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哲學研究部買的帳篷很大,簡直就是一間小屋子,隧道式的,從內到外分成三塊區域。
一,最內部丶最安靜丶最避風丶最大的睡眠區;
二,放有桌子的客廳,也可以是餐廳,鋪有地毯;
三,最外圍的門廳區,外面颳風下雨時,可以作為廚房,既可以封閉起來,也可以四面通風。
裝備更不用說,相當齊全,堪稱搬家。
帳篷大丶裝備多,也就意味,搭建難度直線上升。
小野美月丶見上愛丶宮世八重子三人,有足夠的頭腦和積極性,但畢竟是新手,沒能在青山理劈好柴之前完成。
青山理將柴火壘在帳篷前,找了一張露營椅,坐下來看富士山。
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掏出手機,轉身對著三人拍了一張。
照片裡,三人都看著他。
「不要這麼配合我,你們繼續。」他擺擺手。
他又舉起手機自拍,鏡頭中,三人原地不動,但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
她們距離他更近了。
檢查一遍照片,再次回頭,三人已經全部站在他身後一米處,小野美月還伸出雙手,做出掐脖子的姿勢。
她是最沒有威脅的。
見上愛手裡拿著地釘錘,一句眾所皆知的諺語:當手裡拿著錘子的時候,眼裡什麼都是釘子。
宮世八重子拿著風繩。
青山理收回視線,然後突然再次回頭。
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非常狡猾,一動沒動,小野美月邁出一步,沒站穩,身體搖搖晃晃。
「你,出局。」青山理指著她,讓她去久世音那邊。
「嗚!」小野美月不滿嘟嘴。
久世音在遠處,坐在露營椅上看書。
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因為有什麼疾病,才不參與勞動。
她沒幫忙的原因很簡單,這是學生自己的活動,何況青山理他們也沒讓她幫忙。
「加油,學姐!」小野美月道。
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盯著青山理。
彼此距離一米,見上愛拿錘子,宮世八重子拿繩子,青山理只能靠雙眼。
他閉上眼。
豎起耳朵。
秋季草地枯黃,走起路來沙沙作響。
「沙...
」
青山理肩膀一扭,腳步聲立馬消失,他實際也沒轉身。
「別被我抓住。」他說著,笑了起來。
在他身後,變成木頭人的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嘴角也微微盪漾笑意。
小野美月好想再玩一次。
「我把我的命給你,去吧。」久世音說。
「可以這樣嗎?!」小野美月驚訝,「謝謝老師,那我去了!」
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畢竟負責抓人的那個人,是青山理呀。
她跑兩步,青山理忽然回頭。
幸好她早有準備,牢牢地站在原地。
「笑也不行。」青山理指著她。
不說還好,他一說,小野美月心裡就湧出強烈的笑意。
看見青山理,她怎麼可能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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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局!」青山理道。
「怎麼這樣啊!」小野美月興奮中帶著不甘,不甘中透著一點想耍賴。
如果沒有見上愛丶宮世八重子,她肯定耍賴。
她們兩個人始終沒動,也沒笑,讓她不好意思耍賴。
不知是不是小野美月的錯覺,見上愛和宮世八重子好像格外認真。
青山理回過頭去,再次閉上眼睛。
「沙!沙!」有人連續踏出兩步。
彼此距離可只有一米!
青山理連忙回頭,宮世八重子已經在他身後,手裡的繩子繃得筆直。
「你來真的?!」他的屁股差點離開椅子。
宮世八重子不說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睛也不眨地看著他。
退到一邊的小野美月也驚呆了,見上愛凝滯的表情中,也略帶驚訝。
不像是遊戲。
像是在較勁,某種決心。
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
繩子已經到了頭頂,青山理連續回頭,近乎耍賴。
宮世八重子始終不動,但她手裡的繩子,一點一點,雖然很慢,慢得就像月球離開地球,但不管如何,確實在移動。
逐漸逼近青山理!
