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看到羅恩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托盤險些從手中滑落,幸好她及時反應過來,才沒有釀成事故。
“導……導師?!真的是您嗎?!”
莉莉婭的聲音顫抖著,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驚喜,還有些手足無措。
她下意識地想要行禮,又擔心會打翻托盤,整個人陷入了可愛的混亂狀態。
“別緊張,莉莉婭。”
羅恩走上前,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托盤放在一旁:
“這些草藥看起來照顧得很好,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這句簡單的肯定,讓莉莉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我……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的。
伊芙看到這一幕,立刻跳出來打圓場:
“好啦好啦!莉莉婭你這個小哭包!”
她拉著莉莉婭的手:“導師這次來,可是要幫我們解決大難題的!”
“你不是一直說,想不明白怎麼透過第三重試煉嗎?現在機會來了!”
莉莉婭擦了擦眼角,用力點頭。
“那麼……”
奧古斯都拍了拍手:
“讓我們開始吧。拉爾夫講師,請站到‘三重試煉環’的中央。”
羅恩依言走到裝置中央。
當他站定的那一刻,三個環突然開始旋轉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三道模糊的光圈。
一個聲音從光圈中傳出,那是初代工坊主留下的意志:
“後來者,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當三道光圈穩定下來後,第一個環突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在空中。
這些光點紛紛落在工坊各處的材料上——草藥、礦石、魔獸器官……
然後,一場“大合唱”便開始了。
“我在陰暗潮溼的洞穴里長了三百年,好不容易被採摘下來,結果天天被關在罐子裡!我想曬太陽!!!”
一株“幽影根”發出了控訴。
“曬太陽?你開甚麼玩笑!我最討厭陽光了!
上次有個笨蛋把我和‘烈陽草’放在一起,我差點被曬成幹!”
“暗影苔蘚”立刻反駁。
“都給我閉嘴!”
一塊“雷鳴石”粗暴地打斷:
“我最受不了你們這些嬌氣的植物!
天天這個不舒服那個不舒服!我在地底被壓了一千年,有抱怨過嗎?!”
“那是因為你是石頭啊!當然感覺不到痛苦!”
一朵“泣露花”委屈地說:
“我們這些有生命的植物,會疼的好不好!
上次被那個粗手粗腳的傢伙摘葉子,疼得我哭了三天!”
整個工坊幾乎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各種材料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有的在抱怨儲存環境,有的在指責魔藥師的手法粗糙,還有的乾脆在互相拆臺……
伊芙在一旁捂著耳朵:
“天哪!我第一次經歷這個試煉的時候,就是被它們吵得頭暈!”
“導師,訣竅是甚麼啊?它們說的話太雜亂了,根本聽不清重點!”
羅恩卻沒有被這混亂的場面影響。
他閉上眼睛,仔細分辨著每一個聲音背後的情緒。
【本質洞察】自動啟用,讓他能夠透過表面的抱怨,看到更深層的需求。
“幽影根說它想曬太陽,但它本來就是陰性植物,這不合理……”
羅恩喃喃自語:
“它真正想要的,是‘關注’。被關在罐子裡三百年,它感到被忽視了。”
他走到幽影根面前,輕聲說道:
“你辛苦了。在那個黑暗的洞穴裡獨自生長三百年,一定很孤獨吧。”
幽影根愣了一下,然後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你……你是第一個明白的!其他人都只會說‘你是陰性植物,就該待在暗處’!”
“可是……可是我也想要有人看看我啊!哪怕只是偶爾開啟罐蓋,跟我說說話也好……”
羅恩笑笑:
“那還好是我看到你了。
你的根鬚很健康,紋理很美,是一株優秀的幽影根。”
幽影根的哭聲漸漸停止,化作滿足的嘆息。
他又轉向“暗影苔蘚”:
“你說你最討厭陽光,但我覺得……你其實是害怕改變吧?”
“在陰暗中習慣了,突然被暴露在陽光下,那種強烈的不適感讓你恐懼。”
暗影苔蘚沉默了片刻:
“……是的。我知道自己太固執了,但我就是……就是不敢嘗試新環境。”
“沒關係,這很正常。”
羅恩的聲音充滿理解:
“誰說陰性植物就一定要‘克服’對陽光的恐懼?
