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人宗洛玉衡(二合一)砰!
佈局精巧的假山流水中,上官裴麵皮顫動,一腳踩碎了足下的青磚。
他狠戾目光微垂,凝視著玄袍老者,口中咀嚼著老者所言的情報,最後緩緩抬起眼皮,
“魏淵……疑似六品武夫!並且……你還被他看穿了身份!”
咚!
玄袍老者心中冰冷一片,瞬間跪倒在地,
“是屬下的失誤,不僅沒有完成大人的任務,還致使魏淵察覺大人的身份,屬下該死!”
作為上官家的老人,他幾乎是看著上官裴從小長大的。
年少之時,他這位大人同樣是心懷聖人之道,認為自己讀聖人之道,乃是為了匡復社稷,安撫萬民!
可這一切,都隨他高中進士,被安排在翰林院任職,慘遭排擠之後……發生改變了!
上官家,在豫州之地,堪稱是名門望族。
而上官裴,同樣也是一州之地的天之驕子。
六歲習文,十歲童生,十二歲秀才,十六歲舉人……
即便是魏淵的父親,也要略遜他一籌。
可當他進京趕考,高中進士,被安排入翰林院後……
他發現……門內研墨謄抄簡單奏摺的那人,乃是上一屆的狀元!
而一旁被訓斥到戰戰兢兢的那人,乃是上上屆的榜眼……
如他這般的天才在這裡,實在是毫不起眼……
至於他背後的所謂名門望族,那便更是不值一提了。
至此,他的心態,終是發生了一絲改變。
直到現在,他以僅三十出頭的年歲,便成為大奉戶部侍郎,甚至於猶有傳言,將來的戶部尚書,也極有可能是他!
這其中,他所犯下的罪孽,沒有誰比這個老人更為清楚了。
故而,玄袍老者很清楚,重視這一次的結局,並非是他一手促成。
但……上官裴終需發洩心中怒火的。
且……他為上官家做了一輩子的黑手套,他的存在……終究是不會為上官裴所容忍。
此次,便是那個契機。
故而,逾期矢口否認,甚至於愚蠢到與其辯論。
反倒不如將這口黑鍋接下來,以他自己一人的性命,為自己全家妻小搏一世富貴!
良久的沉寂之後,上官裴終收斂臉面上溢位的暴戾,輕輕按揉著眉心道,
“你……很聰明,但我不會殺你,你自己下去,自領一個月幽閉吧!”
現在,輪到老者有些驚愕了,但只是瞬間,他仍然是重重的磕了一頭,
“是……”
待到他走遠後,上官裴面上的陰鬱頓時消散,只是淡淡地凝望著湖面,
“只要你還心懷惜雪……那你就永遠逃不了我的掌控!”
在這短短的幾刻鐘內,他便已經權衡好利弊關係,並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抉擇。
於他而言,最似他這種人反倒是不好控制的。
與之相反的,那種重情重義者,只需要拿捏好他們的脈絡,縱使他們心有不滿,卻一樣能為己所用。
與此同時,城外幽寂的小院內,魏淵手中捏著那一頁沉甸甸的宣紙。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院落,心中竟也難以抑制的升起一抹失落。
這個他一直忌憚不已的人,一直傳授他拳法,彷彿他兄長的人,就這麼離開他了。
直到此時,他這才發覺,自己對於這人,其實已然有了一種依賴。
就好似他年幼之時,喜歡終日跟隨在自己父親身後一般。
“罷了!既然你信我,那我便將那所謂的氣運,為你尋來!”
心中諸般念頭湧動,終於是在最後,化為一抹決斷。
砰砰!
忽然,在他沉思之時,院落的大門被人叩響。
魏淵不由得心中一驚!
以他此時的境界,即便是在這人來人往的鬧市之中,尋常人等靠近他身側百丈,便足以被他感知到。
但是敲響大門的這人,在他的感知之中,就彷彿虛無一般。
“上官伯父?”
魏淵心中浮現一張儒雅俊逸的面龐。
他來到大奉王城中的這一年,其中,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停留在上官府邸之中的。
幾乎並未與其他人有過多接觸,更別說……是這種實力遠在他之上的存在!