當繩子蹭到頭髮。
「我認輸!」青山理從椅子上逃走。
宮世八重子把繩子套在他脖子上。
「爾~」青山理被拉回來,喉嚨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青山理開始搭帳篷。
他還不能諷刺她們三個人,因為他諷刺,她們也會諷刺他。
三個人自己搭,需要一小時,青山理加入後,也用了一小時。
玩遊戲浪費了時間。
「好想現在就躺在床上打滾~」小野美月看著帳篷,心中滿是成就感。
眾人也興趣盎然地參觀。
一盞一盞燈,掛在帳篷各處,點亮之後,帳篷溫馨得像個小窩。
「突然希望下雨或者下雪。」青山理說。
眾人露出能理解」的表情。
下雨或下雪天,躲在這樣的小窩,多麼愜意。
固定帳篷的繩子上,也綁了一些小燈,有點像夜晚會發亮的魚漂,防止熄燈之後,不小心絆倒自己或別人。
做晚餐還早,四人便在營地四處溜達。
青山理雙手插兜,走在三位少女身後。
今天是週六,天氣晴朗,營地的人不少。
右手邊,一對情侶,一邊看著影片教程,一邊搭帳篷;
一個小孩,和狗比賽,兩人追父親丟出去的飛碟;
一群初中生模樣的孩子在玩投接球,棒球丟來丟去;
有的劈柴,有的洗菜,有的做飯,有的佈置露營地,燈多得彷彿今晚是聖誕節。
四人來到露營部的帳篷前。
她們的帳篷相對簡單,只有睡覺區和門廳區。
「還沒好嗎,玲子?」
「奇怪,到底哪裡有問題?」
她們在鑽木取火。
買的套裝,只需要像打氣一樣上下拉動。
「今晚不會點不著火吧?」
「我好冷啊,玲子。」
「話說回來,這真的能算是鑽木取火嗎?」
「啊可——」玲子彷佛是在與木材對波似的大吼,使勁上下拉動。
「冒煙了冒煙了!」
「加油!!」
「喔」」
煙霧越來越濃。
眼看就要成功,玲子的速度忽然越來越慢,但她依然油門踩到底的姿態。
這是沒油了,和油門踩多深沒關係。
「我,」她看向另外三人,燦爛一笑,「我好像不行了。」
撒開手,身體往後倒去,整個人彷彿變成灰白色。
「玲子!」
「玲子,不要離開我們啊!」
「我......走.....之後,」玲子掙扎道,「你們要,保重,呃。」
「玲子!!!」
...真虧她們敢把帳篷搭在營地中心,一點也不怕丟人。
四人返回自己的營地。
這時,夕陽照在富士山上,美不勝收。
好地方。
以後一定和美花丶美月再來。
他們也開始準備晚餐。
青山理將引燃物放進柴火中,看著溫暖的火光一點一點明亮起來。
嗡~
手機抖動。
【小野美花:理!】
【青山理:怎麼了?】
【小野美花:出大事了!】
青山理一下子站起來。
【青山理:你現在在哪兒?】
【小野美花:我藏在包裡的你的新內褲,被明香和櫻子發現了!】
【小野美花:早知道就存在車站的儲物櫃了,不該節省這筆錢】
【小野美花:她們好過分,說我是變態{表情:哭}】
青山理鬆了口氣,發一句安慰的話。
【青山理:變態有什麼不好,變態更享受人生,我的目標就是成為變態。
另外,小野美花如果是變態,未來的臥室生活值得期待。
【小野美花:露營開心嗎?】
【青山理:下次我們三個人來。】
【小野美花:嗯。】
【青山理:成為變態吧,美花姐!】
【小野美花:接下來打算和她們一起吃飯,拜拜~】
完全無視了變態的提議。
晚餐有米飯丶壽喜鍋丶烤肉丶水果丶飲料丶篝火丶夜晚藍色調的富士山,還有朋友。
「乾杯!」
露營燈下,杯子在桌子中央碰在一起。
「老師您喝酒?」青山理問。
「打算喝醉,不想讓你們晚上因為顧慮我而不敢做。」
——做什麼?
青山理沒問出口,默默將烤好的牛肉包在生菜中,遞給小野美月。
「嗯~」小野美月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見上愛也在給她投餵。
夜裡降溫了,篝火溫暖,火鍋與燒烤的熱氣清晰可見。
就在這時,青山理忽然站起身。
「誰?」他將另外四人擋在身後。
四個瑟瑟發抖的女孩,從帳篷後面走出來。
一人冷得吸鼻涕,一人看著飯菜流口水,一人害羞,一人嘿嘿嘿」傻笑。
「青山理君,你去幫她們生火,使用你平時鍛鍊的臂力與手速。」久世音說。
「老師,您喝醉了?」
青山理帶著露營部四大回到她們的營地,幫她們生火。
嘩啦嘩啦,兩三下,鑽木取火成功。
「是火,玲子,是火!」
「好厲害!」
「這就是男孩子的臂力與手速嗎?!」
——不是。
就在這時,小野美月與見上愛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些吃的。
「拿的比較少,只是給你們墊肚子,你們應該自己帶了想做的食材。」見上愛說。
「聖女!」四人雙手合十,祈禱。
才不是。
青山理丶小野美月丶見上愛返回自己的營地。
四人感動道:「多好的一家三口啊。」
—更不是。
除非一家三口的意思是,小野美月丶見上愛都是他老婆。
.....不對。
等等。
自己怎麼能有這種想法?