你可以選擇留在適合自己的環境中,這不是懦弱,這是瞭解自己。”
暗影苔蘚鬆了口氣,它的光點也變成了金色。
羅恩繼續走向每一種材料,傾聽它們的故事。
“星光苔”表面上抱怨光線不夠,實際上是在說“我想要更特別的關注”,因為它是群落中最不起眼的一株;
“龍息草”總是攻擊性地噴火,是因為它曾經被當作失敗品丟棄,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還有價值……
每當說出一個材料的真實心聲,它身上的光點就會變成金色。
漸漸地,工坊中的喧囂變成了和諧的光之交響。
當最後一個材料的光點轉為金色時,第一重試煉環重新凝聚成形。
伊芙和莉莉婭都愣住了。
特別是莉莉婭,她的眼中閃爍著領悟的光芒: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自己能‘聽懂’材料,但我只是聽到了表面的抱怨……”
“導師,您是怎麼做到的?”
“因為我也曾經被誤解過。”
羅恩帶著些追憶地說道:
“當你經歷過‘說出的話’和‘真實想法’之間的錯位,就會明白了。
傾聽,需要的可不僅是耳朵,更是同理心。”
第二個環旋轉起來,釋放出一段段旋律。
這些旋律來自不同材料,每種材料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命之歌”。
但問題是,這些旋律完全不協調。
“幽影根”的曲調深沉壓抑,如同哀樂;
“烈陽草”的曲調激昂熱烈,如同戰歌;
“泣露花”的曲調哀婉動人,如同輓歌……
當它們同時響起時,產生的不是音樂,只有噪音。
刺耳、混亂、讓人頭痛欲裂。
“這……這就是第二重試煉?”
伊芙捂著耳朵,痛苦地問道:
“上次我試了整整三個小時,都沒找到讓它們和諧的方法!”
“這些旋律的調性完全不同,根本不可能合奏啊!”
“也許,問題不在於讓它們‘統一’。”
羅恩仔細傾聽著這些“噪音”,突然笑了:
“伊芙,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不協和音程’理論嗎?”
“記得!”
伊芙立刻回應:
“您說,不協和不是錯誤,而是一種‘渴望解決’的張力!”
“對。所以……”
羅恩伸出手,開始在空中“指揮”這些旋律:
“我們不需要讓它們變成同一首歌,我們只需要……讓它們變成一首‘對話’。”
他先是引導“幽影根”的深沉哀樂作為“主題”。
那種壓抑的、黑暗的旋律在工坊中迴盪,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然後,他讓“烈陽草”的激昂戰歌作為“回應”。
當兩者碰撞時,產生了強烈的衝突。
這種衝突就像雷鳴與閃電的呼應,充滿了戲劇性的張力。
“泣露花”的哀婉輓歌,成為了它們之間的“過渡”。
它不站在任何一方,只是溫柔地承接著雙方的情緒,讓激烈的對抗變得柔和……
漸漸地,這些原本衝突的旋律開始產生了某種微妙的聯絡。
它們不是在唱同一首歌,而是在進行一場“音樂辯論”:
有主張,有反駁,有調解,有點綴。
有時激烈,有時柔和,有時悲傷,有時輕快。
但整體來說,它們形成了一種更高層次的和諧。
那不是表面的整齊劃一,而是深層的相互理解與接納。
第二重試煉環發出了歡快的共鳴聲,認可了羅恩的答案。
“天哪……”
莉莉婭的眼中滿是震撼:
“我從來沒想過,不協調也可以是一種美……”
“這就是‘共鳴’的真諦。”
羅恩轉身看向兩個學生:
“伊芙,你的血脈之力很強大,但過於強大的主旋律,會讓其他聲音失去表達的空間。”
“莉莉婭,你能感知每個聲音的情緒,但你需要學會的是,有時候衝突本身就是一種表達,不需要總是去‘調解’。”
兩個女孩都點點頭,似乎若有所悟。
當第三個環開始旋轉時,所有旋律和光點都消失了。
工坊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然後,一個巨大的坩堝從地面升起。
這個坩堝的造型極其古怪:
它像是由無數材料“拒絕”的形態組成。
扭曲的根鬚、破碎的花瓣、龜裂的礦石……每一部分都在訴說著“我不想被使用”。
初代工坊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最後一重試煉——‘創造之試’。”
“這個坩堝裡裝著一份‘絕望魔藥’。
它由所有拒絕被煉製的材料組成,是失敗與抗拒的集合體。”
“你的任務很簡單……”
“讓這份‘絕望魔藥’,變成‘希望魔藥’。”
說完,聲音就消失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那份魔藥散發著黑霧,如同活物般扭動著,發出低沉的哀鳴。
伊芙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怎麼可能做到?!”