但……上官裴雖強,卻也僅僅只是儒道五品罷了!
魏淵自信,即便是上官裴親臨,也不可能難過他的感知!
畢竟,武夫的修行,此時並不似道宗那般倚靠天地法則,同時也不似儒士那般,倚靠所謂氣運!
他們自始至終所修持的,僅僅只是自己的筋骨皮膜、血肉體魄、精神意志……
至少他從九品到六品,是這樣的。
因而,即便是高他一個境界的存在,也不大可能在這種距離上,能夠瞞過他的感知。
“罷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也別想阻擋我變強復仇的腳步!”
魏淵神情微微戒備的同時,手中已然捏起黎明傳授於他的拳印,緩緩拉開門栓。
嘎吱!
悶霜跌落在地的瞬間,大門已然無風自動,被宛若潮水般洶湧著的壓力,緩緩推開!
壓力的源頭,是一尊彷彿鐵塔般的漢子。
其身上殺氣熾盛,宛若從屍山血海之中走出的血修羅般,只是露面的瞬間,便給魏淵帶來了沉重的壓力。
“你就是魏淵?”
這人淡漠的俯瞰著魏淵,緩緩開口了。
其驀然的視線中,卻又帶著一抹好奇與比較。
“是我!”
魏淵鬆開拳印,坦然自若。
只是憑藉著這人的氣息,他便猜測,這人的實力,至少在半步四品的地步!
且……同樣是武夫。
這種層次的存在,不會被他那位上官伯父輕易請動。
且這人一身血腥氣熾盛,只是源於他的經歷,而並非是他的殺意流露。
魏淵並未從他的身上,感知到殺意與敵意。
更多的是一種審視與好奇,甚至於……是比較。
“上面有大人物親自開口,讓你入我麾下,從一名百夫長做起,即日開拔去邊境對抗巫族,你可願意?”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
“當然……你拒絕也無用。”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魏淵瞳孔微微收縮,就連呼吸也不禁加快了。
巫族……
既然他後半生的目標,是要以覆滅巫族為首。
那便趁此機會,先加入邊軍之中,從熟悉巫族的一切開始。
至於其中是否有陷阱?
魏淵也並非是沒有懷疑,只是這人的實力,完全凌駕在了自己之上。
若是想要陷害自己,完全不必做過多彎繞。
且……他若是想要變強,則早晚都要挑選一處勢力。
而他在這大奉王都之中,無有絲毫的根基。此時的百夫長之位,顯然是一處不錯的平臺!
“你都不問我是來自哪裡嗎?”
巨漢眼眸中的興致更濃了。
魏淵同樣露出一絲坦然的笑,
“便是屍山血海,又與我有甚區別?”
便是豫州城中那般慘烈的景象,他都走出來了,這天下之間,還有甚麼是他不能邁過去的?
……
離開大奉境內的黎明,一路修行,一路遠行,不知不覺間,竟然來到了極西佛國之內。
呼呼!
此時明明正值盛夏。
天上卻有一場席捲數百里地的大雪紛飛,整座邊塞小城,都好似變成冰雪國度一般。
黎明身上披著一襲黑色長袍,踩踏在身後的積雪之中,邁步而行。
原本他是想,讓魏淵引起監正的注意之後,監正為了培養魏淵,勢必會讓他收穫武夫的諸多傳承。
而黎明站在微淵之後,自然也能將這諸多傳承收入囊中,並以此為基礎,打磨自己後續的道路。
畢竟監正作為天道的化身,這天地之間,無有誰比他更明瞭武夫之道,究竟該要如何走下去。
只是不曾想,監正對於大奉的掌控力度,實在是太過恐怖。
他只是無意間洩露出一絲氣息,便已然被監正所察覺。
恰逢此時,監正已然運轉了大奉部分國運,令其加持在魏淵的身上,想要試探其是否能承載這一部分國運!
這是一個微妙的時間節點,即便是監正,也在此時,被束縛住了部分手腳。
正巧是黎明的離開之機!
修萬道法,終不如行萬里路。
這一界的諸多道統法理,也終究是建立在這一界的法則基礎之上,衍生出來。
黎明揹負這諸天道圖這樣的至寶,未必便不能從中,自行推演出些許法理來!