回到營地,青山理懲罰自己狼狼吃烤肉,據說烤肉對身體不好。
「音姐,」宮世八重子開口,「你白天說,我們五個人都是問題學生,我們都有哪些問題?」
「不介意被別人知道自己問題?」久世音問。
平日裡,如玉石般白皙無生機的肌膚,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我沒關係。」宮世八重子看向另外三人。
「這種事,不是別人說了,就一定是真的。」見上愛無所謂。
「我也不介意。」小野美月說。
只剩青山理。
「不要。」青山理吃了一口烤肉,然後再吃一口米飯,有一種長肉的快感。
「美月,」見上愛看向小野美月,「交給你了。」
「哥哥~」
「好好好。」
見上愛與宮世八重子露出這也太弱了吧」的蔑視表情,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妹控。
「誰先來?」久世音問。
青山理指向見上愛;
原本指著他的小野美月看了看,也連忙指向見上愛;
宮世八重子看了一眼,同樣指向見上愛。
見上愛慾言又止,放棄了。
「見上愛,」久世音說,「追求純淨之愛。」
眾人等了一會兒。
「結束了?」青山理問。
「這是問題嗎?」小野美月不解。
「在如今這個汙穢的世界,過於高潔的我,或許才是有問題的那個人。」見上愛自憐自嘆。
怎麼聽都像是在得意。
「上一代的婚姻有復仇,上上一代的婚姻只有錢,所以見上愛追求的純淨之愛,不止肉體純潔。」
「那也沒問題啊。」青山理道。
「青山理君,如果你不出現,以我的判斷,見上愛會一輩子單身。」
見上愛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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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就算我出現,也不會影響見上同學的婚姻狀況。」
「我喝醉了。」久世音繼續飲酒,「下一個是誰?」
「我來吧。」宮世八重子道。
看她的表情,早就知道自己是什麼問題。
「戀愛腦。」久世音說。
眾人大吃一驚,包括宮世八重子本人。
「戀愛腦?」見上愛說著,清雅的聲音裡已經染上笑意。
小野美月打量宮世八重子,她五官精緻,笑起來明豔,面無表情時冷豔。
但不管如何,只要她說話,都讓人忍不住俯身屏息聆聽。
這樣的美人,怎麼可能是戀愛腦?
「從小到大隻愛一個人,愛到現在,一次也沒有變過心,就像水往下流一樣從始至終地愛著一個人。」久世音說。
「現在依然愛著。」宮世八重子淡淡笑著說。
這樣的愛,如果是別人,小野美月會讚歎,但她懷疑宮世八重子喜歡的是青山理。
從小到大,她認識的異性,還沒有人不喜歡青山理的。
只剩下青山理與小野美月。
「美月,你先來,還是我先來?」青山理問。
「我先來。」小野美月看向久世音,「老師,我呢?」
「你不欠任何人。」久世音又喝一口酒,「想做到這一點,我知道很難。」
——欠?
——小野美月欠什麼?欠小野美花和自己?
青山理吃飯速度變慢。
留意著他的小野美月,趕緊道:「老師,那我哥哥呢?」
「青山理君。」
「在。」
「喜歡所有美少女?」
「喜歡。超喜歡。」
「喜歡宮世八重子丶見上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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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世音夾了一口菜,慢悠悠地吃著,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一副已經點出青山理問題的態度。
「喜歡嗎?」見上愛笑著問。
「誰?」
「我們啊。」
「我問的是,帳篷後面是誰?」青山理站起身,盯著帳篷後面。
四大鬼鬼祟祟地走出來,手裡端著各式各樣的菜。
「這是回禮。」她們說。
「謝謝!」青山理真心感謝。
「不客氣不客氣!」四大連忙擺手,表示她們才是受照顧更多的一邊。
吃過晚飯,四人一起散步。
很有意思。
夜晚的營地熱鬧非常,數不清的帳篷,像是一棟棟小房子。
欣賞各種露營裝備丶露營菜譜,可以為下次露營提供靈感。
「看!」小野美月指著一個帳篷。
帳篷前擺了一個攤子,上面全是酒。
還以為是賣酒的,但櫃子旁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以酒會友。
「久世老師呢?」青山理笑道。
其餘三人都笑了笑。
一個帳篷相當於一個小家,感受「家家戶戶」的愜意與溫馨,就像從篝火裡取暖一樣。
散步結束,四人在客廳學習。
直到十點,見上愛準備去洗澡。
露營地有澡堂,冬天還會開放溫泉,但她去的是一輛房車。
一這真的是露營嗎?
洗完之後,見上愛讓小野美月也去,最後青山理也是在房車上洗的。
這個房車的淋浴區大得驚人,比起房車,更像是洗澡車。
萬惡的有錢人!
另外,連房車都帶來了,還需要他和她們一起睡保護她們?
等他洗完,回到帳篷,還沒進去,就聽見裡面在吵。
「我睡中間。」見上愛說。
「讓我睡最危險的最外邊,我睡不著。」宮世八重子陳述事實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我看你才是最危險的,戀愛腦。」
「我危險?你把話說清楚,我哪裡危險,死心眼。」
「死心眼?」
「有問題嗎?」
「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也不準睡。」
花心男·青山理決定在外面再欣賞一會兒月色與深藍富士山。