“材料的屬性是天生的!
‘拒絕’怎麼可能變成‘接納’?
‘絕望’怎麼可能變成‘希望’?!”
“這簡直是在要求黑夜變成白晝!”
莉莉婭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我……我能感受到它們的絕望。
那種情緒太強烈了,就像一個黑洞,吞噬著一切靠近的溫暖……”
羅恩站在坩堝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突然笑了:
“也許……問題不在於改變它們。”
“而在於改變我們看待它們的角度。”
他轉向兩個學生:
“伊芙、莉莉婭,你們還記得我們剛才做了甚麼嗎?”
“第一重,我們學會了‘傾聽’——理解每個材料真實的需求。”
“第二重,我們學會了‘共鳴’——讓不同的聲音和諧共存。”
“那麼第三重……應該是甚麼?”
莉莉婭眼睛一亮:
“是……是‘接納’?”
“接納它們本來的樣子?”
“更進一步。”
羅恩循循善誘道:
“是‘賦予意義’。”
他走到坩堝旁,輕輕按在那些扭曲的材料上:
“這些材料覺得自己是‘失敗品’,是‘被拒絕的存在’。”
“但誰說‘拒絕’就沒有價值?誰說‘絕望’就不能成為力量的源泉?”
他抬起頭,看向兩個學生:
“伊芙,如果你的【鑰匙魔藥】只包含‘接納’與‘和諧’,那它對你的突破效果估計也寥寥無極。”
“但真正的成長,往往來自於對抗、拒絕、甚至絕望。”
“你需要的是一份‘完全’,可卻不一定是‘完美’。”
“它要包含光明,也要包含陰影;
“它要包含接納,也要包含拒絕;
“它要包含希望,也要包含絕望。”
“因為這才是真實的人生。”
伊芙聽著這番話,突然想起了自己過去的經歷。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日子,那些被身份束縛的時刻,那些想要放棄卻又堅持下來的瞬間……
“您是說……我應該接納這些‘負面’的部分?”
“不僅是接納。”
羅恩向她點點頭:“是‘整合’。”
“讓它們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隱藏或克服的弱點。”
他轉向莉莉婭:
“而你,莉莉婭,你需要明白,溫柔不是你唯一的力量。”
“你能感知材料的情緒,這是天賦。
但你總是試圖‘安撫’它們,讓它們變得平和。”
“可有時候,憤怒、悲傷、甚至絕望,也需要被‘表達’,而不是被‘安撫’。”
“你要做的,是給它們一個合適的‘出口’。”
莉莉婭也逐漸明悟過來:
“所以……我不應該試圖讓‘絕望魔藥’變得不絕望……”
“而是應該讓這種絕望,找到它的意義?”
“沒錯!”
羅恩鼓勵道:
“現在,讓我們一起來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吧。”
“伊芙,你來提供框架。
用你強大的血脈之力,為這份魔藥建立一個穩定的‘核心’。”
“莉莉婭,你來感知情緒。
告訴我們這些材料在‘絕望’之下,還隱藏著甚麼。”
“而我……”
他微笑著:
“我來當‘翻譯官’,幫你們把各自的語言轉化為對方能理解的形式。”
三人伸出手,按在了坩堝上。
可當三人的手同時按在坩堝上時,坩堝本身發出了一聲尖叫:
“啊啊啊!又來了!又有人想‘拯救’我們!”
“我們不需要拯救!我們就喜歡絕望!絕望才是我們的本質!”
“對!讓我們繼續絕望下去!這有甚麼不好!”