呼呼!
嘎吱!
千里寒風拂面而來,吹動了黎明的髮梢,黎明踩在積雪之中,忽然頓住了腳步,
“這雪……有些古怪!”
在他的感知中,此時腳下的積雪內,已然有不下數百人被凍僵在此。
其中僅餘一位十餘歲,年齡與魏淵相仿的少女,被凍在其中,尚且殘餘有一線生機。
“咦?這等體質……竟然也會流落至此?”
黎明彈指。
一縷至陽至剛的熾烈血氣,逸散剝落在雪原上。
這片洞徹大地的冰雪,頓時為之消融,露出一個面容漠然,卻又媚態天成的少女來。
這明明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卻在他身上極為融洽的結合。
“尋常人若是這般寒氣入體……那是早已與地面上的其他屍骸一般,生機全無了,果然不一般。”
黎明感受著少女體內的異種血脈,有些嘖嘖稱奇。
這種血脈……有些類似於他在遮天主宇宙之時,與之對敵的那頭赤犼、玄蛇。
這是……妖!
但,這其中又有著巨大的差別。
這個少女體內的血脈之強盛,是要略略強於那頭赤犼的!
這才是令黎明吃驚的地方。
要知道那一頭赤犼,在遮天大宇宙之中,只能算是一頭沾染了神獸氣息,卻又血脈駁雜的大妖。
但若是落在尋常如九鼎的世界內,那已然算是毀天滅地,遠遠超過至強者的存在了!
但偏偏在這個世界中,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女,身上居然流淌著略強於赤犼的血脈。
這確實令黎明有些吃驚。
“罷了,相見即是有緣,那我便救你這一次罷。”
黎明輕輕搖頭。
少女不僅繼承有一股莫名的強悍血脈,其體內同樣流淌著一股奇異的能量。
再合以外界的風雪之力,這三種能量的交合之下,竟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但這種平衡,是極為脆弱的。
畢竟他體內的那兩種能量,猶有盡時。
而外界的風雪之力,近乎無窮無盡。
隨著黎明話音落地,他緩緩探出一指,點在少女眉心。
“嗯哼……”
少女輕哼一聲,緩緩抬起一雙漠然如霜,卻又嫵媚到極致的眸子,露出戒備神色,
“你是……”
“我救了你,不應該由我來問這句話嗎?”
黎明眸光幽深。
少女微微沉吟,
“我叫洛……水!”
“呵呵!”
黎明輕笑一聲,不置可否道,
“此地發生了甚麼變故,這場風雪,並非是自然而為吧!”
少女看著一身氣息宛若凡人,但置身在風雪之中,卻恍若無物一般的黎明,淡淡輕啟紅唇,
“此地有人,不遵佛法。菩薩……降下災劫了!”
“只是那麼少數幾人不遵佛法,所以就為所有人,帶來這般劫難嗎?還是兩教爭奪信徒,繼而蔓延到了尋常人的身上。”
黎明一語道破其中的機樞。
少女的言語可以不真,但這片雪原之下,埋葬著的屍骸,可並不能騙得了黎明。
少女洛水聞言,有些痛苦的合上眸子,
“我只是……只是見他們取水困難,故而引來雲雨,爭取來一次降水而已,沒想到……”
“沒想到觸怒了此地的佛門,引的他們將雨水化作三百里風雪是吧!人宗弟子……洛玉衡!”
黎明眸光幽幽,一語叫破了少女的身份。
少女被叫破身份,悲憫的面上露出一抹不自然,
“你認識我,你究竟是誰?”
黎明看著少女冷若冰霜,卻又帶著一抹稚嫩的面龐,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我?與你一般,只不過是一個路見不平,想要將其一腳踩平之人罷了!”
“區別就是……你實力不足,只會引起反噬,而我……能一腳將他們踩得粉碎!”
轟!
話音迴響於虛空的瞬間,一輪赤金印璽虛影橫空,宛如拔地而起的流星一般,轟隆隆劃破天際。
霎時之間,風流雲散,天朗氣清。
數百里風雪驟然消融,一縷暖融融的陽光灑落下來,將兩人籠罩在其中。
這是為人皇者……當承之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