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大鵬一日同風起（二合一）“你……究竟想要甚麼東西？”
樸素的院落之內，魏淵清理完最後一具屍體，看著始終淡漠如水的黎明，終於是忍不住發問。
踏踏！
清靜的庭院之內，緩緩響起沉重的步伐。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魏淵便有了一絲後悔。
一直以來，他根本不知道黎明對他所言是真是假。
若是剛開始時，他還認為，他並非是一個有多大利用價值的人。
可直到現在，隨著他的武道進境愈發強盛，以及在今日多次拾得的錢財……
這一切無不，都在告訴著他，他自己其實並不平凡，並不普通。
但所謂當局者迷，即便是以他的聰慧，他身處在局中，在所知甚少的情況下，依舊是難以得出有用結論。
但……冥冥之中，他那種強烈的直覺在告訴他，他身上發生了一種劇烈的變化。
那是一種虛無縹緲，玄之又玄的感覺。
故而，他終於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黎明眸光微垂，看了眼被魏淵握在掌心，幾乎扭曲變形的碎銀子，輕嘆道，
“很好，看來今天這一戰，終是讓你心中誕生了幾分氣勢，你的勢……要起了！”
魏淵默然，細細咀嚼著黎明的話語。
庭院中央，黎明眸光垂落在地，繼而五指凌空虛握。
呼呼！
其修長白皙的五指，緩緩收攏的瞬間，天地間自然流動的氣流，忽然停止下來。
彷彿這個方圓不過百餘平的小院子，徹底與外界的世界隔絕開來一般。
繼而，黎明目光落在魏淵身上，坦然道，
“也不瞞你，之所以幫你，除了你我之間的因果血脈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我需要你未來承載的氣運！”
“氣運？”
魏淵劍眉倒豎，眉心糾纏在一起。
這兩個字，他並非是從未見過。
相反，在儒家一道的修行過程之中，氣運被提到的極多。
但氣運終究是虛無縹緲，總是與百姓、民心，道統傳承，以及天下大勢相互糾纏在一起。
他所修行的也較為淺薄，故而並未能徹底理解這所謂之氣運。
但黎明既然如此說，則必然有他的道理所在。
他心中有預感，這所謂的氣運，一定是於自己極為重要的東西。
但……黎明不僅是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個親人，同時也是他的半個授業恩師。
看似是他的幼弟，這反倒更似他的兄長。
一直默默的託舉著他，點撥著他，持續至今。
這所謂的氣運……
呼呼……
未等他做出決斷，原本空氣的空氣，再度緩緩流淌而來，吹動了少年眉宇間的髮梢。
但他有些怔然抬首之身，庭院中央已經不見了黎明的身影。
唯有黎明的話音，還在飄忽不定：
“氣運……我所必取之物！”
“不過從此以後，我便不能再停留於王都之中了，這是我對武夫體系的一頁感悟……”
“只望……你真個能有所成就。”
砰！
一葉沉重如金鐵鐵的宣紙，自虛空深處緩緩墜落。
宣紙上有密密麻麻，繁雜宏大的無盡經文。
其甫一落地的瞬間，經文勾動天地規則，將無盡灰塵向著四周排開，靜靜懸浮在離地三尺之處。
魏淵垂手，有些吃力的將這一頁宣紙拾起，便聽聞一道恍若天音般的叮囑，緩緩浮現在他的念頭：
“最後……我將最後一次……傳授你拳法！”
“你且仔細看！
轟隆隆！
直入雲霄的九重摘星樓頂，二代監正目光幽幽地凝視著王城邊緣，神色微愕，
“大奉王城之內，竟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潛藏實力至今，你是第一個！”
三品武夫！
已經是能夠在明面上，足夠左右九州大勢走向的存在了！
這樣一尊存在，潛藏在大奉都城之中，簡直是對他諸多謀劃的挑釁與嘲諷！