坩堝裡的材料們七嘴八舌地抗議著。
羅恩忍不住笑了:
“看,連它們自己都覺得絕望挺好的。”
“那我們為甚麼還要改變它們?”伊芙困惑地問。“因為。”
羅恩認真地說:
“它們說的‘絕望’和真正的‘絕望’,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轉向坩堝:“你們覺得自己很絕望,那我問你們。”
“你們絕望了這麼久,為甚麼還在這裡?為甚麼沒有徹底放棄存在?”
坩堝突然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細小的聲音響起:
“因為……因為我們在等……”
“等甚麼?”莉莉婭輕聲問道。
“等一個……真正理解我們的人……”
那聲音越來越小:
“等一個不是來‘修正’我們,而是來‘看見’我們的人……”
“所以。”
“你們的‘絕望’,其實是一種‘等待’。”
“你們拒絕被煉製,單純是因為你們不想以‘被迫改變’的方式獲得自己的價值。”
坩堝裡突然傳來了啜泣聲。
“我……我只是一株長歪了的‘月光藤’……”
一個材料哽咽著說:
“所有人都說我沒用,說我是次品。
我想證明自己,但……但我不想為了證明自己,就變成別人想要的樣子……”
“我是一塊裂開的‘星石’。”
另一個聲音加入:
“我的裂痕讓我變得‘不完美’,但……但這道裂痕是我經歷過的暴風雨留下的。
它是我的故事,我不想為了‘完美’而抹去自己的故事……”
“伊芙。”
羅恩看向黑髮公主:
“現在,用你的血脈之力,為它們建立一個框架。但這一次,不要試圖‘規範’它們。”
“而是要創造一個能夠‘容納’它們所有不完美的空間。”
伊芙深吸一口氣,紫色魔力開始從她體內湧出。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用強大的力量去“塑造”和“控制”。
單單讓魔力如同流水般,溫柔地包裹著每一個材料。
“莉莉婭。”
羅恩轉向女孩:
“告訴我們,它們的情緒中,除了絕望,還有甚麼?”
莉莉婭閉上眼睛,她能“看到”每個材料情緒的顏色……
“月光藤”的絕望下,藏著深深的……驕傲?
“它為自己的‘獨特’而驕傲,即使這種獨特不被認可……”
“星石”的痛苦下,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它希望有一天,有人會欣賞它的裂痕,而不是試圖修補它……”
一個接一個,莉莉婭說出了每個材料深層的情緒。
而羅恩則開始“翻譯”:
“所以,‘長歪的月光藤’不是失敗品,而是‘獨立生長’的先驅。”
“裂開的星石不是殘次品,而是‘記錄歷史’的見證者。”
隨著這些新的“定義”被說出,坩堝裡的材料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扭曲的根鬚不再看起來醜陋,而是展現出一種野性的美;
破碎的花瓣重新組合,形成了美妙的圖案;
龜裂的礦石中,流淌出的不是絕望的黑霧,而是閃爍著星光的能量……
三人的配合開始越來越默契。
伊芙提供穩定的框架,莉莉婭感知細微的情緒,羅恩則負責“翻譯”和協調。
漸漸地,坩堝裡的“絕望魔藥”開始轉變。
所謂的“希望魔藥”也是個陷阱,真正的謎底則是【完整魔藥】。
它既包含光明也包含陰影,既有接納也有拒絕,既有希望也有絕望。
但所有這些對立的元素,都在一個更高的層次上達成了和諧。
第三重試煉環發出了震顫的共鳴。
初代工坊主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充滿了驚歎:
“三百年了……三百年來第一次有人真正理解了這個試煉的意義……”
“孩子們,你們透過了。”
“不,你們不只是‘透過’了。”
“你們創造了一個新的答案。”
整個工坊爆發出歡呼聲。
那些“會說話的坩堝”們興奮得上躥下跳:
“太棒了太棒了!我們終於看到了!”
“原來魔藥可以這樣煉製!”
“以後誰再說我們挑剔,我們就讓他們來看這個!”
奧古斯都走上前來,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既有欣慰,又有一絲苦笑。
“等等,副教授。”
伊芙敏銳地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您這個樣子……難道我們理解錯了甚麼嗎?”
