死之終點顯然已經被激怒了。

祂的霧氣開始無限制地膨脹。

整個星域的死靈氣息濃度,已經達到了足以讓一般巫師靈魂腐朽的程度。

可是……薩爾卡多和赫克託耳,依然屹立不動。

銀色書冊的光芒,在概念層中展開成一道屏障;

扭曲的鈴鐺聲,化作無形的漣漪,消解著死靈的侵蝕。

兩位巫王,用他們各自的方式,守住了最後的防線。

時間,在概念層中失去了意義。

這場對峙,可能只持續了一瞬,也可能已經過去了萬年。

最終……

“……很好。”

死之終點的聲音,變得冰冷徹骨:“你們贏了。”

“僅此一次。”

慘白霧氣開始收縮,那些延伸向物質世界的觸手,緩緩縮回。

“尤特爾·古斯塔夫的虛骸……”

祂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甘:“我會暫時擱置徵召。”

看到對方妥協,薩爾卡多和赫克託耳,幾乎同時感受到,自己凝聚出的力量差一點就自行崩解了。

那是壓力突然釋放後的反噬,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突然被鬆開。

“我們……活下來了……”

薩爾卡多難以置信地想著。

“媽的……差點就死了……”

赫克託耳則瘋狂地咒罵著。

可在下一刻……

“但是……”

霧氣在消散前,留下了最後的話語:

“作為對你們‘冒犯’的回應……”

“我決定,釋放出‘樂園’中的幾位‘居民’。”

這句話,讓薩爾卡多和赫克託耳的氣息,都猛地一滯。

“甚麼……”

“我會挑選幾位‘表現優秀’的病人,讓他們暫時離開‘樂園’。”

死之終點的聲音,帶著扭曲的愉悅:

“他們中的每一位,生前都有未竟的‘遺願’。”

“既然我如此‘慈悲’,當然要成全他們。”

“讓他們回到物質世界,去完成那些‘美好’的夢想……”

“這難道不是,對囚徒最大的‘恩賜’嗎?”

“等等……”

赫克託耳的聲音終於有些慌亂:

“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那些人,他們的‘遺願’……”

“我當然知道!”

死之終點的笑聲,在概念層迴盪:

“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艾蕾娜·月輝,想要‘治癒所有痛苦’。”

“諾曼·達文波特,想要‘揭露歷史真相’。”

“還有那位……”

祂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想要‘打破門檻’的某人。”

“他們都會得到機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

“我會賦予他們必要的‘自由’。”

“至於這個過程中,會不會給物質世界帶來一些小小的‘混亂’……”

死之終點的愉悅,幾乎能透過聲音感受到:

“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對嗎?”

“畢竟……”

“美夢,必須成真;願望,必須實現!”

“這是我作為‘慈悲’的魔神,應盡的職責。”

“你們,不會反對吧?”

慘白霧氣在這句話後,徹底消散。

概念層重新歸於平靜。

只留下薩爾卡多和赫克託耳,站在虛空中,久久無言。

“我們……犯了個錯誤。”

薩爾卡多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疲憊。

“艾蕾娜·月輝……”

祂召喚出書冊,調出關於她的完整記錄:

【姓名:艾蕾娜·月輝】

【時代:第三紀元後期】

【實力:大巫師(頂尖)】

【死亡原因:被自己創造的“憎恨實體”吞噬】

【被徵召時間:第三紀元末期】

【當前狀態:不死者,“樂園”囚徒】

【危險等級:極高】

但這些基礎資訊,遠遠無法描述她的真正危險性。

“艾蕾娜的‘遺願’,是治癒所有痛苦。”

薩爾卡多在心中分析: шш¸тTk ān¸¢Ο

“這聽起來很美好。”

“可問題在於……”

“她認為的‘治癒’,是透過強制提取他人的負面情感,來實現的。”

“她會把所有人的痛苦、悲傷、憤怒……全部抽離。”

“然後,那些人就會變成……‘空殼’。”

“他們不會再感到痛苦,因為他們不會再感到任何東西。”

“他們會像木偶一樣,面帶微笑,重複著機械的動作……”

“這就是艾蕾娜理解的‘幸福’。”

最為可怕的是……

“她不是瘋子。”

薩爾卡多的記錄中,清晰地標註著這一點:

“她擁有完整的理智,清醒的思維,以及極強的執行力。”

“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她只是認為,這是‘正確’的。”

“她會用最高效的方式,最溫柔的手段,最‘慈悲’的理念……”

“把所有抵抗者的情感,一個個提取乾淨。”

“而且,她是情感鍊金術的大師。”

“她可以透過微量的情感接觸,就在目標體內植入‘情感抽取’的種子。”

“這種種子會潛伏、生長、最終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爆發……”

“諾曼·達文波特……”

薩爾卡多的記錄繼續翻動:

【姓名:諾曼·達文波特】

【時代:第四紀元初期】

【實力:黯日級(頂尖)】

【囚禁原因:發現並試圖揭露“歷史改寫”的證據】

【被囚禁時間:八百二十三年】

【當前狀態:“樂園”囚徒,受“強制性認知混亂”詛咒】

【危險等級:高】

“諾曼的危險性,不在於破壞力……”