且……自從他的心境，為那位道宗天尊的念頭所沾染，化為人形，行走人間這無數年以來。
他早已記不清……多久未曾有人膽敢如此挑釁於他了。
即便是那位巫族大長老的弟子，九州曾經的一品天命師，一手推演出術士體系的初代監正。
也只是被他信手撥動天下大勢，再施以幾個小手段，便輕鬆將其碾得粉碎。
一瞬之間，萬般念頭在他純潔透徹的心靈之中流過，最後驟然凝聚。
化作兩根如玉般的修長指頭，捻起一枚墨玉棋子，彷彿洞穿了無垠虛空般，輕輕的貫穿長空！
轟！
隨著這枚棋子落出，方圓百里天穹震動，一股浩浩蕩蕩，渾厚熾烈的氣息，鋪天蓋地般奔湧而出！
一瞬之間，黎明就感到一股浩瀚無比，難以計量的壓力，從虛空深處猛地向他壓迫而來。
這種壓力，是唯有他與道宮圓滿的葉凡交手之時，方才能夠感受到的壓迫！
彷彿是一片綿延起伏的山脈轟然下落，又好似是四海之水向他澆灌而來。
這是……屬於天地的恐怖之力！
而此時的他，卻又並非是在遮天主宇宙時，同樣道宮圓滿，甚至是踏入四極境界的他！
而只是以此界武夫體系，修持至三品武夫的他！
此時的他，已然失去了幾大秘境，源源不斷的神力支撐。
同樣也失去了荒古聖體那浩瀚無盡的巨力，以及無物不破的體魄身軀！
但……唯一不變的，是他那至陽至剛的純粹意志，以及他踏行諸天之後，集合百家之長，凝聚而成的浩瀚拳意！
轟！轟！轟……
一個呼吸之間而已，兩人的碰撞，已然遍佈了方圓百里。
每一個剎那間，都有浩瀚的天地精氣，在兩股宏大意志的牽引之下，化作拳印、化作棋子。
繼而進行著劇烈的碰撞！
大奉都城之中，上至九五至尊的貞德帝與滿朝權貴，下至走街串巷的小販，乞討求生的乞人……
無不直覺神色恍惚。
只覺得他們的耳畔，不斷有雷霆在轟然炸響，震得他們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血氣，都在顫抖不休。
“這種力量……這種力量！為何不能被我擁有！”
獨自盤坐於暗室之中的貞德帝面色猙獰。
作為富有九州的帝王，除了這至高無上的絕對力量外，天下間的絕大多數財富、權力……
都已經被他感受、擁有過了。
如今的他，只想擁有至高無上的力量，去永久的支配九州萬民，永久的統治這片大地！但是那位監正，亦或是這天道，根本不能容許國運加身的存在，去獲得力量，獲得長生久視之權力！
“監正啊……你為何不去死呢？你若是去死了才好！”
“你可一定要被人打死啊……”
遮蔽了天道監視的暗室之內，貞德帝面容癲狂，神色扭曲。
雖然他僅存的理智極為清楚，這人雖然實力不凡，但也終究不會是監正的對手。
但……他不服！
不服！
……
城內的一眾強者震撼異常。
在兩人交手之時，散落的氣息之下，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慄。
雖然在這大奉王城之中，暗中潛藏著的，不止有一位三品。
但……武夫的三品，與其他體系的三品，對監正帶來的威脅，卻又有所不同。
且……黎明又怎可能是尋常三品武夫！
黎明的拳意浩瀚霸道，但在這枚棋子的碾壓下，卻也發出山嶽傾倒崩折的轟鳴聲。
就好像是這枚棋子，如同亙古不變的星辰、烈陽一般。
天地改色，亦無法讓祂有絲毫動搖。
其中蘊含著的：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漠然意志，更是充塞蒼冥。
幾乎要以將一切都碾得粉碎！
“你且看清楚……這一式人皇印！”
黎明渾身鬚髮皆張，一條條血紅蠕動的大筋彈抖不休，周身迸發出千丈血光，直衝雲霄深處！
“他……這是在向監正挑釁嗎！”
有人神色駭然。
當代監正，那可是九州唯一的一品術士！
“人皇印……人皇……原來……他從未欺騙過我！”
整個大奉王城內的六品武夫，唯有魏淵一人能夠在這巨大的壓迫之下，昂首挺立。
甚至於怒目圓睜，緊緊注視著緩緩推動拳印的黎明！