“不不不,恰恰相反。”
老人擺了擺手,然後環顧四周,看向聚集過來的其他魔藥師們:
“兩位,我想借此機會澄清一個被你們誤解了很久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
“‘三重試煉’從來都不是必須全部透過的。”
“甚麼?!”
伊芙和莉莉婭異口同聲地驚呼。
奧古斯都解釋道:
“透過第一重‘傾聽之試’,就已經具備了在荊棘之釜煉製鑰匙魔藥的基本資格。”
“大多數魔藥師,包括我自己,都是隻透過了第一重試煉。
然後花費三到六個月的時間,逐步摸索、調整配方,最終成功煉製出了合格的鑰匙魔藥。”
他又看向在場的其他魔藥師:
“諸位,你們當年透過了幾重?”
“我……我只透過了第一重。”
一位年輕的魔藥師舉手:
“光是聽懂材料的‘真心話’就花了我整整一個月。
第二重試煉我嘗試了三次,實在做不到,就放棄了。”
“但我的鑰匙魔藥效果還不錯,至少讓我順利晉升了。”
“我透過了兩重。”
另一位資深的魔藥師說道:
“第一重用了半個月,第二重用了整整兩個月。但第三重……我連門路都摸不著,最後只能作罷。”
“不過透過兩重試煉後,我的鑰匙魔藥品質確實比只透過一重的同期要好很多。”
奧古斯都點點頭,轉向羅恩三人:
“你們明白了嗎?三重試煉是‘遞進式’的挑戰。”
“透過第一重,可以煉製‘合格’的鑰匙魔藥;
“透過第二重,可以煉製‘優秀’的鑰匙魔藥;
“而透過第三重……”
他的聲音變得鄭重:
“理論上,可以煉製出‘完美’級別的鑰匙魔藥。”
“但三百年來,從未有人做到。”
“因為第三重試煉的難度,已經不是單純的技巧問題,更是對魔藥學、對生命、對存在本身的哲學理解。”
伊芙恍然大悟:
“所以……其實我早就可以開始煉製了?”
“是的。”
奧古斯都點頭:
“你在兩個月前就已經透過了第二重試煉,完全具備煉製優秀品質鑰匙魔藥的能力。”
莉莉婭小聲問道:
“那我呢?我也透過了第二重……”
“你同樣如此。”
奧古斯都點頭:
“事實上,如果你們願意,現在就可以開始煉製‘優秀’品質的鑰匙魔藥,大約需要三到四個月的時間進行配方微調和適配。”
“但現在……”
他看向坩堝中那份【完整魔藥】,眼中滿是敬畏:
“現在你們透過了第三重試煉。”
“這意味著,你們將能夠煉製出‘完美’級別的鑰匙魔藥。”
“這種級別的魔藥,不僅能讓你們順利晉升正式巫師……”
“它也將從根本上‘重塑’你們的魔力核心結構。”
“普通鑰匙魔藥的晉升成功率約為60%,優秀品質約為75%,而完美級別……”
奧古斯都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應該能接近90%,且晉升後的基礎魔力強度、血脈契合度、未來成長潛力,都將遠超同階。”
周圍的魔藥師們發出了羨慕的嘆息聲。
“難怪初代工坊主說‘創造了新的答案’……”
“三百年啊!終於有人做到了!”
“伊芙殿下和莉莉婭的未來不可限量啊!”