薩爾卡多在心中沉重地想著:

“而在於,他掌握的那些‘真相’。”

“如果他恢復清醒,如果他能夠完整地表達自己曾經發現的東西……”

“那些被精心掩埋的歷史矛盾,那些被刻意抹除的記錄,那些……”

“那些足以讓現有秩序崩潰的‘真相’,就會被公之於眾。”

更麻煩的是……

“諾曼不是那種會用‘溫和手段’揭露真相的人。”

“八百多年的囚禁,已經讓他的性格發生了扭曲。”

“他曾經是溫和的學者,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了偏執的復仇者。”

“他會用最激烈的方式,最極端的手段……”

“把那些‘不該被知道的真相’,強行塞進所有人的認知中。”

“他不會在乎這會引發多大的混亂。”

“他只想證明,自己當年是對的。”

“他只想讓所有人知道……”

“這個看似和平的世界,究竟掩埋了多少黑暗。”

薩爾卡多能夠預見,如果諾曼被釋放……

他會直接衝向各大學派的歷史檔案館,把裡面所有的“禁忌記錄”全部公開。

他會在中央之地的廣場上,當眾揭露那些“被抹除的歷史”。

他會用盡一切手段,讓所有人知道:

“你們信仰的‘真理’,是被篡改過的。”

“你們學習的‘歷史’,是被篩選過的。”

“你們崇拜的‘英雄’,可能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行。”

這種“真相轟炸”,會在極短時間內,摧毀無數人的信任基礎。

人們會開始質疑一切,懷疑一切,否定一切。

至於最後那位……

“那個連名字都無法被記錄的‘準巫王’。”

薩爾卡多的記錄中,關於他的資訊,大部分都被打上了【已刪除】的標記。

只有寥寥幾條,還能看清:

【姓名:[已刪除]】

【時代:[已刪除]】

【實力:接近巫王】

【囚禁原因:[已刪除]】

【被囚禁時間:一個紀元以上】

【當前狀態:完全清醒,自願囚禁】

【危險等級:[資料錯誤]】

最後那個“資料錯誤”,讓薩爾卡多的意識一陣刺痛。

“他的危險性,已經超出了我的‘記錄系統’能夠評估的範圍。”

薩爾卡多的思維,在這裡被強制打斷了。

因為再往下想,就會觸及祂自己都不敢觸碰的“禁忌”。

赫克託耳同樣在思考著這三個人的危險性。

只不過,祂的思考方式,更加直觀:

“三個定時炸彈。”

“艾蕾娜,是‘慢性炸彈’。

等大家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諾曼,是‘連鎖炸彈’,他引爆的是認知。

一旦開始,就會引發連鎖反應,直到整個體系崩塌。”

“而那個‘無名者’……”

赫克託耳的思維中,閃過深深的憂慮:

“他是‘終極炸彈’。”

赫克託耳的思維,在這裡停住了。

因為連祂,都不敢繼續想下去。

“媽的……”祂在心中咒罵:

“格雷戈裡這個混蛋,真是夠陰險的。”

“表面上是‘成全他們的遺願’,實際上是在給我們下毒藥。”

“而且最妙的是……”

“我們還不能阻止。”

“因為如果我們阻止,就等於承認——‘美夢不能成真’,囚徒不該被釋放,我們之前說的都是扯淡……”

“這就變成了我們打自己的臉。”

“高,實在是高……”

赫克託耳在心中苦笑:

“不愧是魔神。”

“一個看似‘慈悲’的決定,就把我們將了一軍。”

“現在,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個‘炸彈’被投放到主世界……”

“然後祈禱……”

“祈禱他們不會真的引爆。”

“祈禱有人能夠阻止他們。”

可這種“祈禱”,連赫克託耳自己都覺得可笑。

“算了。”祂最終在心中嘆息:

“至少,我們守住了尤特爾。”

“至少……”

“至少我們已經嘗試過了。”

“剩下的……”

赫克託耳看向虛空深處,那裡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就交給那些‘年輕人’去處理吧。”

“羅恩、伊芙、還有那些即將崛起的天才們……”

“希望他們,能夠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做得更好。”

“希望他們,能夠找到我們沒有找到的答案。”

“希望……”

祂的思維,最終歸於平靜:

“這個荒誕至極的世界,還有救。”

薩爾卡多同樣沉默了很久。

最終,銀色書冊合上。

“我會記錄這一切。”

祂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淡:

“記錄我們的選擇,記錄‘死之終點’的‘懲戒’,記錄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一切。”

“無論後人如何評價……”

“至少,真相會被儲存。”

“哪怕這份真相……”

“會讓未來的人,質疑我們今天的決定。”

兩位巫王,在概念層中對視了一眼。

這一刻,兩個一直互相看不順眼的傳奇巫師,第一次產生了真正的和解。

不是認同,更不是友誼。

那是一種……身處同一個困境中的無奈與悲涼。

隨後,書頁和鈴鐺聲,同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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