同時，有有他才知道，黎明這句話，是說與他聽的。
直到此時，他只才恍然察覺，這位自稱上古人皇的存在，從始至終，便從未欺騙過他。
甚至於直到現在，還要將自己最為珍貴的拳法，傳授予他！
這是何等胸襟，這是何等恩情！
或許他做這一切，仍然是有所求，但他做得坦坦蕩蕩，毫不掩飾！
轟！
巨大的爆鳴聲中，黎明迎著這一枚緩緩下落的墨玉棋子，微五指驟然合攏。
一抹古老厚重、浩蕩宏大的意志，驟然於大地之上，拔地而起！
似乎……組成他身軀的無盡微粒，都透出一股蒼茫拳意！
人皇！
甚至於，就連無數人的心中，都在此時緩緩浮現這樣一抹意志。
“人皇……我才是人皇，我才是皇帝！你該死！監正該死！你們都要去死！”
微微有些失控的貞德帝暴跳如雷。
他才是則九州的真正共主，如何能夠容忍，有人在他的面前自稱人皇！
嗡！
這一刻，拳印與棋子之間，終於是有了一次真實不虛的接觸！
這一拳之下，那一枚始終不動如山的墨玉棋子，終於是震顫了一瞬。
咔嚓！
下一瞬間，迎著無數人的視線。
那一枚彷彿墨玉雕琢，卻又渾然天成般的黑色棋子，終於是承受不住這兩種意志的碰撞，轟然破碎。
而那位端坐在九重摘星樓上，黑白生死圖中央的監正，其始終帶著淡淡笑容的面色，也終於是有了變化。
這人明明只是三品武夫……
可這一拳……卻幾乎打出了一品的威勢！
尤其是其中熾烈如驕陽的人皇意志，即便是俯瞰萬古的他，也不禁有些動容，
“人皇印……人皇！好一個人皇！這九州大地上，何時誕生了這樣的武夫……”
這一瞬間，就連監正都有些愕然。
若是能提早發現，便如現在的魏淵一般，落入到他的安排與掌控中。
那麼……或許那冥冥之中的超品武夫，也並非是毫無希望吧。
但下一瞬間，他便斬落這縷雜念，
“不對……這更像是某個老東西轉生！但……是誰呢？”
感受著在這全力一擊之後，宛若流星一般劃過天際，一息縱橫百里之外的氣息。
只剩下一道宏大，彷彿吟唱般的低語：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只是不知，這是他對自己這一去的野望，還是他對少年魏淵的希冀。
……
摘星樓上，監正微微垂下眼皮，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他繼承了天道的部分，雖然只是極小的一部分，但也使得它對諸多遠古秘辛，有著深刻了解。
只是這一道古老蒼茫，卻又似是而非的氣息，他始終難以與某位超品對應上。
“還真是恰當的時機啊！如若不然，只要你在九州之內，卻也難逃分毫！”
片刻的沉默之後，就連監正也終於是吐出了一抹嘆息。
他所擁有的力量，與大奉的國運息息相關。
若是處在平時，他置身於大奉境內，只要不應對全盛時期的超品神魔，便堪稱是真正意義上的天下無敵！
這位三品武夫雖然神異非凡，卻又如何能脫離他的掌控？
只是此時，他方才將大奉之國運，與他選中的少年魏淵結合。
他若是不顧自己諸多佈局，執意強留的話。
自己這無數年來的佈局，也就崩毀了。
這是他無法承受的後果。
故而，也只能在黎明脫離大奉王城範圍的瞬間，打出隨手一擊。
若是尋常三品，早已被震散一身血氣。
可……這人，
“不簡單……”
……
“監正……果然不容小覷！”
遠離大奉王城五千裡的碧空中，黎明渾身筋肉彈抖摩擦，將其殘留的意志緩緩磨滅。
對轟這一拳後，對他自覺身體帶來的損傷，於尋常武夫而言，幾乎是難以逆轉的。
但對黎明而言，卻又只是尋常普通罷了。
畢竟……監正代表的天道意志，固然是浩大堂皇，但他從遮天主宇宙帶來的大帝氣息，更為古老強悍！
且這一次交手帶來的收穫，已然勝過了他這跨界一年以來，對於此界諸多體系的摸索。
當然，最為重要的是，這一次交手，給他精神上……帶來了極大的暢快！
終於……他又感受到熟悉的壓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