伊芙和莉莉婭相視一眼,眼中都是難以置信的喜悅。
原本以為只是“終於透過了卡住自己的關卡”。
沒想到,她們竟然完成了一個三百年來無人企及的成就。
“那麼……”
伊芙深吸一口氣,看向羅恩:
“導師,這一切都是因為您。”
“如果不是您讓我們理解了‘接納與整合’的真諦,我們可能永遠都想不到第三重試煉的真正答案。”
莉莉婭也鄭重地鞠躬:
“導師的教導,讓我們不只是透過了試煉,更是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羅恩溫和地笑了:
“我只是一個引路人。真正走到終點的,是你們自己。”
奧古斯都走上前,鄭重地說道:
“拉爾夫講師,雖然您本人不需要鑰匙魔藥,但作為三百年來首次幫助學徒透過完整三重試煉的導師。”
“荊棘之釜將永遠為您敞開大門。”
“無論何時,只要您需要煉製任何魔藥,這裡的所有設施和資源,都將無條件為您服務。”
他又補充道:
“這是初代工坊主留下的規矩,‘真正的導師,值得最高的禮遇’。”
整個工坊再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奧古斯都的語氣變得正式:
“伊芙殿下,你可以開始煉製你的【鑰匙魔藥】了。”
“莉莉婭,你也一樣。”
“你們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伊芙和莉莉婭相視一笑。
兩個女孩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個曾經過於強大而孤獨,一個曾經過於溫柔而迷茫。
但現在,她們都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導師。”
伊芙轉向羅恩:“謝謝您。”
“不用謝我。”
羅恩也笑了:
“真正突破的是你們自己。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
夜幕降臨,羅恩回到了自己的莊園。
還沒走到門口,就聞到了誘人的香味。
“主人回來了!”
黛兒的歡呼聲從廚房傳來,緊接著就是一陣“噼裡啪啦”的水花聲。
愛蘭優雅地走出來迎接,手中還拿著一個湯勺:
“主人,您回來得正好。晚餐剛剛準備好。”
餐廳裡,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翡翠湯泛著溫潤的光澤,星露沙拉點綴著可食用的星光,月光藤果釀的酒散發著甜美的香氣……
“主人主人!這道‘深海珍珠燴’是黛兒特意做的!“
黛兒興奮地指著一道菜:“主人快嚐嚐!”
羅恩坐下,夾起一顆“珍珠”放入口中。
Q彈的口感中蘊含著海洋的氣息,還有一絲黛兒自己精心調配的甜味。
“很好吃。”他由衷地讚道。
“嘿嘿!”黛兒開心得尾巴都在拍打:
“主人,您答應黛兒的深海探險,甚麼時候去呀?”
“等處理完手頭的事情。”羅恩笑著說:“很快了。”
愛蘭在一旁溫柔地笑著,不時為他添湯盛飯。
“主人這次出去,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
羅恩喝了口湯,感受著家的溫暖:
“不過確實挺充實的。”
晚餐在溫馨的氛圍中進行。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利益算計,只有最簡單純粹的陪伴。
黛兒嘰嘰喳喳地講著這段時間發生的趣事:
“主人您知道嗎?花園裡那株‘捕蠅草’居然學會說話了!”
“它每天都在罵那些想吃它的蟲子,說它們‘沒有審美’,哈哈哈!”
愛蘭則細心地詢問羅恩的起居:
“主人,您的法袍需要清洗嗎?”
“您的書房我每天都有打掃,但如果有甚麼特別需要整理的,請告訴我。”
羅恩靜靜地聽著,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
在外面,他是強大的巫師、睿智的導師、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物件。
但在這裡,他只是羅恩。
一個被家人關心著的、普通的人。
晚餐結束後,羅恩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星辰。
然後,他閉上眼睛,將意識透過血脈連線,投向了遙遠的司爐星。
………………
司爐星,凱倫的小房間內。
年輕人正沉浸在修煉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懷中的“暗色流金”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墨汁”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建立信任。
現在,它開始執行第二階段——深度觀察。
透過與凱倫的精神連線,它能夠“看到”這個年輕人的記憶,感受他的情緒,理解他的渴望。
而所有這些資訊,都在源源不斷地傳回羅恩的意識中。
羅恩“看到”了:
凱倫童年時被嫡系子弟欺負的場景;
他無數次失敗的修煉嘗試;
他在家族聚會上被嘲笑的屈辱;
還有他躲在這個荒廢花園裡,獨自哭泣的夜晚……
“一個被壓抑已久的靈魂。”
羅恩在心中評價道:
“渴望被認可,渴望證明自己,渴望……復仇。”
這種心理狀態,正是最容易被引導的。
“墨汁,開始第三階段。”
羅恩透過血脈連線下達指令:
“給他力量,但不要太快。”
“讓他品嚐到‘改變命運’的甜頭,但也要讓他意識到……”
“這份力量,需要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